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號 S
留白 M
書向
版面

💡快捷: 點左上 換版面

疏密

吹萬禪師語錄 卷1

禪宗至今日,濫觴極矣。得一橛之見者,輒詡詡自矜,冒名祖位,抹煞宗旨,埋沒古人,以欺當世,予致慨者久之。聚雲吹萬禪師,中興大慧,力究五宗,發於言為灌頂醍醐,著於書為渡迷寶筏。昧者猶謂宗貴一家言,而不觀乎吾儒明一經者,孰若博通五經之謂大儒耶?昔有稱楚石為妙喜後一人,如聚雲之作略,超群絕倫,即起楚石而問之,似亦願避三舍,誠明興以來,禪宗僅見之一人爾。惟是[901]韜【CB】,[山/攷]【嘉興】光晦跡,居於巫峽錦江之隈,不因人熱,以務衒鬻,故圓寂數年,而語錄猶未全刻。更有別錄數十種,計近百卷,皆發明三代之奧,以旁抉諸子百家。即吾儒皓首窮經,尚不能闖其廊廡,豈今之粑脫禪所敢望而伍者哉?予與同盟,醉心此道,仰止高山,因謀諸剞劂,以行於世。噫!予未得為聚雲徒也,予私淑諸人也。天下人未必皆以耳視,能具擇法眼者,諒不以予言為謬矣。

崇禎壬午菊月,水部尚書郎前榷荊使者江右熊汝學燈照稽首敬識。

嗚呼!聚雲老人逝耶?未逝耶?余與諸方見而知之、聞而知之,家風丕震,作略斬新,只者些子出入兒孫面門、穿透祖佛鼻孔,一場懡。老人分中且置,余輩今日意作麼生?先德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又云:「不道無師,只是無禪。」如此批判,亦屬隔靴搔癢,刻舟求劍,無有是處。乃老人以慈悲心修真實行,不惜絡索,盡情拈出,無論言句、無論棒喝、無論椎拂,玄要主賓、照用權實,應針利物,一時迸現,而又開豁五宗,毫髮無滲,波瀾獨絕。此不獨臨濟、大慧千年一炬,即起從上佛祖而問之,亦子輿氏所謂聖人復起,不易吾言者也。老人憫念末法雜毒日深,蘊藉驪珠,不輕解額,而精光煥發,如景星慶雲,所以鼓吹休明,翊贊隆盛者,應候而出,極奇特,極平常。寶月一輪,近在鐵壁禪師毛孔中,引而伸之,觸類而長,莫道無師、莫道無禪,如是為師、如是為禪,信天下無二文殊也。而世之眯目禪和,一橛未明,妄生顛倒,麤疏浮薄,自等市沽,即謂黃面阿翁,不妨浪子破家,有日閻羅抵對,未免喪身失命。老人恁麼婆心太切,殺活縱奪,拯溺救焚,得未曾有,非為分外。願自今以往,與麼不與麼、委悉不委悉,舉似諸方,諸方具眼,自當遏旋流弊,薦取真源宗旨,不知祖家種草,疑殺天下人,庶與我聚雲老人相見。語錄凡若干卷,未刻種種,余與同志激揚,次第鋟布,先為忉怛志所皈云。

崇禎壬午小春既望,鹿園學人黔南沈奕瑋稽首識於平山舟次。

重刻吹萬禪師全錄疏

論禪宗於今日亦難矣。矧予里彈丸地乎,諸剎衲子無異凡夫,詢以出家本旨,喑然也。此風既墮,大廈非一木可支,後生輩無大福德,纔有所見,便作乞兒相,以一飽為足,不堪種草;縱有十分饒舌,故作婆心,總是葫蘆樣子。獨吹萬禪師具丈夫概,目視雲漢,手捫星辰,非隨群逐隊者流。予皈依久矣,一日莊誦語錄,真若獅子吼聲,令人驚怖,久之猶甲拆之沾潤露也。予歎之曰:「吹萬禪師真不朽人也,說玄說要,一一從胸臆中流出,有如禹之治水、孔之聞韶、羿之射玉、良之御、孫子之用兵、左丘明太史之文章,無可思議。信哉!吹萬禪師真不朽人也。」予於斯道雖未夢見,頗覺技癢,安得捨塵網,拂衣策杖,歸向桃花源哉?禪師之傳錄匪只一種,尚有未行世者,我等望法門金湯,倜儻從新,以禪師一燈布百千萬億燈也。

崇禎癸未端陽日髮,弟子高仰之沐手和南疏。

吹萬禪師語錄目錄

卷一

上堂

卷二

上堂

卷三

普說

小參

卷四

示眾

茶說

卷五

法語

入堂

入室

勘辨

問答

卷六

頌古

卷七

頌古

卷八

卷九

卷十

佛事

像讚

書問

卷十一

卷十二

卷十三

卷十四

卷十五

卷十六

卷十七

卷十八

卷十九

緣起

卷二十

雜著

(附)行狀、

塔銘

吹萬禪師語錄卷之一

上堂

萬曆戊午上元日,霜輪上座、檀越、四眾等請師開法於湖廣衡州府瀟湘湖東禪院。至座前連喝三喝,云:「還會麼?也須高著眼。」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渾淪世界,筦籥生成,吹之則書洛圖河,扇之則雲龍風虎。爇向爐中,奉祝皇帝萬歲、太子千秋,輔弼伊周,賀金牛於錦幔;出入姜傳,懽玉馬於彤墀。此瓣香,如膏如澤,如暘如春,幹運四時,憑臨造化。爇向爐中,奉為瀟湖郡主宰官檀越,嘉禾穗茂,四境三祝於華封;薦句神開,五蘊獨超於色相。此瓣香,轟天碎地,倒嶽傾湫,灼破頂門眼睛,熏開眉毛骨髓。爇向爐中,供養大慧下現住四川敘州府朱提山上月下明和尚,用酬法乳。伏願旃林哮吼,塵塵剎剎踴金毛;石室揮揚,鬱鬱蔥蔥飛玉片。」拈畢,據座上首白椎,乃云:「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具眼衲僧向者裏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若也半明半暗,恐未夢見在。呵呵!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咦!還有承當者麼?」上首再白椎,師下座。

上堂。舉:「憨山自贊:『出世六十年,當軍三千日,住山二十秋,畢竟沒巴鼻。為僧不解禪,涉俗何拘忌?是何等業緣?作者般蟲豸?最可喜底,一片癡心,把佛祖門庭當自己家事,煩惱無邊、苦海無際,歷盡風波,隨行逐隊,荊棘林裏橫身、干戈場中作戲,到於今不肯回頭,閻老子豈不生氣?想待彌勒下生,那時方纔理會。呵呵!春山夜雨子規啼,聲聲叫人且歸去。』」師云:「者漢雖然如是,猶未懸巖撒手在。一片真空無去來,豈容內府生計較?出世當軍住山,達多鏡裏一照,說甚悟禪涉俗業緣?有甚佛祖門庭家道?苦海即閬苑之銀深,煩惱是菩提之佳兆,荊棘林本來無礙,干戈傷任他跳躍,回頭不回頭,在我腦後空,甚麼閻老子生氣?取調彌勒下生理會,自欠一重憔懊,只須隨分納些些,免使傍人錯道。呵呵!我者一笑,你看那夜雨,子規自不啼,上林歸去春光早。」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燄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卓拄杖一下。

上堂。問:「仰鑽瞻忽,意旨如何?」師述偈云:「硬似綿團軟似鐵,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人得夢向誰說?」

上堂。舉:「寒山子歌云:『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我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東邊復西邊。』」師云:「大眾!若是於此中領會不來,嚼碎五千餘卷猶是他家茶飯,反惹得眼飽肚中饑,只僥推到臘月三十日螃蟹下鍋,未免腳忙手亂。」

上堂。「二月陽春仲,山花任自開。丈中風埽地,天上月臨臺。露柱黃昏笑,燈籠曉夜哀。若問他家信,庚方看月歪。」

解制,上堂。「西來正法眼,光照五須彌,風吹花草動,雷鳴天下知。昨夜金牛吼、木馬嘶,驚起銀河碧浪湧,震動蓬萊三島馳,被老僧扭著鼻頭,拽過人間天上,擲下寂滅光明海中,氣也出不得。大眾知麼?若知,即便兩手撈出;若不知,閉卻汝眼、塞卻汝耳、箝卻汝口,向萬里無寸草處去,隨分娑婆訶,只等秋風吹入戶,寒雁送聲來。」

崇禎辛未臘八日,布金檀越田侍御令子別駕素庵居士同四眾等,請師結制於忠州聚雲禪院。拈香畢,豎拂子,云:「從上古人只為者箇東留,瞞頇了許多英雄豪傑、賺陷了許多高人達士、拋撒了許多油鹽醬醋。今日老僧不徇人情,向汝諸人道破,只要汝等於日用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處、運水搬柴處承當。若承當得來,英雄豪傑也瞞頇他不得、高人達士也賺陷他不得、油鹽醬醋也拋撒他不得。且問大眾:如何是者箇東西?參。」

上堂。拈拄杖,云:「向東也是者箇,向西也是者箇,向南也是者箇,向北也是者箇。若離者箇,上無三界諸天之樂、下無五趣三途之苦,四聖六凡全仗著他撐門拄戶,迄到德山長老將來胡打亂敲,卻被臨濟侍者奪來當胸一拄,只得便歸方丈去。今日落在老僧手裏,豎亦不著、橫亦不著,不豎不橫又作麼生?」卓一卓。

元旦,上堂。「去年臘月三十是歲之終,炭裏烏龜走;今年正月元旦是歲之始,雪上鷺鷥飛。終處不為滅,始處不為生,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良久,云:「金芽柳燦莫輕瞞,自在東風暖復寒,著眼看時還不是,依稀蘿影月闌干。」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僧堂集眾打鼓。若問西來大意,花笑鳥啼風舞。大眾須知,一番景過一番新。試看春水起赤稍之魚,地雷震禹門之浪。好趁者箇時節,大家向前騰躍,始信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上堂。問:「未開口已前,請道一句。」師云:「玉兔懷胎來樹下,金烏抱子上天衢。」問:「如何是一纖微塵開華藏?」師云:「夜雨滴簷前,鏗鏗論實事。」乃云:「說理說事,可中更無兩頭;論是論非,箇裏豈存二見?要理即理、要事即事,十方世界露全身;是則隨是、非則隨非,一纖微塵開華藏。到者裏,凡聖無容安立,那其間佛法不用商量,秋江處處好風流,妙在長空明月上。」卓拄杖一下。

上堂。「欲參自己生前事,急急回頭點舊山。雪壓翠微形不老,煙籠薄暮體非頑。怪來若訝雲中石,覺後難分水上斑。花笑鳥啼隨任運,何妨踏破祖師關。」

上堂。「三目山與滑石灘論義,一箇𡁏𡁏𡁏,一箇,震動三界天主、四部地神,擔起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為渠作箇註解,解亦不出。被老僧拂子一喝,忽忙道箇:『硬如綿絮軟如釘,靜似楊花動似岑,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閑人。』」

上堂。「聚雲有三種法,名曰三關。若也透得,方許親見。聚雲第一種要腳掌掉後,若一向在前,直饒走到彌勒下生,也沒休歇底日子。第二種要鼻孔朝天,若一向朝地,只喚作尋香逐臭。第三種要腦後具眼,若一向照前,則阿爺阿娘衣食凍餒、枯瘦如柴,為兒底毫無顧盼。聽吾偈:黃昏鐘響日頭紅,曉來依舊月當中。討火童子吹波浪,征西戎馬面朝東。」

上堂。「喚作如如,早是錯也。喚作文字,不亦乖乎?雖然號作陽春令,卻借東風暖上林。紅白滿園關不住,牧童狂指是花村。」

上堂。「華嚴會上五十三員善知識,在汝等諸人十二時中放光動地,只為太近,所以不自覺知。」良久,云:「日中一供飯,晨朝一餐粥,大眾集齋堂,老僧持缽出。」問:「和尚未登座時,五十三員善知識又在何處?」師豎起拂子,云:「會麼?」進云:「此後如何?」師云:「無風樹葉動,必定有鴉栖。」

田素庵居士薦母,請上堂。「去年此日四月八,今年此日四月八,處處九龍香水飛,山山五色天花撒,只有聚雲更不同,摩耶受法於悉達。今日淨信檀越追薦亡母利幽一句又作麼生?」以拄杖向空撥,云:「拄杖挑開無縫塔,多寶全身作聖胎。」

上堂。問:「中興大慧事如何?」師云:「劈破不為兩,撲碎始成團。」進云:「光前顯後底一句分付阿誰?」師云:「虛空皮打皺,海水骨頭堅。」乃云:「新秋煙迷柳,夏餘風入松,梨花蛺蝶飛,田蛙唱曉鐘。」

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一○相,云:「秪者箇釋迦得之喚作涅槃妙心、老氏得之喚作清淨無為、孔子得之喚作虛靈不昧,且道今日落在老僧處喚作甚麼?」良久,云:「言言擒風捉月,句句擊水敲空。」

上堂。問:「釋迦如來初出母胎即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是甚麼人,要一棒打殺?」師云:「後生可畏。」僧禮拜,乃云:「若在者裏會得,達磨不必西來,玄奘何勞東去?天下老和尚亦不消拈鎚豎拂、行棒行喝,冬去春來,穿衣喫飯,好不快活。」

上堂。「四節日陞堂,百丈老人龜鑑;半月半月說,優波尊者準繩。為甚麼石門聰十五日已前用錐、十五日已後用鉤?老僧今日坐在三五光中,管教龜鑑、準繩一齊放下,前後鉤錐俱用不著,只聽箇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我行荒草裏,汝正入山村。」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如何是聲色?黃鶯啼柳樹,白鷺立沙灘。如何是言語?佛印遭墨刑,面面都是字。」

浴佛,上堂。「今日釋迦誕辰,諸人皆以殿前太子用香湯澆灌,大作一場漏逗。老僧單鼓兩片皮,打些葛藤,撥開眾生界中諸佛知見,不為分外。為甚麼如此?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又令猴怒,又令猴歡。伏惟尚饗。」

盂蘭日,上堂。「秋風清,秋水綠,煙鎖幽林霜露拂,雪陣蘆花萬里綿,金雕沙渚千丘粟,於斯得見境中人,體素素兮文郁郁。大眾知麼?歡喜日喜於此,盂蘭盆營於此,僧伽耶供於此,百萬億座世界花,阿誰不在花光裏?一回舉著一回新,剎那脫卻皆由爾。作麼生是皆由爾?參。」

接得漢月禪師書,上堂。「無事討事,非故作故,過得江來,賓鴻迷路,解下素白,吳風扇鼓。如何是吳風扇鼓?」維那舉柬云:「此是玄墓山漢月禪師來底書子。」高聲讀云:「大慧禪師說盡人間禪病,四百年內望之如渴人求井,不料一枝埋沒向三峽錦江之上。」師喝。又讀云:「前得來書語錄,已見作略過人,第末得從容談三月於水流石上,為恨不淺。」師又喝。復讀云:「茲聞已返峽中,略伸四問,萬乞答我,更欲禪師起[A1]已【CB】,巳【嘉興】墜之禪於今日,令後輩重見天日於座下,斷不令某遺恨耳。至禱!至禱!」師復喝,乃云:「大眾會麼?此正是我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只者三喝即當展具三拜,禮達漢月禪師。第一喝禮不為禪師放光射於巴子國,只為禪師有大悲心,扼腕大慧老人門庭冷落;第二喝禮不為禪師書通人事,獎譽過情,只為禪師識得忠州三目山聚雲寺有一眼大慧泉從新迸出;第三喝禮不為禪師千里同風、德音遠顧,只為禪師啟我將徑山普覺塔子百咂碎倒,題年月唱一首,劈破韻底曲子,洗開天下衲僧耳中正眼,免使膏肓豎子假以心性椰榆、本命元辰。大眾!山野為甚麼和泥合水作者般去就?憶昔幼年曾在芸局窗邊偶得大慧老人語錄,讀之心醉,誰知破家散業後拶入朝陽和尚洞裏,咂著一粒老鼠藥,灼然惡發,咬穿鼻孔,輥在水牯牛隊中,作箇他家兒孫,血脈自是不昧。」復喝一喝,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玄墓山前古鏡懸,聚雲堂上珠簾碎,交羅錯雜滿三千,百億人天腳點地,從此一回音信通,犯揮斤無不是。」以拂子擊禪床三下。

寫師真,請上堂。舉:「玉泉皓自贊云:『粥清後坐,床窄先臥,耳聾愛高聲,眼昏宜字大。』者般說話雖是本分家風,向上一著猶未在。今日緇素輩以老僧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交付丹青,一筆畫成,卻請老僧自贊:出世三十年,頭戴一隻角,逢人看不見,空向我摸索。於今漏逗者封皮,海底榴花紅似雪,只須著眼腦後觀,青山萬里一條鐵。且道:是向上一著?是本分家風?」良久,云:「八百餘家成巧手,大家依樣畫葫蘆。」

鑄佛,上堂。以拂子於空中畫○相,云:「者一尊,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以拂子點一點,云:「者一尊,覺法自性,性意生身。」以拂子畫十字,云:「者一尊,種類遍現,無行作意生身。三佛形容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擲下拂子。

高侍御建盂蘭會,請上堂。豎拂子云:「新秋煙霧鎖溪頭,皎皎蟾光十二樓,坐到五更天未曉,黃昏鐘鼓入林幽。咦!不許夜行剛把火,只須當道與人看。」

元旦,上堂。「年年歲歲正月一,歲歲年年一月正,花開花謝還依樹,塵生塵滅總由心。綠水動時飛浪雪,寒風逼殺結霜冰,可笑幾番如此過,不知誰是住山人?大眾!有識得住山人者麼?」僧出,師下座。

閱藏圓滿上堂。座元問:「和尚大開爐鞴,應接方來,設使遮天蓋地來時如何?」師云:「劄。」進云:「沉蹤隱跡來時如何?」師云:「舌頭飛鐵馬,腳指湧絲綸。」進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一任七顛八倒。」進云:「恁麼則蝦蟆蚯蚓也解得禪。」師云:「著著著。」元掩耳入眾。乃云:「昔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入少林,所見所聞秪有黃面老子修多羅教,殊不知此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後來魯祖長老凡見僧來便面壁,恰到有些氣息,所以萬松道:『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爭似魯祖在水晶宮裏、廣寒殿上披襟相見?』」以拂子畫○相,云:「還見月輪麼?」

尹參府受戒,請上堂。維那白椎,師云:「若論第一義,維那一椎打得諦當。但不知第一義已前還通得消息也未?」首座出,纔禮拜,師云:「如何是第一義[A2]已【CB】,巳【嘉興】前消息?」座便喝,師云:「未在,更道。」座擲下坐具,云:「疋馬單鎗要與和尚相見。」師云:「海底泥牛腳插天。」座云:「某甲進前三步。」師云:「退後三步作麼生?」座復喝,師連喝三喝,座作禮。西堂出,師云:「如何是第一義已前消息?」堂云:「某甲不問,請和尚不答。」師云:「你正不問,我正不答。」進云:「還請直捷道一句。」師云:「[A3]葡【CB】,蔔【嘉興】萄架上結冬瓜。」堂云:「道破虛空無箇事,恐驚牛斗臥江寒。」師云:「老僧不是恁麼人。」堂歸眾。乃云:「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且道與第一義底一是同?是別?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且道與第一義已前消息是同?是別?若道同,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裏;若道別,豆子山打瓦鼓,陽乎山下白雨。也不同、也不別,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鑾罷歌舞。今日尹參府皈依佛法,也只為者第一義;受持五戒,也只為者第一義;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因慧參得自性念佛底主人公,也只為者第一義。且道如何是第一義?咦!」

上堂。「冬至日,一線天,地雷復,柳含煙,遍地紅輪,真箇是葉上霜珠圓更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急吐卻,野狐涎,驊騮馬,珊瑚鞭,一騎紅塵妃子笑,等閑不許外人看。為甚麼不許外人看?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問:「如何是佛?」師云:「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師云:「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師云:「提起三十棒。」僧一喝,師拍掌三下。

病中,上堂。「維摩病在毘耶城,老僧病在聚雲寺,兩箇無孔鐵鎚,一前一後相似。今日若有人問話,但只搖手。如云:『不會。』向道:『老僧感冒傷風,失了聲氣。』」

舉隱首座秉拂上堂。「佛無面目,說是說非。祖是白拈,靴裏弄指。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到有一千七百則葛藤,黃面瞿曇,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又道四十九年未曾說出一字。老僧三十年撞入他家隊裏,惹了一身腥臭。如今只得尋箇替代,各自抽身。大眾有未了公案,待第一座共汝等商量。」

解制,上堂。「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有望;座下三五百人,各具擇法眼,各有沖天志,恁麼則老僧無望。結也,大千世界一禪床;解也,隨緣赴感靡不周。靡不周,一禪床;一禪床,靡不周。結也結不得,解也解不得,九十日來無箇事,依然皮下要有血。」

元旦上堂。舉:「長沙岑遊山歸,首座問:『遊山事作麼生?』岑云:『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岑云:『也勝秋露滴芙蓉。』若有人問聚雲:『遊山事作麼生?』但道:『倒騎鐵馬飛金雨,呀吒獅子吼雲騰。』若問:『長沙和尚語中帶有春意,因甚和尚全無?』但道:『去年正月也有今日,前年正月也有今日,明年正月也有今日,後年正月也有今日,晝夜十二時,九十六成經,三百六十日,二十四成綸,和氣暖風調宇宙,大地何方不是春?』」

上堂。問:「圜悟和尚未審有何過被慧祖罵飲烊銅、吞熱鐵?」師云:「此是他尋常茶飯。」進云:「還許學人管待也無?」師云:「美食不中飽人喫。」問:「飲光見拈花,破顏微笑,世尊與他證明。世尊睹星悟道,是誰證明?」師云:「鐵蒺藜四方八面。」進云:「與麼則無證明也。」師云:「爛冬瓜七縱八橫。」進云:「若是,豈無先佛耶?」師云:「話頭也不知。」進云:「和尚一向歸理路去也。」師云:「舌頭不出口。」問:「叫即應,問即答,者箇活鱍鱍底東西,未審瞌睡壓著時又在甚麼處?」師云:「鬼滲卵。」進云:「一口氣不來,又向甚麼處去?」師云:「畢竟向甚麼處去?」問:「如何是聚雲境?」師云:「蒼松連翠柏。」「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明歷歷底雙跏趺。」進云:「人境不立時如何?」師云:「站過一邊。」乃云:「參禪人悟後須透宗旨,既透宗旨方明大法,既明大法始可鍛煉得學人偷心。所以臨濟老人道:『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打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和泥合水,應機接物。』如何今人悟後便休,不透宗旨,不明大法?如此之輩,若悟得頭,秪是箇有足無眼人;若悟得尾,秪是箇有眼無足人。怎能做得眼中垂手、足下放光底大丈夫?故臨濟老人又云:『大凡演唱宗乘,一語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後來僧問道吾真禪師云:『如何是第一玄?』真云:『世尊光射阿難肩。』『如何是第二玄?』真云:『孤輸眾象攢。』『如何是第三玄?』真云:『泣向枯桑淚漣漣。』『如何是第一要?』真云:『最好精粗照。』『如何是第二要?』真云:『閃電乾坤光晃耀。』『如何是第三要?』真云:『路夾蒼松老。』若向臨濟長篇古文上認著錯,若向道吾落韻詩上認著錯。有箇覺範老人云:『一句具三玄門,一玄門有三要路,細看即是陷虎機,忽轟一聲塗毒鼓,偷心死盡眼麻迷,石女夢中毛卓豎。若向者裏認著錯,大眾若會臨宗旨,先須會得者三錯。』」

嗣法孫燈映重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