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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卷1

顓愚禪師語錄序

余自甲申避難而南,聞禪宗之盛,爭相傳囑,比肩接衽,莫可殫述,心竊異之。彼天竺文佛勤苦化導四十餘[501]年【CB】,[禾/亍]【嘉興】,時最上根行供養無量諸佛者不知其幾,而直指正法眼藏獨許摩訶迦葉,則又何也?既而聞憨山老人智慧聞識為黑白之所推仰,乃於承先屬後之際,若不勝其難且慎者,問其法嗣阿誰?則止稱:「曾於柳巷親見笑巖和尚。」其後花發異時之句亦必往復再四,而乃付之顓大師,何其峻也?當是時,憨老人已不可得見,顓大師亦各勝剎迎主不一,俛仰江干,徒增朝饑耳!自時厥後,奔僕風塵二十餘年。而顓大師之嗣法璽公,吾蜀人也,從同安來 都,開堂清化,且請敘大師語錄,將授之梓。余惟神、熹以還南宗大振,人人自以為探穴吸髓,風馳濤湧不可蹔抑,而顓大師獨始終信嚮一來處分明之憨老人。夫就燥者易為熱、因嚮者易為聲,若顓大師者不亦難乎?而頂骨蓮花之讖、乾崗踏月之機,卒能使聲光赫奕,智炬長紅,又安在特立之不可以震服人天乎?總之,佛性圓明人人具足,要於本分實相見地明了,則雖寡猶眾也,雖隱猶顯也。迄今顓大師已邈,試問等虛空界安在?非其慈雲法雨所霑廕也哉?而況其因緣開導提唱親切,若經天之日月、行地之江河,有確乎不可掩者乎!余昔聞其《語錄》甚多,今法璽公頗為刪定,得若干卷。夫佛法不離文字、不落文字,正法眼藏當在阿堵,能以若干卷與拈花無語作一例勘,庶不負顓大師筆舌樂趣,與法璽公刪定刻布苦心也。

康熙十有二年菊月,賜進士及第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遂寧李僊根拜書。

蓋聞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最後以正法眼藏教外別傳囑付摩訶迦葉,此我佛以慈悲之過不免話作兩橛,然阿難身任結集脩多羅而即為第二世祖,正以宗教之傳雖曰如車兩輪,摠為一大事因緣也。萬曆間,憨山老人幻參我里法舟禪師之嗣雲谷大師,後至都中柳巷再參笑巖和尚,機緣相契,一時緇素咸仰憨大師為古佛重來,真達摩所謂「行解相應,名之曰祖」,此其人[A1]已【CB】,巳【嘉興】。老人生平雖盤桓教乘,而咳唾掉臂盡是宗門牙爪,其入理深談,實與臨濟、雲門當日拈提若合符節。因思釋迦老子既睹明星無處開口,復三七思維,始依先佛儀則說三藏十二分教。迨曹溪而下,諸老說法離奇光怪尤不可思議,有時恁麼恁麼、有時不恁麼不恁麼,蓋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初非欲語句尖新圖超出諸方,道如是故也宜。其晚得顓愚和尚問答數言,如函合蓋。其示眾法語博敬,焚香展誦,圓融透快如珠走盤,一言之下便可斷人命根。其鉗鎚妙密高出棒喝之上,良因見處深廣、行履精嚴,故其言中有響,轟塗毒鼓,聞者無不喪身失命也。豈與夫豁達之流,見古人有「只貴眼明,不貴摻履」之語便作實法會;提經律二字便搖首抵足者等哉?須知這事千虛不博一實,真正過量人作用自是不同。顓愚和尚師資,正與龍池、天童共出隻手,中興濟上一脈也。茲有嗣法弟子法璽大師從同安至禾,刪定和尚《語錄》,重新鋟成二十卷,入於大藏流通。博雖門外漢,不辭蕪陋特弁數言,深愧無當萬一,第願盡大地眾生見聞隨喜,知憨老人為柳巷真子,莫被它瞞過。

康熙丙辰孟秋,約菴道人施博拜敘。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目錄

卷第一

示眾

晚參

卷第二

法語

卷第三

法語

卷第四

法語

卷第五

書問

卷第六

書問

卷第七

經序

卷第八

書序

卷第九

書序

贈序

卷第十

募疏

卷第十一

佛祖真贊

自贊

卷第十二

真銘

佛事

傳銘

卷第十三

卷第十四

經解

卷第十五

中庸說白

卷第十六

雜著

卷第十七

卷第十八

卷第十九

卷第二十

雪獅子詩

卷附

行狀

塔銘

後敘

後跋

目錄(終)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一

示眾

雲居示眾。「向上一事至廣至大、極遍極圓,無聖無凡、非迷非悟,仰之莫能覷、俯之莫能窺,不可以言語形容、不可以意思測度。雖然如是,要知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自遠。故我世尊于皇宮初降之時,便能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作大獅子吼云:『天上天下,[A2]唯我【CB】,我唯【嘉興】唯我獨尊。』可謂世尊婆心太切,欲令人人知有。奈何一切眾生自無始以來,染心濃厚,習氣淵深,只知逐妄飄流,不解回光返照,以致墜墮三塗,從劫至劫無有出期。世尊于此不得不為曲垂方便,向荊棘叢中轉身吐氣、太阿鋒上縱步橫行,頓捨皇宮,遙登雪嶺,六載苦行,夜睹明星乃得成道,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只此者一段因緣,可與諸人作個入道的樣子。然雖如是,二乘聲聞未免難明此事,所以更向人天會上放光現瑞,屈尊就卑,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隨其眾生根器,洞徹淵源,解粘除縛,依時取證。是以末後于靈鷲拈花,遂以正法眼藏付囑摩訶迦葉。傳至達磨初祖,航海而來,以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亟令人人見性成佛之旨,始授之于二祖,乃至六祖大師。之後故有南岳、青原、石頭、馬祖頓起五宗,唯我臨濟一宗遍滿天下,大播寰區。其中便喝便棒、豎拂拈槌、舉指拋毬、張弓架箭,如是作用莫不有主有賓、有照有用、有縱有奪、有殺有活,互換之機如雷若電。今日病僧者裏總無者些伎倆,只要諸人各自直下承當,隨方接引不負來機,者便是病僧一片真實心腸,百千萬劫搖掇不動。汝等諸人切忌依言生解,惑影迷途,墮坑落塹去也。還會麼?設若不會,行去諸方不得錯舉。」

示眾。「學道人須是騎龍跨虎之勢、移山追日之能,止知拼命前行,斷不回頭轉腦。又如疋馬單鎗,百萬軍中擒猛將,只許進前不容退後,稍有絲毫恐怖之心,早已喪身失命了也。或有一等參禪者,不能苦志勞形真參實悟,徒學幾句口頭三昧,逢人便說機鋒、開口便言悟道,若遇明眼知識問到三回五回,依舊手忙腳亂,因此怕見高人,甘自隨波逐浪,此其參禪之弊也。或有一等學講者,一出講堂便懷我慢,其實自己毫勿未知,偏說他人長短,浮情涉獵冒謂親傳、章句未分強爭教理,倘得三五成群便欲開敷床座,妄談般若、邪解真詮,如是宣揚,自他何益?此其學講之弊也。或有一等學戒者,纔得登壇受具便云:『我是比丘。』誑取尊崇,妄邀供養,粗心浮氣,我慢貢高,毘尼不知、威儀不曉,問及佛法知見,便自緘口無言,此其學律之弊也。若夫者等學道,不唯人天會上無有出頭之分,誠恐將來地獄三途亦無有出脫之期,得不孤父母生育之恩并自披剃之志耶?況此禪、講、律者乃戒、定、慧之本也,汝等諸人既得出家為僧,必當藉此超越,務宜各人勇猛精進,極力推求,進步干頭,遊心界外,將自己無始以來根塵種子、習氣無明、懶惰懈怠、業識牽纏,從空放下盡淨無餘,以此禪、講、律三字蘊結胸中,廢寢忘餐,朝參暮究,潛心玩索,扣頂窮源,不唯續佛慧命,紹祖家風,利己利人,千秋埋沒不得。到恁麼地,一任毘盧頂上撒手橫行,濁惡世中等心濟物,無不隨緣自在,逐類逍遙,方稱學道之事備矣!不然,饒汝謁盡天下叢林,訪遍名山知識,也是徒費草鞋錢,到頭止做得個負笠擔囊、觀山翫水底漢,究竟于佛法、禪道、生死分中了無交涉,可不悲夫!古人立雪斷臂,為法忘軀,非懇求之不切也;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非請益之不專也;脅不至席,味不知甘,非用心之不勤也。古來實學真參如繩若井,盡其舌根不能枚舉。諸人各各企想前人、翹勤佛法,體惜光陰、痛哀生死,免得三十日到來,閻羅老子與汝算飯錢抵當不得,那時卻也怪不得病僧不為諸人說破。」

結制示眾。「紅爐積雪,海底生煙,寒熱兩無,春秋不涉。向者裏承當得下,大地山河盡皆清淨法身,明暗色空總是遮那玅體。白雲流水始稱自在莊嚴,碧漢晴空正合圓通境界。涅槃生死體出一原,煩惱菩提本無二致。四處十六會徒勞施設,三乘十二分枉自閑談。相好光明眼中著屑,語音文句耳裏埃塵,智慧神通了無交涉。及至三玄三要、四主四賓、五位君臣、十種真智、一字關、六義相、薩婆訶、顧鑒咦,種種權衡總用他不著,到與麼地,方許頂門具眼、腦後懸符,出羅籠、脫窠臼,知生死、識去來;設若未然,也須緊把繩頭扭著鼻孔,看觀音大士即今在什麼處?只此一句話頭提起,直與鐵壁銀山相似,進不得、退不得,左不得、右不得,山水不是山水、人物不是人物。到者個時節,自然撞著磕著,得大受用慶快平生。此時一任諸人橫來豎去、說性談心,左之右之,隨緣得玅。眾中有隨緣得玅者麼?出來道看!」眾下語不契,師云:「你諸人終日下語、終日酬機,究竟于本分事未得相應,一切處不能透脫,皆因墮在語言文字中、義路規繩上,自纏自縛,區分好惡。諸人既來雲居,病僧亦忍俊不禁,只得將古人葛藤為諸人舉似一上。昔日,華藏座主初參圓悟老人,展轉酬機,展轉不恰。一日,自以己見白悟曰:『尋常拈鎚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玅明真心?』悟笑云:『你元來在者裏作活計。』主又曰:『下喝敲床時,又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相。」』主于言下有省。」師云:「以楔出楔,烏雞立雪,移方就圓,達本窮源。雖然如是,也要是華藏座主得之,方可脫卸羅籠。設若他人得之,未免肩枷帶鎖。何以故?恁麼會即是,恁麼會即不是了也。所以我來荒草裏,汝又入深村。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汝等諸人會得圓悟老人,能以《經》中一句出脫人情,始不辜病僧平日與諸人商量的佛法。商量且置,秖如出離窠臼一句作麼生道?」良久顧眾云:「蘭卉叢中生桂子,蜘蛛尾上吐蠶絲。」

五臺庵示眾。「古人云:『我要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如今要求個法堂前草深一丈的善知識了,不可得。大都皆好溫煖、皆好人承事,無非將高就低、隨波逐浪,大家混入野狐精隊裏去也,咸謂播揚大教,不知實為傷風敗教之徒,良可太息。近來學者輩不論有識無識、有學無學、有年無年、有患無患,但識得三五個字就視禮誦為庸鄙之事、以閒曠為高品之行。每見學者臨課誦時,如懶驢上磨,巴不得就早完,或得躲過更為便宜。嗚呼!不知佛法憑誰住持?祖燈憑何相續?所以病僧開法以來,自知根性下劣,不敢妄擬諸方棒喝、不敢妄擬門墻高峻,但每日十二時惟取二時,每一時念佛三百聲,以為攝持身心、以為決定勝行、以為勝精進力、以為佛法住持、以為成佛根本、以為萬行總歸、以為不墮斷滅之大導師、以為法界莊嚴之如意寶。離此一句阿彌陀佛,則參禪看教究竟何為?搬磚運瓦勞苦何益?穿衣喫飯所為何事?此是病僧行徑,汝等諸人亦當如此行去,自然有個不辜負處。仍于十二時中,將五個時去打瞌睡、養精神;將五個時去明禪道、學佛法。若無此二時禮誦,恐工夫淨沉死水,而血脈不能周流久而成疾,況此二時禮誦,又為破昏沉、起淨寂之大智炬也?或謂:『三百聲雖不可增減,至於寒熱閒忙時,增減些何害?』曰:『古人云:「人生在世,如一場瘧子病相似,寒了又熱,熱了又寒,寒熱得幾番,了卻一生。」』如此,若隨寒熱轉移者,則無念佛之時;若隨閒忙轉移者,則無決定之志。唯有不被寒熱閒忙轉移者,始可與他商量此事。各宜珍重!」

紫竹林示眾。「貫之畢居士請念佛二字,乃十方三世諸佛一切教藏之總相法門也。諸佛諸有法數皆念佛差別之相耳!蓋諸佛出世說法,唯此成佛一事;成佛無別作用,唯秖念佛而已。是則念佛成佛四字,極盡十方三世諸佛出世說法之本致。大經云:『奇哉!眾生身中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由妄想故而不證得。』此是諸佛興悲出世之本,證於此智慧德相者,諸佛、眾生不二體相之智德也。眾生與佛同體不同用者,為妄想故異耳!妄想者,念也。諸佛念念,唯念自己本體;唯念自己德相,故光明相好、慈悲喜捨等遍法界,因該果海、果徹因源,相續不斷,究竟常住,亦名回光返照、亦名背塵合覺、亦名返本還源,總是念佛成佛一義而已。眾生念念,唯念幻妄身心、唯念幻妄名利,故憎愛取捨、生住異滅、觸處顛倒,心逐境行、境隨心轉,生滅不停、輪迴無已,亦名喪本受淪、亦名認物為己,亦是念眾生為眾生。是佛與眾生,唯一念之分耳!此一念誠諸佛、眾生之要關。諸佛出世說法底意,只為念佛成佛,別無片事可得;外此四字,餘有半字可說,即成戲論。諸佛教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願、方便、力、智種種萬行,皆念佛之因相也;又示人光明相好、慈悲喜捨、解脫、神通、樂、自在、吉祥種種三昧,皆念佛之果相也。因果皆屬德相,乃至末後拈花、摩詰掩室,教人念自[A3]己【CB】,已【嘉興】本體,即念佛清淨法身也。是則諸佛法藏、諸祖門庭不出念佛二字盡矣!然佛意祖意皆以念佛為宗本,為總相審矣!能念之念不離六根,在眼念佛光明、在耳念佛音聲、在鼻念佛法香、在舌念佛法味、在身念佛威德、在意念佛智慧。又念以明記不忘為義,在口不忘嘗持佛名號、在身不忘嘗禮佛相好、在意不忘嘗觀佛德容。所念之佛不出六塵,眼中所念皆屬色塵、耳中所念皆屬聲塵、鼻中所念皆屬香塵、舌中所念皆屬味塵、身中所念皆屬觸塵、意中所念皆屬法塵。又則六根門頭以無分別心念佛,能念即不動智,所念之佛,六塵皆佛清淨法身,即自己本來面目。若以有分別心念佛,能念即後得智、妙觀察智;所念之佛皆六塵境耳!乃至念極,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末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亦是法塵邊事。總之,能念、所念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方入不思議大解脫念佛境界。又能念之機通乎九界,所念之佛周乎十方。今則見人唯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者,是我娑婆世界都為阿彌陀佛願海所攝,故九界眾生皆只念阿彌陀佛。即我支那國不過一片土耳!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士農工商、飛空走陸,若老若少、若善若不善,乃至嬰兒處子,偶遇善不善境,不覺失聲皆念阿彌陀佛。又則此一片土上,無論名邑大邦、偏陬僻域、城隍聚落、幽谷長汀,若苦若樂、若華若非華,乃至淫房酒肆,忽著順不順境,亦不覺失聲念阿彌陀佛。試看有意無意皆知念阿彌陀佛,而不見念藥師佛、彌勒佛者,誠為彌陀願海所攝無疑矣!又念佛之方便,有擇處者、有不擇處者,有好結會者、有好閉戶者,有好記數者、有密念不記數者,方便好樂不同,念佛是一耳!記數者,有以定香記者、有以刻漏記者、有以貫珠記者、有以豆粒記者、有以指記者、有以步記者。能記方便不同,所記佛亦無二也。有貫之畢老居士,幼年稟道骨,好書好山水,唯佛是期,於如來差別法相一一透過,歸心於念佛法門,如是諸佛諸祖之心宗,出生死、證菩提,歸無所得,無逾於此。得此微玅受用,不忍自私,特請病僧舉揚此事,普勸高賢名士、善男信女同入彌陀願海之中,從一人如是念,勸至百人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勸百千萬億人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人如是念。從一家如是念,勸至百家如是念,如是展轉乃至勸至百千萬億家如是念,乃至勸不可說不可說數家如是念。若鄉若城、若邑若郡、若邦若國,若一部洲、若四天下,若一小千、若一中千、若一大千,若一佛界、百佛界,乃至百千萬億佛界,如是乃至不可說不可說數佛界;如是乃至等遍法界,盡未來際唯此一念,是則前念後念唯佛一貫,左念右念皆佛出現,如是念佛是究竟念、是法界一相念、是三世平等念、是自性清淨念,即不思議大解脫念也。發如是廣大心,行如是廣大行,其人之根器廣大可知矣!傘居道人觀衡合爪說。」

晚參

晚參。問荅畢,師云:「病僧者裏佛法、禪道實與諸方不同,不許胡統亂統、胡喝亂喝,饒你一問百荅、百問千荅,也是染心習氣不除,病僧亦未敢輕信。所以興化道:『東廊下也喝,西廊下也喝。直饒你把老僧一喝喝上三十三天、一撲撲下地,撲得一點氣也沒有,待我甦醒轉來,輕輕向你道未在。』病僧今日為諸人拈出古人的葛藤,你諸人也須向者裏看破始得。」便歸方丈。

晚參。「『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你諸人終日在雲居寺裡與病僧砌羅漢垣,石頭大的大、小的小;繩墨高的高、低的低。大則大用、小則小用,搬來拽去,無不隨宜、無不妥當。且道其中還有揀擇、憎愛也無?有則相違至道;無則不合砌墻。你諸人試定當看!」眾無語,師示〈偈〉曰:「信手拈來具大方,其中只恐不承當;果然洞徹無餘礙,至道何妨一堵墻?」

晚參。眾作禮侍立次,一僧出問:「楞嚴咒心還是五會通是?還是唵字後數句是?」師云:「字字是!」進云:「有謂末後是。」師云:「前面是什麼?」進云:「是鬼王名。」師云:「後面是什麼?」進云:「是咒心。」師云:「鬼王與咒心是一是二?」僧無語。師云:「若是一,儱侗不少;若道是二,又成兩橛。諸上座畢竟作麼生?」有僧云:「就請和尚道看。」師遂彈指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晚參。「有一物,天不蓋、地不載,極偏極圓,無損無壞,投之于火,火不能燒;擲之于水,水不能溺,亙古亙今巍然獨立,且道什麼物便有恁麼奇特?莫是無為真佛麼?莫是生死根本麼?莫是日用主人公麼?若喚作,入地獄如箭射;若不喚作,入地獄如箭射。你諸人畢竟作麼生聻?若向者裏緇素得出,便與諸佛諸祖同一鼻孔、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普請諸人歸堂喫茶去。」

(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女王門夫人李氏,發心喜刻顓愚和尚語錄第一卷序,字五千二百七十個,該銀三兩乙錢六分。意薦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夫王章,號遵度,仗斯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果者。康熙十三年十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