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號 S
留白 M
書向
版面

💡快捷: 點左上 換版面

疏密

鹿泉寺志 卷1

[A1]此「版本說明」一文原為書本開頭無頁碼之插頁,今為標記架構上之需要移到此處,且以 pb002a 為虛擬頁欄碼。鹿泉寺位於江蘇丹徒招隱山,招隱山在城西南十里,一名獸窟山,羣峰環其三面,而大江襟帶其北,其中稍平衍可居,劉宋時有處士戴顒隱於此,山因以招隱名,與焦山、北固山、金山、黃鶴山合稱京口五名山。山之西有三泉:曰真珠,曰鹿跑,曰虎跑。山中有寺,深邃幽雅,本為戴顒隱居處,其女捨其宅為寺,乃名寺為「招隱」。寺自劉宋景平元年(四二三)曇度禪師始創天王殿,又有增華閣,王蘂亭,後皆廢。唐宋諸賢之題詠石刻,明正統中移至鶴林寺。此寺於明永樂間盛極而衰,亭榭臺閣,悉皆荒蕪,嘉靖間有毘陵惠山僧正讓來主寺,乃奉郡守林華命,力為修葺,飾殿宇、佛像、廻廊、石梁、泉亭,以次鼎建,墾田二十餘畝,植樹萬餘株,始稍稍自給。嗣是漸以消耗,寺幾廢。萬曆二十七年(一五九九)郡守許國誠,復捐俸修葺,易其匾曰「鹿泉寺」,蓋取鶴林、鹿泉二寺並稱;又擇寺西山麓稍高敞者建堂,匾曰「玉蘂仙踪」。招隱舊無記錄,郡守許國誠既修殿宇,又倩郡博高一福增修「京口三山全志」,乃輯有關招隱寺之詩文為一卷,附於三山志後。此志分古蹟、五言詩、七言詩、賦、記等五目,其中有關此寺之建置沿革者,有「古蹟」、「玉蘂仙踪堂記」、「招隱寺記」、「重修招隱寺記」、「萬古清流記」等五篇,餘者為藝文。按此寺與鶴林同為古剎,唐宋諸賢遊跡所至,題詠刻石,每多名家之作,如米芾「戴顒高士記」之斷碑,此志皆未採錄。「京口三山全志」初刻於正德七年(一五一二),萬曆間增補刊行,今國立中央圖書館代管北平圖書館藏本即此本也,其鶴林寺志有殘闕,鹿泉寺志則尚完整,茲據此藏本景印。其版漫漶,以無別本,故不予描補,祈讀者鑒之。

鹿泉寺志卷之十一(数集)

古蹟

𨼆,在城西南十里,一名獸窟山,自常山五洲延袤至黃鶴山之西北、磨笄山之後。有寺深邃幽雅,盖為劉宋處士所𨼆,故名招𨼆。梁昭明太子統亦嘗讀書于此,今昭明石案猶存。寺之後有石洞四,北有真珠泉,西有鹿跑泉、虎跑泉。有石井,傳謂昭明所開。有萬松關、蕭梁子讀書臺,今廢。寺自宋景平元年曇度禪師始創天王殿,又有增華閣、玉蕊亭,今亦廢。有萬古常清亭、觀泉亭,有米芾、戴顒、高士記斷碑、唐宋諸賢題咏石刻。正統中,移于鶴林寺(在此寺之東南)。永樂間盛極而衰,亭榭臺閣悉皆荒蕪,僧亦無以自存,徃徃逃去。嘉靖間有正讓者,毘陵惠山僧也,適來主寺,見寺頹[A2]圮【CB】,圯【志彙】,乃奉郡守林公華命,力為修葺,飾殿宇、佛像,廻廊、石梁、泉亭以次𣇄建,懇田二十餘畆,植𣗳萬餘株,稍稍自給。嗣是,漸以消耗,而僧又引去,寺亦幾廢。萬曆己亥,郡守許公復捐俸修葺,易其扁曰「鹿泉寺」。又擇寺西山麓稍高敞者,建堂四丈餘,堂之左右別為東西廂,繚以垣墻,扁曰「玉蘂仙踪」。左虎泉,右鹿泉,前遠眺大江,靜虛閒泰中,而得軒豁洞達之趣,盖真潤州第一勝槩也。招𨼆舊無志,許公命修訂之,并輯詩文附于《翠山志》後,以全南徐之景,盖與二山爭烈云。

鹿泉寺五言詩

陪潤州薛司空、丹徒桂明府游招𨼆

共尋招𨼆寺 初識戴顒家 還依舊泉壑 應攺昔雲霞 綠竹寒天笋 紅蕉臘月花 金繩俏留客 為繫日光斜

[A3]招𨼆寺【CB】,[-]【志彙】招𨼆寺

𨼆士遺塵在 高僧精舍開 地形臨渚斷 江勢觸山廻 楚野花多思 南禽聲例哀 殷勤最高頂 閒即望鄉來

[A4]招𨼆寺【CB】,[-]【志彙】招𨼆寺

千年戴顒宅 佛廟此崇脩 古寺人名在 清泉鹿跡幽 竹光寒閉院 山影夜藏樓 未得高僧旨 烟霞空暫遊

郡守東萊勝侯約遊招𨼆山,醉中紀興

朝出虎踞門 旋經鴻鶴山 舉目望招𨼆森森青翠攢 肩輿歷丹梯 直造浮雲端 縈紆路若無 恍惚非人間 郡侯政稍暇 約我一日閒 而我性疏野 此興良不慳 同遊總儒彥 相見各開顏 不嫌方丈陋 抵掌共清歡 山僧老而朴非俗亦非禪 因之訪遺跡 咄咄竟忘言 昭明讀書處 石案猶未刓 彼𨼆戴顒宅 浮屠今踞蟠 寂寞玉蘂亭 凋蕭萬松關 惟有名賢詩 能膾炙人傳 侯曰此勝遊 吾當窮躋攀 山頭覔三洞 山下尋三泉 探奇兼索𨼆慎勿辭險艱 大洞邃而迂 懸厓亘蜿蜒 二洞稍明曠 鉅石誰所安 可琴復可奕 可以羅盤飡 披搜到三洞 小窟橫榛菅 鬼斧鑿誰施 神驅不容鞭 雲根虎鹿跑 真珠濺潺湲 源頭秪一勺 流[A6]潤【CB】,【志彙】滋園田 想當出門時 溽暑尚未瀾 山巔坐良久已覺絺綌單 濃陰釀急雨 老病怯高寒 雨歇氣蕭爽 豁然襟抱寬 脩竹光逾麗 殘花色猶殷 去城纔咫尺 乃有此區寰 諸公各盡興[A7]雄【CB】,【志彙】飲吸百川 夕陽度西嶺 暝色迷巑岏 落葉[A8]隨【CB】,【志彙】流去飛鳥和煙還 蟋蟀戒無荒 呼僮促回 作詩謝同遊 聊以識奇觀

春日邀陳自所郡矦招𨼆寺登覽

[A9]今代招提境【CB】,〔-〕【志彙】今代招提境[A10]先朝處士居【CB】,〔-〕【志彙】先朝處士居

王春停五馬 佛日演三車 香裊蓮華座 風翻貝葉書 禪雲晴縹緲 祗𣗳晝扶踈 山鳥歌相似 巖花錦不如 洞[A11]疑【CB】,【志彙】龍臥處 泉是虎跑餘 沓嶂啣斜照 澄江浸太虛 何年載餘興 重訪遠公廬

秋日遊招𨼆寺回飲于竹院

𨼆逃跫虛 宦餘訪禪居 山僧迎谷口 徑僻且停車 躡磴雲穿足 攀巖藤引祛 泉清虎跑迹 水曲蛇廻潴 浮白流霞瑩散步曳鸞琚 渴飲龍唇澤靜聆鳥韻紓 羣山抱𨼆勝 美境度居諸 我仕亦稱𨼆齋居獨自如 塵韁不染慮契爾恋躊躇 戒僕休脂[A13]轄【CB】,【志彙】曠懷竟未除 旋車經鶴寺 竹院憶蘇廬 暢飲竟餘日 偕朋擷囿蔬 暮雲山環聚 怯雨乃登輿 賡和咏以歸 黃[A14]花歸與【CB】,【志彙】花歸與

鹿泉寺七言詩

詠玉蘂花

山水窟宅江之南 搜奇抉勝味飽諳 朱方招𨼆最超絕𣗳作玉蘂珠濺潭 高花密葉互掩映 柔柯老𠏉相撑擔 叢林何事着此𣗳香嚴鼻觀禪獨叅 繞之百匝足未止 贊以千偈言獨甘 空山變滅異今昔 枯松折竹徒侵攙 彜器遷移鍾鼎去 誰復別識缶與罎 溫澤縝栗夙比德 棄使不見情難堪 東皇移根謹訶護 玉立殿陛清光涵 蘂宮仙人委長珮 青髻一尺瑤華簪 長齋三時晝方靜凍雨一洗春正酣 眼中突兀現妙品 繚以閣道棲神庵 瞿曇老聃共空寂 出彼入此容何慚 人間多事到詩酒 甚欲忍口牢三緘 荒城邂逅此粲者 換飲却肯𢬵春衫 時當晴埃吹野馬 採掇沃若眠吳蚕 清尊如空雜花莖 落日欲墮西山衘 流年過眼急如電 留此一賞容非貪 即今芳事已塵土 我軰正爾多空談

詠玉蘂花詠玉蘂花

玉蘂天中樹 金閨昔共窺 落英閑舞雪 密葉乍低帷 舊賞煙霄遠 前歡[A15]移【CB】,【志彙】 今來想[A16]顏色【CB】,【志彙】顏色[A17]還【CB】,【志彙】似憶瓊枝

春望

梁皇帝子有仙臺 詞客春遊騎鶴來 遠岫千重雲外出 澄江一道鏡中開 林垂桃實珠為𣗳酒泛梅英玉作杯 欲向山中招𨼆士 滿川明月未應廻

[701]招[隱-(采-木+工)+(一/(止-一))]寺【CB】,[-]【志彙】招[隱-(采-木+工)+(一/(止-一))]寺

崇岡餘嶺澷登登 古木蒼藤互鬱層 寺接鶴林容我憇 堂虛綠野共誰凭 馬禪柱錫空留偈 民役輸征實累僧 郡有循良思問訊 烟籠萬叠暮山凝

南涯、玉山、南郭三大夫邀登招𨼆,用舊韻

老我名山許數登 寺藏招𨼆路層層 金焦銜照遙堪睇 虎鹿跑泉近可凭 五載重過賡舊詠 一龕暫憩傍閒僧 將依三老投吟社 萬壑千崖紫翠凝

[901]遊招[隱-(采-木+工)+(一/(止-一))]寺【CB】,[-]【志彙】遊招[隱-(采-木+工)+(一/(止-一))]寺

靜盱獸窟石案平 何許人署招𨼆名 潔身已聞戴處士 居業兼有梁昭明 金山焦山翠微合 虎跑鹿跑蒼玉鳴 結茅臥此亦不惡 默然長與吾心盟

同吳文臺郡守、徐龍寰邑令游招𨼆(二首)

百轉蒼崖路未窮 萬松深處古禪宮 亭臺已出諸天上 山水還歸一覽中 遶砌流泉寒尚駛 入簾秋色晚逾紅 人間共詫金焦勝 自是仙源不易逢

幾廻京口歷崔巍 更有幽宮未及窺 翠峰成幃深自好 長江作帶遠逾奇 人天咫尺塵難到 松徑逶迤過每遲 不是使君多暇豫 花間誰為席頻移

[601]遊招[隱-(采-木+工)+(一/(止-一))]寺【CB】,[-]【志彙】遊招[隱-(采-木+工)+(一/(止-一))]寺

振衣突兀過諸天 乘興還登萬仞顛 巒翠列屏浮檻外 江流如帶盪杯前 奇觀不數三山勝 幽趣全收[A18]二【CB】,【志彙】 [A19]堂留【CB】,【志彙】堂留[A20]蹟【CB】,【志彙】[A21]懷人【CB】,【志彙】懷人千載思悠然

𨼆寺賦

其始穿竹田以行崎嶇,詰曲十餘里而後至。草木幽異,猿猱下來,空谷無人,水流花開。寺門東向,趾古搆新,茅茨接於碧瓦,畫墻見乎苔侵,青山澹乎吾慮,潭影空乎人心。噫,予何來之晚也!寺之東南,山氣森肅。泉名「虎跑」,石泓萬斛,色若漬藍,聲如戞玉。下注三坎,雷奔雪觴,懸崖赴壑而不危,附川到海而氣足。嗚呼奇哉!古人之文流出肝肺,混混而不竭者甚有似於斯,而今也不在於傼。舊聞梁有昭明太子此曾養晦讀書於此,安得起九原而與之言哉?忽然天風吹衣,林有清嘯化耶鬼耶,萬竅叫耶。客有五人者,携壺促予披雲上,但求所謂讀書臺而吊之。立孤峰以展眺,探古洞而搜異,拂蘚文之午封,悵石章之滅既。雲冉冉以閑飛,松颾颾而晴吹,驚恠木之如龍,悅鳥語之禪味。悟我生之無始,卑佛書之揭諦,假使昭明之猶在,將謂此語之不易。彼既與未死而俱徃,吾故乘元化而再至。臺之上兮多月明,臺之下兮古道不可行,茅山青兮練湖平,美人不復兮我心如縈。遂與客躡雲根、縁鳥道,距盤石而坐焉。烟霞極目,其平如席,殘陽一片,萬屋露脊。叅蒼閒赭,如畫如織,閱大塊之文章,歎斯遊之奇跡。已而悲風凄其四起,暝色合乎寒城,客寺予而俱返,別遣謝乎山靈。

門人會志曰:京口之山,蓋金焦、北固為最著云。獸窟山在城南十里許,有奇觀數種,往抱道者常樂隱其間,因又稱招隱山焉。然地辟路幽,終不若三山之多所登臨、播名方內也。吾師劉夫子典教茲土,無何,教行化浹,乃間賦三山,復賦招隱。夫招隱山自劉禹錫氏來,其詠題者不少,唯是賦發揚殆盡,可以與君子探闚之,思久當與三山爭盛矣。然則是賦曷可廢哉?

會故敬暨夏生汝、李生渠、李生勳、童生舉、王生應勒諸石。

玉蘂仙踪堂記

郡之南十里許,有獸窟山,劉宋處士戴顒𨼆焉,故其山之寺名「招𨼆」。考《南史》,顒世居剡中,又徙京口,常居竹林,其後築舘此山。文帝每欲見之,至謂東巡之日當宴戴公山下,即其地也。元俞用中碑云:「戴顒女捨宅為院,後誓志于此山之東南,因以『磨笄』名山。」及梁昭明太子亦嘗讀書于此,今石案猶存。而寺則自宋景平元年曇度禪師始創也。寺北有真珠泉,西有鹿跑、虎跑二泉,而虎跑之泉有龍嘴噴出,引為流觴曲水。稍進,舊有玉蘂亭,岳珂題咏,而李衛公有詩刻之石。按《志》:「玉蘂,再嵗始着花,鬚如氷絲,上綴金粟。花心類膽瓶,中別抽一英,出眾鬚上,散為十餘蘂,猶刻玉然,故劉夢得有『雲蘂瓊絲』之句。世傳神女下遊,折花而去,以踐玉峰之期,盖仙品也。」蔡寬夫謂:「招𨼆無復此花,而亭因以廢。」余承乏守郡,諏名山異蹟,偶暇登覽之。曲徑紆廻,蒼莽盤桓。登其山,前有古𨼆坊,始以入寺。環山懷抱,四旁羅密,真高𨼆岩扉也。因觀鹿跑、虎跑二泉中間頗宏敞,登其麓,高幾丈許,一覽之,兩山開抱,若拱若揖,中襟大江若帶,高明洞達,令人有吞海吸江之想。余喜謂諸同寅,可搆築于斯,以增山之勝。僉以為然,遂捐俸鳩工,鑿山築堂。其間堂成,余改其寺之額曰「鹿泉寺」,盖取鶴林、鹿泉二寺並稱,攺其泉上之亭曰「觀泉」,而堂則扁之曰「玉蘂仙踪」,盖冀其復有此花以寓思也。或者謂余甫按郡而治登遊之所,得無妨政乎?余謂:為政之道,要在清心省事,以與其民相安於和平。余竊見趙寧宇先生以此,須諭甚三復之。潤州民風頗淳,簿書頗簡,然南北之衝,舟車輻輳,奔走應接,神不啻勞矣,非藉公事之暇尋幽登山,以怡養其性情、豁達其胷襟,則心惡得清,政惡得平,而民惡得被其澤乎?故搆斯堂者,且將為政治之助,而又何妨焉。或者又謂余素不信神仙,而茲以「玉蘂仙踪」名其堂,得無誕乎?余又謂:神仙之事,固其有之,然惟生則為人,沒則為神仙與佛,皆神也。人生而精𤕤正直,其性行能自脩,其德澤能以及人,則沒自為仙為佛,不待學而然也。其不能者乃為鬼,而為仙佛所役使。彼其呼吸吐納、偃仰屈伸,不過養生之一節,非其所以仙也。世之學仙者,吾甚咲焉。故神仙不可學,而未嘗不可談,題名「仙踪」,亦談之而已。至於僧家脩佛亦然,其棄妻子、滅人倫,甚無當於義,然山川之勝、堂宇之潔,非得僧家清靜以守之,其將付之誰乎?故山必有寺,寺必有僧,胡可少也?然使僧而能守其法戒,清靜慈悲,居茲山勝,愛惜保護,務貽之永久,則為山靈所庇,其沒必成佛。如不潔不脩,蕪穢山靈,著則生有空門之苦,死亦厲鬼之徒,可不戒哉,可不戒哉?茲堂成必以付之僧,吾固以是告之,而且以破夫天下之慕仙佛者也。是為記。

𨼆寺記

吾潤江山之勝,甲于東南,金焦、北固,崇隆脩曠,廻日星而瞰風雨,遊目八極,眇忽萬象,固天下之大觀也。然曠矣而未奧,探奇者猶𢦙少之,謂幽人之趣未極也。城南十里,得招𨼆焉,地遐以僻,林莽蓊薆,自郭之野平,綠被壠道,夾喬木秀,蒨撲眉睫,伏流淙淙鳴草下,紆廻曲折,途窮而寺見,含桃千章,燦然若錦。殿外兩泉:其一為虎跑,石鑿龍口以竇,泉乳晝夜噴震,作雪湧狀,引而曲之,倣蘭亭為流觴;其一為鹿跑,渟膏澄澈,可數顱髮。昔人登太嶽,尚謂山贏水詘,此山數武內雙泉泠泠、兩亭如翼,其不强人意乎?方丈後古松藂茂,蒼鱗駁犖,號萬松關。山巔巃嵸峭,巖洞𥥆曲,俯首而入,玉蕋下垂如墜,授几席可憩可飲,洞口碧梧[A22]被之薜蘿綴【CB】,【志彙】被之薜蘿綴之青蘚環周,綠縟[A23]蔥蔚【CB】,  【志彙】蔥蔚,使棲霞飡玉者值此不以為玄都洞室耶?唐人論遊,以奧與曠並。三山雄偉,咸得其曠,而招𨼆獨得其奧,真伯仲也。曠者,冠盖駢集,飾之恒新;奧者,則鮮至矣。邑當南北孔道,庶政午,奚暇及此?東越龍寰徐公來令茲邑,弘才駿發,事至若游刃,未嘗以劇自撓。時大府文臺吳公方貞度肅僚,於上府佐西泉高公翼蒼、王公永思、項公海樓、左公分猷,贊政於中公,祗受成憲,奉持而恪行之。政平人理,庭無留務,間命駕於山水,以愜其對育之懷。遊此而異之曰:「此奇觀也,胡荒蕪若此?無亦周轍之不至,謝屐之不經耶!」謀鼎新焉,因請命於吳公。吳公聞而韙之,四公僉同,遂十日鳩工,搆楹濬池,不數月而煥然攺覩聴。山若增而高,泉若增而深,洞若增而巧,夭喬飛躍,[A24]售【CB】, 【志彙】奇於目者,益不可臚述矣。既成,吳公以政事之暇,偕[A25]四【CB】,【志彙】公登覽勝槩。公從遊亭下,虎跑飛流縹碧,瀯瀯者與耳謀;鹿跑靜虛瑩湛,淵淵者與神謀。二者異趣,而動靜一機也。陟山酒,羣峰秀色,時時來襲;人衣雲浮,鳥翔雅歌,互荅韻動。巖谷恍乎仙境矣!既而召余遊且問記,余曰:「柳子厚有云:『為政者必有遊息之具、高明之物,使清寧平夷,恒若有餘,然後理達而事成。』崔[A26]刺【CB】,剌【志彙】史之萬石,裴中丞之訾洲,歐文忠之瑯琊,皆紓志意以為理道之助,非小也。諸公既以碩德宿望坐治吾郡,而徐公仰事於下,同心厪政,清風播江南,渥澤淪洽,已有年矣,相與寄情茲寺,以示偕樂,豈徒遊豫已哉?且也三山偉觀,海內稱最,徐公從諸公,常従其巔遙吟俯眺,盖已襟度[A27]凌【CB】,【志彙】天表而狹宇宙,乃尤寓意於此,其諸湛恩浩蕩,而窮簷尤加意者乎,將規模宏遠而幽𨼆必察也。抑登崇俊,乂而飯牛,版築巖穴,尤求也。古稱得其致、得其勝、得其人者,於今再見矣!他日握衡樞、陪坐論,必將先憂後樂以傳澤於天下,豈特吾郡吾邑之慶哉!而吾郡吾邑則首加意地也。」余於茲舉,知吳公能樂其樂,又知四公及徐公能樂吳公之樂,而尤幸余得樂諸公之樂也,記以俟之。徐公諱桓,別號龍寰,浙江會稽人。

重修招𨼆寺記

𨼆山(一名獸窟),羣峰環其三面,而大江襟帶其北,其中稍平衍可居,初為劉宋徵士戴顒故宅,其女捨以為寺,名曰招𨼆,亦因以名其山,取淮南王招𨼆士之义,盖為顒也。𢦙曰,梁昭明太子統嘗讀書于此,亦名招𨼆云。山之西有泉三:曰真珠,曰鹿跑,曰虎跑。而虎跑尤渟泓澄瑩,其流泠泠有聲,不舍晝夜,因導以為流觴曲水。踰山而南有石洞四,洞之中大者可設几席容數人。洞之趾為敞軒,俯視江流,稍前為禪房,棲釋子,盖寺之別院也。大率寺境幽邃,奇勝為郡之最,而巖阿崇搆,林杪飛甍,之盛,殆與金焦、北固爭雄。學士大夫遊者繼踵,題詠頗富,元俞別駕用中之述備矣。迨我明永樂間,盛極而衰,僧庸教弛,昔之門廡臺榭、橋梁樓閣悉皆蕪沒。頃猶及見所謂萬松關者,今亦有存。徃徃牛羊外來,魑魅羣行,荊棘榛莽,遍滿岩谷。其東北有寺,曰鶴林,舊為寺之下院,今顧稅其地以自贍,征租索賦,殆無虛日,為主僧者力不支,席未暇煖輙逃去。而正讓者,毘陵惠山僧也,其人頗聰明,悅禪味,適來主寺,廼已勤行刈蓬蒿葺翳,伐石于山,取材于市,首葺約錙,其殿宇飾,其像設。次為山門,為天王殿,為廻廊,為石梁,為泉亭。又以其余力,墾田二十餘畆,種𣗳萬餘株,以給經費,而前太守巽峰林公實倡之。至是煥然一新,見者攺觀,寺亦永有[A28]脩賴【CB】,【志彙】脩賴矣經[A29]始於庚寅【CB】,【志彙】始於庚寅訖工于癸丑,凢二十有四年,厥惟艱哉!眾僉謂讓復三年不至,則寺或幾乎廢矣。一日,語其徒曰:「作而不記,非盛事也。」相與謀,乞文於余。余志在肥遯,尤喜讀書,以寺為戴徵士𨼆居,且有蕭梁子讀書臺,心甚愛之,數數遊焉,而輙來追隨。聞告余以重修之故,余嘉其不墜徃蹟也,遂為之記。

萬古清流記

𨼆,古剎也。四山環翠,百卉挺秀,南有虎跑泉流出巖下,清冽可掬而飲。舊有方地匯泉,泉混混又流出一大方池。郡人袁氏繼祖慕義好事,捐貲鳩工,鑿石欄圍其池,池前建亭,亭下引泉,作流觴曲水,源長而景亦奇矣。太守公清修古道,治鎮三載,六事孔修,百度具舉。每于政暇,率同寅遊招𨼆,命人持盤飱一二味、酒一壺,共飲于亭。移時,太守公鼓琴池上,諸同寅環坐以聴,平慾釋躁,雖隸卒侍立,忘倦焉。儒叨寅末,謀於鄒君揚、趙君獻常、龔君秉德,曰:「太守公倡遊此泉,夫豈漫遊怡情、杯盤已哉?公惕歷中外,甘清苦如飴,意將借清泉以貽訓乎?其古人譬治于亏乎,吾軰盍淬礪乎,僉謀扁『萬古清流』于亭,志公遺愛也。」儒載颺言曰:「自有此山,即有此泉。不濬不導,幾萬斯年。造物遺功,若俟後賢。」袁氏好義以潤色之,鑿為二池,𣗳為一亭。山不過千仞,意擬衡靈;池不盈數丈,量若江海。知足造適,境不在天,恠石纍纍,流湍潺潺,仙洞在北,雲興其間。公登山,樂同樂無間,操琴咏歌,花麗鳥喧,朱旛徐驅,明月滿山。於戯!人寔弘道,物不自美,向羊公遊漢之涘,峴山寂寞,千古誰紀?後之聆清風而起敬者,盍挹公于泉乎?於是二三君子咸曰:「吾固知太守公之樂不在酒,而在乎山水之間也。」聞子之言,吾又知太守公之意不在乎山水,而在垂穀於我人也。太守謂誰?莆陽林公華也。

如斯亭對(今攺觀泉亭)

乙巳仲春閏月既望,林子與寅友水東、鄒子山泉、趙子東川、周子思菴、龔子歸,自峴山遙望江南諸峰,神思飛動,乃相與挈榼携琴,復遊招𨼆山。太宇氣清,天光流形,大江北流,長山西峙,鳥獸熈熈,嘉林蔚然。山有亭翼,然臨于寒泉之上,泉自亭穿崖而下,川源出焉。於是探石洞之雲巢,沿廻巒之盤谷,登昭明之書臺,反而鼓琴歌咏其間,泉聲泠泠與絃相應和。諸君曰:「美哉泉乎!清且漣漪。」林子舍琴鏗然而作,喟然而嘆曰:「斯夫子之所謂逝者如斯者乎?」既而合以「如斯」名其亭。海嶽精舍諸生方挾羲經太極圖従予以遊,進而問曰:「何謂也?」對曰:「此所謂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者也。」天地絪緼,以融以結,山澤通氣,出乎無垠,化機之無盡藏也。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放乎四海,莫測其端。自開闢以來,今古幾更,莫見其止,道妙不息,著乎川矣。故聖人持發以示人,豈惟一物?凡化皆然。川如斯其流,山如斯其峙,日月如斯其貞明,風霆如斯其流形,天地如斯其高厚,寒暑如斯其來徃,陰陽如斯其動靜,鬼神如斯其不測,百物如斯其化生,磅薄宇宙,逼塞虛空,經緯今古,與川流同妙者也。故曰:「剛柔相摩,八卦相盪,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終始天地,生生不已者也。」不已者,何誠也?夫人者天地之心,造化之管也,誠之主也。自有乾坤,自有太極,兼體而有之者也。諸生登斯山,而坐斯亭、觀斯川,天高地下,鳶飛魚躍,俯仰之間,孰非備於我者?子思子曰:「溥愽如天,淵泉如淵,故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所謂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邵子亦曰:「先天之學,心法也。萬事萬化生于心。」有作而言者曰:「茫茫大化,藐然此身,而以此擬彼,奚但鮒魚滄海之不相及也。」林子曰:「是以形器言也。夫以形器言,雖造化不能以不變;以理言,則不以生存,不以死亡,我與造化俱無窮矣。」故夫盈虛消息之在天地者,吾不得而與之矣。而吾心之乾坤,吾性之太極,放之彌六合,卷之退藏于密,反身而誠,則可與合德矣。可與合德,則性靈所通,天壤俱在,庸知千古之為前、萬古之為後乎,而何形器之拘也?顧所以反身而養心者何如耳。傳曰:「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又曰:「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塞乎天地之間,則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大哉《易》也,斯其至矣!海嶽生唯唯,諸君亦欣然而咲。相與坐石觀雲,烹茶論《易》,浩然不知天地之為大,吾身之為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