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峰童真禪師語錄 卷2

從一毛端上，突出金剛圈。倒騎雲中獸，還我未生前。手中如意得自在，剎剎塵塵午夜天。

千山與萬山，都在腳板底。一缽與一杖，多嗔而少喜。倩我來題讚，萼開於碓嘴。咦！從此播揚於諸方，百眾人前喚不起。

西天既無此土，安有別井離鄉，枉自生受。梁王殿上納敗一場，少室門中罕見知。有一瓢一履在人前，面皮曾有幾多厚。木禪千萬莫學伊，學伊和你一下醜。咦，日月逝兮且頻頻，猴愁樓兮狗走𢪠。

古藤摵碎楊萼夢，疾栗空山水霞凍。赤腳撐開去路行，野調無絃再三弄。趙家畫譜古今騰，韓幹道子孰焉勝。幹唯畫馬無他說，道子傳神亦可矜。豈如此卷光芒久，情怡意暢猶相守。厥工靜悍毛髮寒，冷焰驅馳煙波走。二八阿羅去就輕，停停滄海夜空沉。普陀嵒下尋高士，碧浪堆前問故津。曾索龍眠繪煙下，於今趙氏猶堪把。精微浩豁臨天人，欲使空生遙讚野。金沙有叟李龍君，軒昂大坐遠囂氛。相逢尚不言祖意，何暇去補南天雲。

本來無病，亦無此想，見聞覺知，如拳與掌。手本自然，拳掌各偏，咄哉神農，起病之源。百艸纔嘗，平者自顛，況復藥王，而為先導。證味圓通，能用能照，萬世儀型，當明而妙。智藥療心，世藥療身，維心與身，瓶盂一金。智之與世，二義儼存，我以正眼，觀此法門。如箭中的，如水合冰，掌拳之義，事合如此。非即非離，乃疆乃理，卓彼太虛，風動塵起。稽首藥王，如是而已。

曠百世而上，視億代以下，無釋迦，無彌勒，雲興霞^[A1]蔚【CB】，【嘉興】蔚，海湧波飛，星移霧馳，至我師翁。我師翁起十四隆之道，鏗鏗其揚，玉玉其彰，如雷如霆，浩浩汗汗。小子所以弗敢拜首伸辭、鳴鐘伐鼓者，為其道大而不能覆藏也。

巴勒不死，宣杲未亡。二千年不揚之化，日而月之。七百歲未整之綱，大啟廟廊。雷發濤立，玉振金聲。海宇之人，欲模形而無路。豈後生小子，能摸索其鬚龐。老師宿德，跂之斗絕，電光石火，追之未嘗。夫是之謂岷江古佛，安不為之燒香散萼，時時日日，日日時時，勤勤供養。

「碎臨濟金剛寶劍，大振西川；斷雙徑攪地之龍，稱雄法海。德嶠之手，雪峰之口，一條竹篦活如蛇，兩樹孤眉絕如斗。如斗絕，似青萍，凜凜高風，淡淡微痕。我今讚禮稽首，要問渠是何人？」良久，云：「果然慶忠老人之嫡子，即是長龍至善之法兄。」

謂公是大闡提人，^[A2]卻【CB】，郤【嘉興】卻又輪珠在掌。謂公是善演法人，^[A3]卻【CB】，郤【嘉興】卻又離言說相。且喜一段胸懷，到處隨緣放曠。袈裟杖缽依身，梵貝香萼是傍。更有一著過人處，要你自裁自量。

維摩再世，龐老重來。佛祖至道，豈偶然哉。雖居聲色，不墮塵埃。大火聚中，優缽華開。示無言說，其猶春雷。惟道人陳，好肉作災。湘水悠悠，湘山崖崖。不憚艱險，千里持來。智子啟予，拜首庭階。彭君久親，^[A4]卻【CB】，郤【嘉興】卻不是纔。俯祈讚詠，福彼孫孩。子方晏坐，出緣生海。安詳而起，指顧蒼苔。命管城君，想像音偕。是耶非耶，且掛高齋。乳成酥酪，金置瓶釵。要識彭君，清風下載。

柔順利貞，坤道儀型，冰清玉粒，如木舍熏。佐相夫子，女中之英，持家治業，率先以身。幽閒鎮靜，閭巷皆欽，易言舍章，君子所尊。宜爾子孫，螽斯衍慶，吾聞先聖，降跡人倫。或為帝女，或現王臣，終不自言，蠱惑生民。唯除命終，陰有遺音，彭氏道人，皈予多春。字曰總持，諱曰德聞，龐家之婦，[侃-口+(└@人)]氏之母。為厭五濁，樂斯淨土，幻海波清，月臨當戶。

何處飛來雙羽輕，霜天月下一聲聲。分明夢在蘆萼裏，只為饑虛到鳳城。

爇南天之木，話東海之濱。計算在驢年前後，收效於空外垂輪。伐毛洗髓，鏤臀斲筋。以為龍驤雲聚，虎嘯風生。大似鎮州出曹門，如說如行。無一法為天下式，而欲步夫古之後塵。其人其人，慚惶積得三兩村。

我未見其表，求予為之讚。望空而啟告，非謗即成訕。想像古儀容，依稀舊公案。春至百華香，雨過千峰淡。惟有過量人，達此無邊岸。證成無作心，非秦亦非漢。奕禪持此歸，展向虛堂畔。

青州衫子搆未得，何處披來拜祖翁，趙州老人好解事，到處逢渠撞木鐘。我做沙彌領略時，科頭負痛有誰知，頻年喫盡辛酸苦，畫餅不能療朝饑。是時乃謂豈如此，丈夫窮源須到底，放下雲頭與麼參，不扣他人扣自己。忽然摸得現前句，有口難為對君訴，潦倒白雲屋數間，買絲閒過青楓渡。從頭細算茶鹽錢，撿點環溪幾樹煙，一歸何處處何說，夜行船載明月圓。趙州老，趙州老，別處討。鎮海明珠不在南，無端傾出一栲栳。

江水重添百尺波，贈君圖畫又奚何？我庵恰在晴川岸，兩地風光未較多。秪有尋常一段事，與君話說非關戲，勿耽靜妙與空沉，天外出頭非所思。龐老曾參馬簸禪，西江吸盡又涓涓，而今露滴依然在，浸殺渠儂鼻孔酸。蓋天蓋地如何說？胸次突然自天則，言前薦取已天涯，句後承之爭見得？到此如何為君壽？聊通一線非虛謬。黃鶴樓在江之南，大別峰從漢水右。

鑿穿鼻孔娘生路，薦得渠儂第二句，牢把肝腸反覆看，虛簷漏壁清光吐。春雨夜來水國分，舊履如舟信不聞，是日天明經磉下，未全之器那堪文。小窗故硯偏知有，動予書笈呵雙手，細展楊岐屋裏情，光芒何患肘生柳。袁州小院古名庭，錯落珠珍冷袖馨，來日上堂嗟漫項，令人空自想先靈。破陋由來莫可把，飛光散玉無冬夏，只為頂門一線天，室內從他飛野馬。

歸根聞道葉非遙，強展雲箋雨淚拋，薄幸法門何太苦，千筋擔子倩誰挑。

奉命持衣到楚天，為予缽袋尚悠然，岷山萬里空長在，淚落晴江冷逝川。

力荷宗綱二十年，慣拈白刃示參玄，晚來更有堪傳處，赤腳捎空上錦川。（尚臨終偈有「赤腳上西川」之句。）

憶昔同參老慶忠，每成荒句^[A5]羨【CB】，羡【嘉興】羨予工，牛山竟夜松風亂，殿閣今惟冷畫中。

偶憶當初譚笑裏，先師強健送行時，野田淡晚蒼煙外，留得空亭翠幾枝。

胡波清霽曉江開，幾度傾思想舊懷，門戶潑天何日啟，援毫空把淚珠來。

屋角江聲^[A6]送【CB】，【嘉興】送遠汀，過窗斜月影初停，夜來小鼠窺禪室，半匣寒光映膽瓶。

半載閒雲半載空，老漁無意理衰篷，凄涼煙雨湘江岸，絲網徐垂綠水中。

幾年活計在江湖，秋雨蘆林對遠浦，聞道維揚風色好，^[A7]卻【CB】，郤【嘉興】卻乘煙棹下三吳。

棹尾漁童小樣身，未通水性向人詢，疑他懷老離丹翠，想見青絲破晚春。

荒艸無情是幾秋，南湖初月漾江流，歸帆倒影疏星外，誰道飛槎犯斗牛。

前年偈語多寥落，此日談心味覺深，石塌無錢可堪供，暮雲催鳥出高林。

桃李晴陰缺一圍，遺來山市想非衣，當年愧殺祗圍事，此日何妨回竹扉。

畢竟喚作甚麼，肝膽一時盡露，直饒伶俐衲僧，到此猶較百步。

畢竟喚作甚麼？初三初四初五，拈來色色現成，何用禾山打鼓？

畢竟喚作甚麼？擬議知君不是，蓋天蓋地一著，不比尋常小事。

畢竟喚作甚麼，非龍非神非鬼，咨爾參玄上人，何妨直下薦取。

畢竟喚作甚麼，一齊為你說了，現前不假思惟，何用南詢諸老。

畢竟喚作甚麼，當人切須仔細，照顧頭上霹靂，撒手^[A8]懸【CB】，【嘉興】懸巖在此。

平生尊貴忽然墮，莫是羅㬋入命宮，南北東西無著處，是誰收在一塵中。

削竹為杖，刳木為瓢。蹈襲春衢，以歌以調。趙州驢腳，過橋斷橋。風吹古道，不消不消。

古道無已，窮之無底。問水尋山，彷彿千里。千里持來，捨事就理。哀今之人，如是而已。

蹈古驅今，料水打碓。多少癡兒，隨行逐隊。費艸鞋心，把春風碎。退一取三，裂機而對。

世事如也，都莫可把。朝東暮西，驟馳乎下。不知明鏡，為君傾瀉。咨爾禪流，無從打瓦。

冷壁挨將九箇春，剛纔東到又西行，宋雲蔥嶺相逢日，無限癡腸徹底傾。

大唐國裏何消說，不道無禪是沒師，沙場自古無人到，總為腥風遠嶠迷。

蚯蚓驀過東海水，大藏小藏拔不起，活計生涯說現成，現成何必來問你。

一口吹殘燭影滅，師長恩愈海樣深，溈山老大無人相，為爾全拋一片心。

堂上高呼末後句，雪峰飯裏有生氣，山頭老漢空缽回，莫把從前當小事。

山店上機緣熟，打轉當年七尺身，須知更有超宗句，庵內誰分庵外人？

靈樹口邊已漏洩，入門枉把關兒裂，神光腦後再添椎，抖擻屎腸為你說。

機裏呈機爭見得，新磨大斧霜華色，小搆精廬山之傍，杖子橫吞潭底月。

好怪兒郎不識羞，纔開鋪面擬來求，罰錢擯打無餘說，總要渠儂得自由。

化米方歸尋化炭，緣疏纔交堂裏換，須知老漢有肝，髑者盆頭光爛爛。

於一切境，郭遍塵沙，了彼世間，夢幻空華。

精麤隨分，母妄貪著，念彼落迦，安然自樂。

萬事隨緣，勿生貪著，念髻中珠，忍把錯落。

順逆之境，不可計憶，正眼觀來，空萼問蒂。

本無活計，安有倒想？清淨界中，勿使遮障。

寂滅性海，隨汝啗啄，擬欲求之，千錯萬錯。

一念不起，其病尤深，大火聚中，拾取一莖。

稱性之印，豈用思惟，迅雷不及，電火難追。

拈一莖艸，切勿顧佇，那吒喪威，作者罔措。

神符密印，那怕爛著，示與非人，不如燒^[A10]卻【CB】，郤【嘉興】卻。

海印停涵四面時，玉光遙向盞中施，無根樹裏勤栽植，照耀人天不可思。

樹雲深鎖夜珠寒，海湧金蟆萬姓歡，不是如來親指示，幾年幽壤盡迷漫。

重重玉蕊出龍脣，漏出些兒越樣新，莫是心萼時一粲，枝枝勇出少林春。

大光明藏絕羅籠，照徹音雷劫外空，今日拈來堪一笑，通身遍體自玲瓏。

戒珠圓淨逼天涯，錦縫重重秋故家，回首遠山蒼綠隱，夕陽西射晚峰斜。

眉宇豁開鴻陣外，海山依舊畫圖新，勞勞亭畔敲春雪，誰聆清商向紫宸。

躍冶精金非瑣碎，前箭猶輕後箭深，毛錐子上翻身轉，箇是出頭天外人。

叩予安身立命處，波吒無間一悠哉，不是等閒相誑惑，老僧曾向此間來。

寶明妙性，不離塵勞，瞻之仰之，惟此最高。

水月空華，無在不在，如是修持，六賊自敗。

塵勞之儔，為如來種，左右逢原，隨機變動。

其流既清，其源必長，方知海印，只在尋常。

坐臥去來，惟憑空慧，達本還源，不須理會。

無上寶印，照耀兩間，惟在力修，莫作等閒。

雲廓天際，海浪澄波，無邊剎境，不離愛河。

如月之恒，如日之昇，迥超群象，爍彼太法。

一塵翳天，一芥墜地，慧力難思，是真實義。

伸手摸著，舉步踏著，日用尋常，惟汝自樂。

「太阿冷處逼人寒，潦倒嵒頭把事探，若向三年尋活計，白雲依舊覆青山。」

不向劫空求寸地，那容栖泊未生時？夜來得箇楊州夢，騎鶴腰錢過隴西。

纔涉言思已不堪，擬裝珍御好羞慚，林稍未見羚羊術，和煙摧折玉闌干。

諸佛眾生水上波，四海參尋會也麼？只因病入膏^[A12]肓【CB】，盲【嘉興】肓甚，空令歲月易蹉跎。

爍然全無縫，從教海岳昏，打破秦時鏡，內外絕疏親。

扷去眼中屑，抽來腦後箭。不動（一）絲頭，請觀舊時面。

出頭天外去，何處是爾家，面前三畝地，只合種桑麻。

第一要，迥絕威音兆，四面沒遮攔，無容通鳥道。

第二要，無人踏得到，唯有謝三郎，撥轉蘆灣棹。

第三要，華亭剛罷釣，一橈落水中，拈了膱脂帽。

先照後用，電掣雷轟，只知驟雨，不見游龍。

先用後照，孫臏減灶，事在臨時，無容作造。

照用司時，作者須知，思量擬議，便落今時。

照用不同，南北西東，隨處作主，遇緣即宗。

金剛王劍，無容擬議，擬犯其鋒，伏屍萬里。

踞地獅子，其風凜冽，不動纖塵，諸聖腦裂。

探竿影艸，不遲不早，大用現前，紅日杲杲。

不作喝用，何曾定動，趁得老鼠，打破油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