佛說大乘僧伽吒法義經 卷6
千酤胝眾生皆悉來集,一一眾生各舒百臂,以種種香,所謂末香、塗香散如來前。
藥王軍白言:「世尊!我今[A1]已【CB】,巳【金藏】已見。善逝!我今[A2]已【CB】,巳【金藏】已見如此勝事,甚為稀有。」
佛告藥王軍:「此諸眾生無知無覺,如幻如夢,無有分別,汝復諦觀。」
時百千酤胝眾生於須㬰閒所有百臂悉皆殞滅不現。藥王軍見是事[A3]已【CB】,巳【金藏】已,心大驚疑,白佛言:「世尊!如是眾生所有百臂於剎那閒皆悉殞滅,不存一二,唯願世尊為我宣說!」
佛告藥王軍:「此諸眾生無知無覺,如幻如夢,亦不分別有生滅相。藥王軍!我觀佛身與眾生等,汝於是義當善了知。」
藥王軍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是老眾生?」
佛告藥王軍:「無有知覺,常處熱惱,不久破壞,是老眾生。」
復告藥王軍:「是諸熱惱眾生,汝欲見不?」
白佛言:「世尊!我願欲見。」
尒時,月輪種如來即舒右臂,垂其指掌。于時四方百酤胝人俱來集會,上方、下方各五十酤胝眾生悉來同集。是諸眾生禮雙足[A4]已【CB】,巳【金藏】已,於如來前無言無說,默然而住,佛無教誨。
尒時,藥王軍菩薩白佛言:「世尊!此諸眾生於剎那頃從何而來至世尊前?云何無言無說,默然而住,佛無教誨?」
佛告藥王軍:「汝還知不?大地之性,本無言說,亦不住立法聚之中,本無知覺。若解此義,與藥王軍同一名号,等無有異。藥王軍!如是老眾生不知有生,不知有滅,亦不知有老病、𮕱苦、憂悲、煩惱,亦不憎愛,亦不輕毀,亦不於諸眷屬生於愛戀,亦不於法而生懈倦,無覺無知,無所造修,是故各各默然而住。」
尒時,藥王軍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此諸逼惱眾生何因而生?何緣而至?不了諸法,默然而住?」
佛告藥王軍:「諦聽!諦聽!此諸逼惱眾生非因[A5]鍛【CB】,鍜【金藏】鍛鑿金銀所成,亦非爐冶埏埴所得,亦非刻木鐫石為之,唯是男女和合相應所生。若或金、銀、銅、鐵、木、石所成,人或愛護,尚可久存。既唯父母生之,復因先業造受不同,脩短有異;而於世法亦不知有工巧、技術、甘辛、苦樂,況今豈能生敬信心,能問能聽?此諸眾生不久滅謝,還受諸報,久處三界逼迫,故名老人。
「藥王軍!此諸眾生自作燒然,無有休息。譬如有人以杖撥火令火速滅,前火未滅杖[A6]已【CB】,巳【金藏】已煙生,漸至熖起,杖亦然之。
「藥王軍!如是眾生於此報中,先業未滅復造後因,漸漸增長,後報復生,隨惡流轉,何能出離?
「藥王軍!諸佛如來大慈大悲愍諸眾生久處流轉,不惜軀命,示現利生。譬如有人違犯王法為王所獲,繫閉牢獄、枷鎖、杻械,常處暗室,幽暝所蔽無所見聞,亦復不知東西南北出之所由,心雖疲勞,欲得解脫,以闇暝故無由通達。復有一人曾繫是獄,今雖得出,念昔艱苦,愍此眾生,設諸方便,持小火種,求入獄中。既入獄[A7]已【CB】,巳【金藏】已,漸出微光,令彼眾生更互相見各各歡喜,作諸方便可以逃竄。時彼見是事[A8]已【CB】,巳【金藏】已,更發火光令漸增大,展轉炎熾。凡在獄中,若有罪、若無罪悉皆逃竄,唯彼闇室及彼丈夫俱為灰燼。王聞是事,悲感念言:『由我制法,眾生有犯繫諸牢獄,遂致菩薩亡身救濟,可不痛哉!』尋出詔命:『於我國中勿復造此苦惱眾生之具。』勑令徧告國內人民:『今我國家不制法律,不造囹圄,有損人民之事更不復作。汝等人民,凡厥親緣當自遞生恭敬,非親庶類勿相侵惱,取與以仁,進退以禮,崇重賢明,愛護物命。凡百仕庶體我志焉。』由是一切眾生皆得安樂。
「藥王軍!諸佛如來為利益眾生故,以智慧光破無明暗,出三界獄,喪失身命,如恒河沙數不以為難,何況一身耶?」
月輪種如來說是法時,無量諸天及阿蘓囉等,皆大歡喜,發菩提心。尒時,諸天於虛空中歡喜讚嘆,而說偈言:
「大善勝福田, 萬德皆圓滿, 出世調御尊, 能生諸善種。 最勝清淨法, 堅固不可壞, 善巧方便力, 擁護諸眾生。 安住涅槃界, 示同諸世閒, 勇猛常樂施, 隨類獲安樂。 天人無上師, 救度於一切, 三界諸眾生, 平等得濟度。 閉諸地獄門, 餓鬼畜生趣, 此世及他生, 俱獲安隱樂。」
尒時,世尊復於眾中而說偈言:
「善哉住佛剎, 善哉見佛身, 善哉聞妙法, 善哉僧寶集, 善哉僧伽吒, 懺除一切罪。」
尒時,藥王軍菩薩摩訶薩聞是空中稱揚讚歎微妙法音,踊躍歡喜,合掌,敬禮月輪種如來足,白佛言:「世尊!今聞諸天宣說如是微妙句偈,稱揚讚歎,甚適我願。」
彼佛告言:「善男子!汝今觀此會中年少眾生為諸熱惱之所燒然,受如是苦。」
藥王軍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見是年少眾生受諸苦惱,唯願世尊速為除滅皆令安隱!」
佛告藥王軍:「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我於今日當設方便,令此年少眾生安住十地。」
藥王軍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能以大法化諸難化眾生,令生信解,獲諸利益?」
佛言藥王軍:「善哉!善哉!汝能問佛如是妙義。善男子!汝今諦聽!我觀此諸年少眾生雖為熱惱之所燒然,由宿因緣成熟力故而於今日聞我說法,一一皆當善根圓滿得登十地。」
尒時,藥王軍菩薩摩訶薩聞是語[A9]已【CB】,巳【金藏】已,心大歡喜,涌身高八万瑜膳那,住虛空中,出無量音聲,歌誦讚歎如來具大慈悲,以大願智當演無上微妙大法誘接眾生,令離熱惱住清涼地。作是語時,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時三十三天主與無數諸天聞是音聲,歡喜踊躍,各將眷屬如雲來集,散眾寶香及天妙花以為供養,禮佛畢[A10]已【CB】,巳【金藏】已,住在一面。復有八万四千龍王與諸龍眾亦來集會,無量夜叉、羅剎娑及阿蘇囉、健達嚩、緊捺落、摩護落伽,各與眷屬無量大眾皆來集會,復有無量[A11]已【CB】,巳【金藏】已墮諸大地獄眾生,乘佛神力皆來集會,十方世界百千酤胝諸大菩薩摩訶薩眾各運神通,亦來集會。
尒時,藥王軍菩薩摩訶薩從空中下,曲躬合掌,敬禮世尊,而作是言:「甚盛!世尊!甚盛!善逝!今於此會有無量菩薩、天龍八部,并阿痆葛底王城一切鬼王,乃至地獄惡趣眾生皆來集會,住世尊前,咸願得聞微妙法要,惟願世尊廣為宣說!」
尒時,月輪種如來告藥王軍菩薩言:「善男子!汝等諦聽!我今所說微妙法蘊,能除一切眾生熱惱煎熬無量眾苦。此妙法蘊是真梵行,是清涼法,具足一切善法功德,名為法蘊。善男子!我甞為諸眾生說諸生苦清涼法要,而諸眾生未深信解,復說老苦、病苦、憂悲之苦、冤家會苦、愛別離苦、心有所欲不和合苦、臨命終時眾苦共集名為死苦,而諸眾生曾不覺悟。
「善男子!汝今復聽我為汝等略說死苦。善男子!若諸眾生臨命終時,有三種風內自生起:初名亂識,次有散識,後名滅識。亂識風起,身心昏亂,癡迷顛倒受諸苦惱,漸漸增長至散識風;散識風起,若身若心互相離散,無所安措,唯有大苦相續不息,生滅識風;此風生時,識滅身壞,是名為死。此風亦得名刀、名鍼,亦名砂礫。何以故?如刀割切,如鍼毒[A12]刺【CB】,剌【金藏】刺,如與砂礫和雜磨研,甚大苦毒,甚可怖懼,汝等眾生能無怖邪?」
尒時,會中年少眾生聞佛說言,識滅身壞名為死苦,甚大愁惱而白佛言:「善哉世尊!云何名身?」
佛言:「善男子!四大五蘊積聚名身,六根完具裝嚴名身,花鬘、瓔珞、香油所塗名身,生愚癡者貪愛名身,能生惡慧名身,如負重檐名身,增長苦縛名身,如水上漚名身,亦如丘冡名身。
「善男子!識滅身壞名死,識起身生名生,識與名色託廕母腹,墮在胞胎,日月滿足。既[A13]已【CB】,巳【金藏】已成形,內有三百六十骨以筋纏絡,外則覆以皮膚,有八万毛竅息風出入,及諸血脉通注流轉。復有八万戶蟲徧布其身,始自初生,迊食其軀無有休息,眾生識闇無所知覺;將命終時,是諸蟲類互相交𨷖無有休息,令其人身極不安隱,展轉交𨷖甚有死傷;乃至最後唯有二蟲相𨷖,終于七日,一蟲死[A14]已【CB】,巳【金藏】已,唯一蟲在,最後與人同時殞滅。善男子!愚癡凡夫雖處世閒,由無明故與諸眾生日夜爭競,損惱物情無有休息,如彼蟲類不知生老病死眾苦相催,唯求[A15]己【CB】,巳【金藏】己勝,都無恐怖。
「善男子!往昔有一大善知識,常於眾中宣說如此生老病死種種諸苦,教誡教授,令善修持得離苦際。以諸眾生慣習頑愚,未善能行如是妙行。是善知識還來化利此等眾生,而告之言:『咄!善男子!我常為汝分別解說諸妙法蘊,生老病死種種諸苦,常令汝等修行眾善,棄背苦因,趣求無上涅槃妙樂。云何汝等不聽我言,不修妙行,不求解脫,於閻浮提中造眾惡業,流轉諸趣?善男子!譬如大地,假使有人若以大力執持大杵撞擊之時出大音聲,世閒諸聲無與等者。善男子!汝豈不聞佛出世閒,以四種人為世福田生善種子,廣為利益一切眾生?四種人者,所謂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是四種人,如世大地,若能親近禮拜、承事、供養,則能令汝獲得種種微妙善法,遠離世閒生老病死等苦,復能證得無上涅槃清淨妙樂。如以大力執持大杵撞擊大地出大音聲,等無有異。』
「時善知識為諸眾生而說偈言:
「『諸佛出世閒, 常擊大法鼓, 演說微妙法, 廣度諸眾生。 汝今見是事, 應生勇猛心, 滅除生死苦, 安住涅槃樂。』
「時諸眾生慇懃合掌,向善知識即說偈言:
「『我以無智故, 復遇惡知識, 造作不善業, 謂貪嗔癡等。 常起於我見, 破壞和合僧, 廢轉妙法輪, 毀除佛塔寺。 於此勝福田, 曾不種少善, 於一切時中, 常作諸過失。 未甞於父母, 暫起孝敬心, 出非法語言, 輕毀諸賢聖。 造此惡因故, 必當墮地獄, 自身受苦惱, 無能救護者。 可畏眾合獄, 炎熱大阿鼻, 如是諸獄中, 展轉受眾苦。 從此地獄出, 復入餘獄中, 謂刀兵蓮華, 黑繩沸屎等。 彼諸大地獄, 縱廣百由旬, 不見彼獄門, 唯有受苦者。 蹈彼刀劒鋒, 其苦難堪忍, 苦極身暫死, 復彼業風生。 生死地獄中, 百千酤胝劫, 地獄無邊際, 眾生亦復然。 以惡因緣故, 相續不閒斷, 我造諸惡業, 當墮彼獄中。 唯願善知識, 聽說罪惡因! 我以貪愛心, 造宅甚雄壯, 雕鏤諸棟梁, 藻飾極嚴麗。 復置妙園林, 廣列臺榭等, 池沼花果樹, 一一皆圓滿, 庫藏積珍財, 莫能知筭數。 又於閑廄中, 廣收諸畜產, 象馬牛羊等, 其數無有量。 妻子及妾媵, 內外諸眷屬, 奴婢與妓人, 其數亦無量。 常令晝夜中, 動作眾歌舞, 但縱[A16]己【CB】,已【金藏】己之樂, 不念佗人苦。 自恃大富貴, 作種種莊嚴, 香湯沐浴[A17]已【CB】,巳【金藏】已, 仍以妙香塗。 龍腦白栴檀, 鬱金麝香等, 塗[A18]已【CB】,巳【金藏】已甚香潔, 首戴七寶冠。 臂釧及指鐶, 皆用妙珍寶, 以上妙真珠, 貫之為瓔珞, 最上紫磨金, 嚴飾作耳璫。 柔軟善適意, 蘇摩那瞻蔔, 及諸異香者, 結以為花鬘。 復著美好衣, 謂上妙細㲲, 鮮白甚清潔, 更以妙香薰。 飲食最上味, 甘脆頗香美, 所供皆如意, 暫無飢渴時。 地敷好茵褥, 履踐以游行, 左右擁從者, 勝彼神仙人。 如是廣嚴飾, 唯奉養其身, 保護謂常安, 不生滅壞想。 富樂既具足, 餘復無所思, 但恣染欲心, 造作不善業。 眼貪妙色境, 耳樂適恱音, 鼻舌身意中, 無不順情欲。 我嘗於一時, 復欲縱畋獵, 出乘大白象, 從以七寶馬, 侍衛若獰神, 見者皆怖懾, 以彈落飛鳥, 利箭射奔鹿。 猛獸若當前, 力士斷其命, 但取諸血肉, 令眾共噉食。 惡報唯自受, 誰是能代者? 一朝病緣至, 肢體不相隨, 四大或增損, 脉息亦衰微, 飲食不得下, 寢臥不能寧。 良醫施妙藥, 功效亦唐捐, 父母及親友, 悲痛頗纏心, 拔髮空垂淚, 終無救濟術。 我若命終[A19]已【CB】,巳【金藏】已, 棄在尸陀林, 鳥獸及諸蟲, 噉食稍充足。 形骸與神識, 現在悉空無, 唯先所造業, 當來受果報。 善法如良藥, 能治貪恚癡, 貪等既不生, 無因造諸惡。 我實無福慧, 虛妄受人身, 佛宣方便門, 施戒忍辱行。 我自不能修, 聞亦不隨喜, 障善法因緣, 何時當解脫? 唯佛大慈悲, 能救眾生苦, 戒法真實門, 登者獲大利。 如我所造業, 深自生追悔, 今對善知識, 是故如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