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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

維摩詰所說經直疏 卷2

維摩詰所說經卷中

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

文殊師利.秦言妙德。經云.曾已成佛.名曰龍種。淨名示疾毘耶.正欲借病說不二法.而國王大臣等俱來問疾。淨名乃先說幻身無常.令其生厭。次說佛身真常.令其生樂。有欣有厭.自是二法.非不二法。此老蓋用趙州下床接人。非其本意。其意正欲與佛弟子揚榷不二法門。故自念寢疾.世尊大慈寧不垂愍而遣一人問疾.令我得告其示疾之故歟。如來即知其心.於是遣弟子。弟子不敢詣其門.遣菩薩。菩薩不敢當其任.末後乃遣文殊。文殊獨肩其任。蓋文殊為七佛之師.而又啣如來之命以往。然臨行之際.亦趦趄曰.彼上人者.難為詶對。則淨名一時聲價高踰日月矣。豈文殊亦有慙德乎。當知至人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迭為隱顯.暢悅羣情而已。孰敢定其優劣.辯其得失哉。如是則不獨諸菩薩皆可對談不二.即諸弟子亦可對談。不獨諸弟子退縮不前者為彼增價.即諸菩薩退縮者亦是為彼增價也。要知如來無我。菩薩無我.諸弟子亦無我。故得敲唱俱隨.接拍成令.成此嘉會耳。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詶對。深達實相.善說法要辯才無滯.智慧無礙.一切菩薩法式悉知.諸佛祕藏無不得入.降伏眾魔.遊戲神通.其慧方便.皆已得度。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

文殊欲顯淨名之德.以起眾會難遭之想。首云彼上人者難為詶對。一言之重.過於九鼎。勞謙若此.宜其為七佛師也。下復顯其難詶之德。深達實相者.是自住法門己利之德也。善說法要者.隨機設化利他之德也。由彼權實皆具.宗說俱通.故得辯才無滯而智慧亦無礙也。法式皆知者.菩薩度生之式也。祕藏皆入者.如來不傳之妙也。遊戲神通者.謂菩薩神通.如魚之遊水.鳥之戲空.隨其所之.無有罣礙。非若小乘有心而作神變也。其慧方便皆已超度者.言不但神通說法超過一切。即其善巧方便度生.亦皆越過一切也。上人難詶之德若此.焉敢近乎。雖然.當承如來尊旨.得造其門。此又歸功如來也。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妙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繞入毘耶離大城。

菩薩弟子皆是影響聲聞及權學菩薩。皆作念隨行.以聽妙法。文殊即與同入毘耶.預此嘉會。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唯置一牀.以疾而臥。

淨名作念.文殊與大眾俱來。先以神力空室去侍置牀獨寢者.此雖淨名平生操履.亦是示疾本意。故下文即借此以發言端.亦借此以顯其實也。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牀。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且置是事。

文殊入門.見其室空無所有.唯置一牀。正欲入門辯主.借此以作問端。爭奈淨名寢疾已久.不遇作家對談.熱心熱眼.注望多時。一見文殊.忍俊不禁。不待其問.便將機鋒呈露。謂汝雖來此.不以來相為來。即汝雖見我.不以見相為見。文殊是七佛之師.識多見廣.略無介意.如牙人見販子.自然心口相應。緩緩道出.如是.如我雖來.更不曾有來相。即去.亦不曾有去相。所以者何。若來與來者是二法.則來者有來相。若去與去者是二法.則去者有去相。以是一法.故來者無來相.去者亦無去相。今我雖見汝.所可見者.亦不曾有見相。以見者不可見故。此是宗門作家相見語。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毫無滲漏。然文殊見其呈機縱辯.故當頭一截曰.且置是事。此句有萬鈞之力。謂前所問答者.皆是家常茶飯.無暇及此。我承聖旨問疾而來.豈可不待宣傳尊命而先有所事乎。由此一語.不唯重如來之命.亦以殺淨名之鋒。所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真不辱使命哉。

居士是疾.寧可忍不。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世尊殷勤致問無量。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維摩詰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得不病者.則我病滅。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愈.菩薩亦愈。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薩疾者.以大悲起。

此宣傳使命也。文殊豈不知居士本無病.安有忍。既無忍.安有增損。亦由文殊善體物情.逆推如來之意。故作是問。居士是疾.可能忍否。療治有損.不至增乎。世尊殷勤致問無量。致問無量.俗諺所云多多致意也。既宣使命.然後私問其病源何因而起。次問幾時得生幾時當滅。可謂曲盡人情。淨名答言。一切眾生因無明而起愛。由此癡愛二倒.則我病根於是乎生。因眾生有病.我亦隨病。若一切眾生病根滅.則我病亦滅。是則病因人生.非自生也。病因人滅.非自滅也。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入生死。既入生死.必應有病。以無病不生.無病不死。故若眾生離病.則我病亦滅。以菩薩等愛眾生.若父母之愛獨子。故痛痒相關.苦樂同體。病則同病.愈則同愈。豈有一定幾時病生幾時病滅耶。又汝問言是疾從何而起者.眾生病根從癡愛起。菩薩病根原從大悲心中流出也。是則菩薩之於眾生.病則同.病根則異。

文殊師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無侍者。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又問.以何為空。答曰。以空空。又問。空何用空。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又問。空可分別耶。答曰。分別亦空。又問。空當於何求。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已上總將淨名心事一一問過.令彼盡情呈露已見.示疾本懷.然後復問其何故空室無侍。答云。不但此一室空.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古德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是也。文殊就上一拶云。既一切皆空.所謂空者喚甚麼作空.豈本來無物之空耶。淨名乃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答曰。非本來無物之空為空.即本來無物之空亦空.故曰以空空。空是法身邊事。空空是法身向上事。宗家所謂毘盧師法身主是也。文殊復向轉身不得處更轉一語云。既本來無物矣.何用復空。淨名向轉身不得處偏會轉身。答云。雖是本來無物.尚有本來無物者在。若不存心去分別本來無物者是空.則本來無物之空亦空無朕跡矣。故曰以無分別空故空也。昔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曰。放下着。便是此一轉語意。文殊更向查手刺脚處復生。一問。既曰本來無物矣.又可分別乎。淨名更向壁立萬仞邊答出。不但本來無物者是空.即分別本來無物者亦空.我故以空空為空也。六祖問永嘉云。無生寧有意耶。答云。分別亦非意。恰是此一轉語意。文殊見淨名答處太煞孤高.恐人扳攬不及。便拈轉話頭復問。此空如是.當於何求。淨名却向眾生四平八坦處答出。當於六十二種邪見中求。所謂遠在八荒.近在眉睫也。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答云當於諸佛解脫中求。是轉過諸佛身上去.便見得邪見正見不二。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答云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又轉過眾生身上去.便見得佛與眾生無二。二作家問答.連下七轉語.毫不傷鋒犯手。又汝問我室中何無侍者。一切魔外皆為吾侍.不必更有侍也。所以者何。以眾魔樂生死.菩薩不捨生死.是故眾魔即我侍。外道樂諸見.菩薩不捨諸見.故外道即我侍。故知戀着三界.不思出路者.皆魔。於有無聖凡作箇見處者.皆外道也。昔張天覺作馬大師不安頌云。什邡駒子氣生𤢆.蹴蹋毘盧頂𩕳行.正患脾疼指頭痛.病來猶有巧心情。借此轉頌淨名.若合符節。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又問。此病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火風大.亦復如是。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前既問病因.又問病之生滅已。此復問病之相狀。一步深一步。淨名借病以顯法身.故曰我病無形不可見。昔苕溪道行禪師嘗曰.我有大病.非世所醫。此病却與淨名同患。後僧問曹山.未審是甚麼病。山曰.攢簇不得底病。曰.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曰.人人盡有。曰.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正覓起處不得。曰.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山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曰.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有。曰.既有.為甚麼不病。山曰.為伊惺惺。此公案可作此中註解。又問此病與身合與心合。答此病不與身合.離身相故。不與心合.心如幻故。既不與身心合.則知此病淨躶躶赤灑灑.不與諸塵作對萬法為侶矣。又問四大之中屬何大病。答是病不即四大亦不離四大。不即不離.豈非法身隨緣不變之妙旨乎。既知四大本空.病不可見.但眾生虛假之疾從四大起.故我亦以虛假之疾應彼疾耳。豈實有哉。至此.淨名示疾本領盡情吐出。若無文殊.無吐氣處。愚曾有頌云。我觀老維摩.作事何勇敢。一手捻虛空.渾身都是膽。忽然舊病發.毛孔皆搖撼。若無老曼殊.討得一場淡。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維摩詰言。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說身空寂.不說畢竟寂滅。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以已之疾.愍於彼疾。當識宿世無數刼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常起精進。當作醫王.療治眾病。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歡喜。

慰喻有疾.應自文殊。而反逆問淨名者.亦知淨名為眾生病則能慰其病。故問.云何慰喻有疾菩薩.令其心生歡喜。有疾菩薩是指三賢位中未斷我法二障菩薩也。答云。慰喻之法應為病者說身無常.去其貪着。不應為說厭離.令其取證涅槃。蓋不觀無常不生厭離者為凡夫。觀無常而生厭離者為二乘。觀無常而不生厭離者為菩薩。菩薩慰喻病者安心處疾以濟羣生.不令生厭。若生厭心.轉覺困苦矣。前云此可厭患當樂佛身.此云當說無常不說厭離.何也。答前為國王大臣長者居士說二乘法。此對菩薩說菩薩法。一種無常苦空.若對二乘.即二乘法。若對菩薩.即菩薩法。法本無異.異自人耳。知身有苦而躭着不樂涅槃樂者.為凡夫。知身是苦而樂涅槃樂者.為二乘。知身有苦而遠離.亦不取證涅槃樂者.為菩薩。古德云.老僧自有安閑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是也。知身無我而缺教導者.為二乘。知身無我而不缺教導者.為菩薩。說身空寂.不說畢竟永滅而住定涅槃.要令入生死與眾同患故。然則慰喻有疾菩薩.宜說其所應行.不宜說其所不應行也。雖為彼說此疾皆從先世惡業招感令其懺悔先罪.不當說入於過去。以此罪性不在內外中間.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若入過去.則罪性是常.不能懺除。故又當為說推已之疾以愍彼疾。言我微疾痛苦如此况惡趣眾生受苦無量.固當興憐愍而拔其苦也。又當令其識知過去無量刼來皆由自己造惡業而受無量苦.曾未為度生受苦.固當力疾救彼苦也。又當為說憶所修福.念於淨命.不生憂惱。外國法.從生至終.所作福業.一一書記。若命終人.傍人為說.令其恃福.心不憂惱。又念從生至今.常行正命.必生善趣.亦不令生憂惱。又當為說常起精進.不為病苦挫折而生困頓。當誓發勇猛.願我作大醫王.療治一切眾生身心等病。若能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心生歡喜.頓忘病苦矣。

文殊師利言。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身亦無我。又此病起.皆由着我。是故於我.不應生着。

上明慰疾之語。此問調心之法。外有善言慰喻。內有善巧調心。則能歷刼與眾生同憂患.而不以為苦。故問有疾菩薩如何用心.方能病中作主.不為病苦所轉。答調心之法.要先推其病根從何生起。是病根者皆由前世妄想顛倒而生貪等煩惱。有煩惱則有業。有業而後有身。有身而後有病。令逆推其身尚不可得.誰受病者。所以者何。一切眾生皆因四大和合而有此身。今推四大尚無有主.身亦無我.云何而有受病之人乎。故大經云.分別觀內身.此中誰是我.若能如是解.達彼我無有。又云.此中無有我.但有假名字.若計有我人.則為入險道。昔南嶽思大禪師病障忽生。便就病作一則因緣參云。病從業生.業從妄生.妄從心生.心本無生.病從何有。作是念已.忽然平復。此即病中調心妙法也。又此病起.皆由着我而生。所謂着我者.即妄想顛倒。於非我處.計着為我。若知我本無我.則知病亦非病矣。故大經云.此身假安立.壽命無方所.諦了是身者.於中無所着。此以無我空我也。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

次起法想而除法我想也。既知病本從妄想顛倒着我而生.若悟妄想顛倒本非實有.則無我及眾生二想.而得我空矣。然而五蘊實法尚在.猶未空也。故次起法想.謂但以五陰眾法合成此身。起唯諸法共起。滅唯諸法共滅。無別有主宰主其起滅也。又推此法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則知諸法本無有我。故大經云.諸法無作用.亦無有體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亦如大火聚.猛𦦨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等。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即是大患。我應離之。云何為離.離我我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無决定性。

次起空想。次除法想。圓覺所謂遠離為幻亦復遠離。故曰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雖起法想以除法我.即此法想亦是顛倒。故應離之。所言離者.不但離我.併我所亦離也。以我為萬物主.萬物為我所.若離我與我所.則無法不離矣。所謂離我我所者.即是離一切二相法也。所謂離二相法者.謂不念內身外境種種二相法.而行平等一相一味法.則入空行而法想離矣。云何名平等一相一味法。謂我平等.涅槃法亦平等。所以平等者.以生死涅槃二皆空故。空即平等。復以何故.此二皆空。以生死涅槃悉是假名.無定性故。以無定性故.因執涅槃.名之曰我。因捨我故.名為涅槃。本其自性.兩無决定.故二俱空。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上明無我無法行於平等.則入空行.而法想亦離.無有餘病矣。然而空相猶未忘也。空相未忘.則空亦是病。故曰唯有空病。今則併其空病而空之。則入究竟大空矣。故中論云.諸佛說空法.為離於有見.若復有見空.諸佛所不化。所謂遣之又遣至於無遣。圓覺所謂離遠離幻亦復遠離也。已上是菩薩調心入初住時也。自問調心之法至此.總有四節。先以無我空我。次以法想空法我。三以空空法想。四以畢竟空空空。故前云以何為空.曰以空空也。有疾菩薩調心至此.則一念不起.一法不受。雖不受一法.為度生故.而無一法不受。若使佛法未具.度生未盡.斷不滅受想而取證涅槃也。所謂受者.謂苦樂憂喜捨受也。

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為斷病本而教導之。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本。何所攀緣。謂之三界。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何謂無所得。謂離二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已所修治.為無慧利。譬如勝怨.乃可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

上明有疾菩薩調心之法。此下明有疾菩薩調伏一切有疾眾生法也。言有疾菩薩調心至於無所受而受諸受.則無患已極.決不為苦受所累矣。設使身為苦受所累.將何對治。菩薩正當頭痛身熱處.正好着力。即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而為對治。言我微小苦受.尚難堪忍。况六趣眾生.長刼受苦.無有休息.曷能堪忍。我當起大悲心誓拔其苦。我既調伏.誓當調伏一切眾生.而與眾生同其苦樂。所謂調伏眾生者.但除眾生顛倒妄想病根而已。實不除其法也。以法本無病.不待除故。如山河大地.有甚麼病。菩提涅槃.有甚麼病。故知三界生死病根.正在妄想.不在諸法。為斷眾生病本而不忘教導。所謂病本者.即現前種種攀緣心也。從有攀緣.則有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此即現種相生為病本也。從何處所而起攀緣。即在三界。色聲香味觸等五塵貪着生愛.而意識遂起種種攀緣。故法華云勿貪粗弊色聲香味觸也。若貪着生愛.則為所燒。云何而得攀緣斷耶。以無所得。無所得者.謂不入色聲香味觸法.不見有一法當情.則無所得。若無所得.如鼠入牛角.蚊咬鐵牛.則攀緣心斷矣。是則直以無所得為斷攀緣之具也。何謂無所得。謂離二種見。何謂離二種見則無所得。謂離內見外見。以內不見有五蘊身心.外不見有山河大地.則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故無所得也。是為有疾菩薩在病中自調及調眾生法也。雖然如是.非謂菩薩但能調伏其心.而已身尚有病苦也。其實菩薩為斷生老病苦.證菩薩菩提.而調伏其心。豈有菩薩調伏其心.而不兼斷生死者乎。若菩薩但能調伏其心.不能兼斷老病死苦.則於自己所修對治之法.為無慧利.不能斷割生死.若鉛刀木劍.為無用矣。不名菩薩。譬如勝怨.乃可稱勇。如是菩薩.雖住生死.而實兼除老病死苦者.方稱勇猛丈夫。不然.與凡夫何以異哉。

彼有疾菩薩應復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縛。何謂縛。何謂解。貪着禪味.是菩薩縛。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此明六住已下菩薩幻觀未純.不達眾生如幻。而忽生愛見.則度生不切.反成大病.不可不知。故有疾菩薩作念.如我之病非真有.則知眾生之病亦非真有。作是觀時.或有不能深達眾生實相.心生愛着.因此生悲.名愛見悲。若起愛見.譬如水中火發.急應捨離。所以者何。菩薩本為斷煩惱而起大悲。若一起愛見.則度生之心不勇.斷生死心亦不猛.而疲厭心於是乎生。當知此疲厭心.從愛見起。若離愛見.則無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所覆.若親若寃皆得平等度脫矣。若愛見既除.法身既立.則所生無縛而能解人之縛.如世尊云自有縛而解人縛者無有是處.自無縛而解人縛者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愛見而自生纏縛也。然解與縛全在愛見之有無.故即以解縛明愛見也。所謂縛者.謂躭着禪味.不肯度生.是名為縛。所謂解者.謂不躭靜妙.以方便力.假諸貪愛.入於生死.是名為解。

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

肇曰.巧積眾德謂之方便。直達法相謂之慧。二種俱備謂之解。若無方便而有慧.若無慧而有方便.俱不免於縛也。所謂無方便慧縛者.謂六住已下.無相觀多.有相觀少。但心未純一。當其觀空.則心無所取着。及其出觀淨國化人.則生見取相.而有愛着。蓋拙於涉動.妙於淨觀.故言無方便而有慧也。有方便慧解者.謂七住已上.純無相觀.念念正受.二行俱備.涉有未始不空.觀空未始不有.故曰有方便慧也。無慧方便縛者.謂新學菩薩.不修正觀.不制煩惱.故無慧。能修德迴向.仰求大果.故有方便。有慧方便解者.謂能修正觀以制煩惱.又能植福德而迴向菩提.名有慧方便也。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則不起愛見.不為法所縛矣。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非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疲.是名方便。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病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中。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

前明愛見成三縛。一躭着禪味.二愛見度生.三愛見自修。此明菩薩處疾時.雙用慧方便以調心也。先以四念處觀身.是慧。在生死而不生疲厭.善涉險難.是方便。次觀身病不相離.謂身不離病.病不離身.離病無身.離身無病.非身先而病後.非病先而身後.是病非新.是身非故.不由現業.不由宿業.不知是身從何而來.不知是病從何而有.如是推求.即達實相.是名為慧。設身有疾.甘心與彼同疾而不證涅槃.是名方便。有疾菩薩雖如是調心.不住調伏中。亦不住不調伏中。若住不調伏中.與凡夫同。若住調伏中.與聲聞同。若二俱不住.則是菩薩中行之道矣。

在於生死不為汙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着.是菩薩行。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雖行於空.而植眾德本.是菩薩行。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雖行無作.而現受生.是菩薩行。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着生於梵世.是菩薩行。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雖行四念處.不畢竟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雖行四正勤.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墮於寂滅.是菩薩行。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雖隨諸法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雖得佛道.轉於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下廣明菩薩處中不二之行也。在生死而為生死汙者.為凡夫。在涅槃而為涅槃縛者.為二乘。今處生死而不汙.住涅槃而不滅.是菩薩時中之行也。凡夫行者.謂善不善無動業也。二乘行者.謂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也。今不墮凡夫之有為.不住二乘之無為.是菩薩時中之行也。凡夫處垢不入淨.二乘守淨不入垢.不即垢淨而不離垢淨者.是菩薩時中之行也。超過魔行而能現魔行以降魔.是菩薩借魔伏魔之行也。雖求如來一切種智.而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入眾求.乃至不着一切處求.是菩薩無求之行也。雖知諸法無生.而不守正位.是菩薩不守位之行也。以三乘同觀無生.慧力弱者為無生縛.慧力強者超而不證。觀緣起者.所以斷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等諸邪見也。而反入邪見者.是菩薩入邪度邪之行也。豈緣覺所能乎。雖以四攝攝生而不生愛見者.是菩薩度生之行也。雖遠離身心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不居滅之行也。身心盡.即滅身.歸無.絕智.淪虛之謂。三界.謂法相也。雖行法相.而全相是性.故不壞法性是菩薩性相全收之行也。雖步步行空而處處植德.是菩薩空有雙彰之行也。雖行無相而能度生.不住無相.是菩薩非相非非相之行也。肇公云.若以無相為無相.無相即為相.捨有而之無.是猶逃峯而赴壑.俱不免於患矣。雖不作生死業.而能示受生死身.是菩薩如幻之行也。豈小乘觀三界如牢獄能之乎。雖行滅盡定.而起諸善行.是菩薩定動無礙之行也。豈守滅定而不移者能之乎。雖行六度.而念念禪那.盡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動靜俱禪之行也。圓覺經云禪那明數門。心即心王.心數即心所也。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漏即無漏之行也。以菩薩觀漏即無漏.故能永處生死.與之同漏。豈以盡漏而自異於漏乎。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着生梵世.是同乎天而不入乎天。豈天人之所能乎。雖修四禪四空八解脫三三昧.而不從一禪入一禪者.是隨其因而不欣其果。豈凡小所能乎。雖行四念處而不取證.是同其觀.不同其證。豈小乘所能乎。雖行四正勤而不捨。小乘行四勤.得果即捨。菩薩行四勤.盡未來際.無有間斷。同其勤而不同其捨。豈跛驢心慧者所能乎。四如意足.為神通因。菩薩雖行小乘神通因.而得自在神通之果。是同其因而不證其果。豈神通十八變者能之乎。小乘但知已根.不知人根。菩薩知已知人.故能分別諸根利鈍.應機發藥.彼此俱順。豈二乘能之乎。雖行小乘根力覺道.其志則在學佛十力佛智慧及無量佛道也。繫心一緣.謂之止。深究生滅.謂之觀。小乘修止觀.則證寂滅。菩薩隨順而行.不證其果。豈二乘所能乎。雖修無相行.而以相好莊嚴其身。豈守無相者所能乎。雖行小乘威儀而不捨大乘.是菩薩而比丘者。豈二乘所能乎。究竟淨相.超乎形象。而能隨類以現象。豈小乘所能乎。雖觀佛土如空.不宜現土.而能隨業以現土。豈二乘所能乎。雖得佛道轉法輪入涅槃.而能帶果行因.不捨生死。豈二乘能之乎。如上所說.悉是龍象所堪.非兔馬之所能。故八千天子皆發無上菩提之心。正如張僧繇畫龍.纔一點眼.便昂首飛去。而鶖子等依然叉手侍立.故淨名不得不以神通激之。

維摩詰所說經不思議品第六

此品專為二乘坐守勝妙境界.半步不移.雖見二大士對談菩薩妙行.而無一念賈勇之心.罔若不聞.不異雙丸塞耳.片葉遮睛之日.故思牀座。淨名不得已.以神通力接之.亦是投其所好也。若使會中有一人如小釋迦者在.則曰神通則不無.佛法須是老僧。直教淨名滿面慚惶.懡而退。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牀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求牀座耶。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牀座。維摩詰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貪軀命.何况牀座。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無色之求。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眾求。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唯.舍利弗。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着.非求法也。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無處所.若着處所.是則着處.非求法也。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說是語時.五百天子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淨名初以神力空室去侍.唯置一牀為一經一會之張本。空室去侍.文殊已問明其故矣。而不問置一牀者.留與身子作念.始得闡明其事。今身子果見空無牀座.私自作念.此諸菩薩大弟子當於何坐。此是鶖子推已之疲以察眾心之亦疲也。殊不知菩薩聽受深法.經百千刼.猶如食頃.無有疲倦.不思牀座。身子小根.雖見二大士說法.不合其機.而體倦神疲.有止息想.故思牀座。居士是心通人.未點先知。故問之曰。仁者今日來此.是為法來.為牀座來。鶖子據實而答.我為法來.豈為牀座。不知作念思坐.已是向外馳求.即非為法。故居士先責其貪牀座以去其馳求之心.而後示以無求之道。故曰夫真心求法者.尚不貪軀命.况貪牀座乎。如童子求偈而捨身.神光立雪而斷臂.是也。夫求法者.不向五蘊中求.不向界入中求.不向三界中求。此去向世法中馳求也。夫求法者.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眾求。此去向出世法中馳求也。故百丈云.佛是無求法.求之即乖。理是無求理.求之即失。若着無求.即同於有求。故求法者.尚不許着無求.况有求乎。夫求法者.不向四諦中求。以四諦是戲論法。故求四諦.即求戲論.非求法也。由鶖子坐戲論病.故特遣之。既與發明不當向外馳求.下復示其所以不可求之故。法名寂滅。一着求心.便墮生滅.非寂滅矣。法名無染。一起求心.即成汙染.非無染矣。故融大師云.若有一法勝過涅槃.我說亦如夢幻。以但形文彩.即屬染汙故。法無行處。以十方無壁.四面無門.無思路故。若起求心.即墮心行.非無行也。法無取捨。若起求心.是墮取捨.非求法也。思益經云.譬如虛空.有人畏空.捨空而走.在所至處.不離虛空。又如有人.求索虛空.東西馳走.我欲得空.我欲得空.是人但說虛空名字而不得空.於空中行而不見空。故永嘉云取不得捨不得也。法無處所。不在內外中間。若起求心.便落方所。若着方所.是求方所.非求法也。法名無相。以無自相共相有無一異等相故。若起求心.是求種種差別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從無住本.建立諸法.故無住相。若起求心.求無住法.便成住法.非無住也。法非見聞覺知。以靈光獨耀.逈脫根塵故。若向見聞覺知求法.是求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法名無為。無造作故。若起求心.即墮有為.非無為也。故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以無所求.是真求法。馬祖云.汝等諸人各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取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若了此義.便可隨時吃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是知有法可求.有道可行.皆失心王自宗之義。若單刀直入.凡聖情盡.安樂妙常。離此起心.皆成疲苦。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恆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今現在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之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博.悉皆包容三萬二千師子座.無所妨礙。於毘離耶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

去其求心.然後借座燈王.入於丈室.正以不思議神力眩其耳目奪其視聽也。淨名心知燈王有嚴好座.乃故問文殊而令文殊揀擇。亦是推重文殊.令眾會取信也。世界名須彌相佛號須彌燈王者.以須彌出水八萬四千由旬.而佛身與須彌等.世界狀亦如須彌故也。長者現通.佛遣三萬二千師子座入淨名室。其實三萬二千師子座元不曾離淨名室中。本未嘗來。亦對小乘現來相耳。華嚴論云.為權教聲聞菩薩等。見道未真.自他未亡.所現神變.依根所見.皆有往來分劑限量。又是一時之間.神力變化.起諸小根.令漸增進.非是法爾力也。其室廣博無所妨礙而毘耶城亦不迫迮悉見如故.正見丈室容三萬二千師子座.座亦不小.室亦不大。此即十玄門中廣狹自在無礙不思議門也。若佇思其間.即成妨礙矣。由前二大士對談不二.未見其相.故以不思議神力現不二相以示之。亦見二乘心量狹小.於諸菩薩遊戲神通不生好樂。故以神通竦動二乘行菩薩行耳。故知大小相容.廣狹無礙.皆是不思議境界。若毫釐有差.便天地懸隔。此無求之後.繼之以不思議者.有以哉。

爾時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與諸菩薩上人俱坐。當自立身如彼座像。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諸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皆不能昇。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廣.吾不能昇。維摩詰言。唯.舍利弗。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乃可得坐。於是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便得坐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毘耶離城無所妨礙.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

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得通菩薩超心量故.即能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皆得就座。以此座是上妙功德所成就故。新學菩薩及諸弟子無此功德.皆不能昇。小乘神通.至此皆使不上.一時折倒。淨名心知二乘力不能昇.乃故令其就座者.激之也。鶖子雖是心量褊淺.口真心直.毫無隱諱。答云此座高廣我不能昇.不知自己心自下劣.非座高廣也。淨名却用權巧.令其作禮燈王方可得座。亦是密啓其歸心佛慧.藉佛神力.乃可就坐。非汝力所能昇也。於是菩薩弟子皆依教作禮.便得就坐。雖然如此.也被淨名當面諱却。殊不知未作禮前.何曾離却燈王座來。舍利弗歎未曾有.如此小室乃能容此高廣之座等。鶖子雖登高座.依舊狄三。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若菩薩住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嬈魚鼈黿鼉水性之屬。而彼大海本性如故。諸龍鬼神阿修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於此眾生亦無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恆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已之所往。又復還置本處。都不使人有往來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令彼眾生謂之一刼。或有眾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刼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又菩薩以一切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動本處。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一毛孔普使見之。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諸風.菩薩悉能吸着口中.而身不損。外諸樹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刼盡燒時.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又於下方過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取一佛土.舉着上方過恆河沙無數世界.如持針鋒舉一棗葉.而無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或現梵王身。或現世主身。或現轉輪聖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舍利弗。我今略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若廣說者.窮刼不盡。

鶖子但見小能容大.不知所以。故居士發明此義。解脫名不可思議者.正謂不可以大小心量卜度也。此解脫唯七地已上菩薩方得有此。以七地純無相觀.念念入滅正受。八地得無生忍.一切心意意識悉皆不起。故若菩薩住此解脫.即芥子納須彌.而須彌不小.芥子不大。大小歷然.各不壞本相。而四天忉利諸天住須彌者.皆不知自己入芥孔中。唯是應得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孔耳。此豈思量分別所能知乎。大經云.金剛圍山數無量.悉能安置一毛端.欲知至大有小相.菩薩以此初發心。昔汝州刺史李渤問歸宗云.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即不問.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語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是否。曰.是。師曰.摩頂至足.如椰子大。萬卷書向甚麼處安着。渤俛首不答。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水族不嬈.大海如故。古德所謂眼裏着得須彌山耳裏着得大海水也。又取大千世界着掌中.擲大千外.而眾生不知其往。還置本處.眾生亦不知其來。所謂大地山河.皆成戲具.而彼不知。正如人在夢中.隨人𥳽弄.殊不覺知。覺而後知其為人𥳽弄也。眾生樂久住世間者.即演七日為一劫.令彼眾生謂之一劫。不樂久住者.促一劫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此非念劫圓融者.能如是乎。故大經云.過去無量劫.安置未來今.未來無量劫.安置過去世.非長亦非短.解脫人所行。又云.如人睡夢中.造作種種事.雖經億千劫.一夜未終盡。又以佛國土嚴飾之事集一國示於眾生.如移妙喜來娑婆界示諸大眾是也。又能吸風於口而身不損.納火於腹而不為害.非坎離消長於一身風雲發泄於七竅者.能如是乎。已上總明以世界為戲具。又舍下.以身為戲具。以無心無緣.自在成就.若三十二應之類。又十下.以口業為戲具。故結曰略說菩薩神通如是而已。若廣說之.不可窮盡。

是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歎未曾有。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為永斷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種。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若有菩薩信解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魔眾無如之何。大迦葉說此語時.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迦葉自激勵.兼激勵人.皆是旁敲。所謂打草驚蛇也。現眾色於盲者前.所謂瞽者無以與乎青黃黼黻之觀也。一切聲聞不能解了者.大聲不入於里耳也。智者聞是誰不發心者.則知聞此而不發心者.皆愚癡瞢董人也。我等何為永斷善根等者.是自激而兼激同類也。何為二字有味。言我見之亦生好樂.似亦可進.何為不進.甘作焦芽敗種之流哉。一切聲聞皆應號泣者.自恨終身不得故。一切菩薩應欣慶者.自知有分.不向外馳故。此等抑揚激勵.若出淨名口.便不覺妙。出迦葉口中.尤覺有力。立使在會異人鼓動生色。妙矣哉。三萬二千天子發菩提心.一激之力歟。然而小乘如故.全無踊躍.所謂幾多頭角成龍去.螃蟹依然努眼睛也。

爾時維摩詰語大迦葉。仁者。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故教化眾生.現作魔王。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馬車乘.金銀瑠璃硨磲碼碯珊瑚琥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譬如龍象蹴蹋.非驢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淨名聽音識曲.見大迦葉有悔心之萌.故為彼說十方世界作魔王者皆是住不思議解脫菩薩。為度生故.以方便力示現魔王.非真魔也。然淨名讚魔王者.正欲迦葉捨佛界而入魔界也。以彼小乘.但肯入佛.不肯入魔.不能事事無礙。菩薩入佛入魔.無不可者。故得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故前文云為與眾魔作諸勞侶方可取食也。下明何等魔王即是菩薩所現。故歷指從人乞手足頭目髓腦國城妻子等物.皆是解脫菩薩現魔王身而往試之.固其道意。何故必是解脫菩薩所現。以菩薩有威足以折人.有德足以攝人.能行難行.故能強逼菩薩行難行事.以成就菩提耳。若非菩薩所化.設是下劣魔王.自無威德.自不能行難行事。尚不敢親近菩薩.安能逼迫菩薩行難行之事耶。故知強菩薩以難行事者.必是解脫菩薩有此大力.非劣魔所堪也。正如龍象蹴蹋.豈跛驢所能哉。所以釋迦讚調達為善知識者.豈非因中強逼如來行忍辱者歟。故宗鏡云.此乃無盡妙智.非淺智所知。性起法門.豈劣解所識。燕雀焉能測鴻鵠之志.井蛙寧能識滄海之淵。如師子大哮吼.狸不能為。如香象所荷擔.驢不能勝。故知此法門者.非有思議者所能及也。

維摩詰所說經觀眾生品第七

由前文.於諸眾生.不應起愛見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既不容以愛見觀眾生.當以何法觀眾生.而度生方切.不生疲厭。此品正告以觀眾生法也。若以愛見觀眾生.既有可愛.必有可憎。若我愛者便欲濟度.則我憎者必生疲厭矣。若以如幻觀眾生.既不見有眾生可憎.亦不見有眾生可愛。既無憎愛.何有疲厭。易曰.觀我生.觀民也。觀民者.謂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何愛何憎。觀民如此.觀我亦然。是則不見我為能度.彼為所度.雖終日度生.不見生之可度矣。若夫二乘之厭生不度.菩薩之愛生而度.皆童觀窺觀之流.非若觀我生之菩薩也。此菩薩度生之要門.故於此發之。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於眾生。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𦦨。如呼聲響。如空中雲。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如無色界色。如燋穀芽。如須陀洹身見。如阿那含入胎。如阿羅漢三毒。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如佛煩惱習。如盲者見色。如入滅盡定出入息。如空中鳥跡。如石女兒。如化人煩惱。如夢所見已寤。如滅度者受身。如無烟之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淨名自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故文殊云菩薩愛眾生如愛己子.故能拯眾生於水火.不生疲厭。今既不以愛見觀.當用何等法以觀之乎。答若以愛見觀.未免有着.而心不普。當如幻師見幻人.了無憎愛。是菩薩觀生法也。故金剛經云.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又云如是滅度無量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由無憎愛.故能如是。菩薩觀生.當如智者之見水月鏡像.豈得認以為真乎。如因熱而生𦦨𦦨非真𦦨。因聲答響.響豈真響。因空而有雲.雲豈真雲。因水而有沫.沫非真沫。因水有泡.泡非真泡。如芭蕉之堅。如電光之住。如五大六陰七情十三入十九界之本無。菩薩觀生為若此。又如無色界之色.銷礙入空故。如燋芽.無生機故。如須陀洹身見。須陀洹此云預流。因斷身見而證初果.故無身見。阿那含此云不來。以斷欲界殘思.不來欲界受生.故不入胎。阿羅漢此云殺賊。已殺盡三毒故。如八地菩薩得無生忍.尚不起菩提涅槃心.何有貪恚毀禁乎。如來五住盡而二死亡.豈有煩惱習乎。如盲者之見色.如滅定人六識已滅.無出入息。以識動息動.識滅息滅.心息相依故。空鳥本無跡。石女本無兒。如夢所見已寤。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不可得故。如滅度受身.以無三界生緣故。如無煙之火.有火必有煙故。菩薩觀眾生為若此。已上共三十喻。前十五喻喻眾生幻有。後十五喻喻眾生本無。

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即真實慈也。行寂滅慈.無所生故。行不熱慈.無煩惱故。行等之慈.等三世故。行無諍慈.無所起故。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行不壞慈.畢竟盡故。行堅固慈.心無毀故。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行無邊慈.如虛空故。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行佛之慈.覺眾生故。行自然慈.無因得故。行菩提慈.等一味故。行無等慈.斷諸愛故。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行法施慈.無遺惜故。行持戒慈.化毀禁故。行忍辱慈.護彼我故。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行禪定慈.不受味故。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行無隱慈.直心清淨故。行深心慈.無雜行故。行無誑慈.不虛假故。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菩薩之慈.為若此也。文殊師利又問。何謂為悲。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何謂為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無所希望。

文殊謂菩薩度生.率以慈愛為首.故以慈觀緣眾生。若以鏡像水月觀.則慈心何所寄乎。答眾生本來如鏡像水月.由無明障隔.妄執以為實我.造種種業.輪轉生死。作是觀時.自念我當為彼說如是法.令其自悟四大本空.五蘊不實.如鏡像水月陽𦦨水泡等.此即菩薩真實為眾生.名真實慈。誰謂慈心無寄托乎。故知菩薩行慈.雖慈愛緣生.實達眾生本空.即以此法導之同入空門耳。非有心緣之愛之也。故思益言.不生眾生想.乃名行慈。若以有心緣.便落愛見.生疲厭矣。故菩薩行慈.皆從寂滅心中流出.名寂滅慈。從無熱惱心中流出.名無熱慈。以有愛見.則有煩惱。若無愛見.無煩惱故。行等之慈.從平等心中流出故。若有愛見.則不平等。若無愛見.三世眾生悉等觀故。行無諍慈。若有愛見.諍心便起。若無愛見.心不起故。行不二慈。若有愛見.即有我人.便成二法.不成一體.不相合故。行不壞慈。有相則有壞.無相則無壞.有相則有盡.無相則無盡故。行堅固慈。若有愛見.則不堅固。若無愛見.心如金剛.不可毀故.行清淨慈.與諸法性同清淨故。行無邊慈.無所不覆如虛空故。行羅漢慈.能破眾生煩惱賊故。行菩薩慈.能導眾生出於苦海身心皆安故。行如來慈.能令眾生入真如故。行佛之慈.覺悟眾生出生死故。行自然慈.從自己胸中流出不隨愛見生起故。行菩提慈.等視眾生皆一味故。行無等慈.斷諸愛故。六住已下菩薩皆由愛見起慈.皆可與等。若無愛見.此慈起絕.故名無等。行大悲慈.拔諸苦難導以大乘故。行無厭慈.疲厭之心出於有我。若無[A1]有【CB】,【佛教】我.於生死中無疲厭故。行法施慈.隨機開利不惜法財故。行持戒慈.化毀禁眾生不犯禁故。行忍辱慈。護己護人內外不傷故。行精進慈.荷負一切至彼岸故。行禪定慈.不以世心貪愛世味故。行智慧慈.適時行化不錯謬故。行方便慈.無剎不現故。行無隱慈.開口見膽不藏匿故。行深心慈.唯行佛事不雜行故。行無誑慈.心真實故。行安樂慈得佛究竟法樂故。菩薩之慈.如是而已。下復因慈而及餘三。故問何謂為悲。菩薩所作功德.不為已身.悉以囘施眾生。此即菩薩大悲也。故思益以不生法想為行悲。何謂為喜。菩薩凡有一毫饒益眾生事.則睟面盎背.歡喜無悔。此即菩薩大喜也。故思益以不生我想為喜。何謂為捨。凡所作福皆悉囘施而不望報。此即菩薩大捨也。思益以不生彼我想為捨。聲聞雖行此四.不能實益眾生。菩薩能實益眾生.故總名大也。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於何住。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答曰。當行正念。又問。云何行於正念。答曰。當行不生不滅。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又問。善不善孰為本。答曰。身為本。又問。身孰為本。答曰。欲貪為本。又問。欲貪孰為本。答曰。虛妄分別為本。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答曰。顛倒想為本。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前明菩薩愛眾生.則墮愛見大悲。當以鏡像水月觀眾生.則愛見不起矣。此問菩薩於生死有畏當以何法為依怙乃能處生死而不畏也。答云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若準常途.或念佛或參禪.或持戒布施等.皆[A2]是【CB】,【佛教】如來功德之力。故先德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然此中以度生為如來功德力也。愛與畏.是菩薩度生大病。愛則心疲。畏則心怯。故詳辨菩薩度生不可有愛.而又辨不可有畏也。又問住心何處是依如來功德之力。答曰欲依如來功德.正當住於度生。此句是對二乘不肯度生之妙藥。又問度生者先除何物。答曰先除煩惱。煩惱即潤生無明。斷此煩惱.便出三界。又問欲斷煩惱.令彼行何等行方得斷除。答當行正念。正念者.不念色聲香味觸法而直念真如.則煩惱不斷而自斷.非以觀力除也。又問云何行於正念。答當行不生不滅名行正念。不生不滅.即是真如。但有纖毫念起.即墮生滅.非行正念。又問何法名為不生何法名為不滅。答煩惱本空名不生.善法本具名不滅。又問善不善孰為本。答皆以五陰身為本。如見人生恭敬.是此身。見人生傲慢.亦是此身故。又問此身孰為本。答欲貪為本。一切眾生皆以婬欲正性命故。又問欲貪孰為本。答虛妄分別為本。法無美惡.由根塵相對而生。虛妄分別.乃知美之為美惡之為惡。惡者厭而生憎.美者樂而生愛。此貪欲所由生也。又問虛妄分別孰為本。答顛倒想為本。以顛倒妙圓真淨妙心轉而為識.故對根塵而起分別也。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無住真心為本。由迷無住真心.不覺而有其念。轉此無住真心而為業識.故有顛倒想。有業識顛倒想而有根塵.引起虛妄分別。故有智相相續相執取相計名字相等因六粗相現.而起貪愛。有欲貪而後感此五蘊之身.有身而後作善作惡。故有善惡二心生起。於是惑業習襲.報應綸輪矣。故欲斷善惡二心.當行不生不滅。所謂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體。欲入不生不滅.當正念真如.不外念境界。由不外念境界而內念真如.則煩惱自除。煩惱除而生可度。故能度生.即是依如來功德之力矣。又問此無住者以何為本。答既曰無住.無住即無本矣。故結之曰.一切諸法皆依無住真心流出。由其無住.故能隨緣不變.不變隨緣。在染而染.處淨而淨.在天而天.處人而人.在凡而凡.居聖而聖。如是則知染淨人天凡聖涅槃生死等法.皆是真心所現影像。豈可以生死涅槃染淨等法分而為二.乃有畏生死而樂涅槃哉。故知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也。二大士眉毛廝結.落艸盤桓.至此則嘔心吐膽.毫無餘蘊矣。下文三十二菩薩所談不二法門.皆是發明無住為本。即淨名種種現通.無非皆從無住本流出也。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見諸天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至大弟子.便着不墮。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爾時天問舍利弗。何故去華。答曰。此華不如法.是以去之。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所以者何.是華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觀諸菩薩華不着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也。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結習未盡.華着身耳。結習盡者.華不着也。

天女散華.一與淨名證無住本。二與鶖子剗去知見。所謂一滴水墨兩處成龍也。華至菩薩不着身者.以無着心也。至弟子身便着不墮者.以有着心也。大小兩乘.於此立見。一切弟子神力不能去華者.亦如神力不能昇座也。天女問其去華之故。鶖子以為比丘尚不許着華鬘.况以華綴衣乎。故曰不如法而去之。天女曰。華有何過。一切諸法皆依妄念而有差別。華無分別.豈有心着有心不着。皆是仁者自生分別.為着不着耳。華有何過.而為不如法乎。若出家有所分別.如着敝絮行荊棘中.則頭頭羈紲.事事不如法。若無所分別.如風行空.事事無礙.事事如法。此則咎在自己.非關華也.然則華不着菩薩身者.是菩薩斷一切分別妄想故。非關華之如法故不着也。小乘之病.正在畏字。由彼畏生死故.不敢入生死。故重與點破。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也。昔有羅剎.變形為馬。有一士人乘之不疑。中道.馬忽問士人.馬為好否。士人拔刀示之.此刀好否。羅剎知其心正無畏.不敢加害。若不如是.非人乘其間而加害矣。如是弟子畏生死故.五塵乘間而入。如前持世魔以天女獻是也。若菩薩離畏一切.五欲無能為者。如淨名之受魔女是也。所謂成就破亂.由汝心中五陰主人。主人若迷.客得其便。主人覺悟.魔其奈何。然則華之着與不着.非關華之有取有捨。自是人之結習盡不盡耳。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舍利弗言。止此久耶。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舍利弗默然不答。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是解脫相。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辯乃如是。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舍利弗問天。汝於三乘.為何志求。天曰。以聲聞法化眾生故.我為聲聞。以因緣法化眾生故.我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眾生故.我為大乘。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唯齅瞻蔔.不齅餘香。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不聞聲聞辟支佛功德香也。舍利弗。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說聲聞辟支佛法。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

鶖子以分別心.欲覓天女蹤跡。故曰天止此室其已久如。豈知天女如羚羊挂角.無跡可尋。故答云如耆年所證解脫。所謂問在今時答在實際也。鶖子却被語脈鈎轉.乃云止此久耶。但知鐵脊撑天.不覺腦門着地。天女即用反擲之機以問之。耆年解脫.亦何如久。言此解脫.亙古亙今。何暫何久.而言久如。鶖子却將自己家風.覿面呈似天女.默然不答。不知在鶖子分上.也當奇特。在天女分上.如定盤星.斤兩錙銖.盡見端的。謾他一點不得。乃就上一拶云。如何耆舊.稱為大智.而乃默然。鶖子果然出他彀中不得。却云解脫者本無言說.故我不知所云。雖然如是.假鷄聲韻.識者難謾。天女豈肯艸艸放過。故云言說文字皆解脫相.莫作兩橛。何則.以解脫性空而文字性亦空故。文字相即解脫相.勿離文字說解脫也。以一切染淨諸法皆是解脫相故。大經云.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着無言說。又云.了法不在言.善入無言際.而能示言說.如響遍十方。故知文字性離.雖終日言說.未曾談着一字。豈可緘言守默謂之解脫乎。問。鶖子默然天女非之。淨名默然.文殊讚之。同一默然而有讚有毀者.豈默然處亦有異乎。答。異在人.而不在默然也。若鶖子行徑如淨名.則鶖子默然與淨名默然不異。若鶖子行徑異於淨名.則鶖子是鶖子默然.淨名是淨名默然。是則默然因人而異.非默然有異而毀之讚之也。鶖子雖被天女折倒.猶能開強口。故曰若謂一切染淨諸法皆解脫相.則三毒煩惱皆是解脫。如來何故言斷煩惱而得解脫乎。天女云。如來謂斷煩惱而得解脫者.是對增上慢人言也。所謂增上慢者.謂未離婬怒癡而自謂已離婬怒癡者.名增上慢。對此增上慢人.故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若世間無此等增上慢人.如來即指婬怒癡性即是解脫性。故說一切染法淨法皆解脫相。此等語皆是淘洗鶖子故習。然無奈鶖子何。鶖子雖見二大士對談.毫無入處。及與天女對談.而心已欽服。便能降心相從.滿口稱讚。昌黎所謂向侍者邊得箇入處者.乃知天女所得所證.非已所及。故問得何道而證何果.辯乃如是。答云以我胸中虛虛靈靈.無得心.亦無證心.矢口而出.故辨如是。若胸中存一念得心證心在.即此一念便成障隔。以無得而言有得.以無證而言有證.則於佛法為增上慢。安得有此辨乎。兩增上慢.各自有意。前之增上慢.是不斷謂斷.未證謂證。此從凡夫言也。後增上慢.是本無得而言得.本無證而言證。是對二乘言也。鶖子意謂此二乘人各斷煩惱.各證菩提.皆有得有證。今言無得無證.未知最初發心學道志求何乘而曰無得無證耶。答云我以聲聞法化眾生.我為聲聞。以十二因緣法化眾生.我名辟支佛。我以六波羅蜜法化眾生.我為大乘。我無定法.亦無定乘。身子雖會搜人底蘊.天女亦能賣弄家風。真作家敵手。故天女復以香林為喻。淨名之室.不雜二乘之香。止此室者.豈有餘齅哉。知此.則知我志何乘矣。不特我止此室.不齅餘香.即釋梵天龍等入此室者.皆樂諸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故我止此已十二年.但聞諸佛功德之香.初不聞聲聞辟支佛香也。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何等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晝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入者.不為諸垢之所惱也。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有釋梵四天王他方菩薩來會不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說六波羅蜜不退轉法。是為四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絃出無量法化之聲。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有四大藏.眾寶積滿.周窮濟乏.求得無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寶德.寶𦦨.寶月.寶嚴.難勝.師子響.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無量諸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廣說諸佛祕要法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諸佛淨土皆於中現。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誰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

此又顯淨名室中復有許多不思議事。不特容三萬二千師子座而已。此室光明晝夜不斷者.不以日月為明。以此室中具足大智慧光明義故。此室不為諸垢所惱者.又豈特華不着身而已哉。以此室本來無物無處着塵故。此室是釋梵所遊.菩薩所履.非凡小可得到故。此室晝夜常說六波羅蜜法.無有斷絕.所謂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故。此室天樂不斷絃出四無量法化之聲故。此室有四大藏.所謂聲聞辟支菩薩及如來祕要之藏.一切法寶咸萃於此故。此室十方諸佛往來說法.不間斷故。此室能現一切天宮及諸佛淨土故。然則自初佛國品現淨土談菩薩行.借座燈王.請飯香積.談不二門.現妙喜國.皆不出此室中。方知淨名始以神力空室.雖是標宗立體以顯真空。若不說破此室具有八未曾有難得之法.不知妙有。故起信云.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量性功德故。至此方顯此室不立一塵不捨一法.非是但空。但是小乘自作空見耳。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轉女身。天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是人為正問不。舍利弗言。不也。幻無定相.當何所轉。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何轉而變為女身。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

鶖子見天女說以聲聞法化眾生我為聲聞等.太煞奇特。故問之曰。汝既有如此本靈.如何不能轉女為男。天女云.我從十二年來尚不見自己是女人相.當何所轉而為男。則是鶖子自生分別耳。天女以喻反詰之曰。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對幻女言.汝何以不轉女身.為正問否。答云此非正問。若法有定相決定可轉。既曰是幻.幻無定相.當何所轉。鶖子雖是伶牙利齒.却又落在天女彀中。天女借其說而破之曰.既知幻無定相.則知一切諸法皆無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乎。故金剛般若經云.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向下以不思議神力覿面顯出幻無定相.以遣鶖子定相法門。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鶖子為天女。天女亦自變身為鶖子。復反問鶖子言。汝何以不轉女身。可謂得牛還馬。鶖子即以天女像而答言。我本非女身。今不知何所轉而為女身。天女云.汝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能轉矣。若仁者不能轉此女身.何故問言汝何不轉女身耶。若仁者不知所以轉而為女身.眾女亦不知所以轉而為女。如仁者實非女身而現女身.則眾女雖現女身而實非女身。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以非男非女.故能男能女。豈可以定相論男女哉。既不可以定相論男女.豈可以定相論生死涅槃染淨諸法哉。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正顯法無定相.由一切眾生皆隨不思議業力所轉.固無定相。一切得通菩薩皆隨不思議神通力所轉.又豈有定相乎。天女變鶖子為天女。天女復變自身為鶖子。是以神通力轉.固無定相。天女攝神力.則天女依舊天女.鶖子依舊鶖子。是各隨業力轉.亦無定相也。鶖子既復本形.而天女故問鶖子.汝今女身色相今在何所。答曰.女身色相無在而無不在。欲言有在.今則無相。欲言無在.向曾有相。無在無不在.即是離一切相即一切法隨緣不變不變隨緣之妙旨也。天女云既知女身無在無不在.則知一切法皆是無在無不在矣。故結之曰.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天女散花.全為證明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因鶖子發問何以不轉女身.故就在鶖子身上直下發揮.令其自信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故末復以無在無不在以結無住。斡旋宛轉.真妙辯哉。

舍利弗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所。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天曰。眾生猶然.非沒生也。舍利弗問天。汝久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天曰。如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言。我作凡夫.無有是處。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是處。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當得.如恆河沙.皆謂何乎。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曰。無所得故而得。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是天女已曾供養九十二億諸佛.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得無生忍.住不退轉。以本願故.隨意所現.教化眾生。

鶖子智慧第一.又發一難。既言此身如幻.無在無不在.則汝沒於此.復生何所。答曰。佛於無生處現生.我亦如彼生。非定此沒而彼生也。又云。汝既從佛化生.則不同眾生隨業滅而隨業生乎。天女曰。豈特諸佛以神力化者.非沒生。即一切眾生隨業生隨業滅者.亦非此滅而彼生也。以一切眾生本來寂滅.故身相如幻.可說佛化所生。菩提真相.豈亦佛化所生乎。故詰之曰。汝久如當得菩提。答云。如鶖子作凡夫時.我得菩提。鶖子云。我作凡夫.無處可作。天女云。我得菩提.亦無處可得。何以故。若菩提有住處.則菩提可得。以菩提無有住處.是故無有得者。僧問石頭遷.曹溪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曰。不得。曰。為甚麼不得。師曰。我不會佛法。同旨。鶖子復引諸佛得菩提者以證菩提可得。故曰若謂無菩提可得.今三世諸佛現得已得當得如恆沙者.豈皆虛說乎。答所謂菩提有現得已得當得者.皆以世俗文字數量說有三世。非謂諸佛所證菩提法有過去未來現在也。故大經云.譬如虛空.一切世界.若成若壞.常無增減。何以故。虛空無生故。諸佛菩提亦復如是。若成正覺.不成正覺.亦無增減。菩提無相故。以無相故無得也。天女復恐鶖子不會無得之旨.復就彼身發明。故反詰之云。汝得阿羅漢道耶。答云我以無所得而得。無所得而得者.豈真有得哉。天女曰。汝等小果尚無所得.況如來無上大菩提果而實有所得平。亦是無所得而得也。鶖子與天女幾番詶唱.在身子則頭頭黏着.在天女則處處剗除。古人說睦州渾身是刀劍.觸着則喪身失命。天女舌劍唇鎗.不減睦州渾身刀劍。不然.鶖子許多定相法門孰能破之哉。爾時下.是淨名為鶖子點破天女是八地已上菩薩.乘大願而度生者.非瑣瑣者可及也。

維摩詰所說經佛道品第八

前品以無相觀眾生。此品以魔道入佛道。以無相觀眾生.則心無憎愛.故得怨親平等.不生疲厭。以魔道入佛道.則心無染淨.便得觸目菩提.毫無揀擇。以一切法無自性故.無決定相故。思益云。何謂如來垢法說淨。不得垢法性故。何謂如來淨法說垢。貪着淨法故。若不作二相.即此非道便是佛道矣。向居士云。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正響.不知聲是響源。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求響。故知迷悟一途.愚智非別。信心銘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切莫憎愛.洞然明白。趙州云。如明珠在掌.胡來現胡.漢來現漢。老僧有時把一莖艸為丈六金身用。有時把丈六金身作一莖艸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此等語可作此品註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通達佛道。維摩詰言。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文殊問云何通達佛道者。謂菩薩觀眾生.則吾已知其法矣。若菩薩欲通佛道.又將何法以通之乎。淨名云。別無有法。亦只是以平等觀生之法觀魔佛.則佛道無處不通達矣。故曰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以離却魔道別無佛道故也。故前文云諸佛解脫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此經直指眾生見性成佛法門。至此一品.言益峻而理益深。所謂掣斷黃金鎖.扳翻繫驢橛。却將佛位直授凡庸。不動無明.全成正覺。昔六祖告薛簡云。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相待得名。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說無明。修道之人.若不以智慧照破無明.無始生死憑何出離。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煩惱.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大智上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耶。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佛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故知成佛不離當念。若說前念是凡後念是聖.此猶別教所攝.非圓頓矣。肇云.夫以道為道非道為非道.則穢惡並起.垢累滋彰.何能通心妙旨達平等之道乎。若能不以道為道.不以非道為非道.則是非絕於心.遇物斯可乘矣。所以處是無是是之情.乘非無非非之意.故能美惡齊觀.履逆常順.和光塵勞.愈晦愈明。是為通達平等佛道。南泉云。今時學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處即認.惡處即不認。所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又問。云何菩薩行於非道。答曰。若菩薩行五無間.而無惱恚。至於地獄.無諸罪垢。至於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至於餓鬼.而具足功德。行色無色界道.不以為勝。示行貪欲.離諸染着。示行瞋恚.於諸眾生無有恚礙。示行愚癡.而以智慧調伏其心。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毀禁.而安住淨戒.乃至小罪猶懷大懼。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懶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亂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癡.而通達世間出世間慧。示行諂偽.而善方便隨諸經義。示行憍慢.而於眾生猶如橋梁。示行諸煩惱.而心常清淨。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示入聲聞.而為眾生說未聞法。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眾生。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示入形殘.而具諸相好以自莊嚴。示入下賤.而生佛種性中.具諸功德。示入羸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一切眾生之所樂見。示入老病.而永斷病根.超越死畏。示有資生.而恆觀無常.實無所貪。示有妻妾綵女.而常遠離五欲淤泥。現於訥鈍.而成就辨才.總持無失。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諸眾生。現徧入諸道.而斷其因緣。現於涅槃.而不斷生死。文殊師利。菩薩能如是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通。

此下廣明非道之相也。行五無間而無恚惱者.五逆大惡由恚怒生.捨身必入無間獄.受苦無間。菩薩示行五逆而無惱恚.是不以逆為逆.故能同其逆耳。楞伽經云。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此即無間而通達佛道也。至地獄而無罪垢者.如調達害佛.生身陷入地獄。佛令阿難問之.你在地獄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受三禪天樂。又問。汝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曰。佛是三界導師.豈有入地獄分。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耶。此即地獄道而入佛道也。以憍慢故.墮畜生道.為人輕賤。今在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是向異類中行.即畜生道而入佛道者。慳貪無福.多墮餓鬼。至於餓鬼而具足功德者.是終日喫飯不曾咬着一粒米者。是即鬼道而入佛道也。凡夫生上界為最勝涅槃。今雖居上界.不以為勝。是不立孤危而行平坦。此即天道而通達佛道也。行貪欲而離染着.行瞋恚而無恚礙.行愚癡而用智慧.此即遇三毒而三德圓.即三不善道而入覺道也.示慳貪而能內外俱捨.如古人愛惜常住物如獲眼中珠者是也。示行毀禁而住淨戒.是借貪以作佛事者。如寶誌羅什樓子蜆子三車酒仙之類是也。示行瞋恚而常慈忍.所謂雖彰威猛深具仁慈.是借瞋以作佛事者。如勝熱婆羅門無厭足王之類是也。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是水邊林下借懶以養聖胎者。如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之類是也。示行亂意而常念定者.是借喧以取靜.所謂事如麻而心如鏡者也。示愚癡而通達智慧者.是借木訥而養心.外癡憨而內俊俏者也。行諂偽而隨經義者.如曲躬下氣令色巧言而不背如來訓誨.是借世法而行出世法者。若唯是苞苴獻佞奴顏婢膝搖尾乞憐者.是小人之流也.惡足道哉。示行憍慢而心如橋梁者.是借憍慢而去人執着到安樂處者。如雲門欲棒佛臨濟不禮祖之類是也。示煩惱而心常清淨者.如德山之棒.臨濟之暍.汾陽之罵。此皆借棒喝罵詈而通達佛道者。示入魔而行佛道.是隨流得妙.借魔侶而為佛子者。示入小乘而以大乘化導者.是內祕外現.借小道而入大道者。示入貧窮而有寶手者.所謂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貧到無錐.則無量珍寶.不求自然而至.用之不竭矣。示入形殘而具相好者.所謂見色如瞽.聞聲若聾.不見眉目之美.不聆咳唾之音。是以眼為耳耳為鼻鼻為口者.安得不相好嚴身哉。示入下賤而生佛種者.如龍女屠兒之立地成佛是也。示入羸劣醜陋而人所樂見者。如哀駘他王駘之類是.德充於內而符於外.使人忘其陋者也。示入老病而超死畏者.是跛跛挈挈毿毿百不可取一無所堪而生死不能動者。生死且不能動.况利害之端乎。示有資生而不貪者.如前所謂治生諧偶雖獲俗利不以為喜是也。示有妻妾而常遠離者.所謂示有妻子常修梵行是也。現鈍訥而成辨才者.如俱胝只豎一指汾陽只答莫妄想之類。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生者.外道法名邪濟.正法名正濟。是因邪打正.就其明處而導之也。現身異道而斷其因者.是即以其道而治其身也。現涅槃而不斷生死者.非二乘行.非凡夫行.是菩薩行也。此皆韜光埋照.晦跡同塵.脫珍御之服.着敝垢之衣.拖泥帶水.垂手接人。若能行如是行.方能通達佛道矣。百丈云。如今但是一切有無諸法不見不聞.六根杜塞。若能與麼學.與麼持經.始有修行分。至第二第三生.能向無佛處坐大道場.示現成等正等.變善為惡.變惡為善.使惡法教化十地菩薩.使善法教化地獄餓鬼.能向明處解明縛.能向暗處解暗縛.撮金成土.撮土成金.百般作得.變弄自由矣。故知佛道之門甚廣.無不可入。但眾生心量狹小.自生障礙.故令佛道轉見跼蹐。若知此義.則知佛道無不可入。所謂家家有路透長安也。

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為如來種。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無明有愛為種。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六入為種。七識處為種。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十不善道為種。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曰。何謂也。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又如植種於空.終不能生。糞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

前則文殊問淨名云何通達佛道.淨名以行非道是為通達佛道.已親切矣。此則淨名反詰文殊.云何是如來種.則更親切矣。種即種子.如來之所自出.是直推其源也。而文殊答以有身為種等.是直指日用無明煩惱皆是眾生成佛種子也。由眾生日用現行無明。順無明則生歡喜。逆無明則生煩惱。菩薩借無明為佛事.為眾生以無明為窟宅.逆之則是破他窟宅.順之則隨其所着而誘導之故也。二大士心心相印.眼眼相對.無絲毫罅隙。直要眾生向無明窟裏涌出蓮華師子寶座.不必向外馳求耳。有身為種者.有身即身見也.一切染法因身見起.故身見即如來種。以心無定相.在邪則邪.在正則正。邪正雖殊.其種不異故。無明有愛為種者.無明即發業.有愛即潤生。由此二種無明.生死不斷。即此生死種.便是涅槃種也。貪恚癡者.三不善根也。此三不善根.即是一切出世善根種子也。四顛倒者.謂凡夫無常計常.苦計為樂.無我計我.不淨計淨。小乘四倒。謂常計無常.樂計為苦.我計無我.淨計不淨。此四顛倒.即一切不顛倒種也。五蓋者.謂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掉悔蓋.疑蓋。由此五蓋.蓋覆真性。然此五蓋種.即是如來大白傘蓋之種也。六入者.六根也。此六根種.即一切正徧知種也。七識處者.阿毘曇論云.一謂欲界人天識住。二謂初禪天識住。三謂二禪天識住。四三禪天識住。五空處天識住。六識處天識住。七無所有處天識住。識住者.識而安住也。識念分明.無有惱患不壞者.名住。惡趣則苦痛壞。四禪則無想壞。非想則滅定壞。亦由彼地心想微劣.念不分明.故識不安住。問。欲界亦惡趣所壞.云何識住。答。取地壞不取界壞。欲界善趣惡趣.趣乖地異.苦樂異致.義不相涉.故不相壞也。此七識住.即是如來一切智種也。八邪法者.即八正道之種。九惱者.什云.愛我寃家.憎我知識.惱我已身。一世則三.三世為九。又義云.九結。九結謂愛結.恚結.慢結.無明結.見結.取結.疑結.嫉結.慳結也。十不善道.即殺盜婬妄言綺語兩舌惡口及貪瞋癡也。以要言之.則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塵勞皆是如來種子。如是則縱目之所見無非皆是聖人.縱耳之所聞無非皆是聖言矣。二大士劇談至此.言愈淺而意愈深。恐人不解.故淨名佯打不知.復反詰云.此何謂也。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自謂已斷結使.已證涅槃.已超生死.守定無為正位.不肯發菩提心。反顯熾然塵勞眾生苦惱所逼反有發菩提心者。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也。下以喻明。一喻高原不生蓮花.淤泥方生。二喻植種於空不能發生.糞壤乃生。三喻不下大海不得寶珠。三喻各有發明。植種.喻初發心也。生花.喻修因。得寶.喻獲果。甚言煩惱糞中有如來種.煩惱泥中可修行.煩惱海中可得果也。故肇公云.二乘既見無為.安住正位.虛心靜漠.宴寂怡恬.既無生死之畏.而有無為之樂.澹泊自居.無希無願。孰肯敝敝以大乘為心乎。凡夫沉淪五趣.為煩惱所蔽.進無無為之歡.退有生死之畏。故能發跡塵勞.標心無上.樹根生死而敷正覺之花。自非凡夫沒命洄淵遊盤塵海.何能致斯無上之寶乎。是以凡夫有反復之名.二乘有根敗之恥也。

爾時大迦葉歎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快說此語。誠如所言。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發。譬如根敗之士.其於五欲不能復利。如是聲聞諸結斷者.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不志願。是故文殊師利。凡夫於佛法有反復.而聲聞無也。所以者何。凡夫聞佛法.能起無上道心.不斷三寶。正使聲聞終身聞佛法力無畏等.永不能發無上道意。

大迦葉真大菩薩哉。聲聞眾中最為耆老。在維摩席中.隱其自在神力.而虛懷納教.自咎自責.汲引同類.令其捨小趨大。故說五無間人猶能發意而已不能。其言已切。至於根敗為喻.則以盲聾瘖啞自居.其志益可憫矣。若聞此痛切之語而不[A3]刺【CB】,剌【佛教】心入骨躍然而奮起者.不唯以根敗自居.且甘心等於無知土木之列矣。奈何哉。故結之曰。凡夫在煩惱中.卒起大心。中行獨復.一肩荷擔.續佛慧命.故於佛法有反復若二乘者。沉溺死水.終身為迷復之人.不可救藥。取譬敗根.有以哉。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普現色身.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悉為是誰。奴婢僮僕.象馬車乘.皆何所在。

因上二大士談非道即佛道煩惱即如來種.則一切色無非是佛色.一切聲無非佛聲.盲聾喑啞盡轉根本法輪.鱗甲羽毛普現色身三昧。此皆二大士自證法門.不待言而喻矣。然凡小愚蒙.不一闡揚.不知淨名活計。故普現色身菩薩看空着楔發端.請問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悉為是誰.乃至使令之人受用之物悉在何所。淨名至此.正欲將自己家風播揚一過.無人發問。普現菩薩抓着痒處.却將自己家私什物父母妻子盡情賣弄。要知皆不曾離此室。但目盲耳聾者自不聞見耳。

於是維摩詰以偈答曰。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法喜以為妻。慈悲心為女。善心誠實男。畢竟空寂舍。弟子眾塵勞。隨意之所轉。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諸度法等侶。四攝為妓女。歌詠誦法言。以此為音樂。總持之園苑。無漏法林樹。覺意淨妙華。解脫智慧果。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滿。布以七淨華。浴此無垢人。象馬五通馳。大乘以為車。調御以一心。遊於八正路。相具以嚴容。眾好飾其姿。慚愧之上服。深心為華鬘。富有七財寶。教授以滋息。如所說修行。迴向為大利。四禪為牀座。從於淨命生。多聞增智慧。以為自覺音。甘露法之食。解脫味為漿。淨心以澡浴。戒品為塗香。摧滅煩惱賊。勇健無能踰。降伏四種魔。勝旛建道場。

智有二種。權實是也。實智內證。權智外應。萬行由之而生。諸佛藉之而出。此二智者.即我父母也。若凡夫.則以無明貪愛為父母矣。人所愛者妻.菩薩喜者法.故我以法喜為妻。以慈悲故而能婉容順物拔苦與樂.故以慈悲為女。有善心能作佛事.有貞固德能辦佛事.若能如此.名克家子.故我以善心誠實為男。畢竟空寂.是淨名安身立命處。即父母妻子等皆從是舍中流出.故我以空寂為舍。塵勞魔外悉屬指呼.故滿目塵勞皆吾弟子。三十七道品法皆能助成正覺.故以道品為知識。此答父母妻子眷屬之問也。諸六度法.舉足動步不相捨離.故為伴侶。四攝牽人令入佛道.故為妓女。不以竹肉為音樂.而以法言為音樂。不以花鳥為園苑.而以總持為園苑。以念處根力為林樹。以七覺支為妙華。以三解脫為智果。以八解脫為浴池。以滅定為止水。而又布以七淨華.浴此無煩惱人。此皆我受用之物也。七淨者.謂戒淨.心淨.見淨.度疑淨.分別道淨.行斷知見淨.涅槃淨也。以五通為象馬.以大乘為車.以一心為調御.而遊於八正路.則無所不達。此即我神通遊戲之具也。三十二相為莊嚴之具.八十種好為嚴姿之物.以慚愧為嚴身之服.以深心為飾首之鬘也。此皆嚴身之具。以七財為珍寶.以教授為滋息.故利益多。七財者.謂信戒進聞捨定慧慚愧也。又能如說而行.如行而能迴向眾生.不居其功。以迴向故.即眾生之利皆為我利.故獲大利。又不止滋息而已也。據四禪為牀座.坐臥不離.此由修淨命所生。藉多聞而增智慧.造次不忘.此由自覺之所得。此皆資身之具也。甘露法之食者.什曰.諸天以種種名藥着海中.以寶山摩之.令成甘露.食之得仙.名不死藥。佛法中以涅槃為甘露食.生死永滅.是真不死藥也。解脫味為漿.解脫能止渴愛.故名漿。此充口腹之具也。古德云.堪憐舉世忘源者.只洗皮膚不洗心。故以淨心為澡浴水.而以戒品為塗身香。此淨身心之具也。已上皆是淨名自利之德。下一偈明其用此所成事業也。摧煩.惱.伏四魔.故能豎勝幢以建立道場也。什曰.外國破敵得勝則豎勝旛。故道場降魔.亦豎勝旛.以表其勝魔也。

雖知無起滅。示彼故有生。悉現諸國土。如日無不見。供養於十方。無量億如來。諸佛及已身。無有分別想。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羣生。諸有眾生類。形聲及威儀。無畏力菩薩。一時能盡現。覺知眾魔事。而示隨其行。以善方便智。隨意皆能現。或示老病死。成就諸羣生。了知如幻化。通達無有礙。或現刼盡燒。天地皆洞然。眾人有常想。照令知無常。無數億眾生。俱來請菩薩。一時到其舍。化令向佛道。經書禁咒術。工巧諸技藝。盡現行此事。饒益諸羣生。世間眾道法。悉於中出家。因以解人惑。而不墮邪見。或作日月天。梵王世界主。或時作地水。或復作風火。刼中有疾疫。現作諸藥艸。若有服之者。除病消眾毒。刼中有饑饉。現身作飲食。先救彼饑渴。却以法語人.刼中有刀兵。為之起慈悲。化彼諸眾生。令住無諍地。若有大戰陣。立之以等力。菩薩現威勢。降伏使和安。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輒往到於彼。勉濟其苦惱。一切國土中。畜生相食噉。皆現生於彼。為之作利益。示受於五欲。亦復現行禪。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火中生蓮花。是可謂希有。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或現作婬女。引諸好色者。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或為邑中主。或作商人導。國師及大臣。以祐利眾生。諸有貧窮者。現作無盡藏。因以勸導之。令發菩提心。我心憍慢者。為現大力士。消伏諸貢高。令住無上道。其有恐懼眾。居前而慰安。先施以無畏。後令發道心。或現離婬欲。為五通仙人。開導諸羣生。令住戒忍慈。見須供事者。現為作僮僕。既悅可其意。乃發以道心。隨彼之所須。得入於佛道。以善方便力。皆能給足之。如是道無量。所行無有涯。智慧無邊際。度脫無數眾。假令一切佛。於無數億刼。讚歎其功德。猶尚不能盡。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癡冥無智者。

此下廣明利生應化之事也。初偈.現身三界。於無生中示現受生。如日在空.無不明現。次一偈.供十方佛。佛身[A4]己【CB】,已【佛教】身.兩無分別。次一偈.以淨土法教化眾生。次一偈.隨類現身.利益一切。次一偈.入魔界以度魔業。次一偈.示衰相以悟眾生。次一偈.現刼火以示三界無常。次三偈.隨宜說法。先以佛法化.次以世法化。如醫方咒術工巧伎藝圖書印璽地水火風乃至占相吉凶悉善其事.即借之以引入佛道.此即五地菩薩所行佛事也。次一偈.化身為物.使人實得利益.皆八地已上菩薩德也。什曰.刼初時未有日月.亦未有眾生。幽冥處不見日月.故現作日月.令得照明也.刼初無主.故現梵王為世界主。刼初地未成.故現神力令六方風來吹水結而成地。或見人入海船欲沒時.為化作地.令得安隱。乃至須水火風者.皆能應其求也。次三偈.三災時利物。所謂疾疫世而現為藥艸。饑饉時而化作稻粱。刀兵時令住無諍。有大戰陣.立之等力.兩無勝負。復以威力降伏.令彼此安和.不生鬭諍。次二偈.現三塗身。什云.如過去世時.人無禮義.欲殘害長老。猴象及鳥.推敬長老.令人獸修善.咸相和順。如大智論說。次二偈.在五欲而行禪。欲令魔心憒亂.不得其便。此非靜亂齊旨者.孰能一之哉。永嘉云.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次一偈.為好色者現婬女以囘好色之心以好德。如婆須蜜女之類。次二偈.為無勢力者現有力貴人以祐庇之。為貧乏者現無盡藏以供給之。次二偈。為憍慢者現大力士以消其貢高。為怯弱者施無畏力以去其恐懼。次一偈為不住戒忍者現離欲而令登戒忍。次二偈.為須供事者為服役.而適可其心.引發道意。後以方便給其所須.而誘入佛道。次三偈.結嘆道無盡.行無盡.故能度無盡眾生。即一切佛讚其功德.亦無盡也。誰有聞是法而不發菩提心者乎。除不肖之闡提.及無智之愚法聲聞.不在其例。

維摩詰所說經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一經所談.無非不二法門。談不二者.所以易凡小二心耳。始以五百蓋合一蓋.是不二之發端也。弟子所述.菩薩所宣.皆云不堪問疾.與淨名闡揚不二法門也。至於淨名示疾.即無常以顯法身.是對國王長者密闡不二法門也。及與文殊談菩薩行.談觀眾生.談佛道.談如來種.皆不二法也。前雖廣明所證之法。此品特顯能入不二之人有三十二。非謂不二法門有三十二也。故以入不二法門標品。由此一品.融前諸品。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各隨所樂說之。

前來但是二大士對談不二.而未及餘菩薩。故淨名令餘菩薩說不二門.各各呈出見性成佛之旨.與人作標榜。而諸菩薩皆名實相當.各隨所證而說。所謂無邊海會.各入解脫之門。境界參差.同趣如來之會。故海慧云.如來境界無有邊.各隨解脫皆能見。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法自在者.若以生滅為生滅.即墮斷見。若以不生滅為不生滅.即墮常見。既墮斷常.則法有二相.不得自在。今了知諸法雖生而未嘗生.雖滅而未嘗滅.是則生滅即不生滅.打成一片。故能證入無生法忍.得法自在。經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諸佛現前.即是入不二法門也。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守為我執之對。我者.主宰義。我所者.即萬法也。以我為主宰。我能主宰萬法。即以萬法為我所有之物.故曰我所也。物我立.而是非生.得失起。遂成二法。若知五陰本無主宰.則我空。又知五蘊本無實法.則我所亦空。我法既空.則天地一指.萬物一馬。如是則能化我執而為德守。是名不二法也。

不眴菩薩曰。受不受為二。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無作無行。是為入不二法門。

目動為眴。受即五受。心眴則心動。心動則心必受法。心受法則生取捨。便成二法。若目不眴.則心不動。不動則心不受法。心不受法則法不可得。法不可得則心無取捨無造作無心行。是名入不二法也。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去垢去淨.不名德頂。淨垢兩忘.德之最勝。故名德頂。凡夫見垢.二乘見淨。有垢有淨.遂成二相。若見垢實性.不但垢相不可得.即淨相亦不可得。垢淨兩忘.方能隨順寂滅之相。是為入不二法也。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宿者.宿止也。若境止而心不止.不名善止。一念緣起無生.則心境皆如.是名善止。起信云。不了一法界義.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動即無明風。念則業轉現。三細分別即六粗前四相。因動念而深生取着.故有分別。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也。蓋動念如發機。分別如着物。故成二相。若心念不動.則無分別。無分別則萬法一如。故起信云.一切境界皆因妄念而有差別。若無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名不二法也。

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無相可見.斯名善眼。若見一法.則一翳在眼空花亂墜矣。一相者.猶有一也。無相者.則一相亦無也。一相雖無.而無相猶在。若以無相為無相.無相即為相。猶二也。若了知一相即是無相.而亦不住於無相.則相與無相皆入平等。是名不二。故大經云。此中無有二。亦復無有一。大智若見者。如理乃安住。無中無有二。無二亦復無。三界一切空。是則諸佛見。

妙臂菩薩曰。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

大小二乘皆能接引.是為妙臂。若定以菩薩為大心眾生二乘為劣機小見.則成二法。若觀心相本空.猶如幻化.亦何大心小心之有。是名不二。涅槃經云。譬如羣牛.同一乳道。如是三乘.同一佛性。法華經云.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若取善取不善.皆是眼中沙屑。是名為二。若善惡都不思量.直入無相際者.是名不二。故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涅槃經云。善道惡道.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罪福皆空.心無所畏.故名師子。世間罪福是二法。若達罪性不在內外中間.則知福性亦不在內外中間可得。以金剛慧決了二相.則無罪可縛.無福可解。是名入不二法。

師子意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不着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心超有漏無漏.故心亦無畏。世間所修.是善業惡業不動業.為漏。出世所修.諦緣度等.為無漏。是名為二。若能觀察世出世法.本來平等.不起漏無漏想.則不着有漏相.亦不着無漏相。是名入不二法。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以清淨慧無所礙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有無俱遣.是名淨解。有為法.即善惡五十一心數法。無為.即三無為法也。此皆百法數量中收。未超數量之外。故名為二。若超數量.則心如虛空.法界一相.以清淨慧普應一切而無所礙。是名入不二法。故大經云。於有為界.示無為法.而不滅壞有為之相。於無為界.示有為法.而不分別無為之性。大品云。離有為法無為法不可得.離無為法有為法不可得。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為入不二法門。

那羅延.大力士也。世出世法打成一片.非大力者不能。必是純鋼打就生鐵鑄成漢子.方能擔荷。世間有三。謂眾生世間器世間正覺世間。今以眾生器界為世間.而以正覺世間為出世間也。以世間出世間分作兩橛.故名為二。若能了得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則不分別是入世是出世.亦不以世間為流散而別求出世間。矣。什曰。溢.梵本作流。愚謂.正當作流.不當作溢。流散者.謂於五塵上馳流散動也。意謂不以世間馳流散動而思出世之凝寂也。以了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故。涅槃云。不流即常。又曰。不流者無盡。

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然不滅。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若分別生死涅槃為二.意則不善。了知生死涅槃同於昨夢.意斯善矣。故曰生死涅槃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生死永斷.故無生死。無生死.亦無涅槃。以空性中不着生死涅槃故。如是則不見生死為縛.涅槃為解.生死不曾生.涅槃不曾滅。是名入不二法。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以親見盡不盡相.皆是無盡.故名現見。究竟盡者.即妄見生滅法也。究竟不盡者.即自性所具智慧光明不生滅法也。若以盡為盡.則以不盡為不盡。是名二法。若以盡不盡法皆是無盡者.以無盡相即是空相故。既總入一空.則無盡不盡相。是名不二。故大經云。一切凡夫行.莫不速歸盡.其性如虛空.是故無有盡。智者說無盡.此亦無所說.自性無盡故.得有難思盡。

普守菩薩曰。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前空我我所為德守。此空我無我為普守。凡夫有我。二乘無我。是為二法。今見我實性。我尚不可得.况無我而可得耶。由無我無我.是名入不二法。涅槃云。我與無我.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明與無明皆是性天之電影.故名電天。明即智慧。無明即癡惑。是名為二。令觀無明實性即是智慧性。若取智慧為智慧.則智慧亦成無明矣。若不取智慧.即智慧尚不可得.况無明乎。如是則超一切數量.而明與無明平等無二。是名入不二法。涅槃云。無明因緣諸行.凡夫分別.生二法想。明與無明.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識性自空。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色即是空.智所喜見。若色滅空.智者不喜。故色與空為二者.小乘計從空生色.故色滅空現。若觀色性本空.不待色滅而後空.乃至識性本空.不待識滅而後空者.是名入不二法。涅槃云。五陰和合.稱名某甲。凡夫眾生.墮其所稱.是名世諦。解陰無有某甲名字.離陰亦無某甲名字.出世之人.如其性相而能知之.名第一義諦。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為二。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後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了達四大種性與空種性本無差別.故名明見。四大種與空大種為二。外道二乘皆執空大種生四大.故空色成兩。若知四大種性即是空種性.以三際求之皆不可得.則無能生之空大.亦無所生之四大。是名入不二法。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根塵不取.皆由轉意識為妙觀察智。故不起分別.名為善意。蓋二乘以根塵為二法。不知相見二分皆從業識自證分中流出.本非二物。若見眼性.則眼根對色不生分別.當下寂滅。若見意性.則意根對法塵不起三毒.當下寂滅。若能安住寂滅性中.是名入不二法。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囘向一切智為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囘六度向一切智.則功德無量.故名無盡。蓋六度是因.一切智是果。以囘因向果.故成二法。若觀因性即果性.是則因該果.果徹因源.是名入不二法。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則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以達三門即一.一門即三.故名深慧。空無相無作.即三解脫門。空.即虛空無為。離一切色心諸法障礙.所顯真理.名虛空無為。無相.即擇滅無為。由無漏智而起簡擇.滅諸障染.所顯真理。無作.即非擇滅無為。有法不由擇力起無漏智簡擇而本性淨.即自性清淨涅槃。以真如本性離諸障染.不由起智斷惑.本體淨故。三門雖異.俱是無心意識得名。若能以一解脫入三解脫者.是名入不二法。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眾。是三寶皆無為相.與虛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六根一動.則對境不覺與境相鬭.便成二法。若能反流旋一.六用不行.塵既不緣.根無所偶.則六根自寂.故名寂根。三寶有二.謂別相同體。別相者.謂佛法僧各各相別故。一佛寶。謂佛初於菩提樹下成正覺.現丈六身。說華嚴時.現千丈盧舍那身。是為佛寶。二法寶。謂五時所說大小經律論藏為法寶。三僧寶。謂稟佛教法.修因得果.即聲聞緣覺菩薩.是僧寶。同體者.名雖有三.體即是一.故名同體。謂性體靈覺.照了諸法非空非有.名佛寶。法性寂滅.而恆沙性德皆可軌持.名法寶。恆沙妙德.性相不二.理事和合.名僧寶。若以別相觀.則三寶是二。以同體觀.則覺性即法.法即是僧.與虛空等。則觸目皆寶.本是有二。是名入不二法。故云.知法名為佛.知離名為法.知無名為僧.是名為徧行。

心無礙菩薩曰。身身滅為二。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觀生死有二.則心有隔礙。若觀生即是死.則心無隔礙。故名心無礙也。身身滅為二。身即是生。身滅即是死。若以生為生.必以死為死。是名二法。若見身之實相.則不見有身生.亦不見有身滅。則視生為附贅懸疣.而死為決疣潰癰。則能齊生死.而死生驚懼不入乎胸中。是名入不二法。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善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知三業皆空.無有作相.是名上善。身口意三為二者.謂身口意各造種種業名之為二。若知三業緣生.本無自性.悉無作者。唯是無作.故能隨緣造種種業。若能了作相即是無作.是名入不二法。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則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三行不起是真福田。福行即欲界善業。罪行即欲界惡業。不動行即上二界業。三行各別.是名為二。若見三行實性本無一物.尚無不動.何况罪福。若知罪福皆空.本無所住.是名入不二法。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不以我相莊嚴自身.而以實相因華莊嚴佛土.是名華嚴。從我起彼.是名二法。所謂一生二也。若見我實相.則不起彼我二見。若不住彼我二見.則不起分別。以不起分別故.嗒焉喪耦。能喪耦者.必能喪我。能喪我者.則能泯是非.融大小.齊壽夭。是名入不二法。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則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若有所得.名世間藏。以無所得.是名德藏。有所得相為二者.如眼為能取.則色為所取。耳為能取.則聲為所取。以有取.必有捨。是名為二。若心不取.則眼無所得.乃至意亦無所得。無得則無捨。以無取捨.是名入不二法。

月上菩薩曰。暗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則無有二。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定.無暗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明暗俱亡.真月始露。所謂靈光獨耀.逈脫根塵。故名月上也。明暗是兩頭語。若以暗為暗.則以明為明。是名為二。若無暗無明.則無有二。喻如入滅定人.六根盡廢.心想俱銷.雖經晝夜.不覺晦明之異。若使靈光獨耀.則亘古徹今.通晝貫夜。豈明暗所能易哉。故楞嚴云。見明之時.見非是明。見暗之時.見非是暗。於明暗中入平等性者.是名入不二法。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森羅萬象.一法所印.名寶印手。樂涅槃厭生死為二。若見法性.則不樂涅槃.亦不厭生死。所以者何。若法性中真有世間之可縛.則有涅槃之可解。今法性本來未曾受縛.其誰求解。既知法性本無縛解.何從而起欣厭之心哉。以無縛無解無欣無厭.是名入不二法。

珠頂王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輪王髻中珠名曰頂珠。由不分別邪正.心珠瑩然.無處不照故。正道即八正。邪道即八邪。若以正為正.必以邪為邪。故正人指邪為邪.邪人亦指正人為邪。此皆各守一偏.不住正道.故各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名之為二。若能住正道.坦夷其度.則不分別是邪是正.便便蕩蕩.無入而不自得.是名入不二法。

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况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由不分別實不實法.是名樂實。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實即實際理地。不實即虛妄事相。若以事相為麤.以實相為妙.是名為二。若以慧眼實見諸法本來空寂者.尚不見有實相.何况虛妄不實之法乎。所以不用肉眼必用慧眼照矚者.以實相非肉眼所見.是慧眼所照之境。而此慧眼無見而無所不見。是名入不二法。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師利言。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

前諸菩薩.各將自證法門一一呈出。如融瓶盤釵釧為一金.合酥酪醍醐為一味。大經云。一切法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是也。然諸菩薩各呈見處.而復請益文殊。亦以求文殊之智眼決擇也。梵語文殊.此云妙智。以能離言語相.離文字相故。斷之曰.若論諸菩薩見處.皆未忘說路.猶在意言境內。如我所見.以一切法離言說相.離心緣相.離名字相故。不可說.不可示.不可識.無問無答.絕言絕思.是名入不二法。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言語.是真入不二法門。

文殊既呈見處。復問維摩。我等各說已竟。而仁者亦當說此。昔洞山云。學者雖多無一悟.過在尋他舌頭路。欲得忘言泯蹤跡.努力殷勤空裏步。故淨名默然無言.孤逈逈.峭巍巍.直將一座須彌山子.頓在諸人面前。使人攀仰不得.擬議不得。不獨將三十二菩薩舌頭一時坐斷。即三世諸佛.到此口挂壁上.形容一字不得。此淨名所以善說不二法門.而文殊攸讚。雖然如是.若向默然處垛根.則墮默照邪禪.却又萬里崖州也。故石頭云。言語動用沒交涉。藥山云。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又云。語是誑。寂是謗。語默向上有路在。故知若入此門.語默皆是。不入此門.語默皆非也。此即世尊拈花妙旨。在方等會中.已被此老微露風骨矣。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聞無生法.得無生忍。所謂知行並進也。德頂云。見垢實性.則無淨相。師子云。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那羅延云。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善意云。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普守云。見我實性者.不可起二。電天曰。無明實性.即是明。喜見曰。色性自空.非色滅空。明相曰。四種性.即空種性。妙意曰。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此皆指眾生日用性體言也。但眾生迷此性體不用.而用情。總皆墮於情識。率情而不率性故隨喜怒哀樂流轉。而中行獨復之大道.皆為藜藋鼪鼷之徑。此諸菩薩深慈厚德.不得已而互陳.以為後人標幟。亦知吾佛家常飲食.無非木札羹鐵酸餡。何必羨雲門餅而傲金牛之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