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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

法華七禮文 卷1

法華七禮文

〔題解〕

《法華七禮文》,中國佛教禮懺文獻。一卷。著者不詳。

保存在敦煌遺書中的《法華七禮文》,是依據《妙法蓮華經》而立名的禮懺文,主旨在於宣揚唯一佛乘的思想,普願修持《法華經》者,皆能永離娑婆世界,往生阿彌陀佛的安樂國土,獲得生死解脫。本文抄寫於北敦06081號(芥81)卷背,據方廣錩先生判斷為歸義軍統治時期寫本,大約在公元九世紀到十世紀。本文首完尾缺,存十六行。首題作「法華七禮文」,顧名思義,其內容應有七禮,可惜衹抄寫了不到三禮,目前尚未發現其他寫本可資比對。從形式結構來看,殘存的三禮應屬於禮懺文的「禮佛」儀節。敦煌本《法華七禮文》的發現,對於理解中古時期法華信仰的具體實踐,無疑具有一定的價值。

本文獻未為歷代經錄所著錄,亦未為歷代大藏經所收。文中有若干罕見之俗字,辨識較難,尚祈高明指正。

整理本底校本情況如下:

底本:北敦06081號。

校本:無。

〔錄文〕

法華七禮文

至心歸命禮, 本師釋伽牟尼佛。 昔在鹿薗說四諦, 後於鷲嶺說三乘。 地動眉毫照東方, 天花普散及龍神。 謗經定墜阿鼻獄, 出眾比糠塵。 童子聚沙為佛塔, 一禮直至菩提因。 願共諸眾生, 往生安樂國。

至心歸命禮, 本師釋伽牟尼佛。 火宅焚燒四面起, 長者愁惱三車迎。 門外喚子不肯出, 宅中是父心不驚。 五十餘年捨逃逝, 八難惡道被。 普願同修《法華》者, 永離娑婆生死身。 願共諸眾生, 往生安樂國。

至心歸命禮, 本師釋伽牟尼佛。 一雲含潤遍法界, 三草異色影泥空。 四大弟子皆授記, 十劫道場思惠風。 王子同時頭面禮, 梵天俱來獻寶宮。 險路疲人甚饑渴, 化濟渡群萌。 願共諸眾生, 往生安樂國。

(尾缺)

〔錄文完〕

〔附〕

關於《法華七禮文》

隨著《法華經》在中土的傳佈,南北朝時期法華思想已經在高僧大德和庶民階層得到普遍的發展。除了高僧的注疏、講說以外,華北地區更流行以邑義的信仰團體從事「建造佛像、寺院……舉辦及參與齋會和若干儀式。」例如,有豪族「李次率領族人及村中居民,共同信奉《法華經》並組成法華邑義團體。……延請僧侶講誦《法華經》,塑造『二佛並坐』法華佛像,並舉行開光,供養,齋戒,行道等法華法會活動。」此外,從六世紀的北魏後期至隋代,法華十六王子的相關題銘或造像,出現於河南、河北、山東、山西等地區,證明「十六王子也成為齋懺儀式中稱名或禮敬的對象。」這些研究論述皆說明了佛教法會的禮懺儀式,實為庶民表現信仰的重要活動方式之一。

江南地區有關法華信仰的活動,則可以從《廣弘明集》所收錄的陳文帝〈妙法蓮華經懺文〉略窺一二。其文云:「菩薩戒弟子皇帝,稽首和南十方諸佛、無量尊法、一切賢聖。……今謹於某處建如干僧、如干日法華懺。見前大眾至心敬禮釋迦如來、多寶世尊,禮《妙法華》大乘經典……並入道場證明功德,擊大法鼓,轉妙法輪,震動世間,覺悟凡品,令使盡空法界無量聲聞、無邊眾生皆為菩薩,總持性相,同到無生。稽首敬禮常住三寶。」陳文帝在懺文中所說的「今謹於某處建如干僧、如干日法華懺」,並未明確指出具體的處所、僧眾及日數,顯示了此篇懺文可能是作為陳文帝於啟建法華懺時的懺文範本,而非單次舉行法華懺的記錄而已。此外,由帝王勅令啟建,甚至親自參與,連續數日的法華懺,也可能是屬於大型的齋懺法會。再說,在上位者的喜好與推動下,民間有可能更為風行。衹是僅從陳文帝簡短的懺文中,仍不易得知當時整個法華懺的儀式如何進行,如何具體地實踐。

至於現存最早以《法華經》為基礎而成立,而且保存完整的佛教懺法,為隋代天台創祖智顗所撰的《法華三昧懺儀》。由於《法華三昧懺儀》屬於高僧大德所作,不僅內容長篇巨製,也包含了許多義理的解說,其儀軌組織包括:第一明三七日行法華懺法勸修、第二明三七日行法前方便、第三明正入道場三七日修行一心精進、第四明初入道場正修行方法、第五略明修證相。其中第四正修行方法,纔是禮懺的行法,又細分為十科:「一者嚴淨道場、二者淨身、三者三業供養、四者奉請三寶、五者讚歎三寶、六者禮佛、七者懺悔、八者行道旋遶、九者誦法華經、十者思惟一實境界。」可以說是一部「禪定與懺悔並重」,「事修與理觀相融」,「圓融實相」的觀法。事實上,以天台宗如此高深的修證禪觀的懺法,和一般民眾所流行的法華信仰,想必其間應當仍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而且和單純是以禮佛儀式為主的《法華七禮文》,在體製上、修法上都有顯著的差異。

保存在敦煌遺書中的《法華七禮文》,是一篇依據《妙法蓮華經》而立名的禮懺文,形式極為單純。關於《法華七禮文》的結構,從現存的三禮來看,可以歸屬於禮懺文中的「禮佛」儀節,依次由稱名禮拜、禮讚偈、和聲三個部分組成。《法華七禮文》的禮拜對象為本師釋迦牟尼佛,稱名禮拜的儀節皆以「至心歸命禮」領句。禮讚偈的形式是由七、七、七、七、七、五、七、七的句式呈現,和一般禮懺文多半係以純粹的五言或七言偈頌的歌讚體,稍有不同,在音樂曲調上的表現也可能更為活潑多樣。至於和聲的部分,「願共諸眾生,往生安樂國」,和其他禮懺文中常見的形式相同,是由雙句五言組合而成,同時也揭示出此篇禮懺文的目的,在於發願往生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

由於禮佛的儀節屬於禮懺文的主體部分,此前的請佛、歎佛儀節,以及之後的五悔、處世界梵、三歸依、說偈發願、六時偈頌、無常偈等儀節,在一般禮懺文的文本裡常有省略的情形,未省略的部分也有搭配不同偈文的情形;在儀式的進行中也有儀節次序的不同或是部分儀節的省略,因此《法華七禮文》在僅存前三禮的情況下,在禮佛之前或之後的儀節,是否搭配有其他特定的偈文或是省略部分的儀節,目前仍不得而知。儘管如此,以《法華七禮文》簡易的儀式與修法,作為一般僧俗日常六時行道所使用禮懺文,應當更為貼近一般庶民大眾的法華信仰。

至於《法華七禮文》的內容與思想,則是先將《妙法蓮華經》的經文義理加以消融,再透過具體的故事和譬喻,轉化成一般通俗的禮懺文,分別說明如下:

一、從禮拜對象來看——《法華七禮文》禮敬釋迦的緣由從《法華七禮文》目前殘存的三禮來看,禮拜對象皆作「本師釋迦牟尼佛」,其主要原因在於釋迦牟尼佛為《法華經》的說法者。根據《妙法蓮華經》的〈序品〉,首先敘述了佛陀說《法華經》的因緣:「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結跏趺坐,放光現瑞,天雨妙華、大地震動,文殊思忖如來今日當說大法。而〈提婆達多品〉則敘述了佛陀「於過去無量劫中,求《法華經》,無有懈惓。」〈化城喻品〉敘述了過去世有大通智勝如來,其十六王子皆出家為沙彌,並以受持、諷誦、樂說《法華》而受記成佛,其中第十六子即釋迦牟尼佛。〈見寶塔品〉敘述多寶如來寶塔,特別從地踴出,讚歎釋迦牟尼佛為大眾說妙《法華經》。多寶佛並於寶塔中分半座與釋迦牟尼佛,大眾皆見七寶塔中二佛並坐。〈從地踴出品〉中,復有娑婆世界「無量千萬億菩薩摩訶薩同時踴出」,禮拜、瞻仰、讚歎於佛。〈妙音菩薩品〉中,復有「妙音菩薩摩訶薩,欲從淨華宿王智佛國,與八萬四千菩薩,圍繞而來至此娑婆世界,供養、親近、禮拜於我,亦欲供養、聽《法華經》。」〈妙音菩薩品〉中,復有「普賢菩薩……與大菩薩無量無邊不可稱數,……到娑婆世界耆闍崛山中,頭面禮釋迦牟尼佛,右繞七匝,白佛言:『世尊,我於寶威德上王佛國,遙聞此娑婆世界說《法華經》,與無量無邊百千萬億諸菩薩眾共來聽受。』」

由此可見,經中多處敘及釋迦牟尼佛,從過去無量劫以來,即已不斷弘讚《法華》;此次演說《法華》,不但有天花地動、毫光現瑞,還有多寶如來寶塔從地踴出,娑婆世界及他方世界無數諸大菩薩眾等,皆來敬禮讚歎,聽受此經。特別是〈如來神力品〉中,「即時諸天於虛空中高聲唱言:『過此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世界,有國名娑婆,是中有佛,名釋迦牟尼,今為諸菩薩摩訶薩說大乘經,名《妙法蓮華》,教菩薩法,佛所護念。汝等當深心隨喜,亦當禮拜供養釋迦牟尼佛。』」此段經文,更為《法華七禮文》以釋迦牟尼佛作為禮拜對象,提供了明確的理論基礎。

二、從禮讚偈來看——《法華七禮文》的思想及對《法華經》經文的轉化

《法華七禮文》的禮讚偈,大致是按照《妙法蓮華經》各品的先後次序,並依據經文的旨趣重新融匯而成,因此讚偈的詞句和經文看來不盡相同。

第一禮的讚偈作「昔在鹿薗說四諦,後於鷲嶺說三乘」,此二句總結了釋迦牟尼佛過去的說法,並開啟了說《法華經》的契機。鹿薗,指鹿野園、又譯作鹿苑、鹿野苑等,是佛陀成道後初轉法輪之地。首句意指佛陀第一次的說法,乃為度化五比丘,而至此處說四諦法,屬於聲聞法。三乘是指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為三乘分別說法,即如《法華經》所云:「為求聲聞者說應四諦法,度生老病死,究竟涅槃;為求辟支佛者說應十二因緣法;為諸菩薩說應六波羅蜜,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一切種智。」至於鷲嶺,指靈鷲山,或稱靈山、鷲峰,以山形似鷲頭及山中多鷲而得名;音譯為耆闍崛山,位於王舍城郊,是佛陀經常說法的處所,也是講《法華》等大乘經典之處,為著名的佛教勝地。

其次,「地動眉毫照東方,天花普散及龍神」,乃根據《妙法蓮華經》之〈序品〉而來。敘述佛陀在耆闍崛(靈鷲)山中說《法華經》時,「爾時世尊四眾圍遶……是時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而散佛上及諸大眾,普佛世界六種震動……爾時佛放眉間白毫相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靡不周遍。」佛陀如此放光現瑞種種妙相,表示欲說大法,「欲令眾生,咸得聞知一切世間難信之法,故現斯瑞。」

再次,「謗經定墜阿鼻獄,出眾比糠塵」以及「童子聚沙為佛塔,一禮直至菩提因」,乃根據《妙法蓮華經》之〈方便品〉而來。敘述諸佛如來「唯以佛之知見示悟眾生。……但以一佛乘故,為眾生說法,無有餘乘,若二、若三。」自過去無數劫以來,「是諸世尊等,皆說一乘法,化無量眾生,令入於佛道。」因此「若有眾生類,值諸過去佛,若聞法佈施,或持戒忍辱、精進禪智等,種種修福慧。如是諸人等,皆已成佛道。……乃至童子戲,聚沙為佛塔,如是諸人等,皆已成佛道。……或有人禮拜,或復但合掌,乃至舉一手,或復小低頭,……自成無上道。」說明過去之人所植種種微小善行,例如童子聚沙作塔,乃至一個禮拜的動作,皆為菩提之因,如是之人皆已成佛道。但因「唯一佛乘」的真實說,為「甚深微妙難解之法」,佛陀惟恐「當來世惡人,聞佛說一乘,迷惑不信受,破法墮惡道。」因此乃以方便力,「於一佛乘,分別說三。」至於「謗經定墜阿鼻獄,出眾比糠塵。」又可見於〈譬喻品〉的偈頌:「若人不信,毀謗此經,則斷一切,世間佛種。……其有誹謗,如斯經典……其人命終,入阿鼻獄,具足一劫,劫盡更生。如是展轉,至無數劫,從地獄出。」此處的糠塵,可能是指微塵之意,用來指稱長遠之時劫,即微塵劫[3]據《法華經.化城喻品》云:「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種,假使有人磨以為墨,過於東方千國土乃下一點,大如微塵,又過千國土復下一點,如是展轉盡地種墨。……是人所經國土,若點不點,盡抹為塵,一塵一劫;彼佛滅度已來,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故以微塵劫喻為長遠之時劫。《大正藏》第9卷,第22頁上~中。,譬喻謗經之人墜入阿鼻地獄後,能從地獄出者,遙遙無期。

第二禮的讚偈作「火宅焚燒四面起,長者愁惱三車迎,門外喚子不肯出,宅中是父心不驚」,乃根據《妙法蓮華經》之〈譬喻品〉而來,即火宅譬喻。敘述大富長者之宅已破落傾危,且四面火起,諸子貪著嬉戲不肯逃出,長者遂設方便,以門外有三車(羊車、鹿車、牛車)珍玩,誘導馳出,然後等賜諸子白牛大車。故事譬喻:三界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長者喻佛,諸子喻眾生,三車喻三乘(聲聞乘、辟支佛乘、大乘);「如彼長者,初以三車誘引諸子,然後但與大車,寶物莊嚴,安隱第一」譬喻「如來……初說三乘引導眾生,然後但以大乘而度脫之。」

其次,「五十餘年捨逃逝,八難惡道被。普願同修《法華》者,永離娑婆生死身。」乃根據《妙法蓮華經》之〈信解品〉而來,即窮子譬喻。敘述窮子因年幼時,捨父逃逝五十餘年,不識其父乃大富長者;後雖值遇,懷怖恐懼,避而他往,歷盡艱辛險難,幸得其父巧設方便,欲臨終時,方得父子相認,盡付家中寶藏。故事譬喻:長者喻佛,窮子喻眾生,窮途險難喻生死煩惱,寶藏喻佛法(特別是《法華經》)。「如富長者,知子志劣,以方便力,柔伏其心,然後乃付,一切財物。佛亦如是,現稀有事,知樂小者,以方便力,調伏其心,乃教大智。」如彼窮子,得無量寶;聽受《法華》,亦得永離生死長夜。故云:「普願同修《法華》者,永離娑婆生死身。」〈藥王菩薩本事品〉中亦云:「此經能救一切眾生者,此經能令一切眾生離諸苦惱,……能令眾生離一切苦、一切病痛,能解一切生死之縛。」

第三禮的讚偈作「一雲含潤遍法界,三草異色影泥空」,乃根據《妙法蓮華經》之〈藥草喻品〉而來,即雲雨譬喻。主要說明佛陀的說法平等博洽,「譬如三千大千世界,山川、谿谷、土地所生卉木、叢林及諸藥草,種類若干,名色各異。密雲彌布,遍覆三千大千世界,一時等澍,其澤普洽。……一雲所雨,稱其種性而得生長,華菓敷實。雖一地所生,一雨所潤,而諸草木,各有差別。」唯有「如來知是一相、一味之法——所謂解脫相、離相、滅相、究竟涅槃、常寂滅相,終歸於空。」三草異色是指各色各異的卉木、叢林及諸藥草。至於影泥二字,其解不詳。影,或如《金剛經》所說的「如夢、幻、泡、影」;泥,或如智顗《仁王護國般若經疏》所說的,「諸泥塵和合故假名為分,亦和合諸分故名為塵,此即名假也。以此假故一切法空。」無論是虛無的泡、影,或是微細的泥、塵,皆為因緣和合所生之相,常寂滅故,終歸於空。

其次,「四大弟子皆授記」,乃根據《妙法蓮華經》之〈授記品〉而來。敘述佛陀為摩訶迦葉、須菩提、大迦旃延、大目犍連等四大弟子授記,於未來世皆當成佛。實際上宣示了聲聞乘的弟子亦可成佛。

再次,「十劫道場思惠風;王子同時頭面禮,梵天俱來獻寶宮;險路疲人甚飢渴,化濟渡群萌。」乃根據《妙法蓮華經》之〈化城喻品〉而來,即化城譬喻。前三句敘述了佛陀於過去生中受記成佛的故事:過去有佛,名大通智勝如來,其佛本坐道場,結跏趺坐,身心不動,「時諸梵天王雨眾天華,面百由旬,香風時來,吹去萎華,更雨新者。如是不絕……過十小劫,諸佛之法乃現在前。」即為十劫道場,方得成道。其佛未出家時,有十六王子,聞父成道,皆共圍繞,頭面禮足;復有諸梵天王,「各以宮殿奉上彼佛」,皆請如來轉於法輪。其後十六王子出家為沙彌,聞說《法華》,皆共受持、諷誦、樂說是經而受記成佛,其中第十六子即釋迦牟尼佛。後二句乃以化城譬喻,彰顯「世間無有二乘而得滅度,唯一佛乘得滅度耳」的思想。譬如「有一導師,聰慧明達,善知險道通塞之相,將導眾人欲過此難。」但眾人卻因疲極、飢渴,而復怖畏,意欲退還。導師乃以方便力,於險道中化作一城,令眾人得於中途止息,不必退卻,復得向前。導師喻佛,眾人喻眾生,惡道險難喻諸生死煩惱。「若眾生但聞一佛乘者,則不欲見佛,不欲親近,便作是念:『佛道長遠,久受懃苦,乃可得成。』佛知是心怯弱下劣,以方便力,而於中道為止息故,說二涅槃。……但是如來方便之力,於一佛乘分別說三。」說明佛陀所以說有二乘可得滅度,乃是為了度化怯弱眾生所施設的方便,事實上,衹有唯一佛乘而已。

綜合以上各禮讚偈的討論,可以發現《法華七禮文》在前三禮中已融合匯聚了《妙法蓮華經》前七品的主要內容,包含了法華七喻中的四喻——火宅喻、窮子喻、雲雨喻、化城喻,在在顯示了《法華經》唯一佛乘的思想內涵——一切眾生皆當作佛,初說三乘衹是引導眾生的方便說法;並且強調藉由《法華經》的修持,必能度脫眾生,永離生死八難。值得注意的是,在《法華七禮文》中很少引用經文,也不以明文論述一乘思想,更未見如經疏般的義理解析,而是將最簡單、具象的故事情節和譬喻,重新轉化成幾近七言體的禮讚偈,不但有助於一般庶民理解《法華經》的內容,更容易落實在儀式之中的諷誦。

三、從和聲來看——《法華七禮文》的禮懺目的及其淨土信仰

《法華七禮文》目前保存了第一禮、第二禮的和聲,皆作「願共諸眾生,往生安樂國」,此處的和聲已經呈現出《法華七禮文》的禮懺目的,在於「往生安樂國」。安樂國,亦稱安養國、安樂世界,均為西方極樂世界之別名。換言之,從和聲的發願中可以顯示出《法華七禮文》是以往生西方淨土作為禮懺的目的。

根據《妙法蓮華經.藥王菩薩本事品》所說:「若有人聞是藥王菩薩本事品者……,若有女人聞是經典,如說修行,於此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圍繞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因此歷來流傳著許多天台宗祖師,諸如天台創祖智顗、弟子灌頂、還有中興天台之祖湛然等人皆有發願往生西方淨土的說法。例如,灌頂在《隋天台智者大師別傳》中敘述智顗臨命終時,「專稱彌陀、般若、觀音。」「唱二部經為最後聞思」,一為聽《法華》,一為聽《無量壽》,之後並說「吾諸師友侍從觀音,皆來迎我。」而在巴黎所藏敦煌本伯3183號的《天台智者大師發願文》,其發願內容主要為「上品往生阿彌陀佛國土」。甚至有「假託智顗之名,偽作有關淨土之書有《觀經疏》、《阿彌陀經疏》、《淨土十疑論》、《五方便念佛門》等。」而道宣《續高僧傳》記載了灌頂臨終,「忽自起合掌,如有所敬,發口三稱『阿彌陀佛』,……色貌歡愉,奄然而逝。」湛然也在自著的《授菩薩戒儀.廣願章》中說:「願共法界諸眾生等,捨此身已,生極樂界彌陀佛前,聽聞正法,悟無生忍。」

此外,在唐代編撰的《弘贊法華傳》和《法華傳記》中也有相當多的僧俗因為誦持、書寫《法華經》而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記載。例如:前者載有沙門釋慧進、釋跋澄、白衣王淹、史呵誓等皆得往生安養;後者亦載有講《法華》的僧道昂,諷誦轉讀的釋智通、釋僧衍、寡女揚氏、尼妙空、並州清信女等皆願生西方。由此可見,法華思想與西方淨土的信仰結合,可以說是一般僧俗所流行的法華信仰的一種常見形態,而《法華七禮文》即是以禮懺文的形式,具體地反映出這樣的信仰形態。

總而言之,《法華七禮文》作為依據《妙法蓮華經》而成立的禮懺文,利用簡單易行的禮懺儀式和淺近易懂的故事譬喻,將《法華》經文重新消融轉化,強調脫離生死苦海、往生西方淨土,正好可以印證方廣錩先生所說的,《法華經》固然有其深刻的思想,但它更主要地反映為一種群眾性功德活動的信仰形態。由此可見,《法華七禮文》的發現,對於理解中古時期民間的法華信仰所呈現的諸多樣貌的其中一面,及其具體實踐的方式,無疑具有一定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