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惠昕原本) 卷2
六祖壇經卷下
七、說摩訶般若波羅蜜門。
八、問答功德及西方相狀門。
九、諸宗難問門。
十、南北二宗見性門。
十一、教示十僧傳法門。
七、說摩訶般若波羅蜜門
(二六)
師言。善知識。既識三身佛了。更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各各至心諦聽。
世人終日口念。不識自性。猶如誦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益。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梵語。此言大智慧到彼岸。
此須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電。
口念心行。即心口相應。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
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嗔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
諸佛剎土。盡同虛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
善知識。今聞惠能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落無記空。終不成佛法。
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象。日月星宿。山河泉源溪澗。一切樹木。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二七)
善知識。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善(原本脫一葉凡四百六十二字。今依寬永辛未刊行本補之。)知識性中。若見一切人。惡之與善。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心如虛空。名之為大。故曰摩訶。
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共說。為邪見故。
善知識。心量廣大。廓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心體無滯。即是。
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
口莫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終不可得。非吾弟子。
(二八)
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是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
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
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羅蜜。此是西國語。此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是於此岸。
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
善知識。迷人口念。當念之時。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
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法身等佛。
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無住無往無來。三世諸佛。皆從中出。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若此修行。定成佛道。變三毒為戒定慧。
(二九)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
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
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三〇)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
當知此功德無量無邊。經中分明讚歎。不能具說。
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根小智人聞。心生不信。
何以故。譬如大龍下雨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棗葉。若雨大海。不增不減。
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觀照故。不假文字。
譬如雨水。不從天有。元是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蒙潤諸水眾流。却入大海。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
(三一)
善知識。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自小。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
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
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
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
若開悟頓教。不執外修。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
善知識。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
(三二)
善知識。一切經書。及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
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因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人中有愚有智。
愚為小人。智為大人。愚者問於智人。智者與愚人說法。令其悟解心開。愚人忽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別。
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
菩薩戒經云。我本元自性清淨。(通行本。作我本性元自清淨。)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三三)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
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
若自不悟。須覓大善知識解最上乘者。直示正路。
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起。
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
不能自悟。須求善知識示導方見。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須要善知識。望得解脫者。無有是處。
何以故。自心內有知識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雖有教授。救不可得。
若起正真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求解脫。(求通行本作本。)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即是無念。
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
用即遍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從六門走出。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同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
若百物不思。當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
善知識。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位地。
(三四)
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常見吾法身不離汝左右。
善知識將此頓教法門。於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事佛。
故終身而不退者。欲入聖位。
然須傳受從上以來默傳分付。不得匿其正法。
若不同見同行。在別法中。不得傳付。損彼前人。究竟無益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斷佛種性。
(三五)
善知識。吾有一無相頌。若能誦取。言下令汝迷罪消滅。
頌曰
迷人修福不修道。 只言修福便是道。 布施供養福無邊。 心中三惡元來造。 擬將修福欲滅罪。 後世得福罪還在。 但向心中除罪緣。 各自性中真懺悔。 忽悟大乘真懺悔。 除邪行正即無罪。 學道常於自性觀。 即與諸佛同一類。 吾祖惟傳此頓法。 普願見性同一體。 若欲當來覓法身。 離諸法相心中洗。 努力自見莫悠悠。 後念忽絕一世休。 若悟大乘得見性。 虔恭合掌至心求。
師言。今於大梵寺中。說此頓教。普願法界眾生。於此言下見性成佛。
師說法了。韋使君與官員道俗。一時作禮。無不悟者。皆歎善哉。何期嶺南有佛出世。
八、問答功德及西方相狀門
(三六)
爾時韋使君。再肅容儀禮拜。問曰。弟子聞和尚說法。實不可思議。今有少疑。欲問和尚。願大慈悲特為解說。
師曰。有疑即問。何須再三。
韋公曰。和尚所說。可不是達磨大師宗旨乎。師曰。是。
公曰。弟子聞。達磨初化梁武帝。帝問云。朕一生造寺供僧布施設齋。有何功德。達磨言。實無功德。武帝悵怏不稱本情。遂令達磨出境。弟子未達此理。願和尚為說。達磨意旨如何。
師曰。實無功德。勿疑先聖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供養布施設齋。名為求福。不可將福便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師又曰。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無滯。常見本性真實妙用。名為功德。
外行於禮是功。內心謙下是德。自性建立萬法是功。心體離念是德。不離自性是功。應用無染是德。
若覓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輕。常行普敬也。
師曰。心常輕人。吾我不斷。即自無功。自性虛妄不實。即自無德。為吾我自大。常輕一切故。
善知識。念念無間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身是功。自修性是德。
善知識。功德須自性內見。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也。是以福德與功德別。武帝不識真理。非我祖師有過。
(三七)
又問。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願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願為破疑。
師言。使君善聽。惠能與說。世尊在舍衞城中。說西方引化。經文分明去此不遠。
若論相說理。即有十萬八千。若說身中十惡八邪便是。(若論相云云二十一字。通行本作若論相說。里數有十萬八千。即身中十惡八邪。便是說遠。)
說遠為其下根。說近為其上智。人有兩種。法無兩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
迷人念佛求生於彼。悟人自淨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淨即佛土淨。
使君東方人。但心淨即無罪。雖西方人。心不淨亦有𠎝。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
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悟人在處一般。所以佛言。隨所住處。常安常樂。
使君心地。但無不善。西方去此不遙。若懷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難到。
今勸善知識。先除十惡。即行十萬。(萬原本作善。傳寫之誤。)後除八邪。乃過八千。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覩彌陀。
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願往生。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
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遙如何得達。
惠能與諸人。移西方如剎那間。目前便見。各願見否。
皆頂禮言。若此處見。何須更願往生。願和尚慈悲。便現西方。普願得見。
師言。大眾。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門。外有五門。內有意門。
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
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
慈悲即是觀音。喜捨名為勢至能淨即釋迦。平直即彌陀。人我即須彌。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虛妄是鬼神。塵勞是魚鱉。貪嗔是地獄。愚癡是畜生。
善知識。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須彌倒。無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除魚龍絕。
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光明。外照六門。清淨能破六欲諸天。自性內照。三毒即除。地獄等罪。一時消散。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大眾聞說。俱歎善哉曰。但是迷人。了然見性悉皆禮拜。唯言。普願法界眾生。聞者一時悟解。
(三八)
師言。善知識。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但心清淨。即是自性西方。
韋公又問。在家如何修行。願為教授。
師言。吾與大眾。作無相頌。但依此修。常與吾同處無別。若不依此行。雖在吾邊。如隔千里。
頌曰。
說通及心通。 如日處虛空。 惟傳見性法。 出世破邪宗。 法即無頓漸。 迷悟有遲疾。 只此見性門。 愚人不可悉。 說即雖萬般。 合理還歸一。 煩惱暗宅中。 常須生慧日。 邪來煩惱至。 正來煩惱除。 邪正俱不用。 清淨至無餘。 菩提本自性。 起心即是妄。 淨心在妄中。 但正無三障。 世人若修道。 一切盡不妨。 常自見己過。 與道即相當。 色類自有道。 各不相妨惱。 離道別覓道。 終身不見道。 波波度一生。 到頭還自懊。 欲得見真道。 行正即是道。 自若無道心。 闇行不見道。 若真修道人。 不見世間過。 若見他人非。 自非却是左。 他非我不非。 我非自有過。 但自却非心。 打除煩惱破。 憎愛不關心。 長伸兩脚臥。 欲擬化他人。 自須有方便。 勿令彼有疑。 即是自性現。 佛法在世間。 不離世間覺。 離世覓菩提。 恰如求兔角。 正見名出世。 邪見是世間。 邪正盡打却。 菩提性宛然。 此頌是頓教。 亦名大法船。 迷聞經累劫。 悟則剎那間。
(三九)
師言。善知識。總須誦取。依偈修行。言下見性。雖去吾千里。如常在吾邊。於此言下不悟。即對面千里。各各自修。法不相待。
眾人且散。吾歸曹溪。眾若有疑。却來相問。為眾破疑。各見本心。
時會僧俗。豁然大悟。咸讚善哉。俱明佛性。
九、諸宗難問門
(四〇)
大師出世。行化四十年。諸宗難問。僧俗約千餘人。皆起惡心難問。
師言。一切盡除。無名可名。名於自性。無二之性。是名實性。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言下便須自見。
諸人聞說。總皆頂禮。請事為師。願為弟子。如此之徒。說不可盡。
若論宗旨傳授壇經者。即有稟承所付。須知去處年月時代姓名遞相付囑。
若無壇經稟承者。即非南宗弟子。緣未得所稟。雖說頓法。未契本心。終不免諍。
但得法者。只勸修行。諍是勝負之心。與道相違矣。
十、南北二宗見性門
(四一)
世人盡言南能北秀。未知事由。且秀大師在荊南當陽縣玉泉寺住。能大師在韶州城東四十五里曹溪山住。法本一宗。人有南北。
何名頓漸。法即一種。見有遲疾。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
(四二)
秀聞能師說法徑疾直指見性。遂命門人志誠曰。汝聰明多智。可與吾到曹溪山禮拜。但坐聽法。莫言吾使汝來。汝若聽得。盡心記取却來說。吾看彼所見。誰遲誰疾。火急早來。勿令吾怪。
志誠禮拜便行。經五十餘日。至曹溪山。禮師坐聽。不言來處。志誠一聞。言下便悟。即起禮拜。
自言。和尚。弟子在玉泉寺秀和尚處。學道九年。不得契悟。今聞和尚一說。忽然悟解。便契本心。和尚大慈。弟子生死事大。又恐輪迴。願當教示。師曰。汝從玉泉寺來。應是細作。對曰。不是。師曰。何得不是。對曰。未說即是。說了不是。
師曰。煩惱菩提。亦復如是。
(四三)
師問志誠曰。吾聞。汝禪師教示學人。唯傳戒定慧。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與我說看。
志誠曰。秀和尚說。諸惡不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此是戒定慧。彼說如此。未審和尚所見如何。願為解說。
師曰。秀和尚所見。實不可思議。吾所見戒定慧又別。
志誠啓和尚。戒定慧只合一種。如何更別。
師曰。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見有遲疾。汝聽吾說。與彼同否。
吾所說法。不離自性。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
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等法。常見自性自心。即是自性等佛。
吾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
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
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脫知見。無一法可得。方能建立萬法。是真見性。
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脫知見。亦名十方國土。亦名恆沙數。亦名三千大千。亦名大小藏十二部經。
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來自由。無滯無礙。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化身。不離自性。即得自在神通遊戲三昧之力。此名見性。
志誠再啓和尚。如何是不立義。
師曰。自性無非無癡無亂。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自由自在。縱橫盡得。有何可立。
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佛言。寂滅有何次第。
志誠禮拜。便住曹溪。願為門人。不離左右。
(四四)
復有一僧。名曰法達。常誦法華經七年。心迷不悟正法。來詣曹溪。
禮拜問曰。和尚。弟子誦法華經。心常有疑。又不知正法之處。和尚智慧廣大。願為決疑。
師曰。法達法即甚達。汝心不達。經本無疑。汝心自疑。汝心自邪。則求正法。吾心本正。則是持經。
吾不識文字汝取經來。誦之一遍。吾聞即知。
法達取經。便讀一遍。師知佛意。乃與說經。
師言。法達經無多語。十卷盡是譬喻因緣。如來廣說三乘。只為世人根鈍。經文分明。無有餘乘。唯一佛乘。
汝聽一佛乘。莫求二乘。迷却汝性。
且經中何處是一佛乘。吾聞汝誦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正法有十六字。)
此法如何解如何修。汝用心聽。吾為汝說。
師言。法達。人心何不思本心寂靜。離却邪見。即是大事因緣。
內外不迷。即離兩邊。外迷著相。內迷著空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內外不迷。
若悟此法。一念心開。出現於世。心開何事。開佛知見。佛猶覺也。
分為四門。開覺知見。示覺知見。悟覺知見。入覺知見。此名開示悟入。
從一處入。即覺知見。見自本性。即得出現。
師言。吾勸一切人。於自心地。常開佛知見。
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惡。貪嗔嫉妬。讒佞侵害。自開眾生知見。
世人心正。常起智慧。觀照自心。止惡行善。自開佛知見。
汝須念念開佛知見。莫開眾生知見。開佛知見。即是出世。開眾生知見。即是世間。
師又言。法達。此是法華經一乘之義。向下分之為三乘者。蓋為迷人。汝但依一佛乘修行。
師又言。法達。心行即是汝轉法華經。不行即是被法華經轉。心正轉法華。心邪法華轉。
開佛知見轉法華。努力依法修行。即是轉經。自心若不念念修行。即常被經轉。
法達一聞。言下大悟。涕淚悲泣。白大師言。實未曾轉法華。七年被法華轉。自今方修佛行。
師言。行佛行是佛。
時在會者。各得見性。
(四五)
復有僧。名曰智常。禮拜問四乘之義云。啟和尚。佛說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不解。願為教授。
師曰。汝向自身見。莫著外法相。無四乘法。人心自有四等。
見聞轉讀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
乘是行義。不在口爭。汝須自修。莫問吾也。一切時中。自性自如。是四乘義。
(四六)
又玉泉寺有一童子。年十三歲。當陽縣人。名曰神會。禮師三拜。問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
師以拄杖打一下。(拄原本作柱。)却問。吾打汝。痛不痛。
對云。亦痛亦不痛。
師曰。吾亦見亦不見。
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
師言。吾之所見。常見自心過𠎝。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即同凡夫。即起於恨。
師曰。神會小兒。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屬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來弄人。
神會禮拜悔謝。更不敢言。
師又曰。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
汝自迷不見自心。却來問吾見與不見。
吾見自知。豈代汝迷。汝若自見。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見。
神會禮百餘拜。求謝𠎝過。請事為師。不離左右。
十一、教示十僧傳法門(滅度年月附)
(四七)
爾時。師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神會.知常.智通.志徹.志道.法珍.法如.等言。汝等十人向前。汝等不同餘人。吾滅度後。名為一方師吾今教汝說法不失本宗。
先須舉三科法門。動用三十六對。出沒即離兩邊。說一切法。莫離自性。忽有人問汝法。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
三科法門者。陰界入也。陰是五陰。色受想行識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內六門眼耳鼻舌身意是也。界是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是也。
自性能含萬法。名含藏識。若起思量即是轉識。生六識。出六門。見六塵。三六一十八。由自性起用。
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若惡用即眾生用。(若原本作含。)善用即佛用。用由何等。由自性有。
(四八)
對法。外境無情五對。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明與暗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此是五對也。
法相語言十二對。語與法對。有與無對。有色與無色對。有相與無相對。有漏與無漏對。色與空對。動與靜對。清與濁對。凡與聖對。僧與俗對。老與少對。大與小對。此是十二對也。
自性起用十九對。長與短對。邪與正對。癡與慧對。愚與智對。亂與定對。慈與毒對。戒與非對。直與曲對。實與虛對。險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常與無常對。悲與害對。喜與嗔對。捨與慳對。進與退對。生與滅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身對。此是十九對也。
師言。此是三十六對法。
若解用即通貫一切經法。出入即離兩邊。自性動用。共人言語。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
若全著相。即長邪見。若全執空。即長無明。執空之人有謗經。直言不用文字。
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便是文字之相。
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兩字。亦是文字。見人所說。便即謗他。言著文字。
汝等須知。自迷猶可。又謗佛經。不要謗經。罪障無數。
著相於外。而作法求真。或廣立道場。說有無之過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見性。
不勸依法修行。但只聽說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於道性窒礙。
若聽說不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無住相法施。
汝等若悟。依此說。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若有人問汝義。問有將無對。問無將有對。問凡以聖對。問聖以凡對。二法相因。生中道義。汝一問一對。(汝通行本作如。)餘問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
設有人問何名為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緣。明沒即暗。以明顯暗。以暗現明。來去相因。成中道義。餘問悉皆如此。
(四九)
師教十僧。於後傳法。以壇經迭相教授。即不失宗旨。汝今已得法了。遞代流行。
後人得遇壇經。如親承吾教。若看壇經。必當見性。
(五〇)
大師以先天元年。於新州國恩寺造塔。
至二年七月八日。喚門人告別。師言。汝等近前。吾至八月。欲辭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問。為汝破疑。當令迷盡。使汝安樂。吾若去後。無人教汝。
法海等聞。悉皆涕泣。唯有神會。不動神情。亦無涕泣。
師曰。神會小師。却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餘者不得。數年在山。修行何道。
汝今悲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自知去處。吾若不知去處。終不別汝。
汝等悲泣。蓋為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合悲泣。
法性本無生滅去來。
汝等盡坐。吾與汝等一偈。(通行本。一上有說字。似是。)名曰真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眾僧作禮。請師說偈。
偈曰。
一切無有真。 不以見於真。 若見於真者。 是見盡非真。 若能自有真。 離假即心真。 自心不離假。 無真何處真。 有情即解動。 無情即不動。 若修不動行。 同無情不動。 若覓真不動。 動上有不動。 不動是不動。 無情無佛種。 能善分別相。 第一義不動。 但作如此見。 即是真如用。 報諸學道人。 努力須用意。 莫於大乘門。 却執生死智。 若言下相應。 即共論佛義。 若實不相應。 合掌令歡喜。 此宗本無諍。 諍即失道意。 執迷諍法門。 自性入生死。
(五一)
時眾僧聞。知大師意。更不敢諍。各自攝心。依法修行。一時禮拜。即知大師不久住世。
法海上座問曰。和尚去後。衣法當付何人。
師曰。吾於大梵寺說法。直至今日。抄錄流行。名法寶壇經記。汝等守護。度諸羣生。但依此說。是真正法。
師言。法海向前。吾滅度後。二十年間。邪法撩亂。惑我正宗。有一人出來。不惜身命。定於佛法豎立宗旨。即是吾法弘於河洛。此教大行。
若非此人。衣不合傳。汝多不信。吾與汝說先祖達磨大師傳衣偈頌。據此偈頌之意。衣不合傳。
偈曰。
吾本來東土。 說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 結果自然成。
師曰。吾有一偈。還用先聖大師偈意。
偈曰。
心地含種性。 法雨即花生。 頓悟花情已。 菩提果自成。
師說偈已。令門人且散。眾相謂曰。大師多應不久住世間。
(五二)
師至先天二年八月三日。食後報言。汝等各著位坐。共汝相別。
時法海問言。此法從上至今。傳授幾代。願和尚說。
師曰。
初六佛
釋迦(第七)
迦葉
阿難
末田地
商那和修
優波毱多
提多迦
佛陀難提
佛陀蜜多
脇比丘
富那奢
馬鳴大士
毗羅尊者
龍樹大士
迦那提多
羅睺羅多
僧伽那提
僧伽耶舍
鳩摩羅馱
闍夜多
婆修槃頭
摩拏羅
鶴勒那
師子比丘
婆舍斯多
優波掘多
婆須蜜多
僧迦羅叉
(後魏)菩提達磨
北齊惠可
隋朝僧璨
唐朝道信
弘忍
惠能
師曰。眾人今當受法。汝等於後遞相傳付。須有禀承。依約莫失宗旨。
(五三)
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後代迷人。得見自性。
師言。汝等聽之。後代迷人。若識眾生。即見佛性。若不識眾生。萬劫覓佛難逢。吾今教汝識自心眾生。見自心佛性。吾與汝說。
後代之人。欲求見佛。但識眾生。只為眾生迷佛。非是佛迷眾生。
自性若悟。眾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
自性平等。眾生是佛。自心邪險。佛是眾生。
汝等心若險曲。即佛在眾生中。一念平直。即是眾生成佛。我心自有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
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切物而能建立。(通行本無切字。似勝。)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五四)
吾今留一偈。與汝等別。名自性真佛偈。後代迷人。識此偈意。自見本心。自成佛道。
偈曰。
真如性淨是真佛。 邪見三毒是魔王。 邪迷之時魔在舍。 正見之時佛在堂。
性中邪見三毒生。 即是魔王來住舍。 正見自除三毒心。 魔變成佛真無假。 法身報身及化身。 三身本來是一身。 若向性中能自見。 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從化身生淨性。 淨性常在化身中。 性使化身行正道。 當來圓滿真無窮。 婬性本是淨性因。 除婬即無淨性身。 性中各自離五欲。 見性剎那即是真。 今生若悟頓法門。 忽悟自性見世尊。 汝若修行覓作佛。 不知何處擬求真。 若能心中自見真。 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見自性外覓佛。 起心總是大癡人。 頓教法門今已留。 救度世人須自修。 報汝當來學道者。 不作此是大悠悠。
師說偈了。報言。今共汝別。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
但如吾在日。一時盡坐。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無名無字。
恐汝心迷不會吾意。吾今再囑汝。令汝見性。吾滅度後。依此修行。如吾在日。汝等違法。縱吾在世。終無有益。
大師言訖。夜至三更。奄然遷化。大師春秋七十有六。
(五五)
師遷化日。寺內異香氛氳。經於七日。感地動林變。白日無光。風雲失色。羣鹿鳴叫。至夜不絕。
先天二年八月三日。夜三更時。於新州國恩寺圓寂。
餘在功德塔記具述。(及具王維碑銘。)
至十一月。韶廣二州門人。迎師神座。向曹溪山葬。
忽於龕內白光出現。直上衝天。三日始散。韶州奏聞。奉勑立碑供養。
至元和十一年。詔追諡曰大鑑禪師。事具劉禹錫碑。
(五六)
洎乎法海上座無常。以此壇經付囑志道。志道付彼岸。彼岸付悟真。悟真付圓會。
(五七)
遞代相傳付囑。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中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