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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止觀述記 卷15

(辛)二合辨。又三。(壬)初約一心辨。二約依他辨。三釋六識疑。今初。

更有一義以明三性。就心體平等,名真實性。心體為染淨所繫,依隨染淨二法,名依他性,所現虛相果報。名分別性。

此中所明三性之義。與前總明別明者,義各有取。即各具深意。茲為一一對舉互明,方見大師微旨。前總明中。真實性,單約出障淨德說。依他性,則約真妄和合之當體說。分別性,單約妄想分別說。此明循流溯源,返妄即可證真之義也。今則真實性,約平等心體說。依他性,約體為染淨所繫說。分別性,約所現者說。此明聖凡平等,染淨皆唯心現之義也。又前別明中。真實性,約淨垢差別說。依他性,約依熏顯現說。分別性,約對緣施化,及分別妄執等事用說。今說真實性,則以平等收差別。說依他性,則體既為其所繫,安得不隨。既隨故依熏顯現矣。以明心體平等,非覺非不覺,更何所繫也。說分別性,則無論淨穢所現,皆是虛相,體性非有。以明本自不生,今即無滅,唯是一心,體無分別也。總之,前別明中,欲顯聖凡之德業用殊。故多據差別事義而論。今合辨中,欲明平等之究竟覺體。故深原真如實性為言耳。又初約循流溯源,總談三性者。為示凡夫以入手處也。知所入手矣。便須明了聖凡差別所由。故次別明三性,多就聖凡德業,差別境界而言。此義既明。更當由差別入平等,方歸究竟。故今復合辨三性,以明泯相顯性,融用入體之義。如此前後淺深,次第而進。大師之循循善誘。苦心若揭矣。

(壬)二約依他辨。

又復更有一義。就依他性中,即分別為三性。一者淨分,謂在染之真。即名真實性。二者不淨分,謂染法習氣種子,及虛相果報。即是分別性。二性和合無二,即是依他性也。

前總明三性中曰:在障之真,與染和合,名為阿梨耶識。此即是依他性。今謂在障之真,乃是淨分。即可名為真實性。無明染法,乃不淨分。而凡夫之虛相果報,皆由染法習氣種子而生。故即此便是分別性。至淨染和合無二,即依他性,其義易知。總之,三自性唯是一心。本來非一非三,即三即一。故可作種種釋。又此中所明,乃專約凡夫而言。因凡夫無明不覺,常住真心久已成為阿梨耶識。故一切眾生,無不在依他性中。其三自性,祇能就依他性中辨之。以明若不知循流溯源,即不能超凡入聖,證入常住真心。則亦終為在障有垢之凡夫已矣。此大師更出此義之深旨也。

(壬)三釋六識疑。

問曰:似識妄分別時,為是意識總能分別六塵,為六識各各自分別一塵。答曰:五識見塵時,各與意識俱時而起。如眼識見似色時,即是一意識俱時分別妄執也。餘識亦如是。是故意識總能分別妄執六塵。五識但能得五塵,不生分別妄執。問曰:妄執五塵為實者,為是五意識。為是第六意識。答曰:大乘中不明五意識與第六別。但能分別者,悉名意識。

上來自破大乘人執。至此已顯明八七六識中,以第六意識力用最大。故修行須從意識入手。唯意識與前五識,力用若何?尚未詳言。因更出此文以明之。問意以似識二字,本兼前五識而言。然則似識妄分別時,為是意識總能分別六塵耶?為意識與前五識,各自分別一塵耶?釋之曰:五識對塵之時,各與意識俱時而起。如眼識見似色時,但能見之而已。若其分別妄執,乃是同時俱起之意識作用。推之耳鼻舌身等識,可以例知。是故前五識,但能得五塵耳。惟意識總能分別六塵,妄執六塵也。得者。謂眼則見色,耳則聞聲,各各相得,不錯謬也。茲約現比非三量之義,詳明其功能大小。須知前五識祇具現量。故但有自性分別,而無隨念計度之能。意識則通於三量。方能隨念計度,分別妄執。現量者。對所緣境,顯現量知。謂不加計度,便能識別也。如到眼便識得是色。入耳便識得是聲。初不隨念計度,所謂自性分別是也。至於黃乎?白乎?鐘聲乎?鼓聲乎?此已入於比量,而非現量。即為意識計度分別之力。非眼識耳識所能成辦矣。比量者。於不顯現之境,比例量度,而能正知。如以此例知彼。以前例知今。譬如見煙,例知有火是也。非量者。即是似現量,似比量。何謂似現量?如見泥團,即作泥團解。不知乃是眾塵和合之假法。非真現量也。何謂似比量?如見霧妄謂是煙,邪證有火。此皆錯亂分別,故曰非量。比量是意識之功。非量為意識之過。今用意識修行,乃用其比量正知,治其非量邪解。俾隨順證入淨心之現量耳。他如執虛境為實有,以及夢中境緣,醒時散亂心,皆為意識非量。看經聞法而得正解,則是比量。邪見妄解,便成非量。若作觀時,了了明明。及定中所緣之境,境與心應。皆意識之現量也。譬如修淨土者,定中得見彌陀。是為心境相應,即是現量。若不相應,非現量也。至於七識,祇有非我執我之非量。八識與前五識同,祇有現量。上來所說現比非三量,乃六根門頭尋常日用者。不可不辨明其功用,故詳為分晰言之。次一番問答,是明大乘但立同時意識。不同小乘立五意識。五意識者。因小乘不知意識與前五識同時俱起。故計為前五識不但識現量境,亦識比量境。謂如眼見前塵之煙,此屬現量。名為眼識。而見煙比知有火,此屬比量。名為眼意識。若煙境已謝,緣念仍存。所謂緣念法塵中落謝影子者,乃屬於第六意識。餘耳鼻舌身等,類此可知。此小乘所立之義也。大乘立義,無此差別。但能分別前塵者。不論現塵,及落謝塵,皆屬第六意識作用。故悉名意識,不別立五意識之名。總之,意識通於三量,力用最大。故能作生死。能作涅槃。所以必須從意識著手進修者,此耳。

(己)三結。

上來是明第二止觀所觀境界竟。

結第二大科明止觀境界已竟。

(戊)第三大科,明止觀體狀。分三。(己)初總標。二別解。三總結。今初。

次明第三止觀體狀。就中復有二番明義。一就染濁三性,以明止觀體狀。二就清淨三性,以明止觀體狀。

上來五番建立中。初明止觀依止,令行人先悟自心。然後依止修行,乃克成就。何以故?自性清淨心,為一切法之根本故。二明止觀境界。復開一心為三自性,又開三自性為淨染二種,以為所觀之境。何以故?若不定境,無從修心故。然此兩番,皆是理解。今第三番明止觀體狀,正屬行門。即的示吾人以修止觀之方法也。體狀即是行相。示以止觀行相,令行人依為模範故。上明境界,正為修行。彼既開染淨二種,故今亦有二番明義。此兩種修法。或隨修一種,或同時兼修,或先後修,皆得。今因文便先說染,後說淨耳。且以明凡夫雖已迷真成妄,而返妄即可證真矣。

(己)二別解。即為二。(庚)初約染濁三性。二約清淨三性。初中三。(辛)初分科。二各釋。三通簡。今初。

初就染濁三性中,復作三門分別。一依分別性以明。二約依他性以顯。三對真實性以示。

此中三門分科,乃循流溯源之一定次第。蓋修分別性,正為入依他性之方便。修依他性,正為入真實性之方便。真實性者,即自性清淨心是也。實為止觀依止之地。但自無明不覺,此性已與染分和合,成為依他。而依他。正由妄想分別而有。故必先從分別性,斬關而入。步步深進。乃能達到真實性究竟依止之地。所謂挽弓當挽強。擒賊先擒王也。修分別性,如宗下本分功夫。修依他性,如宗下重關功夫。修真實性時,即宗下所謂破末後牢關也。

(辛)二各釋。即為三。(壬)初約分別性。二約依他性。三約真實性。初中二。(癸)初從觀入止。二從止復觀。初又二。(子)初明觀。二明止。今初。

對分別性以明止觀體狀者,先從觀入止。所言觀者,當觀五陰及外六塵。隨一一法,悉作是念。我今所見此法,謂為實有形質堅礙,本來如是者。但是意識有果時無明故,不知此法是虛。以不知法是虛故,即起妄想,執以為實。是故今時意裏,確然將作實事。復當念言。無始已來,由執實故,於一切境界起貪瞋癡。造種種業。招生感死,莫能自出。作此解者,即名觀門。

觀者,即止之觀。止者,即觀之止。言有次第,修無先後。然若鈍根人不能止觀並運者,即無妨先觀後止。須知修觀,正為入止之方便。故曰從觀入止。若單修觀不修止。則妄念不息,何能了生死乎?此中觀法,可分為二。先觀諸法是虛。次觀執實之過。然言有前後,意則一貫。蓋以不知是虛,所以執實。以執實故,造業招苦。是故欲出生死之苦,便當知境是虛。昔我世尊,在鹿苑說法,先明苦諦。以凡夫不知畏因,猶知畏果。若知得內身外塵,無常苦果。則既明苦諦,方能修道諦,斷集諦也。今初修觀門,剋從五陰六塵入手者,正是此意。觀,謂體察審究。內而五陰根身,外而六塵器界,即是凡夫依正二報。向依正果報上,體究其無非虛幻,及因從何來。便是修觀。隨一一法者。謂於五陰六塵等法中,不必普觀。亦不限定何種。隨拈一法,皆當作如是觀念。我今所見,至莫能自出,五行文。即其所作之觀念也。此法二字,即指五陰六塵。堅謂不融。礙謂不通。因其對於所見之法,謂為實是有形有質。所以為所障礙,不能融通。本來如是者。既不知諸法皆由因緣和合而生,緣散即滅,故謂為本來如是。此正凡夫通病。所以執為實有者,即由於此。果時無明,即迷境無明。由有迷境無明,故妄執為本來如是。而此迷境無明,正由意識妄想分別而有。故曰但是意識有也。初下手時,便擒住罪魁。從此層層推究入去,以窮其根。然知是罪魁,而審究之者,亦意識也。俗語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又云:將功贖過。正堪為喻。須知迷悟之機至捷,只在當人一轉念間耳。即起妄想執以為實者。執實二字,即其妄想。謂以有迷境之無明故,不知諸法是虛,便起執實之妄想。由是從迷入迷。所以無始至今,意中確然認彼諸法以為實事。作此觀念時,即復推窮其害,而作念言。我今流轉生死,莫能自出者無他。由於造種種業故。何以造業?由有貪瞋癡故。何以起此三毒?由無始以來,對一切境,妄想分別執為實有故。然則若知五陰六塵等境界,是緣生法,虛幻無常。便不致因順境起貪。因逆境起瞋。即不順不逆之境,亦不致執實而成癡。既三毒不起,便不造業。既不為業力牽繫,豈不超然於生死之外哉!若能如此觀念解悟,正是慧心所相應品。乃入道之初門也。故曰作此解者,即名觀門。

(子)二明止。

作此觀已。復作此念。我今既知由無明妄想,非實謂實,故流轉生死。今復云何,仍欲信此癡妄之心。是故違之。強觀諸法唯是心相,虛狀無實。猶如小兒愛鏡中像,謂是實人。然此鏡像,體性無實。但由小兒心自謂實。謂實之時,即無實也。我今亦爾。以迷妄故,非實謂實。設使意裏確然執為實時,即是無實。猶如想心所見境界無有實事也。復當觀此能觀之心,亦無實念。但以癡妄,謂有實念。道理即無實也。如是次第,以後念破前念。猶如夢中所有憶念思量之心,無有實念也。作此解故,執心止息。即名從觀入止也。

作此觀已。復作此念。前一此字指上文。次一此字指下文。謂既已如上作觀,即復進而深究之,破其妄想也。須知所謂修止者,并非遏捺念頭,令同木石。乃是返觀內照,正念分明。勝解現前,當體自寂。試觀當文。復作此念,今復云何,以及強觀,復觀云云,皆是明其觀智。即結之曰,作此解故,執心止息。可見執心之息,其故全由於解性增明。不關遏捺矣。修行人往往不明此理,輒謂念頭按不住。不知按捺之念,正是妄念。以妄抑妄,重更益動。譬如以石壓草,依然潛滋暗長,側出旁生。前破大乘人執中。謂繫心不念者,生滅常流,無明妄想未遣一毫。雖勝彼攀緣五欲,而不能成就出世之道。大師垂誡,深切著明如此。行人宜引為鑑戒也。此中觀法,亦具兩重。初觀執實之心,全是癡妄。次觀能觀之心,亦復非實。一層深進一層。乃的示行人以破妄方法。聞此方法,便應收視反聽。次第向自己意裏,切實體驗。切實用功。方得真實受用。初中,我今既知至流轉生死,牒上觀門。今復云何下,起今觀門。癡妄即指非實謂實。向由癡妄之心,故謂為實。今既知是非實,奈何復信。違者背塵之意。謂與癡妄遠離也。若雖不信,而仍隨逐不捨,亦終於癡妄已矣。是故必應違之。強觀二字尤喫緊。此心自無始來,久成癡妄,習氣甚厚,談何容易,說離便離。故初修道者,必應立定脚跟。堅決心志。勉力用功。方能熟處轉生。生處轉熟。是故強觀二字,正是離妄背塵之妙法。云何強觀?即觀一切法唯是心相是也。此是大小乘判別處。小乘人雖觀諸法無實,而不知心外無法。大乘人則知五陰六塵諸法,皆一心所現之相,所以唯虛無實。此大乘止觀,所以必依止淨心而修也。今謂隨一一法,皆抱定唯是心相四字,返觀內照。不為境奪。是之謂強觀。猶如小兒下,舉喻。我今亦爾下法合。小兒謂鏡像是實人,喻迷人謂心相是實境。鏡像無實,喻心相無實。小兒心自謂實,喻迷人意執為實。不知謂實之時,當體即空。本非實也。何以故?唯是心相故。心相乃由心想而成。其所見境界豈有實事。如此推勘領悟,執為實境之心便息。次復當觀能觀之心,亦無實念者。當知今方在分別性中修。則能觀之心,正是第六識心。若不空之。將謂此一念心,能知諸法是虛。然則此念應是實矣。便仍在分別中轉。仍是執心。執心不息,何能進修依他性觀耶?故復當觀此能觀之心,念亦無實。蓋以道理論之,正是第六識虛妄分別。豈得謂實。若謂為實,又成癡妄矣。如此勘悟,執為實念之心便息。如是次第,先以觀念心相,遣其執境。繼以念亦無實,遣其執念。是為以後念破前念。蓋謂觀念功深,展轉增勝。則後後之解悟,次第成就時。前前之執心,乃不復現起。非謂以後念,逐及前念而破之也。何則?後念起時,前念已滅。不相逐及,云何相破。須得其旨,不可誤會。此中兩重觀照功夫。即《圓覺經》,應當遠離一切幻化虛妄境界,心如幻者亦復遠離之意。因無明未滅,如夢未覺。所有憶念思量,無非幻妄。故應重重勘破,離而又離也。當文一則曰違。再則曰破。違破二字,實止妄之慧劍。所以運此慧劍者,實由重重觀照之功。故結云,作此解故,執心止息,即名從觀入止。由此可知。所謂止者,非止其念。但去其執,即名入止耳。所謂但除其病而不除法是也。問:觀止二行,皆須作種種觀念。何為一云修觀。一云修止?答:就緣起上觀照,名為修觀。就解脫上觀照。即名修止也。

(癸)二從止復觀。

復以知諸法無實故。反觀本自謂為實時,但是無明妄想。即名從止起觀。若從此止,徑入依他性觀者。即名從止入觀。

從止起觀者。是於執心止息之後,反觀未息以前。以明不堪回首也。既不為止行所沒,故謂之起。從止入觀者。執實之心既息,即修依他性觀。以明更求深造也。以其觀慧又進一層,故謂之入。曰徑入者。徑者,直捷之意。蓋前之止門成就,即入後之觀門,更無異法。(如下斷得中所明。)故曰徑入。但少有別義者。止門,是明其遣除執情。觀門,是明其深入觀照也。凡言從止復觀處,類此可知。

(壬)二約依他性。分二。(癸)初從觀入止。二從止復觀。初又二。(子)初明觀。二明止。今初。

次明依他性中止觀體狀者,亦先從觀入止。所言觀者。謂因前分別性中止行,知法無實故。此中即解一切五陰六塵,隨一一法,悉皆心作。但有虛相。猶如想心所見,似有境界,其體是虛。作此解者,即名為觀。

依他性中修止觀,亦與前同。須先修觀,以為入止方便。此中即解者。謂上止行中,解知諸法唯是心相,虛狀無實。今即於此義中,更加研窮也。五陰六塵,即八識之相分。故曰悉皆心作,但有虛相。譬如以假想心,見有境界。其境當體是虛。故曰似有境界,其體是虛。此中文相,雖多與上止行中相同。然立義有別者。上乃就心相想心等義,解得諸法若不妄想分別,則本非實有。故成為分別性止門。今即就心作想心等義,更解得諸法悉皆心依熏現而有,則不無虛相。故成為依他性觀門也。故結之曰:作此解者即名為觀。

(子)二明止。

作此觀已。復作是念。此等虛法,但以無明妄想,妄業熏心故,心似所熏之法顯現。猶如熱病因緣,眼中自現空華。然此華體相,有即非有。不生不滅。我今所見虛法,亦復如是。唯一心所現,有即非有。本自無生,今即無滅。如是緣心遣心。知相本無故。虛相之執即滅。即名從觀入止。

作此觀已。復作是念者謂既知不無虛相矣。然若執有虛相,還成心病。即復更加推究,此等似有虛相之法,何自而有耶?則知但以無明妄想熏心之故,心中似有所熏之法顯現耳。妄業,即是無明妄想。猶如下舉喻。我今下法合。熱病因緣喻妄熏因緣。眼現空華,喻心現虛相。空華有即非有,不生不滅。喻虛相有即非有,本無生滅。須知謂有虛相,便是相異於心。還成妄想。還有所執。必當遣之。今既觀知虛相之法,由於妄熏顯現。有即非有。如是念念緣心,以遣謂有虛相之心。則能了知心中本來無相。知相本無故,虛相之執即滅。以執滅故,即名從觀入止。蕅益大師曰:前分別性中明止,但滅執實之心。今並止其謂有虛相之心。故得為真如觀作方便也。

(癸)二從止復觀。

既知諸法有即非有。而復知不妨非有而有,似有顯現。即名從止起觀。若從此止行,徑入真實性觀者。此即名從止入觀也。

前止行中,解知有即非有,以滅虛相之執。今復反觀非有而有,是猶局於依他性觀門。故名從止起觀。不妨者,明其色不異空也。從止入觀,其義可知。

(壬)三約真實性。有四重。(癸)初一重,從觀入止,明無性性。第二重,從觀入止,明無真性。第三重止觀,明根本真如三昧。第四重止觀,明雙現前。今初。

次明第三真實性中止觀體狀者,亦先從觀入止。所言觀者。因前依他性中止行,知一切法有即非有故。所以此中即知一切法本來唯心,心外無法。復作是念。既言心外無法,唯有一心。此心之相,何者是也。為無前二性故,即將此無以為心耶?為異彼無外,別有淨心耶?作此念時,即名為觀。即復念言。無是無法。對有而生。有尚本來不有,何有無法以為淨心。又復無法為四句攝。淨心即離四句。何得以此無法為淨心也。作此念時,執無之心即滅。則名為止。

此真實性,即自性清淨心。乃是吾人本來面目。但自無始以來,被無明習氣,重重障蔽,不能得見。須仗自心中一點慧性,依照經教所說之義理方法,反向本性上觀照。為之重重研窮,重重除遣。當知語言文字,是敲門瓦。本具慧性,是用瓦敲門之人。必將障蔽之門,重重敲開,方能到得屋裏。是故上來分別性,是第一重門。依他性是第二重門。已經逐一研窮,逐一除遣敲破重關。今到最後第三重門矣。亦須依照前法,先加研窮。後復除遣。破此牢關,便覿自家本來面目。然則何法研窮乎?即將前依他性止行中,唯心所現,有即非有話頭。重復提起。蓋既知唯心所現,此中即是知得心外無法。今即就此義,復進一步以研窮之。曰:既言心外無法,唯有一心。然則此心之相,何者是耶?如此研窮之時,須有方法。下文為無前二性故,至即名為觀兩行文。即示吾人研窮之方法也。前二性即指分別依他。前修分別性時。知得諸法本來無實,遣去執實之念。是分別性空也。次修依他性時。知得虛法有即非有,遣去虛相之執。是依他性空也。二性俱空,故皆云無也。異彼句,猶言淨心離彼二空之外別有異體。即此加以研窮曰:今即將此二性之無,以為淨心耶?抑離彼二無,別有淨心耶?立此二義以為觀照即名為觀。大眾勿遽看下文,且照此方法,先向自心上研究。淨心果為即此二無便是。離彼二無別有。須知看經聞法,必當句句用以內照。銷歸自性,方得受用。不然,雖明得教義,仍是文字相耳,於本分上,毫無交涉。(良久,鳴尺一下云。)若未薦得,且聽當文。即復念言者。念言便是研窮。須知淨心不著纖塵。纔有所著,心即非淨。今既分別即無為是乎,離無別有乎,便有所著。便是妄想。即須復加研窮,而掃除之。故曰即復念言也。又文中屢言復當念言,復作此念,以及即復,又復等等。皆是指示用功不得少有間斷。必應步步緊追,不到家不止。凡此皆用功人模範也。極應著眼。是故即復念言,所謂無者,乃是以無為法。夫無之為法,對有而生。有法尚且本無,無法復云何有。然則何得有此無法,以為淨心耶?此明無法本不有也。又復下更加深窮。蓋說有說無,說亦有亦無。說非有非無,為四句法。今言無法,即攝四句。而淨心體絕對待,離彼四句。然則何得以此無法為淨心耶?此明一言及無,已非淨心也。如此解知,便將即無為心之執,遣除。(其異無別有句,下第二重止觀中遣之。)故曰作此念時,執無之心即滅,滅則名為止矣。問:科目中云,明無性性。其義云何?答:下通簡中立有無性性、無無性、無真性三名。而此科所明之義,即是無性性。無性性者。上性字指偏空。下性字指真實。謂空其偏空之性,乃真實性也。蓋分別依他,情執既空,本是真實。但因其有將二無以為心之執,是偏空矣。故以圓離四句遣之,以明無性性。又既遣執無,便可名為無無性。謂無其執無,乃真實性也。然雖不執無,亦不可謂別有一特異之淨心。今因其有異無別有之執。故下第二重止觀中,復以淨心何有異法可緣可念遣之。異執既遣,便可名為無真性。謂即彼二性,便是真實。並無別有之真實性也。又復無真性,即是下通簡中除真實性之意。既除橫執之真,自無偏空之病。故下文曰:除真實性,入無性性也。總之,立此三名,但為展轉除遣執情。以明淨心本絕對待。不可緣念。稍有情見,便非淨心。須知真實性是體。依他性是相。分別性是用。體相用三大,從來不離。今謂無彼二性以為真實,是但有體而無相用矣。又謂異彼無外別有真實,是體相用三大隔別不融矣。豈是平等無礙之真如實性乎?故必遣之又遣。妄情遣盡,然後三性圓彰。則非即非離,當下便見真實性矣。茲為撮舉要義於此,俾入後易於領會。

(癸)第二重從觀入止,明無真性。

又從此止更入觀門,觀於淨心。作如是念。二性之無既非是心者,更有何法以為淨心。又復此心為可見耶?為不可見耶?為可念耶?為不可念耶?作此分別時,即名為觀。即復念言。心外無法,何有能見此心者。何有能念此心者。若更緣念此心,即成境界。即有能緣所緣。即是心外有智,能觀此心。何名為如。又復我覓心之心,體唯是淨心。何有異法,可緣可念也。但以妄想習氣故,自生分別。分別之相,有即非有。體唯淨心,又復設使分別。即知正是淨心分別也。喻如眼見空華。聞言華是眼作,有即非有,唯有自眼。聞此語已。知華本無,不著於華。反更開眼,自覓己眼,竟不能見。復謂種種眼根,是己家眼。何以故?以不知能覓之眼。即是所覓眼故。若能知華本無,眼外無法。唯有自眼,不須更覓於眼者,即不以眼覓眼。行者亦爾。聞言心外無法,唯有一心故。即使不念外法,但以妄想習氣故,更生分別,覓於淨心。是故當知能覓淨心者,即是淨心。設使應生分別,亦即是淨心。而淨心之體,常無分別。作此解者,名為隨順真如。亦得名為止門。

從止更觀者,明不可執前止行為究竟也。前止行中,執無之心既滅,是第三重門已開。故曰更入觀門。既入觀心之門,故曰觀於淨心。以明不同向之在於門外,皆非實相觀也。然雖入門裏,得見佛性,猶不了了。乃至等覺菩薩,見於佛性,猶如隔羅望月。故入得門來,更須如理研窮。復加除遣。連影子也都遣盡。如剝芭蕉,剝至心尚要剝。直剝到無可剝處。方為究竟也。此中分作五層研窮,愈研愈細。初作如是念曰:二性之無,既非是心。異彼無外,更有何法以為淨心。此在一毫端上,研究入去也。又復追進一步曰:此異無別有之心。為可見為不可見。為可念為不可念。作此微細分別,即名為觀。然既作此分別,可知尚未親見本來面目。若已見得,便不如是分別。(鳴尺一下云。)大眾,提起精神。莫隨我語言轉。各向自心上,觀察觀察。這個作如是分別的,是個甚麼。(良久,復鳴尺一下云。)纔說分別,又早千里萬里去了也。即復念言下,更加研窮。愈入愈深。逼拶到無可轉身處,則通體放下矣。所謂到得水窮山盡處,回頭便見好光陰也。即復念言。既云可見可念,必有能見能念。然而心外無法,何有能見此心者。能念此心者。或曰:淨心乃是不可見,不可念者耳。大眾以為何如?當知必謂不可見不可念者,是汝淨心。又早執無了也。然則可見可念者,是淨心乎?當知若有能緣念此心者,此心便成所緣之境。且即於所緣之心外,復有能緣之智。而此淨心,本無能所。境智一如。今則能所歷然,何名為如。即非淨心也。又進一步推究之曰:若心無能所者。可知我今求覓淨心之心,其體便是淨心。然則何有異法,可為緣念乎?而我不知,自生分別。便是妄想習氣未除。當知即此妄想分別,本是心現。體唯淨心。故彼分別之相,有即非有。又復直窮到底曰:既分別相,體是淨心者。可知設使分別,便是淨心自作分別。是故此心,本來清淨耳。其不淨者,正由分別。所謂狂心不歇,歇即菩提。然則向來種種分別,豈非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乎?《楞嚴經》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學人須向這裏參入。則一日千里,自有好消息也。喻如下舉喻。行者下法合。眼喻淨心。華喻諸法。眼不著空華,喻心不念諸法。張眼覓眼,不知能覓即是所覓。喻心分別心,不知分別即是淨心。唯有自眼,不須更覓。喻唯一淨心,不須分別。當知心既不著諸法,則實境虛相,二執並銷。分別依他,已成淨心。何必以心覓心,自生分別。夫清淨心體,不染點塵,豈有分別。微有妄想分別,便是無明。非淨心矣。如此解悟,名為隨順真如。蓋觀行到此,粗垢已脫。故名隨順。以其了知心體本寂,不作分別。則執異之心已息。故名隨順真如也。此是滅異執以明止。不同前之止行,是止其執無。故曰亦得名為止門。須知妄想分別。是無量劫來,生死根本。必須依照經教,痛下功夫。久久熏習,逐漸除遣。凡對遇境緣時,尤當提起正念,返觀內照。知一切法,皆是自心所作。心若清淨,一切清淨。如是緣於正念,遣其妄情。無明垢障,方能漸薄。若但明得書中義理,便謂已見淨心。不知所見者,乃書本上的淨心。非自己的淨心也。甚或將全妄即真等語言,讀得熟溜。說得暢快。以為我不執著。我無分別。不知攀緣紛動,剎那不停。終日為境緣所轉而不自知。方且全真成妄,何云全妄皆真耶?墮戲論謗,大不可也。

(癸)第三重止觀,明根本真如三昧。

久久修習。無明妄想習氣盡故,念即自息。名證真如。亦無異法來證,但如息波入水。即名此真如,為大寂靜止門。復以發心已來觀門方便,及以悲願熏習力故。即於定中,興起大用。或從定起若念,若見,若心,若境,種種差別。即是真如用義也。此名從止起觀。

上來修分別依他,及真實性中第一重止觀,皆觀行位也。迨入第二重止門,息心達本,名為隨順真如。是相似位也。今則由相似而入分證位矣。自位登初住以後,無明分分破,位次分分進,歷盡四十一位。故曰久久熏習。直至金剛後心,無明妄想習氣永盡,念即自息。名為體證真如。即究竟覺果也。體證者,謂無異法來證。既無理外之智,能證於理。亦無智外之理,為智所證。始本合一,理智一如。譬如風息,全波是水矣。此為根本實智。亦即無分別智。故名此體證真如,為大寂靜止門。大寂靜者,即是首楞嚴大定也。然自發心以來,皆以觀為方便。止為正修。故今復以發心來觀門方便熏習之力,及大悲大願熏習之力,即於定中,興起大用。大用者,解脫神用即後得智也。不起於座,而光照大千。故曰定中興起。此即淨分依他所現之三身四土,一切自利利他之德是也。或從定中興起若見若念,若心若境等差別。此即清淨分別,對緣攝化之德用。所謂能知世諦,及眾生心心數法,示現五通三輪,應化六道四生,乃至說己所得,示於未聞。故曰種種差別。是為念念起文殊之智。見見開普眼之門。心心不思議。境境大解脫也。大寂靜是真如體。大解脫是真如用。體用一如,此之謂根本真如三昧。此名從止起觀者,即是從體起用。從定起慧也。

(癸)第四重止觀,明雙現前。

又復熾然分別,而常體寂。雖常體寂,而即緣起分別。此名止觀雙行。

而常體寂,牒上大寂靜止門。緣起分別,牒上大解脫觀門。謂上來所說,言有先後。行無次第。正歷歷明明,即了不可得。雖了不可得,復歷歷明明。所謂性覺妙明,本覺明妙。即照即寂。即寂即照。是為止觀雙現前。此之止觀雙行,局而論之。唯佛以清淨眼,見晴明空。空外無見。見外無空。即見即空。即空即見。方能究竟。若通而論之。亦可六即判位。蓋眾生雖妄想紛飛,然其心體本未嘗動。惜其在迷,日用而不自知耳。是名理即雙行。後遇善友經教,聞知心性本寂本照。是為名字即雙行。從此念念照常寂,心心了緣起。自觀行至分證,皆是止觀並運。無一而非雙行也。但未證佛果,不能圓滿耳。如釋要中廣明。

(【校】上來原本卷十五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