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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

天童寺志(第5卷-第10卷) 卷8

天童寺志卷之八[A1]之上【CB】,[-]【志彙】之上

表貽考

(無盡居士)張商英:佛國禪師文殊指南圖贊序

華嚴性海,納香水之百川;法界義天,森寶光之萬像。極佛陀之真智,盡含識之靈源。故世主妙嚴,文殊結集,龍宮誦出,雞嶺傳來,繼踵流通,普聞華夏。李長者合論四十軸,觀國師疏鈔一百卷,龍樹尊者二十萬偈,佛國禪師五十四贊,四家之說,學者所宗。若乃撮大經之要樞,舉法界之綱目,標知識之儀相,述善財之悟門,人境交參,事理俱顯,則意詳文簡,其圖贊乎!信受奉行,為之序云。

(安定郡王)趙令衿:敕諡宏智禪師後錄序

天童覺和尚,河東隰州人,俗姓李氏。其祖父久參佛陀禪師,時號李行者。母夢梵僧與一隨球環,覺而有娠。誕生禪師,夜屋發光,比鄰皆驚。及師長成,左臂腕上有肉痕,若隨球相,不欲示人,而間有見者。師自童稚,喜佛典,天性機敏,自達宗理。每白父母,再四,方從其志。十五歲祝髮,受具足戒。十九始行脚,徧參諸方,在處為眾推重。後見丹霞淳和尚,不數載,機警相投,大明曹洞宗旨。二十四歲,遷入書司;又值淳和尚住大洪山,令其立僧。淳和尚遷化,真歇禪師住長蘆,虛首座席以待之。此皆僕昔在廬山侯溪上塔間居之時,親覩是事。禪師初來,首與貧菴傳道者照闡提、雲居高菴、秀峯祥义手,皆一時宗匠,共為莫逆之交。僕一日凌晨,乘月作別于山下。有偈云:

與君攜手下山隅 霜滿平川月滿廬 珍重之人善行李 小橋流水不相辜

師甚肯之。自後聲價愈高,道義益盛。泗洲普照虛席甚久,始為向薌林用諸禪所舉,乃為出世。次為先兄置制,開法圓通。真歇退長蘆,師繼其後。建炎間,兵火犯境,師避地浙東四明,將訪真歇于寶陀山。州府敦請為天童主人,師堅辭不就。後為雲水肩至法座而受之。人情嚮台,禪林增光,馨香大佈。紹興九年,被旨移錫靈隱。未兩月,獲旨再住天童。三十年間,道俗欽仰。傳法之外,院宇一新。王公大人樂與之遊;衲子奔輳,如水就下,常滿一千二百眾。紹興二十六年,育王缺人,師舉妙喜佛日禪師主之,親為勸請文。妙喜住育王,城府開堂,師舉上首,白椎傾倒。劇談濶論,執其手云:「吾二人皆老大。惟吾二人,你唱我和,我歌你拍。苟一旦有先瞌,然則存者為主其事。」後圓寂,留頌遺余,以示永訣;而妙喜竟為主喪,不渝盟也。真可謂「南山與秋色,氣勢兩相高」,于二公見之矣。今越帥,舍弟,深亦推重,延入府庭,問道旬日,十月十七日始還山。次日午,飯對從容,談笑自若。索湯,沐浴易衣,需紙揮染育王書,囑以後事,及書偈告眾。末後一著,光明四布,歎未曾有。居生之日,語錄、偈頌、言句,一一不遺。師于常所用扇,惟書「菩提」二字,甚不凡也。延平慕南上人,不負平日法義,求序于余,余曰:「更請佛日大禪老為末後句,始得功案大備。此老不動聲氣,拈佛祖命脈,以接雲水。上人當更問:『不涉廉纖語,如何話會佛?』」慣得其便,上人恐未免竹箆也。急著眼,減一半,參!

紹興戊寅,四月初吉,皇叔.慶遠軍承宣使.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安定郡王.趙令衿序

(法智法師)知禮:答子凝禪師書

此出《圭峯後集》。裴相國休,問禪法宗徒源流淺深,密師因為答釋。引此以證印本見存,南北流傳,曾經點授,因得是聞。 再答云:「前書謂指要所引,属乎道聽塗說。良由不知斯出《圭峯後集》,是以責無實證。今既知所證,合恥鮮聞,如何却斥圭峯棄乎援據?噫!過而不改,斯成過矣。」

附:子凝師與法智師第一書

近讀《十不二門指要鈔義》,見師所引達磨門下三人,得法淺深。尼總持云:「斷煩惱,證菩提。」磨云:「得吾皮。」道育云:「迷即煩惱,悟即菩提。」磨云:「得吾肉。」慧可云:「本無煩惱,原是菩提。」磨云:「得吾髓。」未知此語得自何人。兹據《祖堂》及《傳燈錄》,只云「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未委彼宗復何為解?願師削兹傳聞,自扶本教,無使殢名相者取傚焉。

第二書

辱垂來示,[A2]徵【CB】,微【志彙】引源流。徒知出于圭峯問相國,不知知解宗徒祖師昔記。循其泛說,詎愜通懷?既云「曾經點授」,合具雌黃。何故採鄙俚之言,資唇吻之解?

第三書

假達磨授二祖有「本無」之說,道育、尼總持有「斷煩惱」之稱,則圭峯言之,大師引之,斯亦可矣。乃原無此說,豈可隨流逐響?大凡援引古今,存乎婉當。苟弘教者引佛不當,亦須削之。如此則稱為人師,堪為教主。否則學而不思,斯之為恥;何恥鮮聞?所謂過而不改,斯有歸矣。

(狀元.于湖)張孝祥:〈宏智禪師銘碑〉後跋

宏智禪師既入滅度,其弟子各以其所得,散而之四方。余之所見,慕南獨卷卷,不忍捨其塔廟以去,庶乎築室三年者。今又觸熱走三衢,求文于超然居士,將刻石、記末句。非信道之篤,有是哉?

紹興戊寅十月,張孝祥書

雪竇顯:送僧歸天童偈

峩峩太白峯 倚翠列霄岸 羨君乘興埽 凭欄與誰看

雲門偃禪師至天童機緣

師入見,童云:「你還定當得麼?」師云:「和尚道什麼?」童云:「不會即目前包裹。」師曰:「會即目前包裹。」

虎丘隆禪師示應菴徒偈

江上青山殊未老 屋頭春色放教遲 人言洞裏桃花嫩 未必人間有此枝

大慧杲禪師過天童,請上堂

垂萬里鉤,駐千里烏騅;布幔天網,打衝浪鯤鯨。此是天童老人尋常用底。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客聽主裁。今陞此座,到這裡說個什麼即得?莫是說心說性,得麼?說玄說妙、說理說事,得麼?既總不得,不可只恁麼休去。既不可休去,又不可說心說性、說玄說妙、說理說事;莫是世諦流布,得麼?若恁麼,喚作順水張颿,未是衲僧用處。雖然如是,畧借主人威光,與大眾赴個時節。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尺蠖之屈,乃欲求伸;擊碎蟠桃核,得見個中仁。個中仁既見,此道出常情。且道出常情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眼光爍破四天下,主盟此道是渠儂。(復云)適來蒙堂頭老人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師云)「此是香林語,堂頭今日舉,育王隨摟𢳯,也未敢相許。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

又:覺和上遺書至,上堂

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舉起書云)這個是天童和上末後把斷要津、全提底消息,還委悉麼?如未委悉,却請維那分明說破。(宣訖,遂陞座云)法幢摧,法梁折;法河乾,法眼滅。雖然如是,正是天童真實說。且道說底事作麼生?知音知後更誰知!

(教授.子卿)嚴康朝:應菴禪師語錄序

臨濟正宗,十傳而至佛果虎丘。嫡嗣,當代其唯應菴和尚。應菴以歷劫堅剛之心,見此道光之本,天然師子吼,裂破野狐心,栗棘金圈不容情解,銅頭鐵額也斷命根。要識應菴宗綱,莫向此紙上卜度。

(放翁)陸游:無用禪師語錄序

虙羲一畫,發天地之秘;迦葉一笑,盡先佛之傳。淨名一默、曾點一唯,丁一牛刀、扁一車輪,臨濟一喝、德山一棒,妙喜一竹箆子,皆同此關棙,但恨欠人承當。天童無用禪師,蓋卓爾能承當者。未見妙喜大事已畢,豈有住山示眾之語可累編簡哉?放翁謂若不投之水火,無有是處。惟韓退之所云「火其書」,其語差似痛快。又恐退之亦止是說得耳,五百年後,此話大行,方知無用與放翁却是同參。

了菴清欲跋

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兼有之是為德山、臨濟。觀其棒喝交馳,主賓互換,莫非揭示此個宗旨,豈下劣種草所得而與哉?老妙喜于圓悟室中,得此機用,應菴謂其「黑漆竹箆,掀翻海嶽,從頭打過」。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固是抓著渠癢處、劄著渠痛處。簡點將來,大似普州人送賊。天童全禪師出妙喜之後,啟迪學者,用而無用。語錄行世,未始有言也。今覽陸務觀所作序文,提水放火,大段可畏。至于識破韓潮州「止是說得」,宜其無用同參者矣。雪間寶此遺墨,慕賢尊祖之意,歷歷可嘉,夫豈徒為耳目之玩哉?

(直閣.約齋)張鎡:密菴禪師語錄序

密菴禪師示寂之三年,其得法真子,住靈嵓了悟,以老師平生語一編,屬鎡作序。鎡切謂老師一見應菴,便明大法。破沙盆語,盛播叢林,此無可序者。七鎮名山,道滿天下,一時龍象,盡出鉗鎚,此亦無可序者。入對中宸,闡揚般若,深契上意,益光宗門,此亦無可序者。然鎡叨承衣付,義不容默,謹為之序。

(木石居士)尤諳:癡絕禪師語錄序

癡絕禪師既示寂,其徒了源,以師平生提唱語一編,示錫山尤諳曰:「子知吾師者,盍為序引以傳?」予晚識師,得數語受用,不復辭。余觀近世尊宿語錄,多成窠臼;惟癡絕師獨較些子。蓋其得處超軼,用處灑落。故平生室中,不許人下語。轉以此著,羅龍打鳳,而學者鮮能輳泊。門庭高峻,屹然宗匠之靈光。今也則亡,徒存劒迹;非其種草,孰識苦心?必有護持流通久遠者矣。

(晉陵)尤焴:天目禪師語錄序

嘉定壬申,琰浙翁唱道蔣山。予每至山,浙翁詑其上首,得人誦其提唱。相與攜手詣寮見之,精采端厲,使人斂衽,莫測其淺深也。後數年,禮滅翁之名,諠于江湖。歷住五大剎,學者圜向之。又三十年,予乃得見其遺語于天竺晦巖。晦巖囑余拈出,因思諸祖中,惟丹霞本書生,悟後句語玄妙,猶帶儒酸氣;脫去窠臼,超然言意之表,頭頭顯露,物物全彰,如滅翁者,丹霞合放他一頭地。然是事非凡流可湊泊,學者當于破沙盆上著眼,勿錯路頭可也。輒以俗語題其卷首云。

幻菴住首座:呈應菴和上偈

耽耽睡虎管窺斑 便把中峯作靠山 不得破砂盆一个 子孫乞活也應難

無文燦:代諸山勸請西嵓惠禪師住天童寺疏

雙徑諸郎,各共滅胡毒手;中峯四世,公為有道曾孫。豈宜邈在大江之南?合亦橫行東海之上。某通身活眼,信口生机;軟頑隊裡挨拶得來,文武火中蒸煮不爛。由東林遷太白,比應菴出處畧同;以蜀士繼隰州,與癡絕後先相望。挂一帆之秋色,乘萬里之天風。在昔乃祖叢林中興可待,只个舊時車子要看橫行。

希叟曇禪師:寄天目禮禪師偈

翁年八十再生牙 爛嚼虛空吐出查 撒向玲瓏嵓畔樹 枝枝葉葉是曇華

石室瑛禪師:謝平石禪師問疾偈

是身無我病根深 慚愧文殊遠訪臨 自有嵓花談不二 青燈相對笑吟吟

法身徧在一切處 噇飯噇空得自由 太白鄮峯烟雨裡 筍輿來往亦風流

古林茂禪師:寄密菴太師祖像,與斷江師兄偈

一句投機廓頂門 當陽提起破砂盆 七穿八穴重拈掇 千古從教累子孫

石田薰:送禪者參天童偈

冷泉近日飯籮空 無柰栽田歲不豐 有个休糧方子妙 衲僧竟去問天童

栯堂益禪師:讀密菴禪師語偈

現成一句欠渾侖 犯著師僧便滅門 七佛傳來正法眼 對人喚作破砂盆

橫川珙禪師:天目和尚晦日拈香語

巴陵不為雲門設齋報答,秖憑三轉語。靈嵓今日先師天童和尚晦日不設齋,亦無三轉語。諸人還委悉麼?先師在日,向他面前,一切伎倆使不著。生既如是,死後亦然。

又:天童月坡和尚遺書至,上堂

從上來,死衲子心,能有幾人?活衲子眼,能有幾人?昨夜玲瓏嵓吞却太白峯,月坡和尚遷化去也。

又:天童止泓和尚至,上堂

天童和尚垂訪,陞堂陳謝。因舉一則古話,非惟供養和上,且要諸兄弟知得,從上尊宿相見,無絲毫相見底道理。韶國師云:「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恕中慍禪師:謝天童藏主,上堂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玲瓏嵓頂,白浪滔天;萬工池中,埄塵漲起。分毫上定當,升合裏論量。收得來,放得去。隨緣剝脫,觸處放光。可以起臨濟正宗,可以滅正法眼藏。雖然若是,个中人聞與麼道?直須洗耳有分。且誰是个中人?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

笑隱訢:癡絕禪師書〈山谷煎茶賦〉後跋

魯直謫居瀘戎,雖瀕九死,而怡然自得。效蜀人法,事茗飲,愛其風致,作賦紀之。後百餘年,當宋季淳祐間,蜀阻兵革。癡絕禪師,蜀人也,思歸鄉而不得。讀魯直賦,悲之,書以寄所感焉。由淳祐距今,皇元天曆改元之秋,又八十六年矣,而蜀再罹兵亂。比喜服順,然不無傷殘也。予雖非蜀人,觀癡絕所書,能無感慨?佛言世界眾生,悉由宿業流轉;惟有道者,持以定慧之力,能安行而順適。彼外之貧富夷險,無一毫加損于我也。魯直知道,故謫居異土如享廊廟鐘鼎之樂。癡絕悲蜀禍之𢡖,知宿業之不可逃,惟修定慧,足以勝之。然則作賦之所書,為後世貴重者,以其道也。金華樞要堂篤志于道,得時甚秘惜之。或者玩其詞之超勝,而議其書之工拙者無取。

又:和宏智禪師偈

東谷神光照大千 蜿蜒九隴似龍眠 雲中仙樂青衣下 風外芙蕖玉漏傳

雪巖欽:演上人歸江陵,出無準、癡絕二和尚法語跋

無準先師、癡絕和尚明訓昭昭,實天下衲子古今師法。雖然,世尊不出世,達磨不西來,鷲嶺未嘗拈華,少林未嘗面壁,迦葉未嘗破顏,神光未嘗立雪。若曰「千燈續燄,五葉聯芳」,正是接響承虛,狂狗趁塊。更曰「我坐地,待你究取;立地,待你搆取」,豈不是起模畫樣,徒自疲勞?德山臨濟,一人行棒,一人行喝,總是尿牀鬼子。四時運之,雷霆震之,風雨潤之,千變萬化,于其間而物物各適其宜。此特自然而然、不期然而然也。本自非遠,近何有之?見之一字,亦是眼中著屑。演上人生緣西蜀,古宿所鍾之地,出非凡材。一夏相聚,凜然如傲霜青松,令人可敬。袖紙并二語見示,炷香伏讀,如在侍傍。復進曰:「兹欲往江陵訪道舊,丐一語為途中受用。」凉風蕭蕭,黃葉飄飄,去路遙遙,外此無他祝。

了菴欲:〈應菴和尚送密菴和尚偈卷〉後跋

堆雲鉢袋子,已是當面拈出,因甚却道未曾分付。所謂「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元來老子得與麼絮。拜觀此卷,不覺凜然。

又:癡絕翁所賡白雲端祖山居偈,忠藏主求和詩

閑居無事可評論 一炷清香自得聞 睡起有茶飢有飯 行看流水坐看雲

夢回樓上曉鐘鳴 落月穿窗夜氣清 正喜世間緣業盡 靜聽童子課經聲

清智如如本妙圓 不分凡聖體皆然 即今六用成休復 即是威音大劫前

一性虛閒百念停剩將雙眼挂空青 深村院落無塵土 萬本長松遶石屏

又:〈五尊宿真迹〉後跋

妙喜、隰州,同唱斯道于玉几、太白。千載一時,不可復見。元叟端跋〈宏智、石窗、自得諸老墨迹〉云:「今天下據曲彔木,以鐵爐步自冐者,求一剛正如石窗已不可得,况古淡如自得者乎?求一古淡如自得已不可得,况典贍麗密、光明俊偉如隰州古佛者乎?」噫!一展卷間,感慨係之矣。

又:〈密菴和上墨迹〉跋

密菴老祖,任少室正宗之寄,鼓一破砂盆,震驚天地,若塗毒鼓然。且其燕坐高臺、四事供養以應來學,而猶不免于持鉢奔走,艱難萬狀。吾不知造物之待人固何如哉,豈必欲其顯發吾先佛軌儀,以為後世竊服踞位、妄自尊大者之戒乎?燈侍者當視其蹟、明其心,則破沙盆遺音可繼也。

元叟端:癡絕所書〈草堂法師示道璋書〉授其徒惠派跋

有運斤之手,無受斤之質,則其道不傳;有受斤之質,無運斤之手,則其道不知。知者,其津涉也;傳者,其源流也。源不清則其流[A3]必【CB】,不【志彙】溷,津不正則其涉必迷。斯二者,所以常相求而不相離也。西天四七,東上二三;師勝資强,本深末茂。光明、俊偉、磊落,掀天地、亘萬世者,豈外此別有旨意哉?草堂之于道璋也,諄諄其言,運斤、受斤可謂明矣。癡絕之于惠派也,咄咄其書,受斤、運斤可謂至矣。源清而流溷,津正而涉迷焉,吾不信也。

中峰本:〈天目禪師墨迹〉跋

天目和尚七歲時,攜籃侍母採桑次,母戲之曰:「攜籃者誰?」豁爾開悟。今觀其〈餞侍僧省母〉有「施為動靜憑誰力」之句,大似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類我,類我。」烏乎!多見伊不自知其醜也。

千巖長:〈癡絕和尚答啟霞書〉跋

老癡絕,鐵面具,凜如冰霜。道德昭著于世,如日星不可掩。不知啟霞何如人,乃云:「六年相處,一旦分違,不勝于邑。」大似年老心孤,未免隨邪逐惡,胡亂搭个冬瓜印子。當時是个漢,寄三十棒來打不可也,道退却靈隱寺便了。竺初首座,你既要學他樣子,作麼生為渠雪屈?

(金華.文憲)宋濂:雪窗禪師語錄序

或問余曰:「菩提達磨西來,以不立文字為宗,蓋欲埽空諸相,直究本心,而趨真實覺地者也。名山宿德,何莫非達磨之子孫?因其說法,往往編以成書,曰語錄,無乃與不立文字之旨相戾乎?」曰:「非是之謂也!扶衰救弊,各隨其時節因緣,不可執一而論者矣。昔我三界大師演說大小乘經,其弟子結集為脩多羅藏,至繁且多也。復慮後人溺于見解,而反為心累,故于正法眼藏付于摩訶迦葉拈花微笑間。無上甚深妙法,含攝無餘。此亦化道之一法門耳,非真謂鹿野苑至跋提河所言皆當棄之也。不然,如來自兜率下生,何不即以單傳直指示人,顧乃諄諄勸誘,而[A4]弗【CB】,佛【志彙】置之邪?去佛既遠,學者纏繞名義,不能出離。誠有如如來之所慮者,達磨出而救之,故取迦葉微笑之旨,專以示人,蓋亦有所甚不得已焉。」禪師以三昧力入智慧海,初說法于白馬寺,繼遷開元,已而住阿育王山,兼領天童寺事。四會之間,緇素翕集,所以啟人天龍鬼之聽。屹立不遷,如真正幢;涉險度危,類大法船。若見若聞,皆獲利濟。至若垂三語以驗來學,又如臨萬仞懸崖,撒手而立,非上根大器,豈易入其閫奧者哉?虞文靖公贊師之語,謂為「佛果一枝、鳳毛麟角」者,其言良不誣也。師入滅之十四年,其弟子象先、輿公、月徑、滿公,以所錄語,徵余為序。余故舉「扶衰救獘各隨其時節因緣」者言之,于以見達磨之宗非有違于先佛,諸師之錄非有違于達磨。其事雖殊,理則同也。有若禪師此錄之行,後有因語言而入者,雖不得見師,而師之惠利所及益遠矣。雖然,靈妙一真,直超三界,其大無外,其小無內。雖無物之不攝,欲求一物,了不可得。于斯時也,無煩惱可除,無法門可學,無眾生可度,無佛道可成,尚何有言語文字之足語哉?觀斯錄者,又當于是而求之。人能于是求之,始于禪師之道與有聞矣。師名悟光,字公實,姓楊氏,號雪窗,成都之新都人。

(菊村)袁士元:送孚中禪師住龍翔詩

梵王宮闕皆名山 晉陵佳麗非塵寰 龍蟠虎翥氣磅礴 樓臺縹緲烟霞間 上人昔年住東海 兩袖天香雲靄靄 磐陀石上迎朝暾 潮音洞日瞻神采 尋幽近復遊天童 萬松徑裏支吟笻 寒泉迸石影清淺 高崖挂月芬玲瓏 秖今飛錫凌雲表 妙高臺上天花繞 秋風江漢動離思 何日留衣一顛倒

(文成.青田)劉基:和天童左菴良公見寄詩

不辭塵匣掩青萍 願見天邊隕盜星 白日有時容黑子 紫微終古照玄冥 輕風瀹雪歸蘭汜 細雨涵春入草亭 但見此身强健在 江山相對眼還青

止菴祥:春雪,有懷湛然禪師詩

東風游約近 積雪閉門深 興感有時到 春應無處尋 柳藏初活眼 草沒未灰心 寥莫南山下 茶烟出樹林

用彰俊:癡絕和尚室中舉「如何是佛」,荊叟下語云「爛東瓜」頌

如何是佛爛東瓜 多少禪僧綴齒牙 總若口能吞萬象 虛空嚼出一團查

楚石琦禪師:寄孚中和上偈

長庚峯頂白雲間 捧劄西來笑展顏 幾疊嵓巒圍丈室 萬株松樹遶禪關 當年金壁誰將去 今日天龍合送還 老我恰如窺豹者 管中誰復見斑斑

無虛讓:北京送啟公歸天童詩

一別天童二十年 京華一鉢只隨緣 三關泉石埋殘雪 九隴藤蘿鎖廢烟 巢鶴不聞新種樹 養蝸猶是舊成田 于今去作羣緇首 淨埽寒蕪整法筵

朗初慧:天童有感詩

凉風一點動溪頭 怒發林中萬葉秋 羣殿已隨千劫化 雙池獨藉萬工留 山光夜靜收青黛 海氣朝來結蜃樓 强半禪房乾沒去 諸公何以續前修

空波灝:送友入太白山詩

杖策將何往 翻經太白山 高依嵓作座 遙劃嶺為關 林草承芳躅 溪流照妙顏 幽栖吾亦卜 休笑溷人間

雪嶠信禪師至天童,眾請上堂

師陞座,呵呵大笑,喝一喝云:「笑個什麼?笑那無舌人善能解語。」復喝云:「不必打葛藤。」遂拈香,祝聖畢,斂衣就坐,云:「若論此事,盡大地拈來,在老人一毛孔中著不滿。諸佛心印,不從人得。既不從人得,難道從牆壁瓦礫得?難道從地水火風、四大五蘊、喜怒哀樂而得?只要豁開自己正眼,照天照地,始知不從人得。如啞子喫黃瓜,向人道不得。」乃鼓兩臂,作獅子勢,云:「獅子游行,不求伴侶。」喝一喝,下座。

天隱修禪師:和密雲兄偈

剎剎塵塵是道場 淫房酒肆不拘方 頂門廓出通天眼 匝地全彰是法王 把住虛空當撲碎 放行輪劫未為長 堪嗟苦海無邊際 任爾縱橫倒駕航

徹底掀翻到古盤 超然忘物悟心寬 大千沙界一毫現 百億須彌箇裏含 法法盡從伊建立 頭頭原藉爾為端 倘然點破於中事 說與知音仔細看

學道須當徹骨窮 寸絲不罣露家風 但能對境忘人我 不假澄心當體空 山色雨過添晚翠 溪光霞映接朝紅 乾坤許我林間老 不逐風塵西復東

不住陽兮不住陰 了然如月照孤岑 萬緣放下理先覺 一念無私道可尋 行履直教無內外 應酬休逐在昇沉 生平樂業何勞覓 不昧元初一點心

大覺琇禪師:和天童普明禪師〈牧牛頌〉

湘之南 潭之北 頭角分明 東觸西觸((未牧))

少獲頭多捕尾 月下風前 盛溺埽屎((初調))

面月白 蹄墨黑 有索有鉤 忍飢受渴((受制))

遠邪蹊 趣正道 步步登高 山長路杳((回首))

載寒鴉 履芳草 毛骨馨香 見者道好((馴伏))

寒者安 忙閒得 故鄉寬廓 任出任入((無礙))

朝隴畝 暮茅簷 隨時水草 明月同閑((任運))

刀砍水 珠斷貫 淡泊明志 寧靜致遠((相忘))

失却牛 撞破壁 一個閑身 赤灑灑立((獨照))

拋靈符 瞎正目 函蓋乾坤 火寒雪毒((雙泯))

(附)月坡禪師:題〈十牛頌〉

夫心源本寂,色相乖真;縱逸塵勞,未嘗暫息。是以佛垂方便,譬若牧牛,今古聖賢,咸由斯道。清居頌為十二佛圖,倡以多篇,示以微言,伸其教化。普明取諸先覺,述此狂言,以次編之,因成十絕。如升楚石,以並荊珍。達道高流,幸毋哂耳。

未牧

生獰頭角恣咆哮 奔走溪山路轉遙 一片黑雲橫谷口 誰知步步犯佳苗

初調

我有芒繩驀鼻穿 一回奔競痛加鞭 從來劣性難調制 猶得山童盡力牽

受制

漸調漸伏息奔馳 度水穿雲步步隨 手把芒繩無少緩 牧童終日自忘疲

回首

日久功深始轉頭 顛狂心力漸調柔 山童未肯全相許 猶把芒繩且繫留

馴伏

綠楊陰下古溪邊 放去收來得自然 日暮碧雲芳草地 牧童歸去不須牽

無礙

露地安眠意自如 不勞鞭策永無拘 山童穩坐青松下 一曲昇平樂有餘

任運

柳岸春波夕照中 淡烟芳草綠茸茸 飢餐渴飲隨時過 石上山童睡正濃

相忘

白牛常在白雲中 人自無心牛亦同 月透白雲雲影白 白雲明月任西東

獨照

牛兒無處牧童閑 一片孤雲碧嶂閑 拍手高歌明月下 歸來猶有一重關

雙泯

人牛不見杳無蹤 明月光寒萬象空 若問其中端的意 野花芳草自叢叢

譚貞默:謁密雲和尚偈

宜興本是義興名 今昔同緣一化城 現得古錐施毒棒 不煩童子下長庚 碧溪洗鉢雲千衲 鼎剎鳩工草一莖 泥水為人真个徹 大張爐鞴鑄無生

劉志斌:題獅子柏呈密雲和上偈

天童古剎何所有 太白蒼龍勢雄赳 亭亭老柏壯山容 迎風時作獅子吼 干霄鐵榦大十圍 匝地濃陰垂萬帚 追憶當年受記時 正值今兹緣非偶 我師諦是再來人 道著匆忙掩人口 一條白棒轉勘予 會得庭前柏[A5]子【CB】,于【志彙】否 無情說法只者是 河西弄罷羣狐走

(司理.海岸)黃端伯:密雲禪師語錄序

達磨受西天般若多羅密印,六傳而至曹溪。曹溪之後,分為二枝,而臨濟兒孫獨盛。臨濟之後,又分為二枝,而楊岐兒孫獨盛。蓋監寺受慈明遙記,如黃檗之記臨濟,故禪道為天下冠。今所傳臨濟派者,則皆系出圓悟勤之子——虎丘隆者也。虎丘之子——天童華,知見高邁,大慧特作偈稱之。天童華十五傳而為禹門傳公。禹門嫡子是為今天童悟大師。大師之望前圓悟勤公,凡二十世;其望臨濟,則三十世;而望達磨,則四十世也。天童居大海東,山川環擁,當年之坐道場說法者,八十餘員,大率臨濟之裔。庚午春,余見大師語錄于武林僧舍,始知臨濟宗風至今未墜。脩書致敬,請說法太白山中,即天童華禪師故址也。棒喝交馳,學者無開口處,莫不望風而靡,以為臨濟再來。大師操履嚴峻,有古尊宿風。行解相應,與末世之狂禪迥別。余覩其用處,縱奪自由,每吐一言,蓋天蓋地,其所從來者異矣。應般若多羅之讖,而中興臨濟之道于今時。正令坐斷十方世界,至矣哉!

又:禪燈世譜序

昔世尊以正法眼藏囑付迦葉,阿難副貳傳化,毋令斷絕。迨至五家分唱,而宗風徧滿十方矣。然黃檗猶有「不道無禪,秖道無師」之歎,何哉?當[A6]時【CB】,斯【志彙】臨濟小厮,獨得大機之用,慣捋虎鬚,盡大地人亡鋒結舌去。黃檗記以「吾宗到汝,大興于世」,雖因緣之相會,亦作用之迥殊也。厥後英靈迭起,個個如獅子兒。山鬼、野狐望風奔遁,遂使正法眼藏綿歷至今,識者所以服師傳之妙也。曹洞綱宗,揀魔辨異,其大旨畧與臨濟同,故法道之行,與臨濟相終始。然自大陽之後,投子繼之,則曹洞亦分源于臨濟矣。昔人謂「合五百年而別,別五百年而合」,倘亦有然者乎!乃自宋季以歷我明,代有英傑;而殘編斷簡湮沒于荒榛敗草之中,後世兒孫欲識其姓名而不可得,悲夫!廬嶽忞公,乃天童大師高弟也,廣蒐碑傳,叙次成編。其自靈山以至曹溪,則已歷三十三世矣。復自曹溪之下以至禹門,則又歷三十三世矣。前後相承,若合符節。而天童繼起于其間,則代興者正未艾也。天童操一條白棒,勘驗諸方;佛來祖來,劈脊便打。縱有神通妙用,無處藏身。臨濟一宗,大興于世,奇哉!始余承事壽昌,咨決最久,然猶恨離師太早,未盡其長。及再侍大師于天童,覩其機用,而後歎臨濟之尚存也。乃壽昌嘗為余言:「老僧五十歲行脚,印法瑞峯,第未及詳瑞峯之為誰子耳。」余閱《禪燈世譜》,瑞峯原與禹門同師,則壽昌固臨濟嫡血骨也。其嗣廩山而嗣曹洞,實與投子之事相符。日月光明,並行不悖,固世尊所囑副貳傳化,毋令斷絕于方來哉!

(梅梁居士)陶寅齡:太白山天童寺賦

西聖東來 法苑弘開 偏滄溟之孤絕 擅水月于洛伽 育王現舍利而閃忽 名山灑宸翰以崔嵬 稱鼎立夫甬東 儔宗風為獨恢 維彼太白 感侍義興 憶天女兮散花 兹天童兮給薪 布袈裟兮建剎 顯山水兮勝因 歷劫火兮不灰 嗣龍象兮千春 峯則鉢盂聿旗擁禪石兮後扆 嶺則大雲小白 繞明角兮半空 嵓嵌玲瓏兮懸崖祖印 泉流活眼兮潭隱舊龍 界東西兩澗兮舞玉虹而飛白雪 涵鮮碧雙池兮影七塔而鑿萬工 鎖清關之一橋 彌夾道之長松 乃若隱隱三門 謖謖遠風 恍步金沙之上 真行杳藹之中 伏翠堆雲菴並中峯窈窕 印月宿鷺亭隨揖讓光榮 右高輪藏 左應靈鐘 敞層樓而飛翼 挾寶閣以稱雄 千佛範金 更大德朝元之勅 百園攻木 自玄菟樂浪之宮 肅瞻殿構 嵳峩半天 朱霞棟拂 黃金額填 天壽賜名 景德紀年 迄于淳熙 雲章復鮮 說法三堂 馥栴檀兮林際 歲收十庫 貯香積兮萬田 廟貌等雙關 塔影猶懸五五 再來符宿讖 獅林復茂翩翩 甲海東之剎宇 台蕩讓其弘偉 望五山之衣鉢 天童特廣宗傳 曰第一祖 東谷誅茆 建多寶塔 童子再勞 晉唐接武 禪棲轉高 中有清閒 神力自邀 十方禪剎 咸啟改瞻 歷宋宏智 枯木首參 亦越宗珏 真歇錘鉗 涓涓不絕 曹洞之源 喻北宸之寶堅 得懷清兮巨瞻 懸孤月之澹交 來可齊兮更暹 惟曰續燈 帝序龍髯 表雲門之繼述 總一香之是拈 新師清簡 子凝道僉 法眼之宗 空山之帘 大臨濟于石霜 繼清遂而續光 普交說法將錯就錯 慈航示眾花紅菜黃 彼應菴兮漫天布網 真無用兮機境都忘 正法眼兮破砂盆 廓頂門兮蜜菴臧 一吼無塵 千丈西江 寵膺三錫 名動上方 彼昂藏者癡絕 兼主席乎育王 來往兩山之間 雙雕一箭之亡 天目儒教 淹綜慈湖 晦翁避舍 別山霖澍 應禱月華 雲澹垂祥 慧日親傳平石 虛菴法授千光 並宗臨濟 後席無詳 嗟噓宋室 運厄元皇 雲外延一脈兮如淨 扶洞宗而不替雪窗 垂三語兮壁立 比竺西而更昌 泉聲冷冷 悟徹革囊 簡翁茂蹟烈燄珠藏 適當祖兵耀武 會兹淨侶惶 屹獅座兮孚中 感虎拜乎劍芒 發帝夢而歸西 得名譽以垂芳 勅紀元明 一公了堂 濟燈既輝 淨日從傍 及大明而大用全彰 生雲壑而繼天泉法王 方慶濟風之再播 五傳圓愷兮荒唐 空山絕響 虛席其誰是宜 荷擔有人 法湧龍池 傳支幻有 直捋虎髭 快徹自[A7]銅【CB】,桐【志彙】棺 一人有慶兮千萬人樂業 扶持乎佛法 五圈圓相兮三十棒不移 普應諸方 幸挽今椎 燈無盡兮映千秋海月 錫一駐兮聚萬斛摩尼 庶幾三十四世曹溪綿衍 髣髴百三十尺紺殿陸離 猗嗟兮 寧復廿里松濤之久寂 萬畝粳香之不肥 見漸復乎鴻模 將兹山同浩劫以不朽而芳名天壤之與齊 匪伊人之聿興 孰可大而可垂 千里同風 百世可師 倘遐想乎今日之天童 微吾言之與知而孰知

(赤若)馮元奮:天童寺志序

余自然墮地,與山水之緣較暱。比覽輿志,遇叢林古剎,則尤欣欣向往之。雖未親炙,蓋若性種之已。余母葉孺人通基,禮瞿曇甚謹,于教外別有所契。先年,湛大師開堂會稽之雲門,即躡屐從母氏往[A8]叩【CB】,印【志彙】,遂歷台宕諸名勝。泝流而東,過育王,瞻舍利寶塔,徧于太白終焉。至輒流連坐臥,惚若有得。私念溪聲、山色全彰消息,何更須饒舌?或曰,是歷代祖師所常出身處也。余笑謂:「只今頹宮圮址,黃茅白葦間,又作麼生?」語所稱百草頭上意,夫誰非開代之足云?踰兩歲,密雲和尚住持此山,拂子所起,龍象樓閣應時畢現。自當有神物呵護之,以丕振宗風。其上首白師裴徊舊蹟,其湮滅而不稱。爰搜斷簡、覓殘碑,于藤封烟裊中得若干葉,稍脩飾之,集為志。而居士張客卿、陳記常輩,入山參扣,爰付諸棗。時白師以華嚴會來祇園,與余俱,因命參訂。余惟太白山故在也,太白之興廢消長,閱千餘年,未至如滄桑之不可問也。今聿新堂奧,在密雲和尚,庸以別峯相見;而白師之為此志,以志不朽。夫亦隨緣說法,俾覽者自得此山真面目耳。蘇端明曰:「眾生各自開堂,何關石塔?」此之謂也。白師曰:「如子言,直欲一口吞盡須彌,又奚太白之足云?然世人只解作山水會,無山無水真好愁人;則以是志太白,雖無須彌可矣!」余弟君行在坐,聞之,拍掌稱快,遂附諸如椽後。非敢曰夙緣所種,亦欲世人豎起眉尖,非徒作他年故人觀也。

(廣文.客卿)張廷賓:兩入天童記

歲丁卯夏,余寓四明天寧寺,發足禮佛舍利。先自寺僧為余言,天童古佛勝區,麗育王尺咫,不可覿面失。余因至育王山,拜覩舍利畢,遂覓一筍輿,過天童。田中人見余挈一僕入山,頗怪而觀之,余亦不顧。但是蟬聲竹影中得路,遙望而窣堵兀如者,其小白嶺耶!自嶺而下,有數百餘人家,聚族而處者,天童街耶?踰街,見眾山圍抱,或夷或銳,而中有突如其高者,曰太白峯;其坦然獨坐者,鉢盂峯,若覆鉢然。寺基實處于此。昔宏智禪師說法,道風丕振,寺中有田萬三千畝,供給雲水。四面山皆寺中山,無他樵薪者。而寺前亦有田千三百畝,莊名金田。尋三四百年,其子孫如富家兒,不知宗乘為何事,豪貴家乃得貿取,擅茶筍之利。甚至祖塔掘毀,寺僧亦噤不敢出語,見客影則闔戶去。于是上帝怒之,命龍護法。一日風雷交作,殿宇化為烏有。是歲,寺主因懷鳩工,僅建法堂。向三門而進,曰清關橋。太白泉水流于橋下,出以灌舊金田莊田,若小瀑布。俛首觀之,未暢;步至橋下,聽其澗響淙淙,甚可也。舊志有宿鷺、清關、鎖翠、隱蓋諸亭,皆在三門內、萬工池外,而今並無其跡。萬工池二,惟內池泓澈,而外池尚涸。又進百餘步,七佛塔至殿基,而柱礎並無一存,豈以龍挾之去耶?鐘樓在其左首,今壬寅歲重建。余因入法堂禮佛,旁有僧誦《法華經》者,始欲遷延避去,余邀語,遂留余飯。午餘,偕登玲瓏嵓,嵓皆峭石,而中有竅穴,似米顛袖中物,此太白山之奇景也。一禪僧誅茅守靜其間,曰「爾南」。余叩之,知為慧人,烹茗飲余而下。晚宿于一老僧舍,老僧見余,若驚若疑,徐而知余果信心,色喜。余亦豁然于向之怪而觀我者。次日作二絕言別。過小白河,復附舟返。明歲季冬,寺僧有「明貫」者,慕金粟山密雲和尚法席。知和尚余師也,先以書致余,後親來,與同志者共議,敦請所當行事。遂以己巳正月八日,拉友五人及一靜室僧買舟。九日晚至郡城,十日晚抵小白河。是夜,月色朗甚,山光映發,清景得未曾有。同人乘興譚禪語。過嶺,每四五里一休,三四里一望。見山拱而貴,地厚而衍,並嘖嘖呼山靈欲語。惟憶宏智禪師「松徑森森窈窕門,到時微月正黃昏」之句,彷彿相似,又不覺歎萬松關之只存一松耳。夜禮佛,留宿長庚樓。晨共飯于大鑒堂,堂額係宋文憲筆,今不存。諸友各信步覽峯巒諸勝。是夜議事,寺僧忽愀然語曰:「古有田以萬計,故應役鹽丁六十三名,幸免糧也。今田以斥賣殆盡,而丁獨存。田歸宦戶,役占僧籍,殊甚無謂。居士輩能為吾清之乎?」眾無以應。中有感者曰:「昔宋南渡,民賦幾何,而禪師得以安享山中資糧不匱。若某某叢林皆然,民不如貧。今當聖世,何僧俗交困至此?」意似有不盡吐者。譚已,不覺漏下三鼓,各頹然就寢。十三日晨起,咸云:「請師一著,重揚祖道。」因禮宏智禪師塔。塔名「妙光」,宋孝宗所題,今亦不存。塔院甚敞,旁菴名東谷,今已為俗家物矣,不敢入。地名小天童,即晉師開山之所也。夜復就寺寢。次晨各乞僧一杖策而返。

(廣文.易菴)[金*坒]:壬申志序

昔王荊公議孔孟後無聖人,張文定公引馬祖、坦然、丹霞輩曰:「儒門淡泊,收拾不住,皆歸釋氏。」後張無盡歎賞為達人之論。余今匏繫一氊,冷若枯衲,恨不能以性命之學救人。每讀宗門書、遇宗門人,未嘗不嚮慕其事。若四明一方多古佛勝區,然或儵爾阿閦一現,或間發蓮燄數枝,未見歷千餘禩祖席綿延響振叢林如天童者。噫!盛矣。余聞禪宗五燈,臨濟為大。志稱天童備五家之傑,而臨濟開于咸啟,大于應菴、密菴諸老,于兹為烈。今密雲禪師以臨濟正傳卓錫來止,門下多英靈衲子。吾知宗風再振,其更為咸啟開堂之始乎!後代未可量也。余閱志中以上祖師提唱機要,及今密雲師冷棒熱喝,莫非示我父母未生前面目。此面目,佛祖與孔孟同,我輩亦同。余不敏,竊願從四明士人共證內外,護位無為,向者宋三先生所羞也。偶禪友張客卿氏過訪,談及撰志因緣。夜深潑茗,漫書數語,寄之山中。

(侍御)方震孺:呈密和尚偈

序云:謁天童密雲大師,語及工夫不切實。蒙師劈面作掌,矍然汗下。感呈二偈,兼以為別。

倚牆靠壁多生謎 賺海偷天似也無 劈面原來真个熱 更從何處說糢糊

百城烟水阿誰邊 一宿天童大有緣 歸去千山盡紅葉 誰云渡口有江船

(郡伯.子寅)韋克振:密雲和尚道行碑詞

禪宗肇自少室,直指單傳,無階級、津梁可尋,蓋西來第一義也。曹溪以降,支分派衍,號稱極盛。傳至今,去根源日遠,荷道者懼焉。起衰救敝,必拈第一義示人。令少室宗風儼然未墮,則密雲禪師其人已。余守四明之先五年,師已入寂。追仰道範,從其上座容公,傳師之徽音,更欲遵歷代以來名僧禮,為師立道行碑,徵文于余。余逡廵久之,而終不敢辭者,以碌碌之名,冀附師以彰不朽,遂忘其言之鄙拙也。按師諱圓悟,號密雲,出宜興蔣氏。生而穎異端嚴,讀書黜訓詁,喜縱筆揮染,如奔驥翔鸞,不可覊紲。見之,咸以公輔期之。乃師在總角,已薄公輔矣。每念世相無常,勤持佛號。偶閱壇經,若夙契。嗣是而耕、而陶、而樵牧,惟事參究。一日,負薪入山,與積薪遇,恍然有省,遂決意出家。聞禹門傳演法龍池,師往侍之。池一見,知為大器,加意鉗錘。久從執役,備歷艱瘁。閱二年,始薙染。又三年,閉關。又三年,命監院務。師以心境未融,間有請益,未許也。師志益勵。忽于銅棺山頂,情與無情煥然等現,覓纖毫過患不得,而從前疑義盡釋矣。遂往參龍池于都門,機鋒所觸,無復遜讓,相對豎拳。諸佛拈不出處,師一喝再喝,連喝而退,有古人作畧,池[A9]已【CB】,己【志彙】[A10]折【CB】,析【志彙】之。師南遊,自雙徑、天台過會稽,為諸名宿開發積疑,莫不驚歎。迨歸,龍池召師,叩以扶持佛法,師呈「賞罰都與三十棒」之偈,池大笑,以付囑得人。未幾,遷化。師感法乳恩深,服心喪,且念付託之重。涉天台之通玄寺,才一提唱,宗風大布。又應金粟請,龍象競歸之。不踰時,輪奐遞起,悉具叢林規制。[A11]日【CB】,口【志彙】會食以萬指。凡師所過,求瞻禮者遮道,不得行數千里外。勤尺寸以請者,為之發蒙導滯,如親承實棒,而聲教四訖矣。庚午冬,自黃檗歸金粟,皈依益眾。值明州司李黃元公請主天童,遂允焉。考昔天童,以叢林冠五山。自洪水漂沒,丹崖翠壁之間,遺構肅肅。師樂其寂靜森邃,苟可容膝而已。詎意布金長者,現千百化身而至,爭任締構。積十年,殿閣、堂室崇隆,望之若雲蒸霞蔚。瓢笠濟濟,師所付囑者十餘人。其曾玄輩,各分化一方者甚盛。師既修列祖塔竟,即有退藏之意。歲辛巳,田太傅恭賫紫衣入山,祈師演法,兼請主大報恩寺。師以年邁,力却之。迨敦趨之命再至,師已拂衣竟上通玄矣。師居通玄,起居如常。以是年秋七月七日,偶示疾,遂跏趺而逝。其白虹貫山,實先兆之。七眾弟子如失怙恃。歸其全身,塔于天童南山。從泥塗中引紼者,數百里絡繹不絕,哀號振林谷,德澤及人,可概見已。師年七十有七,僧臘四十七,代龍池主法二十五年。與人相見,惟以直心直行、本色本分,而全體迥露,不隔微塵,大用昭融,不留纖迹。故其開示者,舉從前千七百則公案,悉落麈尾而斬斷葛藤、撥開雲霧。其接引者,自王公長者以至闡提輩,統以慈光攝受,共登正覺。其著述者,為法語、為題咏、為酬答、為辯證,或寥寥數語,或連篇累牘,因感而應,如鐘聲鏡影,絕不墮語言文字之障。其剙復者,不第通玄、金粟、天童連雲蔽壑,功成萬礎;凡平日法幢所賁,即為寶坊。師惟一杖飄然,不作一住相。正所以平貴賤智愚,萬物同根一體之語,真不愧古人矣。敷揚未罄,重宣以偈:

太白峯高戛璣璿 砥柱狂瀾回百川 瀰江鷲嶺帝網沿 烜赫有人此鴻騫 一葦直欲奪前賢 窠窟倒翻階級前 萬象門庭空中懸豎拂當場正令傳 如神鋒觸大火然 破除一切無中偏 炯炯透出心珠圜 寶光五色冒大千 龜毛蛇足與忘筌 脫透是名祖師禪 飛矢墮側化青蓮 名動九霄綸綍宣 俄瞻瑞相現通玄 四大假合真不遷 窣堵波與東谷連 三匝投體盡崖巔 師德澤世寧計年 江湖行地日麗天 歷阿僧祇永綿綿

(虞山.牧齋)錢謙益:山翁禪師文集序

天童山翁禪師忞公以密師嫡子坐大道場,無舌說法,有聲如雷,施藥樹味,擊塗毒鼓,有「寂子小釋迦」之目。賈其餘勇作為詩文,如涌身雲,如灌頂水。文人學子用世[A12]間【CB】,閒【志彙】智測度,咸以為[A13]杼【CB】,抒【志彙】山晝、石門範之流亞。余頃讀其全集,為之心開意解。久之,沉吟低回,欷歔煩酲而不能舍然也。大慧杲禪師有言:「予雖學佛者,然愛君憂國之心,與忠義士大夫等。」所謂忠義士大夫者,魏國張公德遠、橫浦張公子韶輩也。當是時,賊檜挾滔天之勢,把持和議,忘北轅之仇,甘左袵之辱。妙喜以壞衣髹髮之人,敢于左袒子韶,抗權奸之議,而觸冒其鋒刃,故魏國銘之曰:「嗟師何為?拳拳忠孝。欲迪羣迷,俾趨正教。」唯其忠誠惻怛之至,根[A14]柢【CB】,抵【志彙】種性,槎牙肺腑,雖至于砍臂斬頭,亦將怡然順受,如斷藕根,如解膠革,于毁衣焚牒乎何有?於乎!薦嚴之疏,龍髯馬角之深悲也;新蒲之錄,玉衣石馬之遐思也;春葵玉樹之什,空阬厓海之餘恨也。徵諸妙喜,以言乎其道,則相符;以言乎其志,則相叶;以言乎其時世,則宋世所謂忠義士大夫迢然不可再見,獨有一禪者孤撐單出、流連涕泗于陸沉滄海之餘,斯尤難矣。於乎!軍國,荊弓也;宗社,鄭璧也;吾君、吾父,秦燕楚凡也。天穹廬,地松漠,今之人何其廣大,而禪者如是之隘也。東家食,西家宿,今之人何其圓通,而禪者如是之固也。山河葶藶,世界陶輪,有漏微塵,十方銷殞,今之人何其大覺大悟,而禪者如是之取著也。豈惟禪者哉?琉璃之誅釋種也,世尊樹下拒諫,而阿難愁悶慟哭。開寶之師東山,蘄春肉身為故國而泣血;天寶之亂荷澤,編管殘衲興檀度以濟師,是又何今人之廣大而佛祖之隘,今人之圓通而佛祖之固,今人之大覺大悟而佛祖之取著也?妙喜之言曰:「好善惡邪之志,與生俱生。」永嘉謂:「總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敢直下自信不疑,吾忞公其幾矣乎!三世諸佛,是三世中有血性男子。不忠不義之人,埋沒此一點血性,謂之焚燒善根、斷滅佛性、披毛戴角、刀途血路,相習以為固然,是可以為人乎?如是而為文,巧言綺語,譚玄說妙,如刻人糞作栴檀形,是可以為文乎?公同體大悲,惻然憐愍,以為今世之所崇尚者,士大夫也,故現忠義士大夫身而為說法;士大夫之所崇尚者,文字也,故又現聲名文句身而為說法。有人于一言半句汗下毛豎,留得此一點血性在人世間,即是不斷佛種,斯即公出世為人、全提正令之綱宗也。於乎!公欲廣度河沙眾生盡皆作佛,而汲汲然磨牙礪齒,先教之以所以為人。[A15]夫【CB】,天【志彙】焉有不能為人而能為佛者乎?

又:嘯堂初集序

天童曉公詩,心清體遠、恬虛樂古,居然衲衣本色也。韓退之詩云:「清曉卷書坐,南山見高稜。」此二語,殆為曉公傳神寫照。杼山不云乎:「隳名之人,萬慮都盡;强留詩道,以樂性情。蓋由暼起餘塵未泯,豈健羨于其間哉?」曉公能了此義。月下風前,么絃孤興,色天清迥,花露滴瀝,詩當益工,而禪心益妙。以此為今之緇流,藥其塵垢,療其狂易,用詩句為牽勸,故知不後于古德也。曉公此行,將木陳和尚命,請余作天童密翁塔銘。余不能如無盡居士,為石門點出金剛眼睛;却與點綴詩卷,作餘塵瞥起因緣。持歸見木陳老人,定當為破顏一笑。

(益城居士)姚宗文:呈林野和上書并偈

書云:荒齋對坐,曾見如來,已三年矣。吾師手握摩尼珠,照清濁水。大道淵源,羣生仰沫;天童法席,今日便是。靈山如文,頑涎不退,畢世癡迷。臘月三十日,只在眼前。瓶中雀兒,能向西飛便好。若認路不真,所望慈悲,明明指點。不說破三字,凡夫不識啞謎也。夢中語二章,用塵法眼。偈云:

看得五蘊 玲瓏此際 方成回向 為問面壁 老僧光明 豈在壁上

竹林漫作 秋聲牛背 莫吹短笛 待我聽徹 西風說與 西風端的

[A16]天童寺志卷之【CB】,[-]【志彙】天童寺志卷之八之下

霓菴鎮國公:答弘覺禪師書

自睽顏教,雖幾易寒暑,而寤寐飢渴,此心常依左右;諒靜裏光明,無分遠近,自能鑒此區區耳。昔年我師卓錫金臺,弘示覺路,心竊向往之。數載以來,入世漸深,望道彌遠;所謂水中塩味,色裏膠青者,此心猶存乎蓬艾之間。蒙師不棄頑鈍,更示以方便法門,教其善自廻光,總未能批却道款,庶幾迷津一筏乎!贈號霓菴,六如妙諦,以一蔽之,師意更深遠矣。蛤上人未及出關,方圖裁答;適因奉旨入覲,遂得與上人聚首,遇合之巧,若有定數。十載離懷,用是少展。備訊起居,知道體清勝,甚慰遐思。更聞卜築若邪溪畔,秦望諸山賴以生色;南眺蒼雲,可勝仰止?但苦憶慈顏,無從會面;冀得吾師一行樂圖,俾瞻尊像,如與師晤對一室,庶幾稍遣離索耳。近于盛京,構樓三楹,尚未定名,乞吾師選二三字,以為樓額;并望椽筆揮就,荷甚!頃者東歸甚迅,無可將敬;聊具黃玉玦一枚、水晶印池一方,以存遠念耳。來久不作畫,師命,遂不獲藏拙。塗抹三幅馳政,然置之越州寶林諸峯間,得無使山英笑我耶?暇日寄情六義間,亦發為詩歌;不過邯鄲學步,不堪就正大方。扇頭一律,已足歕飯,幸我師有以教之。

客歲南鱗無便,尺素未將。每憶吾師,道範清標常來夢寐。雖道里數千,此心則日親几杖也。居東十載,去秋奉召還京。既叨晉階,復蒙賜第。聖恩隆重,楮墨難宣。回首往事,正如眇夢華胥、怡然姑射,吾師相念最切。曩歲殷憂,知亦可以少慰矣。純拙禪師至,接讀手教,愛我之誠,溢于毫素。展閱法像,不翅躬承色笑。縣之金座,飾以珠裝,朝夕皈依瞻仰,如朗月照室,春風拂人。吾師可謂開善誘之門,現無我之相矣。備訊近體,知步履蹁蹮,聰明並固;松柏之質,歲晚愈榮,殊慰遠思。春事將闌,熏風迎序。南方溽暑,珍攝為佳。舊歲純拙師至,時正值居止甫定;又復隨駕遠出,風塵碌碌,未遑時接麈談。南歸不能厚贐,于心多所闕然。遠道無以將敬,微物開紀別幅。吾師知我,當不哂其輶褻也。臨風遙企,曷任神馳。

(觀察.春平)吳上谷:送弘覺和上還天童詩

曉望承明捧表歸 青門悵別柳依依 [A17]雅【CB】,稚【志彙】知兩足稱黃面 不羨重瞳賜紫衣 道大津梁隨地湧 身輕杖鉢領雲飛 入山更定南宗後 又報丹書下翠微

祖印高懸世共知 曾將因果決狐疑 濟源骨肉中興後 燕市魚龍雜奏時 清淨身為尊宿報 廣長舌作帝王師 灞橋祖帳羣公在 戲把終南隱士嗤

(宗伯.芝麓)龔鼎孳:送天童正句侍者還山,兼簡山翁木老和上詩

苦憶崆峒問道年 瓣香心冷墮枯禪 清言日乘松閒拂 妙義瀾翻樹杪泉 九市雲烟欹枕夢 一門安隱過江船 還山代啟獅王座 為許飄蓬曳屨前

又:率同人送山曉和上馳驛還山詩

天涯小住頓忘年 勝日同參玉版禪 入戶相憐如好月 出山何事不清泉 花深夢蠟青蘿屐 病起涼生綠雨船 坐識諸方龍象集 法幢親豎至尊前

情懷難遣近中年 結習兼縈文字禪 共被緣猶虛木榻 上書天竟許雲泉 前期嵇呂相思駕 別路江湖獨夜船 終愛素心晨夕共 西枝待築嘯堂前

(都諫.灝亭)嚴沆和

梅下溪邊禪誦居 十年杖拂對清虛 一來詔與開金界 再疏辭歸去玉除 河畔柳條情不繫 簷前柏子意何如 拂衣他日隨蓮社 閒傍荷臺問鹿車

(澹歸)釋今釋:〈三尊宿手書〉後跋

龍池下三大老:天童、雪嶠、磬山,風規各別。此三手書,一滴水具大海味,儼然見其各別風規。箬菴大師繼磬山席。自夾山、南磵轉大法輪,行履高潔,壁立千仞,絕無時流蹊徑,蓋狂瀾之砥柱。其與梅谷和尚諸書,皆砥柱狂瀾語,讀之起悲增敬。大善知識不以字擅場,然其筆墨所寄,自然而妙。不敢列之于法書中,亦不能置之于法書外。使一切法書在其左右,有時生色,有時削色;而此法書遇名家不削色,遇拙手不生色,所謂自然而妙耳。梅老自南磵退,遊戲嶺表,隨緣去住,獨攜此卷自娛。頃掩室于雄州之龍護園,釋時一瞻禮,不謂無似,出以相示。雖未親承謦咳,然已隨例得閒矣,幸甚!

又:〈書費禪師遺囑〉後跋

霞舫道人稟戒于費隱禪師,行業純一,志慮精審,蓋所謂住信優婆夷也。余過冰壺公清署,為述師化迹之異,茶毘後獲舍利無數,五色晶瑩。併出其遺囑三則見示,峭峻潔白,如龍象蹴踏,脫落一切,無可縈其步驟。嗚呼!去聖時遙,人多懈怠。師豈非表裏俱徹、首尾相稱,足以砥柱頹波者耶?道人囑余筆記其事,師方且不建塔、不製銘、不列行狀,豈復需此?然向來堂頭習氣,殆于俗士大夫,離却冠蓋騶呵,便無安頓手脚處。方丈如流官,常住如傳舍,生來死去,事事摹倣憲綱家禮,一部清規,秖當得萬事不求人。師此遺筆,庶幾反古復始,為拄杖、拂子,害熱病人一帖清凉散也。最後教誨一字字,皆五色舍利;舍利一粒粒,皆最後教誨,安得不願樂流通?猶憶牧齋宗伯為憨山大師求遺稿,致書求曹溪諸法屬,情詞懇切,能墮信者之淚。先華首為炷香作禮,亦以末法眾生信根鮮薄,若宗伯師資之誼,真堪標榜。道人之于徑山,不減宗伯。始知後先中外,同乘願力,生菩薩家,又足以風世出世間之忘本者。余故不辭而書之如此。

(冢宰.安丘)孫廷銓:同馮易齋少宰過訪山曉和上詩

遠公蓮社朗公房 時許題詩到上方 古寺日長瓶鉢靜 故山春煖薜蘿香 一乘聞法超禪果 三殿承輝接御牀 歸計未成心已滅 自持鐘梵禮空王

碧雲深樹蔽禪關 靜夜焚香曉放參 內賜紫衣閑不著 西來白法舊能諳 月明齋閣聞清磬風靜石林對曉嵐 狂象毒龍無那老 因君渾欲解朝簪

(彥遠)胡介:送嘯堂和上還天童詩

不知秋已至 草木重蕭槭 偃臥依荒園 奮飛思六翮 故人入門來 俯仰見疇昔 信宿未能行 聊復陳肝膈 相依二十年 服道矢無斁 今子適千里 迢迢間晨夕 所幸同風人 心期猶未隔 園蔬列盤餐 流潦橫阡陌 引領望江南 夢中尋太白

(六象)韋人鳳:寄嘯和尚詩

山公只愛山間住 自住雲深不記年 松老清溪依石壑 花明蒼磴映霜天 不離兜率先傳法 漫向王宮共問禪 已得無生超億劫 何須大藥證金仙

(梅令)王仕雲:百城集序

邃古之初,誰傳道之?芒芒九野,孰紀極?陰陽何判?日月何分?山河大地,壞空成住,何以起滅不停?嗚呼!自開闢迄今兹,天運、人事凡十數變,變則通,通則久,將復變。揖讓者,禪受之始也;征誅者,攻伐之倡也。或取或予,或順或逆,循環反復,不越二端。竊意西方梵祖,虛空澄照,不知幾許低眉、幾許合掌,為慈悲太息,施其補救。雖吾仲尼一生止言鬼神,不言佛。謂鬼神即佛,可也。嘅流極之會,主宵旰而臣偃牀,父耰耝而子誶語。死喪急難,掉臂不前;天日涕泣,反眼莫顧。時則叢神內薄,黎丘外橫;血戰玄黃,龍魚鼠變。于是埽除大難、拯溺救焚之真人出焉。卓吾李氏極稱馮氏「佛救不得,皇帝救得」二語,竊謂不然。皇帝即佛也!世目如霧,止睹帶玉垂裳,不睹寶珠瓔珞耳。先皇帝好道崇儒,萬幾之[A18]暇【CB】,【志彙】,留心內典;間以梵覺真言,參五經同異;一時秘閣名臣,有拱手不敢對者。山翁師,密雲嫡裔,弘闡宗風。特召至京師,時時延見便殿,啟發靈詮。廣仁民育物之旨,好學求治,度越前古矣。仕雲筮仕李官,再荷聖恩,授粵東梅州令。梅州與茶陽接壤,茶陽故師沮漆地,還山後,時挂錫于兹。仕雲得恭謁栴檀,親瞻慧日。一經棒喝,深悔二十年文章聲氣之謬,咄咄浮名,竟同幻泡。今雖出宰百里,誓作苦行頭陀;實實體認「為民父母」四字,報先皇帝再生賜環之萬一。辛亥歲,山師以《北游集》及《布水臺全集》見貽。焚香盥手,受而讀之,玄機妙緒,霏雪裁冰,泛止水之安流,陟無生之遠岸,真足使大地震動、四華普雨者矣。其尤可頌法者,析理則程朱也,抒文則賈董也,譚詩則李杜也,發揚盛德則唐虞賡歌、商周雅頌也。他若感存悼昔、對物興懐,如山月水光,非空非色;機鋒接引,無一不與。吾儒立人達人、老安少懷,沂水春風、蔬食曲肱之况味互相闡發,是能以道學正傳悟波羅真諦者,斯足通之萬世而不變者也。噫!先皇帝其釋迦再世,山師亦宣尼化身歟?迄今龍馭[A19]賓【CB】,稟【志彙】天,皇恩億載。山師之教與孔孟偕傳,天子之功並黃虞勿替也已。爰拜手而作頌曰:

心如白日 蝕之者氣 何以治心 必先治氣 氣或動心 曰維心故 氣定心閒 四大何有 如金布地 空即是色 如天散花 色即是空 一起一滅 誰作誰受 師也悟此 盡徹聲聞 疏通法乳 爰格至尊 崆峒訪道 精義窮神 真如默契 是響應聲 我皇厭世 騎龍上升 天顏雖遠 天語猶存 藏之玉嶺 用啟後人 歸依三寶 毋墮迷津 弘慈正覺 不越一心

(言遠)王庭:懶齋別集序

牧師出世以來,住古南最先。予[A20]咫【CB】,只【志彙】尺里居,從游服教,閱十餘年。不才駑廢,愧于本事,少有請益。師知予夙習所存,每示作詩文,相勸誘也。逮後,予自粵嶺東西,鴻魚闊好。師每吳門上下,金玉嗣音。繼予賫捧長安,量移岷蜀,往返京口,尋師鶴林,未期之間,遂得三過。一日,霽雨,秋凉登高,杜鵑樓次,供茗之暇,繙帙巋然。維師語錄而外,別集種種具焉。考夫單提拈頌,從上相沿,觸緒篇章,諸方不乏。惟理絕于名言,既殊本末;苟情存藻繢,奚當妍媸?然而淺深之致見矣,大小之數分矣。世有讀斯集者,以師為宗工,將永明之錄,覺範之傳,寒山、石屋之詩,軌轍相方。以師為文士,亦陶、王、白、蘇之間,位置攸在。予嘗聞世俗文章家,私有議之者矣,曰:「吾于牧師,姑未言其他;就其才多,著述如此;即不挾策應舉,第閉門著書,當[A21]澤【CB】,[-]【志彙】永留名山也。」此則[A22]雖【CB】,[-]【志彙】不知者之詬詈,亦足以概見云。

(欠菴)朱一是:懶齋集序

詩文之在天地,爛然如芳樹之花也,無此則天地寂寂矣。然花不擇地而妍,或在華堂,或在名圃,或在深山幽谷。花于華堂者,富貴人之詩文也;花于名圃者,才士之詩文也;花于深山幽谷者,高禪古德之詩文也。如謂高禪古德不必以詩文見長,將使華、恒、嵩、岱諸名勝,但有古幹蒼枝,無夭喬嫣嫵之植也,有是理哉?余少時見蓮池、憨山二公著作,每為心折,手之[A23]勿【CB】,[-]【志彙】釋。二公皆文優于時。近從牧老人遊,留連于墨,更為高禪古德之僅有。間一唱酬往復,不覺其膝之至于地也。夫蓮池、憨山,法門導師,擅長雅藻,曷怪?若老人則臨濟宗風,以白棒喝天下之英靈,語言已多,安用文字?然形上形下,恃源而往,有觸必應。含毫伸紙,忽詩忽文。若山之出雲,水之遭風,層起疊生,俱以自然入妙。未嘗有意為詩文,而詩文之至者出焉。其近體,王、孟也;古詩,陶、韋也。無韻之文,洋洋灑灑,又白太傅、蘇端明亞也。雖汲汲揣摩,日從事于詩與文之專家,未能或過。嗚呼!豈偶然哉?端木氏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張無垢〈論語頌〉則謂:「天道、文章,未始有分。」然則讀老人別集,非讀老人別集也;能聞其所聞,而其所不可聞者,亦思過半矣。

(學士.宛平)王熙:宗門寶積錄序

嘗聞古佛謂「娑婆世界以清淨音聞為教體」,故西來傳心之旨,雖欲埽空諸相、不落言詮,而諸師心心相印,皆有契證之句。一時學者筆受而寶藏之,又刻諸方冊以廣流通,而語錄由是興焉,猶涉川之必資于舟楫,求魚兎者之必假于筌蹄也。夫心之本體即性也,一法不立而萬用全彰,迥脫根塵而真機獨露,其微妙至矣。然眾生為情見牽纏,鮮能安居正受。于是向上諸師設立疑情,假縱奪殺活之術以去其黏縛,而使之透脫。粵及百世而下,有善思惟者,即心而悟,其機用蓋如此之妙也。欽惟世祖章皇帝,乘天宮福德之願,執金輪以統御天下,其深仁厚澤所漸被,與如來法化相為廣厚,而多生自悟之智,復有契于當日之涅槃妙心間。當萬幾暇時,游觀慧海,舉暢宗風;天光下垂,河沙徧照。凡得熏心注耳者,莫不霑慈蒙潤,無異春雷時雨,開滋萬卉之甲蘖,而使之敷榮也。于時弘覺禪師忞公,方以天童嫡子主法東南,奉詔而來,屢承顧問。不獨妙悟清機,足以仰符睿旨;即其送難之際,辭辯風馳。撰述之餘,文采霞燦,蓋有石門、北磵之遺芳焉。其得法上首弟子歗堂和上,以見地超卓,代師秉拂入室,亦如圓悟之樂有大慧,針鋒相拄。余時隨侍法筵,獲聞實義。雖未能現前發悟,而此心戚戚,識其妙歸;而掩關思入,則又彌覺不可攀躋。間常披閱《燈錄》,思盡究古人之機用,而又以不見全書為歎。今禪師久歸寂滅,而余亦老矣。乃歗公自南還之後,奉師之遺囑,捃集唐宋古德,及元明後出諸師語錄,凡前人刊布未備者,會稡成編,名為「宗門寶積錄」。千里見示,且命為之序。余撫今追昔,味禪悅而增法喜,輒忘其固陋;願樂有言以助正信,而又愧未能發明心地法門之萬一也。雖然,《寶積經》不云乎:「如來所演八萬四千聲教,皆名為文;離諸一切語言文字,是名為義。」學者于兹錄,苟能作如是觀,向無義路處,覿體自見,則歷劫所失之衣珠,不求自得,一彈指頃而家珍種種流出,豈不快哉?是知歗公之孜孜結集,誠為善繼先志、發古尊宿潛德之光,而有功于斯道固不小矣!

(鹿城.冰菴)張立廉:寶積錄序

自二株分蔭,五葉垂芳,而「直指一宗」為震旦佛法標準。宋景德間,道原始錄《傳燈》。繼而楊李諸賢、佛國白禪師等,廣而續之,遂有《五燈》之書,與三藏並行。迄大川濟公,復總滙成書,名曰「會元」。芟繁就簡,以便流通。祖道之盛,于斯為最矣。顧是書也,譜系頗詳,机緣亦備,所謂當代宗工,雄音霆吼,說法如雲如雨者,往往人不數篇,篇不數句。蓋五家宗既繁,則語句不得不畧,亦其勢然也。燈錄之外,復有頤藏主,搜採古尊宿,錄一書。從南岳讓大師以迄佛照光,所收凡四十餘家,皆智慧淵沖、善說法要、具大眼目、喫緊為人者,于是古人拈提舉唱之大觀畢備于此。若雪竇、佛果、妙喜諸老,則以其書盛行,故不更列。吾師山和尚,每覽是編,輒為忻愜。慨念南宋以來名德語要,亦不讓古人。顧遺編漸致隱沒,欲搜輯諸家,續成全編,以惠來學,更名之曰《宗門寶積錄》,此吾師數十年積願,可謂勤且博矣。命廉為弁首語,竊惟有祖以來,示人皆剋的精簡,無有枝葉,惟恐人取口頭語為裨販資。故曹溪示不識字,而雲門老子戒人抄錄其語,至門弟子潛書衣裓,乃得留傳。而近世稱長老者,片席未溫,一編已就。或欲侈文藻之富,或以代羔雁之投,充棟汗牛,莫可紀極。微獨乖不必文字之宗,亦大非古人慎重立言之旨矣。今師痛念末流,為之砥柱;上採前哲,下逮時賢;考文獻,定指歸;約其訓辭,去其繁重,使覽者知擇人不易而立言之難。日月一出,爝火潛輝;洪鐘在懸,瓦缶停響。挽救聾俗,將在乎此!英靈博達之士,由是編而究言外之旨,以洞了向上不傳之機。則所謂盡十方界止有一人承紹祖位,更無第二人。所集成書,千萬餘言,亦究無一元字脚可得。吾師明道惠世之功,詎不偉歟?備祖師西來,直指被機、總持結集之大事,為宗門巨典,是亦維摩大士所稱「一燈傳百千燈,明終不盡」者乎!

(崑山.展成)尤侗:御書記

右,世祖章皇帝御書「敬佛」二大字,以賜木陳老人,刻石傳之,以一本貽臣,藏弆久矣!今裝潢之次,肅然瞻仰,欣喜贊歎,而因慨然有感焉!夫佛者之說,以為求富貴、得富貴,求長壽、得長壽。若天子之貴、四海之富,何所不得而寧復有求?所不可知者壽耳!乃以世祖之雄才大畧,德教洽于天下,而享年不永。其于敬佛之報謂何?或者曰:「佛以無生為道者也,方欲遺落形體,以涅槃為解脫,何有于壽者相乎?」然此二說皆非也。夫佞佛以求福,愚夫愚婦之事也;學佛以了生死,士大夫之見也。豈聖帝明王之心乎?聖帝明王之心則主乎敬而已矣。〈周頌〉有之:「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其〈大雅〉曰:「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不敢馳驅。」世祖之敬佛,猶之敬天云爾。緬維順治十八年來,兢兢業業,祗祗威威,承祖宗則敬,奉母后則敬,惇九族則敬,禮百官則敬,御萬民則敬;至于昆蟲草木、几杖盤盂,無不敬也,而况西方大聖人乎?故臣以為「敬」之一字,世祖之心法也。佛者曰「即心即佛」,世祖之心法即佛法也。嗚呼!世祖皇帝上賓于天者已十年所矣,其文謨、武烈,紀在史冊者,昭如日星之垂。而天縱多能,見之翰墨者,猶輝光日新若是。其深仁厚澤漸于薄海內外,下逮田夫婦子,謳思不忘;矧臣小吏,曾以詞賦受凌雲之知?雖不獲登殿陛,依日月之末光,而捧其遺墨,如覲天顏咫尺焉!夫攀軒轅之弓,且抱烏號之痛,况乎澤所存者乎?是以歡喜贊歎之餘,不禁感慨繫之而繼以泣也。昔宋仁宗御書飛白,歐陽脩、蘇軾並有記。臣文彩雖不及二子,然仰窺世祖敬佛心法,表而出之,立言之旨,于二子竊有進焉。故僭書于下方,并寓木陳老人,用酬其意云。

(太史.立齋)徐元文跋

《容齋隨筆》謂歐公〈飛白記〉自稱「予」,而呼「陸經」之字為失體。東坡則曰:「故太子少傅,安簡王公,諱舉正,臣不見其人矣。」此知體也。吾師此記,殆取法于蘇者。憶庚子春,元文扈蹕南海,世祖親控玉虬,一日而顧問吾師者三。每覽《西堂雜組》,稱為才子;其語木陳老人亦然。將欲大用,會以升遐,不果,天下惜之。昔宋太后謂蘇軾曰:「先帝每讀卿文,必曰奇才、奇才!但未及進用耳。」軾遂慟哭失聲。吾師遭際與蘇相似,宜其臨文感慕,如有餘哀;而元文讀之,亦不知涕之何從也!

又:寶積錄序

釋氏之有古德,猶吾學之有先儒也。先儒以語錄闡聖人之遺經,古德以語錄演如來之奧義。凡標旨樹訓,因源以致流,由本以達末,其道一也。即以先儒言之,自兩漢毛、鄭、賈、服諸家,專門講經之外,其他儒林著作,往往有與六經相為出入。而周、程、張、朱後,如《太極通書》、《正蒙》、〈東西二銘〉、《全書》、《語類》等書,尤為指不勝屈。卒未聞有人焉,舉先儒之議論,以類相從,而附之聖人之經之後者。迨唐之《正義》、明之《大全》,始薈稡諸家而折衷之。識者猶或致譏,以為《正義》興而漢儒之學始絕,《大全》作而宋儒之學亦亡。蓋其書割截、採取,以務合于一人之見;則漢宋諸儒之名雖存,而僅成為孔穎達所見之漢儒、楊榮所見之宋儒。固不若各存一編者,其人之面目既全,而精神畢露,能使後人讀之,如接其謦欬而承其指授也。嗚呼!以孔穎達、楊榮之學之才,而猶不免于斯弊,况與二公邈不相及者耶?故余謂輯先儒之語錄者,但當汰其重複,以期得其人之真;輯古德之語錄者,惟在去其繁蕪,以獨存其人之是。固不必推而列諸聖人之書,系諸如來之下,然後為泗水的傳、靈山正脈也。西蜀歗堂皙和尚,幼讀儒書,長通佛乘,得弘覺之真傳、紹天童之法席。嘗奉詔住持隆安,為四方參學所宗。歸而一瓢一衲,雲流天空,眼光透露,與古宿無以異。使立諸儒者之林,其學識所至,奚止追蹤仲達、方駕勉仁而已哉?乃觀其所譔《宗門寶積錄》一書,簡當精確,使宋、元、明以來諸老之聲音笑貌,宛然如覩,非若區區藉祖燈操觚以衒博采者比。因特表其正大之意,固可為儒門著書之則,寧僅有功古德已耶?

(觀察.念尼)王爾祿:呈林野和尚相見偈

書云:常人道佛法輒杜口,無言以答之,非薄之也。青青翠竹即是法身,蔚蔚黃花無非般若。在大知識前,不欲絲毫相讓,非好勝也。生死之關,命如懸絲;不深相錐札,恐宗師瞎却天下人眼,其禍不可言耳!為是偈而呈正之。偈云:

眉毛錐札未相親 念念只憑作怪人 杜口湫湫齒足冷 點頭默默不關𧭹 有官徧識同人面 無我誰參不二因 鬧坐客庭星夜聚 問君可是雪山辰

〔附〕復偈云:來偈甚妙,但云「大知識前不欲絲毫相讓」,足見為道真切處。其柰熟習未忘,正所謂「以所知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灼」。因而步韻呈正:

從來個事絕疎親 領畧還須過量人 識鎖未開徒有辯 情關脫落豈妨𧭹 但拋學解空諸蘊 便契元初不二因 可惜暝眸拍未醒 當天猶問雪山辰(公謁師,問本分事,師便掌。)

破山明禪師:埽塔偈

師逝江南十載餘 烽烟不息阻征途 汗顏擬則機緣去 恐我同門罵瞎驢

萬如微禪師:密雲和尚訃至,上堂

昔日世尊涅槃會上告眾云:「汝等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本師大和尚于本年七月七日午時,示寂通圓堂上,且道是示寂耶?非示寂耶?如其未知,豈不見道:「當陽一著,不落兩頭;脚下無私,貴傳正脈。」且道正恁麼時,如何施設?普請大眾齊詣像前燒香供養。

古雪喆禪師:天童悟先師晦日,上堂

束無邊太虛空為一棒,二十餘年,朝打暮打,不曾打著一人;拈百億須彌盧為一舌,六坐道場,橫說豎說,不曾說著一字。山僧昔年行脚在鳳陽穎州,幸自可憐生,無端被一陣業風吹到寧府太白山下曲彔牀邊,撞著者沒面目底老凍儂,將錯就錯拜了幾拜,究竟不曾聽得一言。既不曾聽得一言,則無恩可報;既不曾說著一字,則無法可傳。既無法可傳、無恩可報,則設供燒香豈不皆成虛套?且作麼生是?說個不虛底道理!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石奇雲禪師:天童埽塔,請上堂

大眾!者一片祖翁田地,我法兄分付汝等諸人多時了也。四至界限,歷歷分明。若待山僧指示,又堪作甚麼?雖然,不妨有個問處,秖如中心樹子,猶屬阿誰?(良久云)還委悉麼?倒却門前剎竿著。(復舉)昔道吾禪師遷化後,石霜為住持。一日,漸源擔鍬子入法堂,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云:「作麼?」漸云:「覓先師靈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漸云:「正好著力。」擔鍬子便下去。前者古南和尚到來,舉云「明向上機,有出身句」。漸源、石霜不忝同條,若是正眼觀來,猶帶之遶。今日法兄在座,山僧持拄杖直上法堂。我先師靈骨不用更覓,何故?面目現在!(師云)是則是也,不甚容易;直須知恩,方解報恩。還見我先師靈骨麼?(遂頌云)先師靈骨無多子,覿面誰知刺眼睛。開合總教無避處,一番提起一番新。(卓拄杖,下座)

又:天童費和上至雪竇,上堂

靈鵲屋頭噪,好音累日聞;必然有客到,今喜是同門。同門既到,賓主歷然。語笑歡天,清風匝地。大眾且道以何祇待?委悉麼?擊鼓陞堂聊供養,更無一物可勝慙。

鹿門西禪師:寄答費隱和尚詩

曾透毘盧腦後關 翻身物外白雲閒 芒鞋竹杖孤峯上 嘯月吟風萬仞間 德備乾坤隨可化 道沖宇宙出名藍 自慙無力報先德 權把木义作指南

靈章蘊:寄山翁和尚詩

太白雲山舊 炎朱晝日長 消閒惟打睡 遇事或升堂 雙閣人千里 孤城水一方 題詩憑海客 如面話家常

法幢幟禪師:埽塔,命師上堂

栴檀叢林栴檀圍繞,獅子叢林獅子圍繞;况我法伯大和尚,接曹源之香滴,振汾水之金毛。六坐道場,禪藻輝煌宇宙;重來白嶺,嘉聲揚溢山川。室中盡是獰龍,座下靡非瑤寶。以視小姪幟輩,奚啻泰山之于培塿、滄海之于潢汙?乃猶節采枯殘,諭令為眾說法。幟道者曲承嚴命,廻避無從。大似布鼓過雷門,挑水河頭賣,能免旁觀者哂?雖然,敢不畧借堂頭和尚威光,應個時節!且道甚麼時節?人乘和氣,鳥獻新聲。柳綫含金,三回兩回作舞;梅葩歕玉,千朶萬朶成行。水長芳郊,農歌牧唱。烟凝翠岫,老悅童歡。萬象處處交羅,天機時時助發。無非為當人示正法眼、轉妙法輪。何俟幟道者再鼓脣皮,重為宣說?若復描畫圜相、指點青山,擐三玄戈甲,展五位鎗旂,拈舉白山鼈鼻蛇,商量北斗藏身句,又是眼中著屑,土上加泥。我法伯門下,久不用此閒家具。只如「賓主歷然,面目現在」一句作麼生道?人居大國方為貴,山到須彌始號高。(復舉)本山應菴祖住蔣山時,大慧禪師到來,上堂,舉:佛眼[A24]充【CB】,克【志彙】五祖知浴,夜坐撥爐火,忽然猛省。雖則如是,每到入室,不能深入閫奧,從容請益。五祖曰:「我與汝說個譬喻,正如一人牽牛向窗櫺裏過,兩角四蹄俱過了,惟有尾巴過不得。」應菴祖云:「者樣說話多年在肚皮裏。信知今天下無人理會,所以密之三寸。若非法伯大和尚前,小姪此生無由拈出。敢問諸仁者,既是大底俱過了,為甚尾巴過不得?」幟道者不禁失笑。應菴祖少賣弄,惹得後人作奇特觀。不知者樣說話,何須薀在肚皮、密之三寸?幟道者理會有年,今日重新拈出,供養法伯大和尚,以及現前諸弟兄。過得過不得則且置,畢竟喚甚麼作牛尾巴?(良久云)徧界不藏全體露,絲毫有見事還差。(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海陵.孝威)鄧漢儀:酬張明府還額詩

萬竹千松繞寺門 金華學士手題存 江山兵火迷堂額 風雨天龍護墨痕 舊榜忽歸紺殿麗 星官重認寶幢尊 非關明府能還璧 零落延津欲斷魂

(無界)王玉書:前題詩

偉哉師大鑑 法號榜高堂 學士當年筆 猶傳翰墨莊 邗江來懋宰 於處簡收藏 磨洗瘞銘出 重新發殿光 鑑湖騰寶氣 空相射虛廊 明府千秋譔 同人共表章

(靖侯)仇奠邦:前題詩

名山鷟鷲鬱青蒼 舊史標題竟渺茫 誰向秦灰搜斷簡 仍同魯殿啟靈光 珠宮銀榜千燈照 寶剎花龕隻字香 說與比丘深護惜 墨華頻繞御書傍

(隱學)高宇泰:前題詩

標題沉隱已多年 誰識如椽復粲然 野衲有心追古跡 令公歸璧賦新篇 禪門法物光先業 曠代儒宗藉後賢 不是坡仙重出世 護持何自得奇緣

(霜臯)徐鳳垣:前題詩

三百年來事未存 一朝完璧重山門 風流獨上賢神宰 大鑑仍歸古佛尊 學士留題誇往蹟 禪林復覩感今恩 千秋[A25]已【CB】,巳【志彙】慰金湯勝 况得名言紀梵論

(蓉嶼)張瑤芝:前題詩

釋子西來閱道場 孤笻老鶴海天長 亦思山外雲光別 且計年深日景凉 堂借祖師名以永 書承學士墨偏香 終嗟一歷滄桑變 龍劍枯桐待表揚

(章友)張鸎:前題詩

金華健筆篆禪關 三字能爭第一山 碧落嘗移飛蓋去 蒼龍不捲暴流間 堂虛百載長庚動 劍抉雙虹合浦還 自是茂先稱博物 重將鐘鼎出人間

(惢泉)聞性道:前題詩

名山何處少留題 過眼雲烟人自迷 大鑒有堂傳學士 浦江隨筆借曹溪 楚亡楚得尋常事 為劍為龍遇合齊 莫忘梁間舊時月 夢驚玉燕又新栖

(柳堂)朱釴:錢蟄菴約入天童不果詩

松關深處與雲齊 遙憶同人此杖藜 庭柏忽垂師有約 山樓無恙客分題 不成獨行逃蓮社 已讓諸公嘯虎溪 為寄傳燈居士語 年來應解聽黃鸝

(雙水)陸鋆:浴佛辰謁嘯公詩

遮門松蘚幾回新 櫻筍廚開及此辰 幽磴行尋看未厭 御書拜捧讀還頻 月明寶地今猶昔 風滿空山夏亦春 清夢十年重得慰 竹窗細數舊時因

(蟄菴)錢光繡:東谷二集序

王弇州謂:「了[A26]元【CB】,見【志彙】詩雖工,尚有蔥嶺氣息;洪覺範一削髮苦吟措大耳。」余謂:「吟非苦不工也。天之所動,神輒隨之;志之所至,氣亦赴焉。故能感天地,通神明,陶寫性情,述宣風化,與蘇氏五言、枚氏十九相上下耳。若夫味道參玄之士,借騷雅之篇章,抒靈心之獨得;既摩皎然、靈一之壘,而復登寒山、石屋之堂,則我遠公法兄其首出矣。」師得骨、得髓于本師弘覺老人,為同門翹楚。住太白十年餘,聚沙累土,皆成妙因;舉首低頭,無非佛事。固已法被人天、化均蟲鳥。乃竹夕梧晨、飛章拈韻,慧非牙後,意在筆先。具興觀之體,鮮寒瘦之病。如噉沉水,通體都香;如飲冰壺,徹骨俱冷。近日緇流强學為詩,塗飾彌工,本色逾露,亦奚禁識者齒冷矣!集中諸詩,迥絕烟火、獨臻眾妙。蓋從苦吟之刻厲,參以蔥嶺之風規,洵壓倒流輩,超超踞勝場矣。石門老人之言曰:「幼知讀書為樂而不得其要,落筆如瘖者之欲語。後從雲菴學出世法,忽自信而不疑。下筆千言,跬步可待。」蓋因定而得境,故翛然以清;由慧而遣情,故粹然以麗。斯真禪林之蘤萼、戒河之珠璣耳。得是說而通之,以視東谷諸篇,始知淵源之有自,而非淺之乎[A27]抹【CB】,抺【志彙】月批風、矜能鞶帨者矣。因憶初集問世,為同學李子杲堂手定,業久膾炙人口。兹復出其二集,俾余甲乙而釐正之。遲之十年,代毛洗髓、九變十化。所謂絢爛之極乃造平澹,駸駸後來居上。弇州復生,能無合掌贊歎、大聲誦賈島佛哉?

(邑宰.曉菴)張幼學:出山,寄遠和尚詩

萬峯深處結烟鬟 得向祗林一扣關 荒市不知山寺靜 微官尤羨老僧閑 自知佛子堪為伴 爭柰塵緣未可刪 甬上殘黎彫弊後 禪心應亦愍時難

松杉低鎖翠雲浮 此日天童意外游 勝地世傳今古剎 高僧名達帝皇州 青蓮塔院生龍窟 紫氣雲峯鎮虎丘 絕巘飛泉穿竹影 一天風雨話歸舟

晦山顯:寄懷遠菴和尚詩

昔年投足上天童 敲盡玲瓏石畔笻 一自衰殘貪半壑 遂嗟故舊隔千峯 龍門時仰吳鄉月 鷲嶺空聞越地鐘 二十里松猶在眼 山頭惆悵白雲封

(太傅.息齋)金之俊:山曉禪師奏對錄序

昔大慧老人初參圓悟,悟察其已得前後際斷、動相不生,然却坐在淨躶躶處,因語之曰:「也不易,你到這田地。但可惜,死了不能得活。」嗣後,大慧勤叩半載,當下釋然,正所謂「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嗚呼!踞獅子座,演如來法,紹祖德而津後學,其責任甚非輕也,須是死一回始得。死了復能活,始為一得永得。若先未能死,不過浮剽虛掠、拈綴成篇,于自己本分上毫無交涉。若死了未能活,亦只是傳案印瓠,作世諦流布;欲用之殺活縱奪,豈得縱橫自如?以余所睹天童木老人血嗣——隆安山曉禪師,其真悟祖所云「死後能活」者歟!曉公與善果旅公,皆荷先皇帝以金剛正眼、特簡之諸淨德中。因勅曉公弘法隆安寺,與旅公東西標幟、互相唱酬。翠華屢幸,賜賚優崇,兩公真堪伯仲!惜乎一時勝事奇緣,猶之石火電光,倏忽莫追。而道風所播,學徒雲集;法語泉流,信口信手,隨機之施,如千鈞弩發,應弦而倒。以至哦風嘯月、叶羽諧商,無非指示西來的的大意。不見大慧老人道:「我這裏如海蚌禪,開口便見心肝五臟,殊珍異寶都在面前;閉却口時,何處覓伊縫罅?」會斯意者,方許讀曉公此錄。若徒以文字語言、音聲色相求之,而曰「此事許聰明靈利漢擔荷,曉公乃其人也」,豈不覿面失我曉公哉?

(崑山.健菴)徐乾學:崇正錄序

雲門、法眼二宗,出于天王;天王出于馬祖,唐人碑志可據。宋時承之,故東坡贊曰:「南岳座下,一馬四蹄,踏殺天下。」而世俗至今疑之,何也?海舟之事亦然。臨濟一宗,自玄師至萬峯蔚、寶藏持、東明旵二十三世,如器注器,涓滴不失。天奇以下亦無異說,惟東明下為海舟慈,而萬峯下亦有海舟慈。流俗不審,輒謂海舟為一人,持、旵二師為重出。而海舟與其得法嗣子寶峯瑄,語錄皆失傳,是以無聞。雖云東明下出海慈,而三峯已是闕疑,潭吉輒為龍池插入。本宗如此,而况魔外乎?惟天童老人不動如山,終以語錄失傳,無以窒誣者之[A28]口【CB】,日【志彙】。山曉禪師,平陽之克家子,天童之嫡骨孫。累年咨訪,知武林安溪東明寺相距五里有旵師骨身塔,塔左有法嗣海舟永慈衣鉢塔,又金陵翼善寺左山麓有永慈全身塔,塔旁有法嗣寶峯瑄塔。三師之塔既得傳,其疑破矣。東明之下,海舟,名永慈,成都余氏子。萬峯之海舟,名普慈,常熟錢氏子。各有碑傳,如黑白之不相混也。山茨刻行二師機緣,謂寶峯名明瑄,亦非也,乃智瑄耳!曉師此舉,于禪宗所益不細。天皇、天王同名道悟,兩海舟同名曰慈。禪門不特公案有誵訛,而名號亦有誵訛。誵訛公案,得心者視之,秖成一笑;名號之誵訛,非金石之文,無據也。事固有深易而淺難者哉!

(梅槎)洪圖光:未得入山晒經,寄呈嘯公詩

幾載遙瞻太白峯 海東空翠插芙蓉 誰擎一柱將文補 兼墜千花作雨封 眼底乾坤歸几席 法中龍象護玲瓏 不期夏月翻經日 忽阻松關聽午鐘

(待菴)任辰旦:答贈山曉和上詩

法輪曾轉帝城間 瓶錫年年徧九環 香滿天衣通御座 光隨月印照禪關 清流近接滄溟水 高岫遙連赤菫山 花落花壇塵事絕 白雲無意任來還

(西溟)姜宸英:寄山曉和上詩

稽首曾歸大法門 嗒然無語道逾尊 經行一室蓮花界 宴坐空潭水月痕 龍護山頭藏巨壑 星依殿角照孤村 何時再就禪宮謁 臥聽松風耽耳喧

(覺菴)邵似歐:寄嘯和上詩

太白山高高接天 峯頭日日生紫烟 中有幽人棲嵓谷 一坐蒲團六十年 人間甲子須臾過 滄桑變易紛無數 曾是山中歲月長 應知世外乾坤大 紅葉黃花秋正深 青山綠水是禪心 五更日出千峯曉 萬里浮雲何處尋

(甓堂)周容:寄懷山公詩

登樓撥浮雲 雨外見太白 入山每蹉跎 望山常咫尺 安得凌飛翰 為余載雙屐 村雨不到峯 峯頭天自碧 欲問長庚星 重作招提客

每作山中游 草草幾朝暮 孤負山中人 呼雲斷歸路 要當聽婚嫁 勿為尚平悞 溪橋看龍起 松陰分虎步 膽瓶謂流泉 且與梅花住

(蓉鏡)傅攀龍:京邸寄山公詩

千尺玲瓏石 登峯知幾人 得從開士後 恍與密師親 月印空潭水 花移太白春 到來京國裏 徧度宰官身

(姚江)黃宗羲:直木堂詩集序

當今之世,士君子不可為者有二:講學也,詩章也。束髮授四書,即讀時文、選時文者,借批評以眩世。不知先賢之學如百川灌海,以異而同;而依傍集註,妄生議論,認場屋為兩廡,年來遂有批尾之學。詩自齊楚分塗以後,學詩者以此為先河,不能究宋元諸大家之論。纔曉斷章,爭唐爭宋,特以一時為輕重高下,未嘗毫髮出于性情,年來遂有鄉愿之詩。然則為學者,亦惟自驗于人禽;為詩者,亦惟自暢其歌哭,于世無與也。不然,刺辨紛然,時好之燄不可向邇。此無他,兩者皆以進取聲名為計,睥睨庸妄貴人于蹄涔杯杓之間,不得不然也。學姑無論,詩盍求諸方外乎?方外以忘世為教,何所趨避?今日梵吉之徒,褻語成言,鼓扇愚俗;支那撰述,大概出此,又在方內之下矣,余嘗太息于斯。天岳晝公以《直木堂詩集》寄余評定,余閱之,兩日方畢。五言古取裁于謝,而以輕清敵其鎚鍊。七言律似香山,而不遷就老嫗之解不解。然其至處自在五律。凍澗枯槎,霽宇孤籟,務為揫斂,上之入王孟之室,次亦不落大復以下,豈獨振響于僧中者哉?余于近日釋氏之詩,極喜澹歸。及《徧行集》出,粉墨雜矣。雪嶠之詩在語風,得之無意,開先不能繼也。錢牧齋講憨山未刻之集,余繙不過數葉,麤厲呶叫之音,觸目生憎,絕不似道人語,况于下上者乎?今乃得之晝公。余昔訪公于平陽,平陽,祖席也。海內望之如五山十剎,易于名世;而公唯以脫去為幸,單丁土竈,榮于金碧。烟霞中人物恍然自有神遇,無俟于刳心燥吻而後工也。雖然,作詩難,知詩者尤難。劉會孟言:「吾之評詩,過于作者用意。」故會孟談詩,世人鮮能及之。牧齋訾為一知半解,顧牧齋于明詩去取失倫。晝公之詩,自有會孟其人者嗟賞之,則以余為知言。

(遂安)毛際可:直木堂詩集序

禪固無藉于詩,然因詩可以測禪。即如寒拾諸什,矢口成音,所謂吟詩無韻律者,而使人讀之如聽晨鐘,如盛暑飲冰雪,如莊生所云「送者自厓而反」,解脫之妙出于言外,不可誣也。寒泉子久為法中名宿,居恒無意為詩;為則千言頃刻,無不渙然冰融、劃然刃解、意象俱忘、虛空頓碎。雖起古德于今日,何多讓焉?昔君苗見陸平原詩,自焚筆硯。乃余曩者泛濫詞章,裦然成帙;及讀兹集,不覺降心抑首、瞿然無所比數,反將廢棄語言文字,而自托于皈心白業矣。

(杲堂)李鄴嗣:寒泉子詩序

方外學者時從余問詩,余謂之曰:「諸公學詩,惟應學方外詩。前輩吳門杲公,今日則寒泉子,真若師也。」因選《雪山草》、《牧石吟》各數十首授之。蓋雪山老氣橫厲,寒泉高懷幽冽,自三唐方外諸詩之盛,未有過此兩家者也。今歲,寒泉子以直木堂近集相寄,余適患氣,彊起為選定,得四百餘首。請即傳之諸方,使舊學《牧石吟》者,知寒泉子詩後出,蓋有如此者也。余極欲一相傾寫,為此老發其詩心之妙;而喀喀火藥間,意殊不盡。因取向題《牧石吟》卷首數則,附錄于此,以當序言;然寒泉子之詩亦畧盡之矣。一曰:讀其詩,如對蒼宮幽瀑,斑鼎蘚碑,能悚人心骨。老我三十年坐盡山房,得一寒泉子,可以不恨。二曰:廢盡人間答酬,單行孤眺,自為可傳。窺其立意斗絕處,使人生畏。三曰:非有人作序,幾不知此老是曲彔座上人。故曰「脫盡本來,乃見本來」。四曰:憶曾與此老把手江干,其風流縕藉,𢍆闊二十年,往來于懷,乃得此一卷詩。古人有言「所與通夢交魂、推衿送抱」,此一人而已。

又:入太白,呈嘯堂和上詩

南國論耆舊 惟公擅此名 諸方今一老 吾黨亦先生 食為諸人乞 心宜四座傾 西頭安大陸 早晚尺書迎

登堂獨長嘯 卓絕幾人同 高義流江左 奇文起蜀中 雙扉懸佛日一席下天童 花葉開多少 離離賴有公

又:諸公招入太白,不赴,臥讀寒泉子詩

起臨東閣望開船 遙入濛濛太白烟 捨楫君方窮遠徑 閉門吾亦聽幽泉 數花黃過寒初候 小樹紅深秋末天 歸日定攜冰雪句 可如一卷對高眠

(缶堂)董道權:入天童,投贈嘯堂和尚詩

名藍不遠隔江城 况有深公講席橫 客裏蒯緱歸又出 社中蓮子落還生 自驚戍鼓三秋急 更羨山鐘五夜清 廿里松關迷舊徑 春風一試杖藜輕

清流百輩盛交徒 千載龍門望不孤 駿物盡為支遁馬 人間幾見薛家雛 追隨此日遲婚嫁 笑語他年入畫圖 喜友還山(謂慰弘)傷友逝(謂明介)班荊哭墓兩躊躕

(桃江)董孫符:阻雪,呈嘯和尚詩

立春之日天氣清 扳崖度壑山中行 農人拍掌歌踴躍 大有預卜倉箱盈 日午亭亭雙足健 枝頭啞啞羣烏驚 複閣層廊原舊識 蘭芽梅萼相遙迎 芒鞋卸却暮烟起 魚鼓擊罷宵鐘鳴 廬山主人長促膝 麾麈接席談無生 燈分佛火十笏地 龍團馥郁斟茶鐺 信宿今宵恣遊賞 欲辭侵曉言歸程 早啟山窗風潑面 玉屑散落天花傾 竹偃松低失青翠 烟凝嵐結為滄瀛 曲徑迷離歸路杳 林泉晈潔山光瑩 如此景物異今昨 其中變幻隨陰晴 君不見 客歲街頭雪曾積 春到新年雪又白 那堪雨雪復連朝 千家萬家愁轉劇 我居陋巷隔長途 宿歲米儲無擔石 願逐飛禽覓野食 安得凌霄雙健翮 遠公解我雙眉攢 謂我襟期毋偪窄 君能斗室事高吟 我亦終宵能對客 僧廚儉薄有佳處 何必冲泥便扶屐 軒渠大笑豁心胸 不礙霏霏更盈尺 坐臥名山十日遊 領畧高風歸太白

方氏紫霄:入山詩

長日登樓對太白 山光射人清朝夕 我今身入青山中 竹樹陰森蒼苔積 萬壑奔流赴一溪 清關橋畔水聲齊 層巒疊嶂不可數 怪石懸崖翻欲題 復有玲瓏起天半 清陰籠石迷昏旦 麗日雖舒嵓上光 明霞難向窟中燦 靜坐深山息足非 攜來清景愜芳菲 故故晴春花弄色 冉冉白雲石作衣 山幽人盡尋芳去 誰得山情絕世慮 回首樓窗一片雲(適甬東史門)此中香剎歸何處

(商丘.牧仲)宋犖:贈天岳和尚詩

當官自許世情疎 霽景高軒落木初 上客前宵纔賦別(孟舉)道人九日有來書 參從名岳機鋒迥 句並寒花氣格殊 聞道半塘留拄杖 隔城隱隱聽鐘魚

園官節物薦香橙 發興翛然[A29]已【CB】,巳【志彙】洞庭 幾日快乘黃篾舫 與君遙入白雲層 因緣晚歲知非偶 瓶拂空山愧未能 待得新詩同賦後 寄聲廬阜打包僧

(武陵.存人)胡獻徵:入山賦贈詩

僧臘逢人莫問年 一瓶一鉢自翛然 原無佛法何妨說 縱有詩情不礙禪 住世漫言求米帖 逃名曾却買山錢 維摩罷講蒲牢歇 誰供天花到几前

麄酬人事乞閑身 竹杖芒鞋自問津 已向烟霞盟石友 更從巢許訪遺民 功名半世同灰劫 山水平生有宿因 好與湯休共來往 新詩郵寄未嫌頻

(通政.石門)勞之辨:募脩天童弘法寺序

浙東多古名剎,天童臨海依山而寺,琳宮紺宇,締造莊嚴。縱目一覽,所謂浮天浴日者,盡在指顧間。溯其開山之祖,為東晉時義興禪師。相傳師道行高,天帝遣童子侍左右,故其山名天童。是說也,余顧弗深考。惟是住錫此山者,晉以後,代有偉人。至明季,密雲和尚說法,傾動海內。後嗣之得正傳者,溈山、漢月輩十有二公,而木陳和尚晚最著。己亥、庚子之間,世祖章皇帝詔木公至內殿,改容側席,如黃帝之問道崆峒。賜天童為弘法寺,賜和尚為弘覺禪師,甚至御筆為之圖寫容貌。還山之日,萬乘出餞通莊。臨別執手欷歔:「和尚肯再來否?」雖屬君恩異數,亦由公道德全備,有以感動至尊,其遭逢非偶然也。今木公法嗣天岳和尚,家本黃州。壯歲高尚,不求聞達。數十年中,禪門碩德相繼零落,而岳公巋然如魯靈光。鬯祖父宗風于將墜未墜之際,如舉世皆瞶而啟之明也,皆聾而牖之聰也,厥功豈不偉哉?乃者應甬上諸當道縉紳之請,主席天童,覽佛閣之翬飛及僧寮之鱗次,想見前人制度之美備。近則金碧剝蝕,風雨摧殘,有盛漸趨于衰之勢,因慨然以脩復為[A30]己【CB】,已【志彙】任。蓋繼其衣鉢,不得不承其堂構,此孝子仁孫之用心也。今以募疏見委,余又何敢以遠在浙右、越阻為辭乎?且苕箒鈍根,不解禪理,而見岳公為人,舂容大雅,有儒者氣象。即其遊戲筆墨,著為詩篇,空明淡蕩如唐皎然、宋秘演風味。岳公殆精于禪而寄于詩者,海內士大夫慕之。愛岳公之詩者,無不欲引為知交,恨相見之晚。余知公志願一發,必有起而應之者,無疑也!公年七十,余亦行將六十,久附于惠遠、淵明之結𢍆,十年內,芒鞋竹杖,當尋公于萬山頂上,聽海潮音也。故因疏而并述鄙懷有如此。

𤥨隱)周章泰詩

招提饒勝事 寤寐悵林泉 餉客頻供筍 然爐且當綿 自慚高臥士 可乏買山錢 遲暮傷何益 春陰又過川

(雲心)傅維祖:出山,呈偉公詩

清關橋上領餘清 鳥韻松陰竹有聲 太白龍移宮讓佛 長庚星去寺留名 無心鐘磬千嵓響 不斷烟嵐萬壑生 緣薄此間無住著 芒鞋又逐嶺頭行

(五峯)王有慶:訪偉公,入天童詩

片帆東指訪名剎 太白峯高入眼中 夾道松枝梳日影 萬工池水泛春風 登堂肅禮空王相 拾級廵遊兜率宮 千載禪林真不偶 應教嵓石倍玲瓏

(遜亭)楊虬:宿天童寺詩

龍蟠法窟不尋常 寶殿巍巍見上方 七塔影臨池面月 疎鐘曉報樹頭霜 清關橋鎖千松碧 白嶺雲開萬壑蒼 策杖徘徊磐石坐 隴西風送老梅香

(冷園)釋正芳:和遜亭原韻詩

溪聲山色是家常 蠟屐來登見大方 積雨乍晴雙沼潔 曉鐘初落一天霜 浮雲變幻千峯靜 嵓竇玲瓏萬木蒼 鎖翠亭前數飛鳥 閒行細草亦生香

(海樓)王一辰:題玲瓏巖詩

危巖齊鷲嶺 扶屐此盤桓 一罅容身轉 千窓縱眼觀 因知空是色 翻覺險為安 願借山靈斧 分來袖裏看

(學漁)王純緯:用杜工部韻詩

度嶺訪名藍 抱山闢幽境 清池湧水光 危峰弄夕影 靈籟埽雲空 修篁拂窗冷 忽聞清磐聲 瞿然發深省

(再見)楊虬:山中呈偉公詩

我性愛探奇 垂老不可變 一丘一壑間 芒鞋亦屢踐 矧兹太白山 名勝東南擅 梵宇鎮層霄 紅塵隔四面 松徑晴亦雨 山斷竹一片 小立清關橋 天光浣白練 烟霧生空中 俄時失宮殿 絕頂捫蘿登 遠嶂跏趺見 茂樹結陰濃 落花隨水濺 偶爾嘯岩隈 驚飛鳥如箭 雲態雜峯痕 亂入奚囊絢 偉翁風格高 大地聲施遍 見我笑掀髯 劚笋留清膳 贈扇兼贈詩 呼童洗筆硯 盤桓難遽回 非獨山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