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林寺志（釋明賢本） 卷1

^[A1]此「版本說明」一文原為書本開頭無頁碼之插頁，今為標記架構上之需要移到此處，且以 pd002a 為虛擬頁欄碼。鶴林寺位於江蘇丹徒黃鶴山下，黃鶴山在府城西南三里，一名黃鵠山，俗名鴻鵠山，乃京口五名山之一也。鶴林寺舊名竹林，晉大興四年（三二一）創，劉宋高祖微時嘗游焉，及即位，改今額，稱「鶴林律院」。唐開元、天寶間（七四一），有玄素禪師法照者，得法於牛頭山，歸主其地，僧徒日眾，始改為禪寺，又名古竹院。後薛朗、劉浩作亂，寺燼廢。宋紹興中（一一三一～一一六二）重建，改名「報恩光孝禪寺」；咸淳間（一二六五～一二七四）僧慶清重修。明水樂中（一四〇三～一四二四）寺燼廢，僧得月就古竹院稍葺治；弘治中（一四八八～一五〇五）了心始建殿宇；萬曆間（一五七三～）郡守鍾庚陽招僧德乘居之，吏部尚書陸光祖捐金，重建天王殿：此明萬曆以前寺之沿革也。重要之建置，如尚喜堂、天雨寶華堂、圓音堂等，乃高僧講經之處，為佛教之名利；餘如積弩堂、濂溪祠、陸秀夫祠、丹徒宮、愛蓮池、曾布宅、米芾宅等，亦具有歷史性之古蹟。鶴林寺自明萬曆間許國誠、高一福增修「京口三山全志」，以鶴林寺志一卷附之，時寺僧明賢亦撰有「鶴林寺志」一種，搜羅較前志完備，然前志所收釋法永「黑漆光菩薩傳」，明賢此志未收，其高僧門之黑漆光菩薩傳，則極簡略；前志所收「殷天祥傳」，此志未收，人物門之殷七七傳，亦極簡略；前志又收法語一門，此志亦未收；據此可知，二志雖修於同時，當未曾互為依據也。明賢此志不分卷，略分十四門：山川、建置、山界、田土、碑銘、古碣、高僧、人物、紀異、記、序、疏文、說、詩。碑銘、古碣尤存文獻中之珍寶。此志初刻於明萬曆間。茲據國立中央圖書館所藏萬曆初刻本景印，俾與許國誠、高一福所撰志比觀焉。

京口有五名山，曰金、焦、甘露、招隱、鶴林，予皆信宿觴咏此中。然金焦險，甘露喧，招隱僻，獨鶴林南去縣郭無數里，不風濤而有清泉，不市囂而有幽梵，不舟車而可以緩步，可以遲歸，所謂幽人之貞，履道坦坦者也。山中有始皇鑿道、王恭飛樓、劉裕藏農具於此，戴顒女磨笄於此，殷七七借開杜鵑於此，最晚為馬素塔、米襄陽伽藍，與竹院蓮池耳。寺中多殘碑斷碣，自宋思陵，以及岳珂、孫覿、圓悟、中峯，其餘古佛大士刻像半出唐宋名手，非他山所敢坐也。寺茀廢垂久，賴冡宰陸公、郡守文壹吳公、玉沙王公，捐俸𠛼復，始還舊觀，而鶴林志則闕有俟焉。寺僧履中護戒能詩，乃以禪誦之暇，排纂志稿，請裁於函伯賀公，厥亦勤矣。夫國乘以勸戒賢不肖而設也，郡乘以因革利害而設也，而寺乘則否。夫名公巨人客卿，以探奇弔古至，其指點泉石，品量松桂，不至七聖迷而岐路哭者，賴一二寺僧為導師耳。若問之名勝，不知叩之古跡，不識愕焉嗒焉，如頑石稿木相似，使驂鸞控鶴者流，取往于犢子雀兒、田更谷叟之口，非山負客，乃僧負客也，亦僧負山也，而可乎？履中笑曰：山僧辛苦撰志，豈以逞識途之馬，通問津之舟？盖此志成就，豪右不敢漁，徒属不敢鬻祖塔，僧廬免于草莽，名蹟護法垂若日星侵者，還仆者起，皆志書一綫之力也。若為游客指迷，則諸公杖頭自有眼在，何煩老僧饒舌！

在府城西南三里，一名黃鵠山，俗名鴻鵠山。相傳宋武帝微時采樵山中，見黃鶴百群時翔時集，故名京口。記曰：有黃鶴山在縣界，晉王恭為^[A2]刺【CB】，剌【志彙】刺史，改創西南樓名萬歲樓，西北名芙蓉樓。俗傳此樓飛向江外，以鐵鎖縻之廼已。則此山之名，其來已久。而謂宋武帝微時游息於此，有黃鶴飛舞其上而得名者，或非實錄也。劉宋戴顒世居剡中，又徙京口，止黃鶴山。宋文帝每思見之，曰：吾東游當宴戴公山下，故又名戴公山。

在黃鶴山東南，戴顒女於山頂磨笄，誓不適人，故名。

相傳秦始皇鑿，俗名祖師岡。

與祖師岡相接，即竹林寺老僧手植，後為刁景純葺之，為藏春塢。蘇軾詩「白首歸來種萬松，佇看千尺舞霜風」，即鶴林寺西菜園也。

劉楨記曰：龍目湖，秦王東游，觀地勢云，此有天子氣，使赭衣徒鑿湖中，長岡為两斷。而梁典乃云：武帝望京峴，盤紆似龍，掘其左右為龍目二湖。一湖令水南注，從鶴林勝果門經西菜園，過道人橋入河。一湖令水北注，經唐頺山後至關門橋達京口。港周孚詩曰：平湖認龍目，斷嶺記𧊵腰。

一名淥水潭，在鶴林寺。右唐陸龜蒙詩曰：松門穿戴寺，荷徑遶秦潭。唐時開並頭，蓮於潭中時賢皆有題咏俞德隣，作雙蓮詩序，宋紹興間，郡守鄭滋改名放生池。

宋周濂溪先生，少失父，奉母依舅氏鄭龍圖居潤州，母卒遂葬焉。夙與鶴林寺僧壽涯交善，讀書於寺旁，因鑿蓮池。萬曆丁酉，丹徒令龎公時雍於池上，環以石闌雜蒔花柳松柏焉。

在虎踞門外，西菜園中，可二三頃舊有亭不存。

在古竹院東谷中池上有鬦鷄庵蘇軾詩云：白蓮池上^[A3]鬬雞庵【CB】，【志彙】鬬雞庵

泉中舊有白龜，人疑其為龍種，又名龍泉，大旱不涸。宋紹興間，有僧禱雨，於此獲甘霖焉。

在鶴林別業白龍岡下去鴻鶴山六里，水味清甘齊，慶封奔吳，居此所鑿。

在獸窟山北，四靣高峰，廻岡複嶺，環抱泉上，上有及泉亭為李迪搆今廢。

在白龍岡，逆流泉上。萬曆庚戌，寺僧明賢新闢洞內㟏岈奇邃幻出天巧洞前，石尤奇勝。

在黃鵠山下。舊名竹林，晉大興四年創宋高祖微時嘗游焉。及即位，改今額，是為律院。唐開元天寳間玄素禪師法照，得法于牛頭山，歸主其地，始改為禪寺，又名古竹院。後薛朗劉浩作亂寺燼廢。宋紹興中重建，改名報恩光孝禪寺。咸淳間，僧慶清重。修國朝永樂中，寺燼廢僧得月，就古竹院，稍葺治之。弘治中了心，始建殿宇。萬曆間，郡守秀水鍾公庚陽招僧德乘居之。吏部尚書陸公光祖捐金復寺，傍侵地重建天王殿及方丈僧寮蓮亭竹院刑科，左給事前知丹徒縣事馬邦良有記古竹院，唐李涉詩，因過竹院逢僧話，即其處也。及火燼，後宋蘇學士培竹蓮池上，今名蘇公竹院。

唐大中六年，建法師於此，開演彌陀法華圓覺諸經處。

在古竹院前，唐夾山禪師說法處。

元至正間，西竺^[A4]僧【CB】，　【志彙】僧法喜講華嚴經處。

宋武帝藏萬鈞神弩處。

在舊寺佛殿基後杜鵑臺前，今為童氏占為墓陶太史，石簣題曰古宿道塲。

在寺之西，萬曆甲申，冡宰陸公光祖贖其址，郡守文臺吳公建祠，以和靖尹先生配祀尹，開封人。建炎中，奉召赴紹興經鎮江夫人郭氏亡，遂葬焉。先生沒後，子孫家于丹徒。

在寺之東竹院中。

舊名廣德，王廟相傳，即唐開元間，馬師所叱之神祠也。在鶴林寺門外宋崇寧間，新葺為建炎兵火所壞。元至大間，重修萬曆間寺僧明賢使其徒守祠。

宋武帝故宅微時，躬耕于此。及受命，貯農器，以示後人。

在黃鶴山北林澗甚美戴顒嘗憇于此，其趾今廢。

在鶴林門外，唐頺山南。

在黃鶴山西。

在千石墟東。

在鶴林寺養老堂後鴻鶴山下。元章因廬父光輔墓建手書城市山林四字，此額為米友石取去萬歲。樓在戴公山北嶺上，即古月觀也。至唐猶存千巖，樓在南嶺上。唐^[A5]刺【CB】，剌【志彙】刺史王璠造紹興間，郡守劉岑葺而新之。

在濂溪祠前，萬曆丁酉，郡守王公建竹間亭萬曆己亥歲建在竹院中，陸秀夫祠後浮花亭，張子顏所居歐陽永叔詩有水浮花片，出人間之句。

在放生池上。宋紹興間，郡守鄭滋建後廢嘉定間，郡守趙善湘復立，今亦廢。

在荷香池上萬曆間，寺僧明愚重建。

唐貞元中，有外國僧自天台鉢盂中，以藥養根種之。每春月花開，見二女子遊于花下，後收歸閬苑，臺址尚存。

或謂緋衣杜鵑花神自橋騰空云。

在舊寺杜鵑臺後有李唐左補闕李華撰塔銘。

俱在黃鶴山下。宋僧慶清䟦曰：黃鶴山下舊有米元章墓碑，稱禮部郎中米芾父左武衞將軍．贈中散大夫，母丹陽縣太君閻氏，皆葬于此。中書舍人蔡肇為之銘。

道行無跡，妙極無像，謂躰性空而本源清^[A6]淨【CB】，净【志彙】淨，謂諸見滅而覺照圓明我天人師，示第一義師，無可說之法，義為不二之門。其定也，風輪駐機；其慧也，日宮開照；其用也，春泉利物。三者偹體，誰後誰先？入無量而不動，開法華而踴出。湛兮以有無觀聽而莫測，寥兮，以遠近思惟而不窮。智得皆空，為真實際，大悲恒寂，遍撫群迷。月入百川之中，佛帀千華之上。修而證者，玄同妙有；應而起者，旁作化身。先大師適來此土，化身歟？適去他方補處歟？不可得而知也。自如來現滅，四魔橫恣，人天無怙，寄命崩崖。勝大敵者，那羅延身；消大毒者，伽陁玅藥。拔陷扶墜，而生大師。大師延陵馬氏，諱玄素，字道清。崇高紹興於法外，徑不繫於人間。慈母方娠，厭患葷肉。長至一日，誕彌仁尊，生有異祥，乳育安靜。既齔，稽首父母，求歸法門，即日獲請，出依精舍。如意年中剃度，𥛬江寧長壽寺。既進具已，戒光還照，定水澄源，鵞王之不受泥塵，香象之頓除羈鎖，未之比也。身長七尺，躰無凡骨，眉毫際臉，口若方丹，目不頋睇，聲侔扣玉。入南牛頭山，事威大師，撞鍾大鳴，入海同味。迦葉以頭陀第一大師，亦抖藪塵勞，聞一知十，未嘗請益。觀法無本，觀心不生，喻金剛之最堅，比師子之無畏。圓月照海，高深盡明，惠風吹雲，宇宙皆^[A7]淨【CB】，凈【志彙】淨。威大師摩頂謂曰：東南正法，待汝興行。命于別位，開導來學。于是騶虞馴擾，表仁之至也；眾禽獻果，明化之均也。接足右繞，百千人俱，大師悉以菩薩呼之，教習大乘。戒妄調伏，自性還源，無漸而可隨，無頓而可入，摩尼照物，一切如之。吾常默然，無法可說，或有信願䨥極，懇求心要，于我渴仰，施汝醍醐。問：禪定耶？吾無修問；智慧耶？吾無得道。惟心證，不在言通。壞帝釋輪，終為世論。自^[A8]淨【CB】，凈【志彙】淨而已，無求色聲。既悟者小無微塵，大無三界；當悟者內珠雖隱，猶作來因。藥草萬殊，根莖等潤，貌和言寡，饑至飽歸。或有聞尊稱而遷善，見色身而獨得。我無爾念，道溥慈圓。食不問鹹酸，口不言寒暑。身同池水，飽蛟蚋之飢渴；道離人我，順眾生之往來。䝿賤冤親，是法平等。故饋甘味而不辭，同乎糗糒；奉上服而不拒，齊于獘褐。俾夫家有道侶，府無爭人。開元中，本寺僧法密請至京口，潤州^[A9]刺【CB】，剌【志彙】刺史韋銑灑掃鶴林，茲焉供養。有屠者恣忍，積骸如山，聞大師尊名，來仰真範，忽自感悟，懺悔求哀，大師受之。又白言：和尚大悲，當應我供。大師衲衣跏^[A10]趺【CB】，跌【志彙】趺，未嘗出戶，公侯稽首，不為動搖。至是如其懇乞，欣然降詣。夫盜隱其罪，虎慈其子，仁與不仁，皆同物性，不生不滅，無去無來。今濁流一澄，清水立現，諸佛所度，我亦度之。天寳中，揚州僧希玄密請至廣陵，便風馳帆，白灮引道，楚人相慶，佛日渡江。梁宋齊魯，傾都來會。津塞途盈，人無立位，觧衣投施，積若丘陵，皆委于所在，行無住舍。禮部尚書李燈時為揚州牧，齋心跪謁，為眾唱首。望慈月者，誰不清凉？傳百億明灯，照四維上下，塵沙之數，皆趨佛乘。二州以貪法之心，移牒逾月，均吾喜捨，成汝堅牢，無非道塲，還至本處。天寳十一載十一月十一日，中夜坐滅。嗚呼！菩提位中六十一夏，父母之生八十五年赴哀位者，可思量否？有至浮江而奠，望寺而哭。十里花雨，四天香雲，幡幢葢網，光蔽日月。以其月二十四眾等，號捧金身，建塔于黃鶴山西原像法也。州伯邑宰執喪師之禮，率申哀慕，江湖震悼。曩于寺內移居，高松互偃，涅槃之夕，椅桐雙枯，虎狼哀號，聲破山谷，神祗惜動，天地晦冥。及發引登原，風雨如掃，慈鳥覆野，靈鶴徊翔，有情無情，德至皆感。初達摩祖師傳法三世，智信大師信門人達者，融大師居牛頭山，得自然智信大師就而証之，且曰：七佛教戒，諸三昧門，語有差別，義無差別。群生根器，各各不同，惟最上乘，攝而歸一。凉風既至，百實皆成。汝能總持，吾亦能隨喜由無上覺路，分為此宗融大師，講法則金蓮冬敷，頓錫而灵泉湧溢。東九西域，得神足者，赴會听焉。融授巗大師巗，授方大師，方授持大師，持授威大師，凡七世矣。真乘妙緣，灵祥嘉應，僉具傳錄，布于人世。門人法鏡，吳中上首是也。門人法欽，徑山長老是也。觀音普門，文殊佛性，惟二菩薩，重灮道源。門人法，勵法海，親奉微言，感延霜露，繕崇龕座，開構軒楹。時惟海公求報師訓，廬孔氏之墓，𧺫^[A11]淨【CB】，凈【志彙】淨明之塔，世異人同，法然長慕僧端等蔭旃檀樹，皆得身香。菩薩戒，弟子故吏部侍郎齊澣、故刑部尚書張均、故江東採訪使潤州^[A12]刺【CB】，剌【志彙】刺史劉日正、故廣州都督梁昇卿、故採訪使潤州^[A13]剌【CB】，刺【志彙】剌史徐嶠、故採訪使常州^[A14]刺【CB】，剌【志彙】刺史劉同昇、故潤州^[A15]刺【CB】，剌【志彙】刺史韋照理、故給事中韓賞、故御史中丞李丹、故涇陽令萬齊融、禮部員外郎崔令欽，道流人望，莫此于盛。弟子嘗聞道于徑山，猶樂正子。春之于孟子也，洗心瞻仰，天漢彌高，鏡公門人，得甚深者。大理評事楊詣，過去聖賢諸功德藏，志之所至，無不聞知。魯史從告，况乎傳信。其文曰：

大津法照禪師，唐有道之高僧也，事迹載于傳燈鶴林，舊為律院，師因住焉。後奉師像于室，示不忘初之義。歲歷悠久，慶清領事，始為師前，覩其像服弗完，撓棟弊陋，喟然嘆曰：祖師乃道之尊優曇花枝葉，榮茂人而可忘本乎？况師道德，照世千古，不冺遺像，昏蒙若是。即日巾工，裝餙一新，金碧輝華，髹漆崇麗。舊獲唐李公撰師塔銘，有序無銘，且傳寫失真，魯魚有異。一日，本山居士出家，藏本而訂正改易舛訛，增銘鋟梓龕寘壁間，以衍其傳。慶清三復碑銘有云：濁金清鏡，則知清鏡二字。前哲語機，默合符契。清名鏡號撰述于五百年，前讖應于五百年後，慶清來此。周旋師之香火，發揚師之道德，豈偶然哉？又聞耆老相傳，謂米元章御史銀青公自襄峴來居京口，時過鶴林，聽法于𦖟。禪師屢言：我于鶴林有緣，歿後當為護法。至捐館日，忽寺之伽藍神仆于殿下。師曰：米公顯靈來護法乎？乃肖像而祠之，今伽藍神是也。歷數世而莫有傳者，慶清因表揭，以彰神迹，故可以併書，俾後之有攷云爾。

余昔檢唐人著述，見李華氏所撰法照禪師塔銘，愛其文辭雋麗，詣達名理手之不能釋萬曆己卯冬，歸自京師道潤州，與鄉進士錢君與映散步過鶴林寺，則李公撰銘在焉。板刻于宋咸淳間，錢君懼其久而刓也，願鐫之。石周覽廡間，有宋高宗御書及蘇子瞻岳武穆，與　國朝楊少師石淙公諸刻具在寺之左為竹院。唐李涉詩因過竹院^[A17]逢【CB】，逄【志彙】逢僧話，即其處也。右為周濂溪先生所鑿蓮池，近歲並侵沒于民，家蹟幾泯。時吾郡鍾公庚陽守是邦，稍復竹院之故址。越六年甲申，予再過寺，而太守臨川吳公撝謙觴予于此。顧瞻唐宋名賢，往蹟慨然思振之。於是右方蓮池并寺前侵地，則又次苐盡復而錢進士斷石適成蓋，至是而千載名剎，古今高賢勝躅，實賴二公而表著焉。因述其事，授主僧德乘，并鎸于石。

崇寧三年甲子六月制詔，今四方承平，百揆時叙小大之政，畢舉增光，繼志曠古，絕無獨書畫之學，未有高世絕人之風，殆勸勵之不至也。其議投試簡拔之法，著為律命，建官養徒，庶幾異時彬彬者有紀焉。於是六藝之學，以次開設矣。是時元章名能書，適官太常。一旦奉詔以黃庭小楷，作千文以獻，繼進所藏法書名畫，賜白金緡錢甚腆。方民間競以前代筆蹟來上，萃於秘府，號宣和御覽幾百帙，特詔丞相太史楚國公跋尾公亦䟦旨預觀縉紳，以為榮遇。已而出，知常州不遠，改勾管洞霄宮。未幾，就除知無為軍。踰年，𣸪召為書畫學博士便殿，賜對詢落，逮因上其子友仁所作。楚江清曉圖既退，賜御書畫扇各二，遂擢為禮部員外郎。復以言者罷知淮陽軍彌年瘍生其首上書謝事，不許以某年月日，卒於郡廨，享年五十有七。遺命送終，皆有治命。賻其家以百縑不受官，其子皆特恩也。公諱芾，字元章，世居太原，後徏襄陽。自其高曾以上，多以武幹官，顯父光輔，始親儒嗜學，公生秀頴，六歲日讀律詩百首，一再過目，輒背誦稍長。^[A18]博【CB】，慱【志彙】博記洽聞於書，務通大畧，不喜從科舉學議論斷以己意，其說踔厲，世儒不能屈也。刻意文祠，不剽襲前人，語經奇蹈險要，必己出，以崖絕魁壘，為工作字。遒勁更沈着，雅有晉唐，風流尤善，臨摹至，能亂真。其畫山水人物，自成一家，尺縑寸楮，人以為翫。四方碑榜，咨請踵至所著詩文，凡百卷，號山林集。宣己子聖度錄正韻雜說，又數十卷。平居退然，若不能事事至官下，則率職不苟喜，為教戒吏民初為煩已而安之，時亦越法縱舍，有足大者家。故饒財既仕，悉以分族人，後貧不以為悔。遇古書名畫，必極力購取，得之乃已。余昔相遇於都城，敗屋僦居，客至，烹飲出諸奇，相與把玩嘯詠，終日所至，喜覽山川，擇其勝處，立字製名，後來莫之廢也。過潤愛其江山，遂定居焉。作菴城，東號海嶽，日詠哦其間為吾州^[A19]佳【CB】，隹【志彙】佳絕之觀。平生與游，多天下士蜀、劉涇、長安、薛紹彭好奇尚古，相與為忘形交風神蕭散，是其一流人也。舉止頡頑，不能與世俯仰，故仕數困，躓冠服用唐人規制所至。人聚觀之，性好潔置，水其傍數，頮而不帨，未嘗與人同器，服視眉宇，軒然進趨，襜如音吐鴻暢，雖不識者，亦知為米元章也。少與禪人摩詰游詰，以為得法。其逝，不但作偈語有倫。父佐左武將軍，贈中散大夫。母閻氏，贈丹陽縣太君。既卒，始葬潤州黃鶴山，以中散祔。初宣仁聖烈皇后在藩，與丹陽君有舊，故公少長邸中，以后恩入仕。初補秘書省校書郎，授含光尉，七遷入淮南幕，改宣德郎。知丘雍丘縣乞監中嶽廟，授漣水軍使，除發運司勾當。公事蔡河，撥發入奉，常為^[A20]博【CB】，慱【志彙】博士，三加勳服五品。娶許氏封寧公縣君，有賢行五男，長則友仁也。補將仕郎，辭藝能世其家，餘早卒。八女子適進士喬襄公僖老南康君教授叚拂承奉郎吳激，餘未嫁，孫男女各一人。以大觀三年六月某日，葬丹徒長山下。余元^[A21]豐【CB】，豊【志彙】豐初謁荊國王文公於金陵，公以詩文贄見文公於人材少所許可，摘取佳句書之便靣。余由是始識公，故為之銘曰：

師法名德乘，一宗其別號，廣陵房氏子也。母高氏，夢飛光墮室而孕。年三十，東家以姦事誣之。師两斷其陰以自明，遂走昭陽，禮太虛道極和尚。和尚曰：禮我何為？曰：世緣有盡，佛法難聞，念求出家耳。和尚大異之，鳴鍾告眾為剃髮焉。執巾瓶侍左右三年。一日，辭往四方叅學，遍遊天台、南海、少室、五臺，與五臺大千師機語契合。已而南還，渡江，居姑蘇天平山白雲禪寺三年，又居金山。大徹堂飯僧，郡守秀水鍾公聞師道行請住鶴林。古剎廢十餘年矣，余適過之，乃𦔳師力為規復，重搆佛殿。太守臨川吳公復捐俸修飭焉。右蓮池、左竹院、前後梵宇煥然復新。工將告成，延麓亭法師講《楞嚴經》，於是土人有訟師者，師勿辯，竟趨徑山結茆椽以居。越三載，士夫暨其徒眾仰師法利，懇請歸山。萬曆十七年秋染微疾，至十二月五日合掌語眾云：今日有二人求見，莫令入吾室，老僧今日無暇矣。少頃，果二人至，止之不入，跪竢於門外，忽聞師歌曰：泥牛纔出海，木馬又嘶風；欲觧箇中語，山重水又重。歌罷，端坐而化。塔于寺左山麓，世壽六十三，僧臘三十二。銘曰：

米元章斷碑：紀曾遊□流玉淺沙墻影賖□米友仁書當山護伽藍神御史銀青米公之位。

東坡先生斷碑：存「游招隱鶴林」數字。

斷碑：竹院無人到，雲屏盡日關，墻頭栖鶴樹，屋外磨笄山□落蕋秋容^[A24]淨【CB】，凈【志彙】淨□鳴鑣。祖韻次總卿。氷壼先生□高韻道主□古鏡□。堂頭禪師聊資棒誦誕祖首□。

斷碑：勸農之次日，和方□及時膏雨汝楳□敬和□景定五𥜥僧法心䟦

碑：柳子玉見和，因以送之，并寄其兄子璋道人一首碑忘姓名，見蘇子瞻集中。

斷碑：慶元元年秋，簡池劉光祖書呈鶴林宗山長老□竹院過僧話□半年來往，屢□合送人行。

斷碑：慶元庚申春閏二月三日，予因得月明□所三字。山西趙逄書□通魯彥□天子文游偕群，從者乙亥正月二十二日□錢唐俞烈□。

斷碑：鎮江府濂溪先生書堂記。

斷碑：□元□冬過古竹院，訪鶴林舊寺，東雀相呼，修竹依然。因讀左史舍人壁間，敬次其韻□。后題判府殿探中書，嘗賡左史舍人留題，珠玉交暎有光竹院，併刓于石，以永其□傳。嘉定改元冬，住鎮江府妙□題。

斷碑：春晚視賑題云長臺坐問首示府，判奏院諸文舊作属，余和之勉用韻塞責，冀發一笑□。

斷碑：題右竹院僧房嘉定甲申八月廿一日，鄂國岳珂肅之景定甲子，永嘉陳均□。

䟦云：奉使總領大卿碩德，弘才輝映，當世□膺重，寄平□一道，政成暇日，玉節儼臨，山色水光，為之改觀，留詠詩章。清深雄麗，有愛君報國之志，筆力遒勁，凌跨前軰。雖坡谷之賢，未之方駕。䟦鎝翠琰，庶百千年之下。知江左道德文章，忠孝未泯。嘉定甲申閏八月初八日，住山慧曦刻石。

斷碑：咸淳□春□龍圖閣學士朝殿大夫提舉江判太平觀毛友□行相□乃尤□雪陽春□。越俎之談□非待價見機□隨絲須飛錫□臨應□望雲而止。

碑：西湖然禪師云：釋氏所以久長者，止以能作善言，警悟不肖。今觀圓悟禪師遺墨字字真率，讀之森然加敬，但患有不能終身行之者爾。紹興癸五穀雨日章駉仲駿書。

斷碑：瀹虎斑，紹定改元。二月既望判府節制，寳謨太卿□民平易遵令歡耕□稅駕□間，寄興言外，不獨古竹增賁農父得醉，老僧得閒，皆其賜也，敢不刊諸石，住鶴林山僧慧曦。謹書。

金剛經碑一座

心經塔一座

額天雨寳華（晉索靖書宋咸淳間趙溍重立）

額古竹院（古篆書）

額城市山林（米元章書米仲詔工部取去）

額鎮江府濂溪書堂記

米元章自寫護法小像、米友仁贊一殘碑，趙丹徒移去甘露寺海嶽菴。

開山馬素禪師延陵人，姓馬氏，諱法照，字道清。初剃度于江寧長壽寺。後入牛頭山，事威大，師遂悟性宗。開元中，僧法密請至京口，遂住。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辨供，師欣然而往，眾皆見訝。師曰：佛性平等，賢愚不一，但可度者，吾即度之，何差別之？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又曰：不會不疑底，不疑不會底。有僧敲門，師問：是什麼人？僧云：是僧。師云：非但是僧，佛來亦不着。僧云：為什麼不着？師云：無汝棲泊處。又馬祖遣人送書，與國一欽禪師，書中作一圓相，國一發緘，遂于圓相中着一點封回。後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黑漆光菩薩諱法明，示蹟于萊州，即墨縣𠛼溝村，以試經得度于郡之崇福寺，精練法華。每游州邑聚落間，遇有胎孕婦往過其門，或為講藥草喻品，其娠即輕免求嗣者，即果遂他郡有木客，為風濤所敗，即示以觀世音菩薩號，俾其急誦，遂獲安濟。後值歲旱，民庶籲禱不應，乃以積薪為窣堵，遂捐身入化，火方焚隨。大霔三日，雨足開霽，眾奔聚觀，尚餘真身，危坐灰燼，曾無少損，但益以光明如黑漆。宋州牧以開賜號黑漆光菩薩。

國一欽禪師剃度於鶴林寺云：素禪師語之曰：此非汝所。乘流而行，遇徑則止。后為徑山苐一代祖。

唐建法師於大中六年開演法華、圓覺、彌陀諸經于妙喜堂。

唐夾山禪師說法于鶴林之天雨寳華堂。

宋壽涯禪師與胡武平、周茂叔交善，茂叔尤依壽涯讀書寺中，每師事之，盡得其傳焉。其後二程之學本于茂叔，皆淵源于壽涯云。

宋御史銀青米元章，自襄峴來居京口，時過鶴林聼法于聰禪師，謂師曰：我于鶴林有緣，沒後當為護法。

元西竺僧法喜至正間，講華嚴經于寺之圓音堂。

一宗禪師諱德乘，廣陵房氏子。年三十，東家以奸事誣之。師斷其陽，以日明，遂去昭陽，禮太虗道極和尚。後叅學四方，遍游天台、南海少室五臺，已而南渡江，居姑蘇太平山白雲寺。三年，又居金山，大徹堂飯僧。郡守秀水鍾公請住鶴林規，復千餘年，已廢之古剎，法堂香積，重見光明。萬曆十七年冬，師合掌語眾曰：今日有二人求見，莫令入吾室，老僧今日無暇矣。少頃，果二人至止之，不入跪竢於門外，忽聞詩歌曰：泥牛纔出海，木馬又嘶風。欲觧箇中語，山重水又重。歌罷，端坐而化。

明達觀禪師萬曆間過鶴林，慨然懷興復之志，有吊鶴林寺松詩，及與諸宰官書。

宋武帝微時，嘗棲于山下，時鴻鶴百群，張翼蔽日，又鑿泉為寄奴，泉後即位，署故宅為丹徒宮。

戴顒字仲若，樵郡銍人也。父逵兄勃，並隱遯，有高名逵、善琴書顒並傳之。會稽剡縣多名山，故世居剡下。後又居桐廬山中，衡陽王義季鎮京口。長史張邵與顒姻通𨒖來止黃鵠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林澗甚美，顒憩于此。澗義季亟^[A25]從【CB】，𣷸【志彙】從之游，顒服其野服，不改常度。為義季鼓琴，並新聲變曲。其三調游絃、廣陵止息之流，皆與世異。太祖每欲見之，常謂黃門侍郎張敷曰：吾東廵之日，當讌戴公山也。自漢世始有佛像，形制未工。逵特善其事，顒亦叅焉。宋世子鑄丈六銅像于瓦官。寺既成，靣恨瘦，工人不能治，乃𨒖顒看之，顒曰：非靣瘦，乃臂脾肥耳。既錯，減臂脾瘦，患即除，無不嘆服。

刁勰嘗卜居于黃鶴山西

殷七七名天祥，又名道筌。嘗於九日開杜鵑花，李涉有竹院^[A26]逢【CB】，逄【志彙】逢僧詩，竹院之名因此浸著。

曾布卜居鶴林寺外千石墟布詩有云：家住城南千石墟。

周敦頤與寺僧壽涯禪師交，嘗讀書寺中，鑿池蒔蓮。蘇軾嘗游鶴林，有詩刻石，又竹院蕪廢，為培竹于蓮池之上。

米芾字元章。父佐，由襄陽徙居丹徒。後葬黃鶴山芾，因築室守墓。襄陽志林稱元章愛鶴林松石沉秀誓以來生為寺伽藍，永護名勝。後果還宿，願於此。壬酉發，字噩甫，安^[A27]豐【CB】，豊【志彙】豐人。父沔，宋端平中，徙居丹徒酉發，登寳祐癸丑進士，歷金壇荊山兩縣丞遷知靜海縣。入元不仕，隱居鶴林，自號息寮子。

楊遵為郡守，以夢感遷玄素師，塔于玄武麓岳珂嘗游寺中，有詩刻于石。

晉王恭建萬歲樓，有僧自西域來，指其地謂曰：百年後當有異僧。駐此說法。後果有素禪師㨿此說法，聽者千餘人。說罷，眾退，惟縞衣百人侍立不去。師詰曰：眾退！汝延立謂何？應曰：我等仗師聖法，各脫縞衣矣。遂謝。師翔空而去，因名鶴林。

晉義熈中，潤州山中多虎患，刺史王恭令鄉社俱立，廟禳災而虎患終不息。恭聞東林遠公高弟法安禪師，有戒德，懇請入山安。一日，臨暮獨入戴公山古樹下，通夜禪誦侵曉，群虎跳躍，來安左右，安為說法授戒。虎踞伏，不敢動，有頃皆去，虎患遂息。恭因建寺奉安像安，指其地曰：此處代有異人住此說法，相傳古鶴，林有銀杏樹，大數十圍，即法安於此，伏虎之樹也。至萬曆五年，廢于土人潘姓者。予考招隱山，舊穪虎窟山。然鶴林穪戴公山，而招隱，亦戴顒所居。今黃鶴山去招隱，尚距三四里，豈當時衹園精舍，固連亘兩山耶

開元間素禪師登座說法，四眾雲集。有頃霞光燭天，林鶴翔舞，忽寳花彌空而下，紛繞法座。大眾莫辨為何花？師曰：此天花也。

鶴林杜鵑高丈餘，春月花開傾城游。賞相傳，唐貞元中，有外國僧自天台鉢盂中，以藥養根種之。每春末開時，或窺二女子來游花下，俗傳花神也。其後有殷七七者，名天祥，又名道筌。周寳于長安中，識之及寳，自涇原移鎮浙西，七七亦到郡，寳師敬益甚。一日，謂七七曰：鶴林之花，天下奇絕。嘗聞子能開，非時花，今重九將近，能開此乎？七七曰：乃可前二日往花所。其夜女子來曰：妾為上帝司此花，今與道者開之。然此花不久，當歸閬苑矣。晨起花漸破蕋，九日盛開，如春寳驚異。燕賀累日，數日後花，俄不見，亦復無落花在地。後二十年，薛明劉浩亂寳南奔杭州，而寳總戍為政，刑殺無辜。前上饒牧陳全裕經其境搆之，以禍盡赤，其族寳八十三，筋力猶北，女妓數百，盡得七七之術。及全裕作厲，一旦忽殂七七。劉浩軍變之。時甘露寺眾推落北崖，謂墜江死矣。其後人見在江西十餘年，賣藥入蜀，莫知所之。鶴林犯兵火焚寺，樹失根株，信歸閬死矣。按樂天東坡詩註并容齋隨筆皆云：山石榴映山，紅山躑躅，即此花也。宋咸淳八年，寺僧慶清，乃以躑躅補其舊迪功郎、光州司戶叅軍朱正國作紀刻石。未幾，枯瘁元延祐丙辰，里人。戈道恭，家圃有此花，乃移植故處。蜀郡青陽翼為記容齋隨筆云：鶴林寺杜鵑，乃今暎山紅，又名紅躑，躅在江東，彌山亘野，殆與榛莽相似。而鶴林之花至以為外國僧鉢盂中所移上命玉女司之，已踰百年，終歸閬苑。是不特土俗罕見，雖神仙亦不識也。王建宮詞大儀，前日緩方來嘱，向昭陽乞藥栽，勅賜一窠紅躑躅謝恩未了，奏花開，如此則宮禁亦鮮之矣。

唐開元天寳間玄素禪師主寺，寺前曰祖師岡岡外伽藍護譴，師叱之已，米元章父子與寺僧聪禪師交契，元章每謂曰：我必護法此中。師曰：無戲言。元章曰：我死之日，寺中鍾皷自鳴，即神來矣。將化，語子曰：鶴林緣熟，我神將棲之。死之日，伽藍神忽仆地下，咸謂元章代玄素所叱也者，梵樂亦皆自響如其言。其子米友仁，手書當山護伽藍神御史銀青米公神位。又云：米光輔自襄陽峴山來居京口，游南山，入竹林，憩杜鵑臺下。偶見黃鶴𡶶頭一老比丘，手執白拂，青藤扶雲而下，呼光輔曰：公今日始來耶？老僧待汝久矣。公愕然相向，遂呼童命酒上老僧。僧曰：五百大戒酒為尊，貧僧自幼不沾脣，接了大人一杯酒，伽藍依舊進山門。又讖曰：坐黃鶴靣北，固得文石為葬地。語畢，遂往隨尋聪。法師發願曰：我與鶴林有緣，沒後當為護法。後某年月日，無病而逝。遂為寺中伽藍。元章扶其柩，葬養老堂。後果得文石一方，云二說，不知孰是。宋僧別𡶶印禪師住金山，入定游龍宮，龍王謂師曰：寺每推輪藏吾宮，為之震動，請去之。僧許諾，覺而語其徒：咸莫之信也。僧乃探袖中龍，鬚巾示之，遂將輪藏移來鶴林寺。元祐中，僧了元與米元章蘇東坡宿鶴林深，夜見紅光兩道，𧺫于萬佛閣前。達曙方滅，因搆两藏殿于大雄殿之後。晦堂有記曰：龍宮海藏五千卷，定裏移來置鶴林。至今僅存殘經百卷而已。

鶴林厨下有一行人，無姓氏，不知從何來。萬曆初年可五六十歲，見人微笑作顛語，問之，則不復言，掉臂而去。嘗卧灶下，執爨汲水，禮佛念佛，食殘飰補，破衣捫虱，閒則撫掌大笑，覩其形若垢，即之香潔無穢氣，日日浴池中，冬月大小便後，必往池邊，敲氷洗滌，數次乃止。雲間陳眉公異其人。一日，舉手摘野菜一把與陳日彀了，又問其年，荅曰：有何年歲？眉公謂寺僧履中曰：此必異人也。

陸秀夫祠，舊在金山，後移唐塠山。萬曆二十五年元旦，昧𤕤時，予夢見一人幞頭絳袍來鶴林方丈，予曰：公何人耶？公曰：我乃陸秀夫師，是我主人。遂拜。拜訖不見，覺而異之，即往唐塠山陸公祠中肅拜，見廡下有斷碣，乃少師楊文襄奉勑撰陸公祠碑記也。數日後，命工人塌得碑記，三紙歸藏。篋中無何，祠遂崩^[A28]圮【CB】，圯【志彙】圮，碑亦不存。至二十八年，郡守許公國誠遷陸公神主來寺中，命僧司之始知陸公已於三年前神先來此矣。寺僧履中識

韓無咎云：鶴林招隱，皆京口勝處也。余頃遊焉。鶴林近城，猶屋數間，招隱逈在山中，屋亦無矣。况修林哉！東坡所謂古寺滿修竹也，惜其未深者，殆鶴林耶。周寳為浙西節度使，治城隍，至鶴林門，得古塚棺櫝，將腐發之。有一女子靣如生鉛紛衣服皆不敗寳，即命改葬，具車輿聲樂，以送與僚。蜀登城，隍望之，有紫雲覆輛車上行數里，見一女子出自車中，坐于紫雲，冉冉而上，久之乃沒，啟棺則空矣。

米元章好奇怪，當平世葬其親潤州山間，不封不樹。嘗自詫於人言：莫有知其穴者，有王相者，子韶之子也。素與米遊甚狎，獨知之米一日，與客遊山，因至墓所，周覽之次，相忽溲於草間，米色變意甚怒，然業已諱之，竟不敢止相。

宋時有數貴人，遇休沐擕歌舞僧舍者，酒酣，誦李涉題鶴林寺詩終日昏昏句。僧聞而笑曰：尊官得半日閒，老僧却忙三日，謂一日供帳，一日燕集，一日掃除也。

孫覿啟族孫書言云：公住鶴林矣，鶴林寺杜鵑花收還閬苑。數百年後，鍾皷一新雲山改色自公始也。又啟上山老云：每記浮杯卓錫之嘲，想見故人風度，聊以自慰也。

鶴林黑漆光之再照于世也。實大檀那、　護法深心，并二公委曲𦔳成之耳。若少不耐煩，則此光之偏照，未可幸也。由是言之，　二公苟非任貫高田，光之願力，安能遂志？故師子捉物遇香象，即奮全力，設遇狐兔，亦不敢不奮全力也。此在梅村居士或敗之無辱矣。惟二先生此為護法之始敗則非夫也。且寺僧幸有履中主持之，貧道不敢候行軒矣，惟慎圖之。

時境中見天上飛一染色，僧棃飄飄冉冉，掛禪兄法體，諗知禪兄戒德夙因矣。今遊京口，志在尋師，豈有饑^[A29]逢【CB】，逄【志彙】逢王膳而不飡者耶？待瑜伽論完挾，唯識過訪，且求指示，將訂終身之約，不獨以結冬之故也。

上元前得南海僧寄到手札鶴林上人信士哉！幾年相託，千里不忘，足徵素養，惟是委曲踐言，不無煩瑣有勞行者。緬惟蓮池竹院猶存當年境色萬一否。其祠田果為強有力者侵沒院道申文，炳如日星當事者，自是愛禮存羊，何勞過慮？若與之校，反多一番，擾攘靜聼，為當昔日曾許我山東之遊，乃竟靣壁深藏，令人不得覩靣，真是自了漢哉！觀公筆法文義，似有老像內養靜工，豈強弩之末稍稍勁力少耳，收功全在此時，百尺竿頭當更進為佳。

潤江山稱寓內甲觀中流，角立金焦而北固翼然臨其渚。迤南則崇岡叠翠懸壁插空諸名山，唯是黃鶴磨笄最勝。磨笄之亥，黃鶴之陽，隱古剎，其中曰鶴林。鶴林創晉大興間原額竹林，以宋武帝舊遊也，賜田山萬計而更今名。迄唐馬祖玄素師主之為禪寺，因有古竹院李涉詩，因過竹院^[A30]逢【CB】，逄【志彙】逢僧話，即其處也。環寺前一岡，師經出入人，題曰祖師岡岡，外神祠舊傳護伽藍神也，獲譴，師叱之。寺中杜鵑花枝凡九叠，異僧從天台寘鉢中移來，每春時盛開，芳香凝藹，彷彿二仙，女出其旁，疑為花神。自後花歸閬死，而寺𥨊凌夷衰微也，則數存焉矣。宋興香火，復振高宗，賜名報恩光孝禪寺，製御書七通石，刻郡守。楊遵以夢感遷其師靈塔于寺玄武麓，今遺蹟兀然。周濂溪先生鑿蓮池寺右，而東坡公復培竹蓮池上，號東坡竹院南宮米氏自襄峴來時，過聰禪師曰：我于鶴林有緣，歿當護法，至今有米元章祠人咸謂代昔玄素師所嘗叱也者，理或然也。寺題咏甚夥，靡得緌述。如李白朱放皇甫曾李涉綦母潛、東坡岳武穆諸什摭入郡志者，尤推炙美。入　國朝寺基，改為瑩墓僧得月者，恢古竹院，存遺弘治中，了心重建奉龍象一新郡少師石淙楊公愛寺前松十三株，挺秀時來，盤桓其下，于是搆十三松賦記銘重之亡，何兵興賦，冗僧眾苦，徭役不支，逃亡畧盡。而寺坐廢併向所為十三松者，且不免繼焦桐爨矣。夫當其盛也，一卉蒙神，一木入品，及其衰也，景物隨移，山林改色，寰宇興亡，大較若是，矧區區一鶴林乎？盖至萬曆改元而登其墟，殆不勝悽愴焉。棟宇傾欹，像顏頺剝，左右地侵沒為花圃為蔬畦藩籬，两逼餘一道，僅通蘭若。其間斷碑殘石，埋沒荒蕪。前後五十餘年，在籍土田移去者什之八九鍾公庚陽來守是邦，歲維丁丑始一過，輒慨然思尋𧺫墜緒，延僧德乘與圖。時五臺陸公光祖捐俸，金一十二两而古竹院舊址，復仍捐金二十两，合餘𦔳俸資十两，而蓮池書屋並復得府縣捐俸資，而池上蓮亭，建金壇于公業，𦔳資而古竹院祠堂建王公肻堂捐資而米公祠重建于公玉，立捐資而玄素。法堂建郡守吳公撝謙捐俸金，勒法照禪師塔銘于石而碑亭建嘉禾錢君與映捐資而香花橋建，兼以僧明賢輩以募緣𦔳。而天王殿方丈廊廚靜室，次苐建大鶴林，賜田優免額，皆與三山埒。三山古剎鶴林亦古剎三山稱古蹟，鶴林亦稱古蹟。第三山居要衝冠，盖往來得不廢，而鶴林地僻徑紆顯者，履不時及廢故易夫廢則已矣。今業已兆興，忍不與三山一例。視原田山，除有力去籍外，不可考餘緣之告入公庄者，視籍灼灼，在覩于是按其數歸之。田壹頃，肆拾肆畝貳分肆，厘地柒拾壹畝，捌分柒厘荒白地伍拾伍畝，捌分山伍。頃壹拾陸畝肆分給帖，復差令不失為鶴林故物。然以方完業，不及遠甚事付之無可誰何而已。甲午夏，余南遷明賢輩來白，始知寺田貳拾餘畝，猶為土官汪氏所㨿。邑尹龎君時雍竟判属焉，以續成余志。余因具述寺所繇，興衰顛末，謹授龎君鐫于石，以寄不朽，且以望後之當寺者，惜古剎名踪景高賢懿躅，延石淙公，遺愛成五臺。公盛舉則厥寺也，庶永終乎母聼二三豪強規目前尺寸，以致千年，勝趾湮滅無稽，而屑越之也，則幸矣。

電至疾，雲至變也。而人能狀之，水之霔凸，火之光燄，善繪者至以擅名皆相也。天下之必不可畫者，唯天唯風。然草樹之梢偃，波濤之飛立，特寫其摧靡澎湃之態，而風狀得矣。星纒日道羅絡經緯，明之以雲霞，晦之以雰霧，而天象具矣。然則天與風，亦未嘗不可繪也。如來三十二相，即為非相，志公一靣而現觀音十二靣見者如狀風，擬者如圖天况，紙墨所能摹邈哉！然非相一相多而三十二又多，而八十種好，萬毛孔灮明，非靣正靣多而十有二，又多而千手千眼而八萬四千。爍迦羅首母陀羅臂，清^[A31]淨【CB】，凈【志彙】淨寳目，如草樹之一葉一縷，如星之一纒一次。非天非風，而天風宛然，笵金刻木，土塑紙描，一一相好，一一莊嚴，皆非相皆正靣，皆真佛真祖也。嗚呼！像教陵夷，古宿道塲草深，一丈經遊者，欲瞻仰遺像而不可得。僧徒惰窳，恬不知怪久矣。京口鶴林寺僧名明賢者，乃能具此一大因緣，精繪善裝，歷世前後，歷土東西諸聖比肩，如語如笑，又懼其久而莫守也。謁余言以永之，豈非奇特最勝事乎？繪本出白下祖堂，裒而聚之者，為達觀禪師，今繪工之施貲者，陳如寳等，為軸七十有四。諸佛無相，諸祖無相，繪者無相，施者無相，作是因緣者，無相記者亦無相。

嘗疑先生去孔子千四百年，六經割裂，師友源淵蔑如矣，然卒聞其道。所言行事，不疑于孔子、楊雄、王通、韓愈之徒，皆負一世之才，極思慮之致。如嘗合水于江河，其孰能以津為海？而先生太極一圖，直遡河洛為萬世言道者，準天授非力人耶？及觀孔子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孟軻氏謂其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者，孟軻氏之言非耶？至聞明道，再見先生，吟風美月，以歸先生。常令尋孔顏，樂處廼，豁然知先生所以聞道，孔子、孟軻氏，豈欺我哉？朝氣清，莫氣歸，七日止，必有與天地通者矣。天地一日，百生人萬生物道何？晦之與有禮樂于周，六經於孔，子火于秦，訓詁于漢，猶百尺之波，振落于大海。陰晝亡日者，等見耳號物之數，謂之萬物之則一天地萬物，吾心一物也。未有一物，而是物非物，自岐自合分，榮分瘁分，多分鮮分存分亡者，毛嬙西施，生而不知其美也。人謂之而後知其美，此以人之謂為見也。其不知者全也，何以間于里之婦哉？是一物之說也。放之天地而不禦，馳八極而不疾，入于金石之中，而不窒孺子。入井于我，怵惕仁也；雖有忮心，不怨飄瓦義也；西施生而不愛誠也，是心之謂也。故泰山崩于前，麋鹿興于左，而息不止；左州右夏，謔浪醉頺，夢晚而傳。此堯桀之所同，豈移于外物哉？夫惟先生胷次洒然天地之表百情，隨太虛而感變；其出也，蕩蕩若流水，止也輝輝。如過雲之日，孔顏之樂，所繇與光風霽月者為旦暮耶？夫權臣之威，至於流血千里，冠冕白族，皆主之靈也，則借之而以自亡。五情之變，至於桀蹠，皆心之材也。心則授之而以自牿，即使反權臣之靈而以露群生，豈有既哉？故主能借之，亦能攬之，心能授之，亦能返之。心權物則制情情，權物則制心千四。百年之間，無先生其心者耶？無以心權者也；無以心權者，彼不知吾心而之情者也。此先生所教尋孔顏樂處，而與觀于吾心之氣象也。吾郡太守王公令君龎公，既皆慕先生之風而按志，故有先生祠鴻鶴山下。盖先生嘗奉母依舅氏鄭龍圖居潤，母卒遂葬焉。讀書山下鶴林寺之側，故即其地祠之後，或廢或徙儒學，或遷主文廟介在儒學者，有亭曰光風霽月尋^[A32]圮【CB】，圯【志彙】圮祠，或廢為游踐之地。王公嘅然曰：先生之教，即所在，無不風人。若其讀書之地，未有不過而思者也。于是乃創脩之復祠，先生其中，以和靖尹先生配享和靖，亦過潤葬其妻家焉者也，然是有堂三楹耳。龎公乃度陸公，廢祠木石，悉鍰^[A33]羨【CB】，羡【志彙】羨鑿池，周以石欄。池之前復建光霽亭，環墻內外植桂桐梅柳數百，本門外開逕，有踐松栢，逕折而東達寺為坊，曰周子蓮池。又東為東坡竹院坊相望云：經其處宮墻之間鬱然。登其亭虗，敝納群岫，入拜祠下，徘徊池上，庶幾見先生既落，而碑予記之。予二公察舉士，乃為道先生，所以得與于千四百年之下，而以告夫過先生之祠者。

先生讀書鶴林寺，後之人即其地祀之祠^[A34]圮【CB】，圯【志彙】圮。當事者遷主文廟之東清風祠舊祠，遂為遊人踏踐蓮池，亦漸淤塞，且業于土人矣。己丑春五臺陸公贖焉，于是檄丹徒龎君時雍復之，以尹和靖曾寓居京口配焉，深濬其池，四靣石砌，環之以欄池前建光霽亭，圍垣內外植桃李桐桂，諸木宛然，庭草交翠，祠逶東闢。徑通寺竪周子蓮池坊，與蘇公竹院坊相對以妖。僧汪元洪藉沒田百餘畝，向隱占者供歲祭貯，其餘以佐脩繕。周先生曰：菊之愛，陶後無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額其亭曰同予。

白龍岡，在潤州西南最高峰下去鴻鶴獸窟，五六里而近。有泉發源深谷瀉於兩山之間，潺湲清澈，可鑑毛髮掬而飲其味。溫泉上有岩岩中石室，即新闢洞也。洞前叠巘，凌霄如列戟，然意其上必有幽絕處人所不及知者。余欲結茅其中，以了幽棲之願而未能也。今萬曆庚戌春日，摳衣岩行歷黃峴諸𡶶過九華，招隱作南山竟日之遊，再憩白龍，岡日脯矣。但見牛羊下山，游雲盪胸，其景蔚然深秀，真為道人息心之地。遂兀坐終夜，萬籟無聲，歌沈佺期，頓令心地，欲皈依之句。良快僧某為余言，方開山出土，纔深四五尺，有龍骨星散土石間又有滴乳石，其色瑩然，則知此中自龍觧後骨化幾千年矣。且石根虗懸，狀若覆釜，隨高隨下，漸開漸大，周覽立壁，霔者凸者，卷空而突出者左右相環，抱者前起，两三怪石，當洞門如屏如嶂，可梯可坐，嗟乎奇矣！豈山霛𢌿石室與老衲安禪耶？或假神斧于僧手秘之千載，而闡之一朝耶？然循岩左折而上，石磴百餘級，則峭璧插空，礧磈殊絕，從人指處曰石骨天池，登龍山絕頂佇目大江見嵐霧鎖山，練灮如帶。余時两袖翩翩若御風矣。復緣鳥道右折而下，度還雲嶺。明月，溪出松陰，隱隱一小山，如卧獅狀，嶷然踞洞口，山頭結一草，標曰卧獅庵即鶴林別業也。門外奇𡶶青嶂，與村疇雲樹，各相暎帶，翹首遠望，五州屹峙于前，廻龍環拱于後。其中層巒複道，石浪千盤，澗壑幽深，碧雲滿地，又何^[A35]羨【CB】，羡【志彙】羨廬嶽浮羅、牛山鴈宕耶？使道人觀空，悟性了大，因緣于此，其亦幸也夫！

澹髮僧淨居講寺，無榮無辱，無緣無染，以目觀鼻，以鼻觀心，作如是觀。爾時，古竹比丘賢長者子，手持戒珠，披衣足踏茲地，稽手訊予而言：賢古竹法眷家世毘陵髫齔皈依，從無始生死以來，願入三摩鉢提，念是淨梵舊，有飰僧土田，山塲殿宇，僧寮若干，於時寺眾渾然一體，痛癢呵護，如手足之捍頭目，無有言說。嗣後歲月彌遠，各𥝠其我，各懷其有，甚至甲乙齮齕，嫉人利己，因而膏腴析入世闠。賴有夙因菩薩化為宰官，現冡宰身，不愛𩬊膚，亟返土田，兼收籍沒，新畬充祀先賢無何。復有𥝠匿肥己者，如彼善^[A36]博【CB】，慱【志彙】博日勝日負，自云是巧不知自拙，不明性地，出入𥝠利，如彼耳目口鼻，各司一竅，無有統攝。大蠧圓教，認苦海為福田，投坑塹為彼岸，出力拔救，沉溺彌深，反致橫口相加捶打，不忍不獲已鳴之人天父母苦惱悲惋彰明其罪而後已。於是諸長者子等，不一人悔作尤念，願還所有，合歸主持。凡一粒一絲合為一堂，名曰合堂。欲祈是說勒之貞珉，以永其傳，俾後住茲行持，統是印證，無有差別。澹𩬊僧曰：善哉！希有！尔作是說，功德無量，無以一切世間榮辱緣染為問而念：祗舍大眾比丘失足汗澷恒河，令歸淨名惟是究竟，是大根因，是大識量。當想人性佛性，只一不二，匪但刼習起滅，即汝一身，元無有分，何以有合？既以有合，何從有分？分以分合，合以合分，無分無合，分合既無，始歸於一。若人色聲香味，以耳目口鼻故具觀聼，嗅嘗無有形，現無有出入，無有是非，統一性靈，苞孕森羅，三千大千以及微塵剎土，無不照也，無不聞也，無不通也，而本性圓圓。陀陀！是為如來，是為妙覺。如一切生老病死苦，諸業不染不着，以無分故，而護此一身。如是一家亦如是。今諸長者子，還念如初，自無內疚，外眚曷侵，永歸堅固，是為大菩薩大修行。金剛不壞，歷刼不毁，其一切覆規叛教之徒，祗迷謬目墮，出悆愈滯，去佛愈遠，如餓犬饑鷹，攫食不得，氣息奄盡，終無益已。我願爾古竹祗舍，從茲悔怨，合堂以來，人有爾我，心無內外，若耳、目口鼻四肢百骸，悉統一心，無人相、無我相，是為完人，是為真佛子。於是諸長者子歡喜信受，而說偈言：偈曰：

今上昭陽大荒落之歲，余為丹徒丹徒，盖衝邑供餼騷繹，簿書旁午。以余簡澹之性，間出登臨，如黃鶴獸窟，金焦北固，群巒繡錯，清江環遶，盪中滌日，藉以豁其囂塵之絫若鶴林為馬素禪師道塲，左子瞻竹院李涉偷得浮生，半日閒之句在焉。右則茂叔蓮池十三松，有賦有記有銘，人所艶說，而殷七七。杜鵑臺有僊蹟，臺雖廢，而碑與志可攷已傳。宋至元間，明灋華菩薩顯其神力，以三日夜雨，祛旱魃，歷稽祖之系^[A37]派【CB】，泒【志彙】派與山之森秀鶴林最哉。中有僧履中舊以名悳為郡守龍溪王公推視僧綱司篆，彼其所持，似與世之所謂僧者，異余遇之，亦不與凡僧倫也。及與究譚名理，即五千塞胸祕玅哆口，余益嚴重之。無何，辭去篆事，携其徒真常來請藏志，固不細會，妖人難作，不得請師弟以諳通經律，傳食諸剎，廼^[A38]淨【CB】，凈【志彙】淨名卓行，因寢寢。聞公卿間常上人才茂齡竟以宿德與選，遂劄充鶴林寺，冠帶住持，俾督率僧寮永遠焚修共勵。今鞠月告盡，恐此北地早寒，膠其舟而常上人。遽辭余還京口也。余因其行，追序往事，為文內之橐中，令其歸而藏之名山，抑亦攬余文而興起，以相續諸祖垂滅之燈燄也。

余既序履中上方集卒業，上方集續已，所許可見前序中其續矣，而未及見見矣，而未之序者，則復拈取一二，以為雜言。今成書具在履中之有聲，天下，豈必以予言哉？而予則有意，履中如是。是故天下之知有履，中也以履，中也不盡，以其詩也。天下之知有，履中之詩也，以履中之詩也，不盡以予言也。乃予知有履，中則以履中之詩矣。頋履中，脚底甚濶，眼界甚寬，遊道即不甚廣乎？而不可謂不廣。十載以來，甌越括蒼以後，北燕中，豫南蘄黃又南虔州廋嶺，足跡幾徧，所知交多聞人名士，而詩亦稱是。今年夏五，儼然見造殷勤道故已，即稱詩夫予自客歲悼亡，擾擾萬緒，不復知聲偶為何物。乃履中慓，銳迅疾，橫以挑予。予不得已，迫而應之，成詩一二，多不成語而履中復彙後先諸^[A39]稿【CB】，藁【志彙】稿俾予為序，予聊為點定。大都以應遠暇引皎然靈一清江法振處默廣宣貫休齊已之數。公者傳世之語，豈必在多哉？精騎五千，可當羸卒，百萬兵不貴多，夫詩亦若是已履中其謂予何何時聚糧襆被重覔履中於磨笄大峴之間，與履中頭顱相觸，筆𨦟相競，一句之奇相賞，一字之譌相戡雌黃甲乙，竄易丹鉛，互相加遺，以續十餘年前一叚佳事乎？庶幾天下後世知有鶴林，則不獨知有馬祖之墖，寄奴之泉、殷七七之杜鵑、李^[A40]博【CB】，慱【志彙】博士蘇端明米南宮之遺蹟，而知有履中矣。知有履中，則知有履中之詩，知有履中之詩，則知有今時文字之交，如冒生者已。

世傳鹿苑有山神常護法幢寺號鶴林。無石梁隔分凡境。自昔莊嚴淨域。至今熏習名區一道碧潺湲尚憶菴棲海嶽千尋金瑣碎。仍餘門掩琅玕。有時過客題詩山門繫馬。竟日高人看竹方丈。留鶯竪起拂鐵甕。一丸放下鍬。金焦點要識西來祖意。暮潮邊帆影高低。欲知首坐禪心煙。樹外鍾聲遠近。粥魚茶板分禪誦以成群。寳月金雲續香燈于永夕。非不林雕樾繪。其如雨剝霜摧高榜仄而鳥啄。罘罳殘碑卧而苔侵負贔。賔頭盧委墻破墮戒慱迦倚杖支離謾誇繚繞紺園越世。久踏成樵客。路遮莫崔巍。碧殿數年來。址作野人居。欲令蘭若中興。爰有明賢。上足逸群聲價。誰云雪浪橫枝。本色鉗鎚。却是雲門滴泒。白牯牛騎來露地。赤班蛇竄出驚人。推倒廻頭。踢翻不托。只當^[A41]逢【CB】，逄【志彙】逢塲作戲。九𡶶拽耙。楊岐牽犂。不妨到處。隨緣尋常。貶剝諸方。箭𨦟機句中。有眼造次受敵。八靣本字詩筆下無痕。然雖衲子生涯。曾被宰官物色。正使旃林𠕂闢。必藉檀越。同心布施聰名善因。王公士庶莫教空。入寳山錢刀。大都長物。銖兩百千。隨分捨來。香界即捐大海之數滴。亦是檀波。但分上林之一枝。莫非春色。

京口南里許鴻鶴山下磨笄山側有寺為鶴林剙。自晉大興間名古竹院，即唐李涉題^[A42]逢【CB】，逄【志彙】逢僧話處也。宋武帝微時，枕扁擔于此。時鴻鶴百群，張翼蔽日，相人曰：此人它日當為王後。即位，賜額鶴林，錫之土田百頃，又鑿井曰寄奴泉。至唐馬祖玄素師，大開禪席，四方宗嚮，悟道者不可指數。入滅後，左補闕李華譔塔銘，謚大津法照禪師板刻于宋咸淳，今石尚存。中有杜鵑花枝蚪曲柈九叠二姬出沒花下人，彷彿見之，號護花神女。殷七七借開後，後竟亡花有臺，如廣陵瓊花臺瓊，花臺尚存，杜鵑臺則廢已。馬祖說法時，感天雨華有匾，為索靖書曰：天雨寳華，骨力勁麗，若龍跳鸞停，致足珎也。上足法欽禪師剃度于是，祖曰：此非汝所。乘流而行，遇徑則止。后入徑山，龍神引至五𡶶之間，築潭為基，遂開山鳥。窠嗣之法鏡，則倡道于吳門，夾山則衍諦干、閩水牛頭，法嗣最勝一唯鶴林所秀出哉！宋有壽涯大師，與濂溪先生善授以太極圖說契之，因鑿池寺旁為愛蓮池。結屋池上，顏曰：讀書處米，襄陽两尊人。客死，潤州瘞寺左鴻鶴山麓時為廬墓父子，與寺僧聰禪師交相契甚，晨夕還往。元章每謂曰：有心護法，此中師曰：亡戲言。元章曰：它日我死，寺中鼓鍾自鳴，即神來矣。將化語子曰：鶴林緣熟，我神將棲之。師設祠而𨒖，梵樂皆自响如其言。米友仁，手書當山護伽藍神、御史銀青米公神位，至今顯霛焉。元章自繪像友仁之贊在石高宗南渡入寺，勒七碑，立七像，御書七佛偈，上有璽，今峩焉存其三四為烏有矣。大中祥符間，賜寺田地共一百二十頃，鴻鶴、招隱、黃峴等山八十頃有奇。入國朝來正殿基為有力者占為塋。弘治間了，心師重修。嘉隆間竹院蓮池亦据于豪右。萬曆初，陸太宰五臺先生謂鍾郡守西星，曰：此鶴林歷代祖庭亡汎視之，乞延大德僧，以振前烈。于是延一宗師為住持，贖還竹院蓮池未幾入寂，徒孫明賢嗣之。于是郡守臨川吳公，蠲俸葺修，門扃廊廡粲然輝映龍溪。王公則斷，復祭田百餘畮入濂溪，祠汶上龎公砌池衞以石闌造光風。霽月亭，晉安許公則重遷陸秀夫祠于竹院，前有餙而新焉。山塲田地，以賢極力恢復，然僅僅三百畮耳。校昔萬畮至𦕈尠已不意賢瓢笠游叅數年來歸，復見古寺，翻為草莽，則知天運密移，世態匪固，皆付之於成住、壞空。嗟乎！物有興衰，時有隆㫺，廢則廢矣，必有時而興。因紀其顛，末刻諸石，庶後之觀覽者有所考云。

仍歲往來牽迫，皆不得往。元和初在，故度支尚書兄賔府，多因閒暇，經由此寺。寺內有木蘭杜鵑繁茂人言，至今猶未衰歇。

元統二年八月秋，僕與淮東憲副朱舜咨、廣東僉憲王伯循、鶴林寺僧了即休飲酒賦詩，而即休辭去，舜咨、伯循留廣東。僕過淮北，人生聚散，信如雲萍，屈指歲餘，舊游如夢，向時舜咨有「雨過江色淨」五字，天𧼈妙發未竟篇。茲以為歌賦詩寄上舜咨、伯循二前輩、鶴林主者了上人。

上巳日劉汝州邀同茅平仲、鄔氏叔姪、蘄氏叔姪、錢文學集古竹院，適湯太史、錢叔達至，得寒字。

潤州之城南鶴林寺，舊有陸丞相祠丞相者，宋同簽書樞密院事陸公秀夫也。按宋史端宗景炎二年，帝次惠州甲子門公扈從行在時播越海濵庻事踈畧公獨儼然正笏如在。治朝三年，帝崩，公與張世傑共立衞王方八歲，公外籌軍旅，內調工役，兄有著作，皆出其手。雖匆遽流離中，猶日書大學，章句進講。厓山之圍，世傑兵敗，公急走帝所，語帝曰：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乃光趣其妻子，八海已躬負帝赴海死，一時從者甚眾。嗚呼！公于君臣之分，死生之際，可謂明于大義矣。當是時，天下皆為元有厓山一片石，進退無㨿。公不顧成敗利鈍，從帝於危濤巨浪之中，思以一成，一旅之眾，光復舊物。此其志有足悲者，特以大義所在，一綫尚存，不敢蹔忘興復之業。迨勢窮力竭，計無復之，然後奉帝以死國君死，社稷公死，國君同歸于義而已。士大夫讀書明理事之成否，原不可以預計，惟審乎義之所在而知之，明處之當不難以身殉君，並不難以君殉國公，此志也，與日月爭光可也。嵇公之先世為楚州鹽城人，生三歲，隨父徙家于鎮，遂為鎮人焉。自宋迄今六百餘載，公祠在潤者，俎豆不衰。按公舊祠在陽彭山明正德中，敕建于壽丘山，為四贒祠，因祠癈，復遷于城南鶴林寺，有司以時致祭，此祠之本末也。余守潤之三年，郡諸生以修葺公祠來告，且請文於余。余因表公之大節著於史者，鑱諸麗牲之石，以風示郡之人，亦以嘉郡人之能祠公為知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