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號 S
留白 M
書向
版面

💡快捷: 點左上 換版面

疏密

大休珠禪師語錄 卷1

曹溪大休珠禪師六會語錄總序

自達祖傳衣止于盧祖,是有一花五葉之識。曹溪為禪門之大宗,猶夫洙泗為儒門之大宗也。儒門以日月傳,自十哲迄孟子,藉有六經微言,而諸儒輩出,晦蝕反深。禪門以一燈傳,自馬馱迄葦渡,始稱西來直指,而嗣法爭光,長夜復旦。洙泗澹泊,收拾不住者,翻藉曹溪以灌溉之。金絲堂鼓鐘寥闃無聞者,悉托大雄殿鐘鼓以導揚之。自唐宋迄明,如王右丞、蘇玉局、王文成一輩,世出世間,伶俐英傑漢子,日在詩書禮樂場中,而濡染曹溪一滴,以佐汪洋作略者,固指不勝屈突。況乎前身後身,前波後波,改頭換面,翻筋轉斗,總不越無始劫來個中一副性命根器者乎?此儒佛圓通之解也。五宗各別門庭,究不越截斷眾流、函蓋乾坤兩種義趣,能截斷者必能函蓋,而自青原迄曹洞,畢竟函蓋之義趣居多;能函蓋者必能截斷,而自南嶽迄臨濟,畢竟截斷之義趣居多。二宗所有觭立,可久可大。若溈仰、雲門、法眼三宗,就流傳語句離即參觀,究無越二宗義趣。其宗一出南嶽,二出青原,名分實合,有傳無絕也。埽道人目擊雲門湛、天童密兩大老,標幟江南,繩鞋拄杖往還相錯,得法於湛者輒自密來,得法於密者輒自湛來,只就大休和尚淵源溯而上之為象田即念、為龍門石雨兩和上,以洞上真鋼刮人眼膜者,謂於濟上淵源不水乳針芥于曹洞不可也。獨怪比來截斷門庭,一切消歸函蓋,欲剖濟與洞不得,何煩以濟角洞?此又洞濟圓通之解也。埽道人滄桑後,從南雍奉假還居東皋,與白蓮古剎咫尺,時得偕休和尚落草盤桓,嘗屬作《妙濟》、《定隱》兩錄弁辭矣。甲午秋,應張總鎮雲臺之請,飛錫曹溪南華道場,為余本師憨山肉祖中興之地。余以步趨夙因,瓣香托供,棹送北閘外十餘里,遇雨大注而返。自此法翰數臨,萬里覿面,方委筆《曹溪全錄.總序》,附藏流通于楞嚴般堂。而寂音俄至,踐諾未遑,賴有嗣法堂頭某公,鳩工授梓,于諸錄中約略存半。始自越城天華,而苕溪密印,而大覺妙濟,而檇李白蓮,定隱而特首之,以曹溪實終之以曹溪,六會中橫說、豎說、熾然說、無間說。年來廣長舌,[A1]已【CB】,巳【嘉興】從一指頭遍覆三千大千世界矣。到南華時,安眾普說有云:「此道場,六祖去後,冷落千餘載;憨山大師謝世,又經三十餘秋,法門衰相,祖道荒涼。山僧既入祖師門,當行祖師事。六祖、憨師所立法則不可違犯,所行規矩依而行之,不可動著一絲毫許。何故?佛佛道仝,豈有他哉?」又有設供獻六祖肉身拈香法語,設供獻憨山大師肉身現在天峙崗法語,又與埽道人手書,有曹溪仗憨大師法則,叢林尚井井有條。大師自著年譜,一到合山,大眾如飢渴之得飲食,望發板來,永垂不朽云云。因憶憨山曹溪大眾苦請、匡山大眾苦留,時有「徼六祖靈得托骨」之語,再度庾嶺時有「到水窮山盡處,梅花無數嶺頭香」之句。意終曹溪,兆[A2]已【CB】,巳【嘉興】早見。一到,即擇地營塔,恰歲而示寂。更歷二紀之久,其間迎龕五乳,歸龕曹溪,數四反覆,始得肉身出現,媲美盧祖死生去來全得自主,的的威音那畔所希有事。今休和尚一入曹溪,而緇白歸之如市,佛祖揚于中天,五千眾集,挈洞濟之綱維;期月化成,振宗教之領袖。更復預知時至,不昧先幾,從曹溪與嗣法定隱鶴林茂公書,𠳿𠳿諄諄累一千四百餘言,無非雙樹垂足遺教,痛切話頭,直云:「今生不能再來,不可說破,令諸子動念。」又云:「九峰三遍出定,灌溪七步而亡。有七日來,有擲筆逝,有沐浴焚香陞座別眾。上來尊宿恁麼自在,只緣四相皆空、五縕不有,二六時中不落意思,信口便道、信步便行,直來直去,不見有一絲毫許佛法世法云云。」只此一書,於末後一著何等徹底分明?恰住二載,年未及艾,疾非沉痾,遽命造龕,刻期集眾,立亡坐脫,與祖師先後一揆。曹溪耆宿始信寶林堂上行解齊彰、死生無礙者,自盧祖、憨祖兩大師,以迄休和尚而三也。此真曹溪一滴,可為洞濟圓通、宗教圓通、佛祖圓通、儒釋圓通之明效大驗也。因系以贊。贊曰:靈山記莂,萬古曹溪。風幡大樹,寶林菩提。掀翻溟渤,踢倒須彌。優缽羅花,虛空三現。先覺先知,去來快便。說法度人,誕登彼岸。

順治戊[A3]戌【CB】,戍【嘉興】嘉平月望國子司業前戊辰二甲進士工部虞衡郎大理寺副憨祖親侍弟子福徵檇李道一居士埽菴譚貞默槃談謹譔

大休珠禪師語錄目錄

目錄

卷第一(住曹溪南華禪寺目次)

上堂

晚參

示眾

法語

卷第二(住檇李白蓮禪寺目次)

上堂

晚參

示眾

法語

卷第三(住檇李定隱禪寺目次)

上堂

晚參

示眾

行實

卷第四(住大覺妙濟禪寺目次)

上堂

晚參

示眾

法語

機緣(附諸剎)

卷第五(住湖州密印禪寺目次)

上堂

示眾

頌古

佛事

雜著

卷第六(住越城天華禪寺目次)

百問上(附答頌)

卷第七(住越城天華禪寺目次)

百問下(附答頌)

卷第八(住曹溪南華禪寺目次)

書問上

卷第九(住曹溪南華禪寺目次)

書問下(附諸剎)

卷第十(住曹溪南華禪寺目次)

普說上

卷第十一(住曹溪南華禪寺目次)

普說下(附諸剎)

卷第十二(住曹溪南華禪寺目次)

行狀

塔銘

大休珠禪師語錄目錄終

大休珠禪師住曹溪南華禪寺語錄卷第一

順治甲午年六月初六日,受總督兩廣大廳都督張國勛請住曹溪南華禪寺。師於十月十五日進院,當日總督兩廣部院大廳都督張國勛,同鎮守南韶總府張瑋、侄進忠,暨闔山勤舊請上堂。師至法座前,拈疏云:「三千里外消息在,試問諸人會也麼?不是張公誠三請,吾人焉肯入山阿。」維那宣疏畢,指法座云:「一不做,二不休,放出從前六不收。任他十地三賢聖,看我全提向上酬。」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惟北闕之至尊,仰祝南山之萬壽,洎滿朝文武闔國公卿,伏願衛國衛民,爵愈高而祿愈豐;立綱立紀,志愈堅而功愈固。」又拈香云:「耑為現今請主都督葵軒張公,及韶州道鎮府縣廳衙儒學諸位尊官,并鄉紳孝廉文學,遠近檀那、本山耆宿,惟冀生生植般若之靈根,世世結菩提之種子。」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佛佛授受,祖祖相傳,端為本寺開山,六祖大師下傳曹洞正宗第三十四世象田即念現和尚,用酬法乳之恩。」[A4]斂【CB】,歛【嘉興】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僧問:「寶林古剎,六祖道場,佛法重興,請師酬唱。」師云:「千聖不傳。」進云:「今日蒙師親指示,立地承當有幾人?」師云:「阿誰無分?」又僧問:「萬古乾坤,一朝風月。如何是南華新氣象?」師云:「一朝風月,萬古乾坤。」進云:「恁麼則獨踞寰中權誘進,看他天下幾知歸?」師云:「是甚麼人講恁麼話?」進云:「曹溪灘上水推磨,也勝文殊向上機。」師云:「文章禮樂垂皇化,劍戟干戈定太平。」僧禮拜。師乃云:「義本無意,如谷傳聲有響,即應假名喚作第一義。不過應彼來機,原無拘繫。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浙中來時未嘗來,錦帆高掛絕安排。會得其中端的旨,喫飯穿衣事事諧。曹溪住定今[A5]已【CB】,巳【嘉興】住,始終一如無個事。無中發用不尋常,海納山容非容易。四方八面一齊來,就其爐韝不兒戲,煉得身形似鶴形,念念銷鎔事事備。」驀豎拂子云:「現前諸仁者!聽取末後句。」上首復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結制上堂。拈香云:「這些子,從來匝地普天,今日拈來普天匝地,熱向爐中,供養象田即念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云:「年年此日有此結,只為應個好時節。拄杖靠壁冷光生,竹篦底下黑漆漆。」擲拄杖云:「是甚麼聻?」高聲云:「不得動著。」(問答不錄)

佛成道日,張鎮臺請上堂。「盡道釋迦今日成道,我道釋迦今日全身落草,秪個無位真人,踢著一跌便倒。所以云:『道可道,非常道』,十二時中休做造。『名可名,非常名』,只貴一箭中紅心。於中薦得端的旨,喫飯穿衣本現成,大休原不曰大休,示現僧中為知識;鎮公本不曰荊翁,亦爾應身在張宅。一為宗門主,一為儒門客,車之輪,鳥之翼,扶持全憑一臂力。靈山別後多年也,冷地相逢不相識。大眾!還見靈山一會儼然麼?」良久云:「還委悉麼?飯罷曳笻看山色,滿目青松滿耳風。」下座。

上堂。「曹溪從來無佛法,只要諸人盡放下。趙州昔日曾有語,新到師僧且喫茶。」

上堂。僧問:「清淨本然,業從何來?」師展兩手云:「清淨本然,業從何來?」乃云:「若恁麼問答,直下會得,不落意想。清淨本然,業從何來?然而清淨俱不得,善財彈指見彌勒。」下座。

上堂。「南贍部州打雷,北俱盧州下雨,東勝神州栽苗,西牛賀州長米。山僧縱目一觀,不出吾王國裡。」喝一喝,下座。

說戒上堂。「三次登壇,四番羯磨;正眼觀來,一場懡。大眾!登壇說戒也是好事,為甚麼又道是一場懡?」卓拄杖云:「自從舞遍三臺後,拍拍原來總是歌。」

上堂。「諸佛不曾迷,眾生無悟處;眾生不曾悟,諸佛無迷處。山僧不曾說,大眾無聽處;大眾不曾聞,山僧無說處。若能透此數關,古今日月、古今星辰、古今天地,許汝善入眾藝三昧,證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其或未然,不得動著一絲毫許。何故聻?人歸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下座。

上堂。僧問:「全機大用,請和尚道一句將來。」師云:「不打老頭皮。」乃云:「曹溪不打老頭皮,佛法何曾有欠虧。是耶非耶三十棒,個中那許著思惟。」卓拄杖,下座。

元旦上堂。拈香罷,乃云:「百年三萬六千日,惟有今朝最吉祥。皇恩佛德真難報,每每年初三上香。七尺烏藤無枝葉,耀古騰今體放光。秪恐諸人猶未會,老大頻頻為舉揚。大眾!山僧舉揚去也。」卓拄杖一下。

上堂。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落二了也。要會第一義麼?向父母未生前會取,山僧未陞座前會取,大眾未雲集時會取。若還不會,憤丈夫志,扣[A6]己【CB】,巳【嘉興】而參,參到極則處,見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向這裡翻轉身來,見天依舊是天,地依舊是地,山水依舊是山水。正是依然不改舊時人,原是舊時行履處。大眾!且道差別在於何所?」良久云:「佛祖未生空劫外,教我如何說向人?」僧問:「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和尚陞座如何?」師云:「你這一問也是多的。」進云:「恁麼則四海英靈受煆煉,五湖衲子盡鉗錘。」師云:「闍黎亦不在外。」進云:「垂絲釣盡千江月,出海金鱗得自由。」師云:「三十棒。」進云:「輕輕提足龍門過,惹得天花動地來。」師便打,僧禮拜;師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西堂心白禮拜起,師豎拂云:「是甚麼?」堂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師云:「早知子如此,春梅折一枝。」堂云:「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定太平。」師云:「試行一令看。」堂云:「劈開華嶽連天秀,塞斷黃河水逆流。」師云:「任你就有翻雲手,總在山僧掌握中。」堂云:「惟憑一滴曹溪水,散作皇都內苑春。」師擲拂云:「與子一枝梅。」堂云:「不是狂兒多氣度,秪因曾踏上頭關。」師云:「珍重!」遂付衣卷,乃云:「垂手江頭數十秋,不見金鱗吞釣鉤,法戰場中能得勝,拄地撐天出一頭。東西南北從君去,曹溪山中跡莫留。騰身一擲千峰外,葉落歸根始是秋。」舉圖書云:「大眾!若向這裡道得一句,今日與西堂同付。」眾無語。師云:「印空印泥印水。」下座。

幻寄師設齋,請上堂。「事理須知不外,佛法豈可容情?讓他英傑漢子,一腳踏倒便行。」師召眾云:「且道向那裡去了?」揮拂子云:「從來東土無消息,此去西天十萬程。」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本來空?』德云:『業障。』僧云:『如何是業障?』德云:『本來空。』大眾!與麼會去,如來禪、祖師禪一串穿卻;其或未然,聽取一頌。要知業障本來空,語默言談露此宗。龍歸大海滔天浪,虎出山前一陣風。」遂下座。

佛誕,南韶兵巡道周鎮守、韶郡總府張、韶州郡丞梅、韶州別駕周、南韶道大廳謝、總府守備鄭,請上堂。師陞座,拈香云:「恭惟釋迦文佛,捨金輪之寶位,子夜踰城;脫珍御之龍衣,青山斷髮。」又拈香云:「端為當今皇帝聖壽萬安,欽願干戈寢息、八表安康。更冀滿朝文武及道鎮府廳諸位尊官,生生游戲法海,共作善友提攜;世世廣作津梁,佛法付囑有在。」[A7]斂【CB】,歛【嘉興】衣就座云:「指天指地口嘮叨,識得曹君罵老曹。杓柄落在兒孫手,未免惡水驀頭澆。大眾!還委悉麼?」拈拄杖云:「雲門大師來也。」卓一卓,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上堂。舉:「芭蕉因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一不得問,二不得休。』僧云:『學人不會。』師曰:『第三度來,與汝相見。』」師頌曰:「一不問,二不休,法身不在嘴尖頭。若然三度來相見,走殺溈山水牯牛。」

佛誕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處處叢林洗悉達,惟有曹溪則不然,從始至終無一法。若謂說法度眾生,淨眼無端著砂撒,丈夫志氣本天然,是則名為摩訶薩。」喝一喝,下座。

端午上堂。張聖翁問:「折蒲為劍,如何斬魔殺鬼?」師云:「祖乃云:『五月五日午時書,赤口毒蝎盡消除。大抵候門深似海,不勞枋上釘桃符。』」喝一喝,下座。

祖涅槃日上堂。「今朝正是八月三,祖師示滅卸尊顏。來時無口去無舌,前三三與後三三。」下座。

結制上堂。「南華結制別無他,格外風規略露些。今日山僧來下釣,離鉤一句辨龍蛇。英靈不食鉤頭餌,脫體相逢見作家。還有是般人麼?」良久揮拂云:「真言無意,真正無偏,真悟不立,真道不玄。放曠無有來去,縱橫不見其然。只恁麼去,猶涉廉纖;不恁麼去,掘地覓天。畢竟如何?大眾!曹溪法道疏來久,貴得其人接我肩。」下座。(問答不錄)

解制上堂。「百日期場今日解,試問諸人悟未曾?填溝塞壑無人會,那事從來一坦平。一坦平則且置,如何是那事?」良久云:「墻角老梅生白玉,溪頭嫩柳長黃金。」

師到梅檀林,眾弟子請上堂。「色心不二,彼我無差。迦葉微笑,世尊拈花,一似人前賣俏,一似勾賊破家。不若潯中居士,各各守定生涯,佛意祖意看破,時中一一放下。且道放下後如何?秉心不負靈山囑,堪作人天大丈夫。」下座。

晚參。監院問:「如何是本來意?」師云:「本來無意。」進云:「揚眉瞬目,豎拂敲床即且置,請問和尚:畢竟本來意在甚麼處?」師云:「即此揚眉瞬目處,分明一著報君知。」張居士問:「菱角尖尖尖似錐,意旨如何?」師云:「風吹柳絮毛毬走。」士云:「畢竟是甚麼意?」師云:「雨打梨花蛺蝶飛。」士禮拜云:「乞和尚分明指示。」師云:「此係《圓覺經》中所說,『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明明兩手分付了也,妙喜恐人不會,便頌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將經安在上、頌安在下看也得,將頌安在上、經安在下看也得,但不得意想卜度。恁麼會去便會去,擬議思量無了時。」

晚參。師云:「我有一句子,要與諸人說破,恐汝開眼後罵我。若不與汝說,恐汝暗地裡疑我。也罷,看汝等俱是英俊上士、特達高賢,不若為汝說破。」良久云:「將謂我瞞你。」

示眾。「前日昨日都說了,何勞更用再躊躕?學道只要心地空,參禪秪貴偷心死。憤憤然而用力參,甕裡何曾走卻鱉?會不會,趙州東壁掛葫蘆,金剛腦後三觔鐵。」喝一喝。

示眾。「雲生嶺畔風生雨,雨後晴明一色天。但得時中忘去就,開言句句占機先。」

示眾。師以拄杖擊香卓云:「太煞不近人情,動著胡打亂打,未曾讀得古書,不解之乎者也。是以直不藏曲,智者如聾如啞。」卓拄杖云:「哪!於此若也薦得,何勞東扯西扯?」擲拄杖,下座。

除夕示眾。「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煖入酴酥,諸人打個回光看,此事從來若個無,參禪人!豫先若不打徹,臘月三十日到來,眼光落地時,如螃蟹落湯,悔之晚矣。看來當勇猛自警,舊歲[A8]已【CB】,巳【嘉興】過新歲又來,大眾切莫唐喪光陰、虛消信施,異日閻羅老子盤算飯錢,莫謂曹溪老漢不道。豈不見?只因差一念,現出萬般形。」

師到南京,普惠寺眾請說法。師云:「大辯不若訥,大巧不若拙,大智不如愚,大音不如默。世間人不肯退步看,只管倚能向前,壞了許多事。辯士舌壞、文人筆壞,一切人善世事者,俱被世事壞。若肯退步看,但將能會者一齊放下,如初生孩子相似,自然以混沌之氣挽迴天地之間。原天地未分,先有此理,可見此理,包乎天地。若未會此理,時中以智眼察之,久久自會去。珍重!」

示禪人。「從上諸祖並無參話頭發疑情之說。因今人偷心不死,業習深重,故方便將個話頭,令人晝參夜參,正要人人淘汰偷心業習耳。但依此究到水窮山盡處、銀山鐵壁時,正與麼時,過去事[A9]已【CB】,巳【嘉興】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現在心亦無所住,只虛虛然,隨緣過日,久久定有輕安分。」

參禪人,心不恒,或有一期而休者,有半途而廢者,或有住小院受徒眾而擔閣一生者,皆是宿無靈骨,於般若緣淺耳。若能信力堅持,深造大道,管保出世無疑。

邇來禪者愈廣,禪病愈多,《宗鏡》詳之矣。更有今時禪病,略為說破。或我慢自高而下視人者;或心識紛飛,學打口頭三昧,無刻停息者;或心術不端,立身不正,而學聖道者;或空腹高心,希望付授,圖張虛名者。禪病固多,不克枚舉,冀乎智者知非即捨,他日共支祖道,豈可量哉?

禪士家,道不可不悟,既悟捨悟名真悟;福不可不脩,脩如不脩名真脩。悟不能捨,爭奈猶存聖跡;脩不能無,必定心著馳求。須是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始得。

南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說了也。且道他說個甚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說了也,作麼生會?參。

象田先師云:「天大事,放下便了;絲毫念,縱之無窮。」誠哉是言也!

時當末法,人心澆漓,不遵古式,纔得一知半解,便肆口狂談。非但不存厚道,亦且長養全無,秪恐臨行有失。請看古人一生領眾,有沐浴焚香別眾而逝者,有擲筆而逝者,有一喝而逝者,有談笑而逝者,有坐立而逝者。試問諸兄能若是乎?不然,正所謂:休良方子人皆有,秪恐臨時不丈夫。

示渠演監院

達磨西來,直指單傳,不立文字,何等乾淨?今不稽古,以文字障正理,用道理塞天機,誤人平生。豈不見少林面壁、二祖安心、五祖栽松、六祖舂碓,這一起老漢,真千古規模。不似如今之人,苟圖虛名,東也亂統、西也亂做,小知小見蝸角之名,不惟無益於人,智者傍觀,可發一笑。上座是老誠人,但行老誠事,切莫混此惡套中。至囑。

示映輝知客

達磨觀東震旦人得道者,如麻似粟。想子亦不在一粟之外,萬望不可自棄。子一發明,自了而了人,師恩親恩盡報也。妙哉妙哉!子一迷非,不能度人,亦且自墮。苦哉!苦哉!

示皎環上座

人人本有一段光明,一被物蔽,則不現前也。子能事理俱遣、人法雙忘,自然如日月當空,無所不燭也。

示以慈長老

佛法如大海,公須具傾湫倒嶽之量,而入法海淘鎔。若以缸缽之器、取去不見其淺,添來不見其盈,不惟不見邊表,亦且徒其疲勞耳。

舉木椎,師云:「百丈清規埋沒久矣。本皆木作法,訛將磬作椎。」乃擊椎云:「第一義一椎粉碎,從他作者也愁眉。」

掛鐘板,師云:「既行曹溪道,當扇曹洞風,板宜三擊板,鐘宜三擊鐘。普願大眾齊出手,不妨從此入圓通。」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