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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志 卷3

寒山寺志卷三

志詩

唐賢首唱,作者如林,錄張繼詩於篇首,先經起義之例也。宋以後詩,若其中有事在傳,其詩即以傳其事,隨文綴錄,難可離析,又計敏夫《唐詩紀事》之例也。至於汎詠皋壤,流連景光,別為一篇,畢登𥳑末,庶後之覽者有感於斯文。志詩第十。

宋程師孟:游楓橋偶成

晚泊橋邊寺 迎風坐一軒 好山平隔岸 流水漫過門 朱舫朝天路 青林近郭村 主人頭似雪 怪我到多番(《吳郡志》題據《吳都文粹》補)

胡埕

朝辭海湧千人石 暮宿楓橋半夜鐘 明日館娃宮裏去 洞庭呼起一帆風(《吳郡志》)

(按:胡埕,《郡志》無傳。《吳都文粹》作「胡理」,又錄其〈滄浪詠〉一首。)

郭附

師子山雲漠漠 越來溪水悠悠 鐘到客船未曉 月和漁火俱愁 咫尺橫塘古塔 連綿芳草長洲 一老翛然自在 時時來繫扁舟(《吳郡志》)

(按盧熊《蘇州府志》:郭附,字明仲,嘉祐八年進士。熙甯中,以大理寺丞權知崑山縣,官至朝奉大夫致仕。幅巾策杖,窮山林詩酒之適。東南高士,皆樂與之游。卒年八十四。)

范成大:楓橋(《長洲縣志》引「楓」上有「經」字)

朱門白壁枕灣流 桃李無言滿屋頭 牆上浮圖路旁堠 送人南北管離愁(《范石湖詩集》)

又閶門初泛二十四韻(并序)

新修小舫,因病禳祓屯滯,遂至北城,迆邐至楓橋一路而還。

好在馳煙路 平生載酒行 摧藏身久病 契闊歲頻更 昨夜燈光曉 今朝稻把晴 出門新夢境 觸目舊詩情 水滿推篷眩 天寬倚柁驚 轉灣添縴挽 罨岸併篙撐 舫後裝兒女 艫前酌弟兄 醅香新麴嫩 茗味小春輕 紅皺分霜果 黃蔫撚夕英 纈林疏露屋 朱閣靜臨城 桃塢論今昔 楓橋管送迎 山腰樵擔動木末酒旗明 竟日窑煙直 中流塔影橫 數帆殘照滿 一笛暮江平 曬網楓邊桁 牽𦌘柳際棚 岫雲縈石住 田水穴隄鳴 過渡牛歸速 穿籬犬吠𤢆 魚寒猶作陳 雁遠更聞聲 急艣潮痕出 疏鐘暝色生 鄰翁欣問訉 逋客愧寒盟 一昨成歸卧 於今負耦耕 生涯都塌颯 心曲漫崢嶸 猿鶴休多怨 菰蓴尚可羹 藥囊吾厭苦 扶憊且班荊(同上)

陸游:宿楓橋

七年不到楓橋寺 客枕依然半夜鐘 風月未須輕感慨 巴山此去尚千重(《陸劍南集》)

薛季宣:吳江放船至楓橋灣

短篷負長虹 破挂明月 風馬座中生 天幕(《長洲縣志》引作「暮」)波中出 高城多隱映 遠岫攙羅列 少小泛吳江 始識仙凡別(《浪語集》)

釋英:重到楓橋

晚泊楓橋市 冥搜憶舊游 月明天不夜 江冷水先秋 岸曲依漁艇 林低出戍樓 堪嗟名與利 白了幾人頭(《白雲集》)

(按:釋英,字實存,宋末錢唐詩僧,著有《白雲集》。此詩《長洲縣志》題張羽作,當從《靜居集》錄出,其題祇「泊楓橋」三字,亦與英《集》不同。按:《四庫提要》稱〈贈趙孟若〉七律一首,亦兩集重出,斷為《靜居集》誤收。觀此篇「憶舊游」句,作「重到」為是。《白雲》傳本甚尠,豈《靜居》一集,猶蘇過之於《龍洲》耶?)

元顧仲瑛:泊閶門

楓葉蘆花暗畫船 銀箏斷絕十三絃 西風只在寒山寺 長送鐘聲攪客眠(《玉山草堂集》)

明張元凱:楓橋與送者別

楓橋秋水綠無涯 楓葉滿樹紅於花 萬里之行纔十里 闔閭城頭尚堪指 游子尊前淚溼衣 離心已逐片帆飛 酒酣忘卻身為客 意欲元同送者歸(《長洲縣志》)

高啟:泊楓橋

畫橋三百映江城 詩裏楓橋獨有名 幾度經過憶張繼 烏啼月落又鐘聲

又楓橋送丁鳳

紅葉寺前橋 停君晚去橈 醉應忘世難 歸不計程遙 山隱初沈日 風吹欲上潮 離魂來此處 還似灞陵銷

又歸吳至楓橋(原注:舊有塔,今廢。)

遙看城郭尚疑非 不見青山舊塔微 官秩加身應謬得 鄉音到耳是真歸 夕陽寺掩嗁烏在 秋水橋空乳鴨飛 寄語里閻休復羨 錦衣今已作荷衣

又將赴金陵,始出閶門夜泊(二首)

烏嗁霜月夜寥寥 回首離城尚未遙 正是思家起頭夜 遠鐘孤棹宿楓橋

煙月籠沙客未眠 歌聲燈火酒家前 如何纔出閶門宿 已似秦淮夜泊船

又東歸至楓橋

故人當日送登畿 此地停舟醉落暉 慙愧臨河舊攀柳 尚留青眼看人歸

又閶門舟中逢白範

十載長嗟故舊分 半歸黃土半青雲 扁舟此日楓橋畔 一褐秋風忽見君

(以上七首皆據《高青邱集》)

謝晉:楓橋歌送吳秀才之金陵

君不見 楓橋水 奔流直下太湖來 環繞闔閭城西地 其閒風土何佳哉 層樓𤴁榭侵雲起 望處人家半臨水 水邊歌舞不勝春 橋下帆檣停似蟻 復有大道接金陵 送客每來橋上行 山寺鐘鳴知夜半 漁村月落見鐙明 今朝卻餞吳公子 解我金貂酤綠醑 帆挂長洲苑外煙 衣沾虎阜山頭雨 暮煙秋雨益淒其 別緒離情無限期 昔時應是今時景 今人還誦昔人詩 見說長干花似綺 君歸更莫思鄉里

又移家,將之金陵宿楓橋

山寺煙初暝 江村月又生 辭家無十里 不寐到三更 犬逐漁鐙吠 鐘催客棹行 從茲去鄉土 甯得是吳氓

又過楓橋留別城西諸友

煩君遠餞意偏饒 念我離羣乍寂寥 祖帳雨催詩欲就 郵亭風勁酒頻澆 舟移射瀆黃昏近 路轉江村碧樹遙 記取今宵分手處 烏嗁時節過楓橋

(上三首謝孔昭《蘭庭集》)

徐源:翌日攜酒餞太傅於楓橋,辱留題於蘭臺清鑒之舟,次韻

(按:《瓜涇集》此詩之前有〈郡守林思紹邀陪太傅屠朝宗餞於石湖〉一首,太傅即朝宗。)

寒山鐘盡便開船 來往楓橋共幾年 黃敕到門須就國 玄纁沐手敢辭天 官高勛爵還加舊 老去精神覺倍前 到日坐朝先問道 五雲宮闕鳳池邊(《瓜涇集》)

沈周:和嘉本初夜泊楓橋

風流張繼憶當年 一夜留題百世傳 橋帶人家斜倚寺 月籠沙水澹生煙 火知漁子仍村外 舟載詩僧又客邊 我愧不能同此宿 卻因新韻偶聯篇(《沈石田稿》,據王迺昭鈔本)

皇甫汸:題沈周八景圖(〈楓橋〉一首)

橋橫古渡帶平沙 楓落寒山日影斜 舟女莫言估客樂 鐘聲將夢到天涯(《皇甫司勳集》)

文元發:歸過楓橋

輕雲駮日江村暮 西風短棹寒山路 去時柳色綠含煙 歸來楓老紅棲樹(《蘭雪齋詩選》)

文肇祉:泊楓橋用大父韻

辭親遠別動離情 滿幅風帆帶雨行 水長關河無阻道 春深柳陌尚聞鶯 輕拋故國三千里 細數遐征第一程 此夜維舟不成寐 寒山依舊起鐘聲(《文錄事詩》)

郭諫臣:晚過楓橋

落日楓橋路 船窗暮雨昏 秋蘋擁沙觜 霜葉墜籬根 山寺炊煙起 江村宿鳥喧 臨風思往事 獨坐暗銷魂(《鯤溟先生集》)

國朝朱彝尊:楓橋夜泊

初月開平林 繁星羅遠戍 驚禽沙上鳴 漁子夜深語 遙聞歌吹聲 暗入楓橋去(《曝書亭集》)

徐崧:楓橋獨步有感

石橋高帶驛樓平 擾擾南征與北征 賈客帆檣連樹影 庵僧鐘鼓和經聲 天邊雲冷斜陽澹 雪後江深急水清 放曠一身何所繫 劇憐八口累閒情

又歲暮阻雨楓江懷友人

乍寒乍煖客招提 一夜懷人笠澤西 窗外雲昏滋礎潤 空中陰暗壓燈低 田家薄暮牛纔放 竹院侵晨鳥亂啼 幾度相尋多不遇 白頭煙水雨淒淒

董靈預:楓橋夜泊

落日一尊酒 風塵此地看 嘯歌今夜月 燈火萬家寒 珠樹何年古 楓林幾處丹 故鄉憑夢繞 峰影碧巑岏

殷麗:丹陽賀魯縫訪予楓江不值,悵然有作

去年江上逢君別 柳絮飛殘二月天 今日橋邊尋我去 麥秋寒泛一谿煙 餘生買藥因投市 旅泊攜詩偶放船 共醉狂吟應不惜 歸來探取杖頭錢

(上四首《百城煙水》)

沈文愨:楓江夜泊(二首)

野宿隨寒雁 辭家第一宵 星星漁火亂 知是泊楓橋

柝響已深更 鄰舟人語歇 不忍便安眠 貪看故山月(《歸愚詩鈔》)

吳蔚光:楓橋舟夜

暝色綠為煙 染我東塘路 斜月浸迴波 繁星挂疏樹 燈光明欲飛 艣聲細如語 滅獨聞春鐘 清夢落何所(《素脩堂集》)

李繩:楓橋夜泊(字勉百,長洲舉人,有《葑田》、《剡東》諸集。)

又復悤悤賦遠征 烏啼霜月若為情 寺鐘漁火楓橋泊 已是思家第一程

吳琦:月夜石湖至楓橋(字赤玉,杭州仁和人,諸生,有《圭齋稿》。)

上方山下路 一泛石湖船 秋月清如此 吾心自冷然 荻花縈客棹 漁火亂江煙 此夕楓橋泊 吟鐙中酒眠

(上二首,王西莊《江浙十二家詩選》)

馬元勳:楓橋

秋氣入淒清 江楓照眼明 寒霜侵月色 殘夢落鐘聲 水閣吳孃曲 風檣估客程 災傷連數郡 米價幾時平(自注:橋邊有米市。)

王昭嗣:楓江夜泊(字誕敷,號篔谷,長洲諸生,有《蔭茅居詩稿》。)

古寺江村無十里 楓葉紛紛亂糽紫 一杵霜鐘度水來 磔磔驚鴻拍波起 此夜城西抱影眠 煙波蕭瑟五湖船 何人共話孤篷下 消遣鄉愁暮雨天

(上二首,吳枚庵《懷舊續集》)

𤇍:夜泊楓橋(字漢賢,長洲人,有《虹橋詩鈔》。)

繫纜楓江畔 蒼茫月上餘 微霜冬樹白 殘夜水村虛 禦冷圍爐火 安眠枕篋書 寒山鐘乍動 風景憶當初(吳枚庵《卬須集》)

褚逢椿:楓江看山

吳山有媚骨 非春亦如笑 想像桃李時 更復足詩料 我來正殘雪 佳景供遠眺 平陂斷岸閒 時時見垂釣 畫意冷詩心 會心契微妙 蘊藉釀和平 取神不求肖 悅性理塵襟 且當事長嘯 暫得亦快然 旨言王逸少 伫久聞暮鐘 空林下斜照

又楓江即目

沿隄一半是衰楊 漁網人家秋水光 禾黍田疇閒倚棹 亂山斜日似橫塘

(上二首《行素齋詩集》)

王元文:由石湖抵楓橋即事(字睪曾,吳江人。此詩見《北溪旅稾》第一種《往來集》。)

驟雨楓橋路 西風颯沓旋 須臾霽景見 倍覺夕陽鮮 米市希高價 商人畏有年 寺鐘昬暮動 曾到幾家船(《北溪詩集》)

袁翼:楓橋夜泊(字穀廉,寶山人,厯官江西知縣。)

分明記得楓橋上 十一年前聽晚鐘 𤍠客幾時拋褦襶 空門無地養疏慵 烏嗁月落句仍在 拾得寒山僧不逢 隔岸义魚星火閃 溼雲如霧寺門封(《邃懷堂集》)

附:詩餘

陳維崧:浣溪紗(雨中由楓橋至齊門。)

料峭春寒恰未銷 鵓鴣嗁急水迢迢 半船微雨過楓橋 薺菜綠平齊女墓 黎花雪壓伍胥潮 柳枝和恨一條條

又齊天樂(楓橋夜泊,用湘瑟詞〈楓溪〉原韻。)

楓橋漁火星星處 鐘聲客舫仍度 微昏簾幕 乍冥帆檣 夾岸多于津樹 船娘吳語 為蘸水挓煙 脆來如許 不管人愁 棹歌杳藹掠波去 如眉月棱半吐 想當年曾鬬 館娃嬌嫵 夜市聽鶯 春衣撲蝶 夢到將圓頻誤 鳴珂舊路 問冶葉倡條 可能如故 撩亂心情 茶煙銷半縷

(上兩闋《陳檢討集》)

右楓橋四十二首,附詞二闋。

唐韋應物:游寒山寺(「游」,一本作「宿」。)

心絕去來緣 跡住人[A1]間【CB】,閒【志彙】世 獨尋秋草逕 夜宿寒山寺 今日郡齋閒 思問楞嚴字(《韋蘇州集》)

張祜

長洲苑外草蕭蕭 卻憶重游歲月遙 唯有別時因不忘 暮煙疏雨過楓橋(《姑蘇志》「卻憶」作「卻算」,「重游」作「游程」,「因」作「今」。)

宋張師中

吳門多精藍 此寺名尤古 拒城七里餘 冠蓋日旁午 斜徑通採香 遠岫對棲虎 巖扉橫野橋 塔影落前浦 霜樓鳴曉鐘 夕舸軋雙艣 方丈中有人 學佛洞禪語 跡忙心已閒 道樂行彌苦 不為喧所遷 意以靜為主 何必深山林 峰巒繞軒戶(按:「巖扉」,《姑蘇志》作「寺扉」。)

程師孟

門對雲山畫不如 師今一念六年居 邇來寺好尤瀟灑 張繼留題內翰書(原注:今禹偁王內翰丁太夫人憂,任其親寫是詩,故不題名。)

孫覿:過楓橋寺示遷老(三首)(《吳郡志》「楓橋寺」下附詩,惟張繼〈晚泊〉一首,覿〈與溫老〉一首不全載題,其餘但有姓名而已,此據《宋詩鈔》補。)

白首重來一夢中 青山不改舊時容 烏嗁月落橋過寺 欹枕猶聞半夜鐘

翠木蒼藤一兩家 門依古柳抱溪斜 古城流水參差是 不見元都舊日花

三年瘴海臥炎宵 夢隔青楓一水遙 萬里歸來悲故物 銅駝埋沒草齊腰

朱子儋(承爵)《存餘堂詩話》:張繼〈楓橋夜泊〉詩,世多傳誦。近讀孫仲益〈過楓橋寺〉詩云:「白首重來一夢中,青山不改舊時容。烏啼月落橋邊寺,欹枕猶聞夜半鐘。」亦可謂鼓動前人之意云爾。

按:《吳郡志》「楓橋寺」張繼詩後,接錄張師中五言古一首,次為程師孟七絕一首、五言一首,又次為孫覿四首,前五言一首〈與溫老〉,後即此三絕句也。《吳都文粹》不知如何誤析張師中詩為二,以後半首為程師孟作,而以程五言一首遞移為孫覿作,(《姑蘇志》沿其誤)并覿之五律一首、七絕中前二首,共題為〈與溫老〉四首。又以最後一絕遞移為胡珵作,胡珵原詩又遞移為張孝祥作。孝祥詩,《吳郡志》本衹一首,今增入胡詩,遂有兩絕。觀《文粹》於程師孟〈游楓橋〉七絕之下,承上題「前人」二字,(上即誤析張師中詩之下半首,題為程師孟。)可見其譌實自鄭虎臣始,非毛、錢兩本校讐之失也。又按:前一首「欹枕猶聞半夜鐘」──「猶聞」,《姑蘇志》作「遙聞」;末一首,「青楓」作「青風」,「故物」作「古物」,皆范為長。

張孝祥

四年忽忽兩經過 古岸依然窣堵波 借我繩牀銷午暑 亂蟬鳴處竹陰多(「窣堵波」,《吳都文粹》作「宰渚波」,殊誤。)

(唐張祜以下七首,據《吳郡志》。)

俞桂:楓橋寺(字唏郗,南宋末錢唐人。)

湖水相連月照天 雁聲嘹唳攪人眠 昔年曾到楓橋宿 石岸旁邊繫小船(《漁溪詩稾》)

元湯仲友

出城才七里 地僻罕曾過 孤塔臨官道 三門背運河 鐘鳴驚鳥宿 牆矮入漁歌 醉裏看題壁 如今張繼多(《姑蘇志》)

(按:此詩,王文恪與張繼詩皆附「楓橋」下,繹其詞意,實游寒山寺而作也。盧熊《志》:湯仲友,字端夫,先名益,學詩於周弼。浪跡湖海,晚復歸吳,自號西樓,有《北游詩集》。)

明高啟:賦得寒山寺送別

楓橋西望碧山微 寺對寒江獨掩扉 船裏鐘催行客起 塔中燈照遠僧歸 漁村寂寂孤煙近 官路蕭蕭眾葉稀 須記姑蘇城外泊 烏啼時節送君違(《青邱詩集》)

王衡:泊舟楓橋過寒山寺

燈含帆影亂 鐘雜市聲昏 杳杳竹深處 蕭蕭僧倚門 獨將殘雪色 遙對遠山言 又聽烏嗁急 江城送客喧(乾隆《蘇州府志》)

唐寅:寒山寺(《姑蘇八詠》之第六首)

金閶門外楓橋路 萬家月色迷煙霧 譙閣更殘角韻悲 客船夜半鐘聲度 樹色高低混有無 山光遠近成模糊 霜華滿天人怯冷 江城欲曙聞嗁烏(《六如居士集》)

王穉登:寒山寺詩

古寺西邊路 青山滿目中 石龍從作雨 江鵲尚鳴風 市近僧難定 泉慳花不紅 燭憐門外路 塵土暗江楓(《金昌集》)

國朝殳丹生:同臞庵過寒山寺

萬家叢寺裏 一徑入寒山 木葉蕭蕭靜 江雲黯黯閒 殘碑苔剝落 古殿鴿飛還 羈客同游此 徘徊夕照閒

徐崧:斐仲招飲寒山,時吉生將往維揚

淥水紅塵江上路 采菱沽酒傍寒山 盤桓且緩揚州鶴 松月松風好共閒

釋逸慈(三首)

當年突兀矗寒空 郡志猶傳節度功 今日遺基何處覓 斷垣衰草夕陽中(〈斷塔遺基〉)

傑閣巍然瞰碧虛 飛花片片惜春餘 閒庭老樹參天出 喜趁清陰讀梵書(〈龍函新綠〉)

蕭索西風樹影疏 江邊古寺有棲烏 夜闌啞啞驚殘夢 誰繪霜天落月圖(〈古木啼鳥〉)

(殳丹生以下五首《百城煙水》)

陸鼎:寒山寺

寺樓直與眾山鄰 魚米東南此要津 獨惜牙郎趨利市 不聞漁火感詩人 絕無逆旅知歸客 安問寒巖舊應真 一自鐘聲響清夜 幾人同夢不同塵(《梅葉閣詩鈔》)

姚配:夜過寒山寺(二首)(字協文,號雲湄,元和人,有《雪鴻軒詩鈔》。)

杖藜踏破蘚痕斑 古寺蕭條未掩關 落葉滿廊僧不見 空餘漁火對寒山

流傳佳句自唐朝 詩版還隨劫火銷 只有疏鐘添客恨 瀟瀟暮雨過楓橋(吳翊鳳《懷舊又續集》)

蔣棨渭:寒山寺(字遇溪,吳縣人。)

曲徑松花積 雲房黛色連 一聲鐘欲午 清響落寒泉(《萬壑雲樓集》)

褚逢椿:過楓江憇寒山寺

近市人家水繞城 無端踪跡作江行 黑雲壓屋有雪意 黃葉打窗如雨聲 古佛已荒空去劫 寒鐘未起待殘更 欲尋張繼停舟處 一片蒼山暮色橫(《行素齋詩集》)

右寒山寺二十四首。

國朝徐崧:同山夫訪在昔

閒行懷古蹟 乍冷正初冬 門掩橋邊寺 樓空夜半鐘 盛衰知有數 喧寂覓無蹤 一笑同寒拾 天台是別峯

黃周星:寒山次答在昔

一曲陽春未易賡 蒲團趺坐自三更 松濤入枕知風細 梅影移窗愛月明 惠遠匡廬饒酒興 已公茅屋有詩名 青山笻笠應同志 五岳何年訪向平

王庭:過寒山贈在昔

為憶鐘聲尋古寺 得因遺象識寒山 楓江橋畔人如織 始信禪房盡日閒

西風吹夢到林邱 薄醉吟寒信夜游 深巷犬聲人寂寂 一溪明月宿漁舟

徐汝嶧:壬戌冬留別在昔

龍函閣下日招呼 聯榻經旬興不孤 江月溶溶窺紙帳 松風謖謖起茶爐 多君贈我詩千首 怪汝留人酒百壺 別後踟躇游賞地 應思霅水問狂夫

馬壽榖:前題

勞勞薊北又江南 勝地幽人許共探 且喜傳杯哦好句 還期聯榻聽清談 龍翻高閣雲千卷 桂落寒江月一函 此夕鐘聲醒客夢 與君松下結茅庵

莊際盛:前題

一灣流水小橋東 盡日幽棲古寺中 自有傳燈明實際 不須倚杖說虛空 杯浮竹葉搖寒月 笛弄梅花落晚風 兩載與君酬唱近 睽離能不憶支公

(徐崧以下七首《百城煙水》)

右贈在昔七首。

宋王安石:擬寒山、拾得(二十首)

牛若不穿鼻 豈肎推人磨 馬若不絡頭 隨宜而起卧 乾地終不涴 平地終不墮 擾擾受輪迴 衹緣疑這箇

我曾為牛馬 見草豆歡喜 又曾為女人 歡喜見男子 我若真是我 衹合長如此 若好惡不定 應知為物使 堂堂大丈夫 莫認物為己

凡夫當夢時 眼見種種色 此非作故有 亦非求故獲 不知今是夢 道我能畜積 貪求復守護 嘗怕水火賊 自覺方自悟 本空無所得 死生如覺夢 此理甚明白

風吹瓦墮屋 正打破我頭 瓦亦自破碎 豈但我血流 我終不嗔渠 此瓦不自由 眾生造眾惡 亦有一機抽 渠不知此機 故自認愆尤 此但可哀憐 勸令真正脩 豈可自迷悶 與渠作冤讐

若言夢是空 覺後應無記 若言夢非空 應有真實事 燔燒陽自招 沈溺陰自致 令汝嘗驚魘 豈知安穩睡

人人有這箇 這箇沒量大 坐也坐不定 走也跳不過 鋸也解不斷 鎚也打不破 作馬便搭鞍 作牛便推磨 若問無眼人 這箇是甚麼 便遭伊纏繞 鬼窟裏忍餓

我讀萬卷書 識盡天下理 智者渠自知 愚者誰信爾 奇哉閑道人 跳出三句裏 獨悟自根本 不從他處起

幸身無事時 種種妄思量 張三袴口窄 李四帽簷長 失腳落地獄 將身投鑊湯 誰知受𤍠惱 卻不解思涼

有一即有二 有三即有四 一二三四五 有亦何妨事 如火能燒手 要須方便智 若未解傳薪 何須學鑽燧

昨日見張三 嫌他不守己 歸來自悔責 分別亦非理 今日見張三 分別心復起 若除此惡習 佛法無多子

傀儡衹一機 種種沒根栽 被我入棚中 昨日親看來 方知棚外人 擾擾一場獃 終日受伊謾 更被索錢財

李生坦蕩蕩 所見實奇哉 問渠前世事 答我燒炭來 炭成能然火 火過卻成灰 灰成即是土 隨意立根栽

眾生若有我 我何能度脫 眾生若無我 已死應不活 眾生不了此 便聽佛與奪 我無我不二 四天王獻鉢

莫嫌張三惡 莫愛李四好 既往念即晚 未來思又早 見之亦何有 欻然如電掃 惡既是磨滅 好亦難長保 若令好與惡 可積如財寶 自始而至今 有幾許煩惱

失志難作福 得勢易造罪 苦即念快樂 樂即生貪愛 無苦亦無樂 無明亦無眛 不屬三界中 亦非三界外

打賊賊恐怖 看客客喜歡 豈有客是賊 切莫受伊謾 樂哉貧兒家 無事役心肝 既無賊可打 豈有客須看

有一種貧兒 不能自營生 若不作客走 即須隨賊行 復有一種貧 常時腹彭亨 若有亦不畜 若無亦不營

汝無名高者 以見利貪叨 汝無行實者 以取著名高 行實尚非實 利名豈堅牢 一朝投土窟 魂魄散迢迢

勇有孟施舍 能無懼而已 若人學佛法 勇亦當如此 休來講座下 莫入禪門裏 但能一切捨 管取佛歡喜

利瞋汝刀山 濁愛汝灰河 汝癡分別心 即汝澹魔羅 圓成但一性 一切法依他 徧了一切法 不如且頭陀(《臨川集》)

元張雨:擬寒山子一首贈活死人窩玄道先生(此詩在《補遺》)

有一道丈夫 船居活潑潑 視身為浮漚 閱世同水[A2]沫【CB】,沬【志彙】 釣徒非吾友 荷鍤未為達 作得活死人 方是死人活

又,自覺生死忙,因書四韻,予豈效寒山子者?

人生浪自苦 古今無一了 雞命湯火閒 喔喔猶戒曉 預憂復何益 轉使髮白早 不如噇酒糟 糟邱無壽夭(《貞居先生集》二首)

按:貞居詩曠達,固道家本色,然非兼得宗門三昧,不能如此大解脫,曰「豈效寒山子」,正其效寒山子也。

又按:宋釋英《白雲集》有言詩一首〈寄致祐上人〉云:

始信文字妙 妙不在文字 食蜜忘中邊 無味乃真味 寒山題木葉 此心頗相似

此僧教觀,亦於台宗門庭為近。

國朝何焯:讀柳子〈送文暢上人序〉效寒山體

裴楷論守一 文殊說不二 正許合儒墨 聊假釋疑滯 穢累脫去時 步武清涼界 吾書有祕寶 無俟下臨代 迥躅可勤求 覺路非此地 亦不邇聲色 亦不殖貨利 佛出還作禮 何羨靈山會 臣受孔子戒 者漢也超詣(《義門集》)

陳汝楫:效寒山子體(十四首)

看看江上過三冬 方丈能將七尺容 香炷旋銷虛室白 透霜林外一聲鐘

我是人[A3]間【CB】,閒【志彙】無事人 山林城市往來頻 關河一色空明裏 中有梅花萬樹春

暗裏香生不待風 枝頭消息觀中通 淺清池水黃昬月 又道巡檐是夢中

鼓打殘更雞已號 霜生屋瓦何寥蕭 起來自檢寒灰看 一點星紅尚未銷

懸厓無路有風雲 天上人[A4]間【CB】,閒【志彙】自此分 也知就裏春如海 一點桃花漾水紋

松搭荒茆竹架扉 滿山桂子拾樵歸 一輪海月從空湧 長嘯數聲煙四飛

生來頑傲不成仙 須信威音有劫前 爛吃豬頭按村酒 倒騎雕虎過山顛

出入常從鹿豕游 百年日月儘悠悠 石梁苔滑便休去 坐聽溪聲不斷流

得句何因更帶泥 春光到處不愁歸 禪心常似東風煖 儘逐楊花上下飛

千年古洞偶然開 桃自生花水自迴 我笑漁人歸去後 卻尋舊路又重來

一削瓜根瓣四開 也應兜頂是蓮胎 藤蘿斬盡風雲絕 上有真人獨往來

貝葉莊嚴白氎繙 人[A5]間【CB】,閒【志彙】多病是醫門 藏中一字何曾說 卻有虛空挂墨痕

一粒粟中藏世界 許君同禮維摩足 忽然粉碎這些兒 大千世界一粒粟

非偈非詩亦可憐 終身拍手向風前 人[A6]間【CB】,閒【志彙】鼓笛皆敲破 好譜陶家壁上絃(《賞詩閣集續編》)

彭定求:題寒山集(此詩亦效寒山子)

一卷寒山詩 恰稱幽人讀 嘐嘐天籟聲 空山洗絲竹 中有如意珠 明光徧地燭 憐憫諸有情 色味同徵逐 那堪慧眼觀 一笑發其覆 所以紫陽翁 嘉歎好篇牘(朱子〈偶摘寒山〉詩云:「煞有好詩,人未易到此。」) 紛彼淫哇興 盈耳滋導欲 誰能契真原 脫足離五濁 千古南華仙 不殊轂與軸 我行置座隅 六時矢熏沐(《南盷先生詩錄》)

附錄

徐枋:題碓菴和尚效寒山詩

九方皋之相馬也,若滅若沒,若存若亡,得其天機,斯得真馬矣。嗟乎!彼天下俊物,便不可以形似求之,況形而上者乎?匠人胡寬營構新豐,門閭巷術如一,徒者爭歸其家,至於雞犬亦各識其處,然不可即謂之豐。優填國王思慕於佛,募神工,以牛頭旃檀刻佛象,豪髮無遺。後佛再至,象遂出迎,然不可即謂之佛,徒效之於形似也。若於道也,得其天機,如印印空,規矩縱橫,其揆則一。不然轍迹可循,去之彌遠矣!竺典云:「菩薩聲聞,不能作佛語。」亦在其所得耳,豈效之而能然乎?雖然,吾聞之《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得之,斯效之矣。《易》曰:「擬議以成其變化。」效之,斯得之矣。

又碓庵和尚繼席靈巖,詩以贈之(原注:字僧鑒,名曉青。)

現在靈山豈易逢 法幢高踞碧芙蓉 喜看南嶽朱陵後 更有參天第一峰

片雲無意傍琴臺 彈指聲中法苑開 狂象馴龍俱聽法 溪聲山色盡西來

支許襟期三十年 同懷蘭雪意翛然 時聽法語霑沙界 何啻仙音落梵天

按:碓庵詩未知有無傳本,錄俟齋先生題詞,如讀碓庵詩也。再錄三絕句,知碓庵之即為曉青也。攷《松陵見聞錄》曉青,字僧鑒,吳江朱氏子,祝髮郡之休休庵,參靈巖宏儲,受戒為弟子。

右擬寒山詩三十八首,附錄文一首,詩三首。

附:寒、拾事跡

寒山子詩集傳

詳夫寒山子者,不知何許人也。自古老見之,皆謂貧人風狂之士,隱居天台唐興縣西七十里,號為寒巖。每於茲地,時還國清寺。寺有拾得,知食堂,尋常收貯餘殘菜滓於竹筒內,寒山若來,即負而去。或長廊徐行,呌噪陵人,或望空獨笑。時僧遂捉罵打趁,乃駐立撫掌,呵呵大笑,良久而去。且狀如貧子,形貌枯悴。一言一氣,理合其意。沈思有得,或宣暢乎道情。凡所啟言,洞該玄默。乃樺皮為冠,布裘破敝,木屐履地。是故至人遯迹,同類化物。或長廊唱詠,唯言:「咄哉!咄哉!三界輪迴。」或於村墅,與牧牛于而歌笑。或逆或順,自樂其性。非哲者,安可識之矣!𦙍頃受丹邱薄宦,臨途之日,乃縈頭痛,遂召日者醫治,轉重。乃遇一禪師名豐干,言從天台山國清寺來,特此相訪。乃命救疾,師乃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從幻生,若欲除之,應須淨水。」時乃持淨水上師。師乃噀之,須臾祛殄。乃謂𦙍曰:「台州海嵐毒,到日必須保護。」𦙍乃問曰:「未審彼地當有何賢,堪為師仰?」師曰:「見之不識,識之不見。若欲見之,不得取相,迺可見之。寒山文殊,遯迹國清;拾得普賢,狀如貧子,又似風狂,或去或來,在國清寺庫院走使,厨中著火。」言訖辭去。𦙍乃進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到任三日後,親往寺院,躬問禪宿,果合師言。乃令勘唐興縣有寒山、拾得是否?時縣申稱:「當縣界西七十里,內有一巖。巖中古老,見有貧士,頻往國清寺止宿。寺庫中有一行者,名曰拾得。」𦙍乃特往禮拜。到國清寺,乃問寺眾:「此寺先有豐干禪師院在何處?並拾得、寒山子見在何處?」時僧道翹答曰:「豐干禪師院在經藏後,即今無人住得。每有一虎,時來此吼。寒山、拾得二人,見在厨中。」僧引𦙍至豐干禪師院,乃開房,唯見虎跡。乃問僧寶德道翹:「禪師在日,有何行業?」僧曰:「豐干在日,惟攻舂米供養,夜乃唱歌自樂。」遂至厨中竈前,見二人向火大笑。𦙍便禮拜,二人連聲喝𦙍,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喚乃云:「豐干饒舌,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僧徒奔集,遞相驚訝,何故尊官禮二貧士?時二人乃把手走出寺,乃令逐之,急走而去,即歸寒巖。𦙍乃重問僧曰:「此二人肎止此寺否?」乃令覓訪,喚歸寺安置。𦙍乃歸郡,遂置淨衣二對、香藥等,持送供養。時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巖送上,而見寒山子,乃高聲喝曰:「賊!賊!」退入巖穴,乃云:「報汝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其拾得迹沈無所。乃令僧道翹等具往日行狀。唯於竹、木、石壁書詩,並村墅人家廳壁上所書文句三百餘首,及拾得於土地堂壁上書言偈,並纂集成卷。𦙍棲心佛理,幸逢道人,乃為讚曰:

菩薩遁跡 示同貧士 獨居寒山 自樂其志 貌悴形枯 布裘敝止 出言成章 諦實至理 凡人不測 謂風狂子 時來天台 入國清寺 徐步長廊 呵呵撫指 或走或立 喃喃獨語 所食厨中 殘飯菜滓 吟偈悲衰 僧俗咄捶 都不動搖 時人自恥 作用自在 凡愚難值 即出一言 頓祛塵累 是故國清 圖寫儀軌 永劫供養 長為弟子 昔居寒山 時來茲地 稽首文殊 寒山之士 南無普賢 拾得定是 聊申贊歎 願超生死(《寒山子詩集》)

仙傳拾遺

寒山子者,不知其名氏。大厯中,隱居天台翠屏山。其山深邃,當暑有雪,亦名寒巖,因自號寒山子。好為詩,每得一篇一句,輒題於樹閒石上。有好事者隨而錄之,凡三百餘首。多述山林幽隱之興,或譏諷時態,能警勵流俗。桐柏徵君徐靈府序而集之,分為三卷,行於人[A7]間【CB】,閒【志彙】(《太平廣記》)

案:《四庫提要》引此文,而下申之曰:「《仙傳拾遺》云云。則寒山子又為中唐仙人,與閭邱允事異,無從深攷。」

宋慧明首座:五鐙會元

天台山豐干禪師。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師欲游五臺,問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游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趙州代曰:「文殊!文殊!」)

天台山寒山子。因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山向傍僧曰:「你道這僧,費卻我多少鹽醋。」因趙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上座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游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卻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山拾得子。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得曰:「作甚麼?」山曰:「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爾合,一切法無差。」

明瞿汝稷:指月錄

天台豐干禪師,不知何許人,居天台國清寺。翦髮齊眉,衣布裘,嘗誦唱道歌,乘虎入松門,眾僧驚畏。本寺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執爨,終日晤語,潛聽者都不解,時謂風狂,獨與師相親。一日,寒山問:「古鏡未磨,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象,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師道。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拾俱禮拜。

師欲游五臺,問寒、拾曰:「汝共我去游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爾去游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山曰:「爾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趙州因沙彌舉此,州代干云:「文殊!文殊!」)後回天台山示滅。

師凡有人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

初,閭邱𦙍出牧丹邱,將議巾車,忽患頭痛,醫莫能愈。師造丘,以咒水噴之,立差。𦙍異之,乞一言,師曰:「到任記謁文殊、普賢。」曰:「此二菩薩何在?」師曰:「即國清寺寒山、拾得也。」𦙍後既至任,即入寺問師所在,及寒、拾蹤跡。僧道翹對曰:「豐干舊院在經藏後,今闃無人矣。寒、拾二人見在僧厨執役。」𦙍入師房,惟見虎跡,復問翹:「師在此作何行業?」翹曰:「惟事舂穀供僧,閒則諷詠。」乃入厨訪寒、拾,如下章敘之。

寒山子,本無氏族,始豐縣西有寒、明二巖,以其於寒巖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瘁,布襦零落,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屐,時來國清寺,就拾得取眾僧殘食及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望空噪罵。寺僧以杖逼逐,拊掌大笑而去。

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山向旁僧曰:「你道這僧,費卻我多少鹽醬!」

趙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游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卻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厮兒,宛有大人之作。」

閭邱入厨,見山同拾得圍爐語笑,邱致拜,二人連聲咄叱,且笑曰:「豐干饒舌。」二人即相攜出松門。閭邱又致寒巖禮謁,送衣服、藥物。二人高聲喝之曰:「賊!賊!」便縮身入巖石縫中,唯曰:「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石縫忽然而合。閭邱哀慕,令僧道翹尋其遺跡,得所書林閒葉上及村墅屋壁辭頌,共三百餘首。後曹山寂禪師為之注釋,謂之《對寒山子詩》,行於世。

拾得者,不言名氏,因豐干禪師山中經行,至赤城道側,見兒孤啼,拾歸國清,故名。後沙門靈熠攝受,令知食堂香燈。忽一日登座,與佛象對盤而餐,復於憍陳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聲聞。」靈熠怒,因罷斥,令厨內滌器。每濾食滓,以筒盛之,寒山來即與負去。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個甚麼?」拾得放下苕帚,叉手而立。寺主再問,拈帚掃地竟去,寺主罔測。寒山搥胸云:「蒼天!蒼天!」拾得卻問:「汝作甚麼?」山曰:「不見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去。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拾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爾合,一切法無差。」

僧厨食為鳥所啄,拾得以杖抶伽藍神,曰:「汝食不能護,何能護伽藍?」是夕,神示夢合寺僧曰:「拾得譴我。」由是著異,呼曰賢士。未幾,與寒山隱石巖而逝。道翹纂《寒山詩》,得偈亦附焉。

按:寒、拾行業,此篇所錄皆本《傳鐙》,閒采閭邱《詩集傳》。一鐙所分,鐙無異照。然章有并析,詞有詳畧,字句亦小小不同。佛鐙普徧,未敢妄節。其下陳文莊〈天台憶〉,凡有複緟,即從芟薙,義各有當,非有所取舍焉。

陳文莊:天台憶

豐干禪師,不知何許人,居天台國清寺,或云邑人豐尚書之子。形貌寢惡,被髮布裘,或時唱歌。人問之,第云:「隨我騎虎游松門。」與寒山、拾得三人相親,每邂逅,則長吟大笑,人莫測也。

寒山,不言氏族,以其寒石山中居止得名。雖出言如狂,而有意趣。予登寒、明二巖,蒼老絕似雁蕩,是其出游地也。

余住國清寺久,住拾得竈下,談踰夜分。晴眺松岡,雨洗昏濛,夜半不辨濤聲、雨聲、松聲、篁聲、梵聲,如是半月。

寒山子入滅後,有梵僧杖錫,拾黃金鎖子骨。或問所以,對曰:「吾拾文殊菩薩舍利歸西天耳!」後人於此建塔。(《無夢園集》)

按:文莊又有〈台雁憶〉一首,記寒、拾古蹟,寒巖洞有寒山舍利塔。

寒、拾問答

昔日,寒山問拾得曰:「世[A8]間【CB】,閒【志彙】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云:「只要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寒山云:「還有甚訣,可以躲得?」拾得云:「我曾看過彌勒菩薩訣,你且聽我念,偈云:

老拙穿衲襖 淡飯腹中飽 補破好遮寒 萬事隨緣了 有人罵老拙老拙只說好 有人打老拙 老拙自睡倒 涕唾在面上 隨他自乾了 我也有力氣 他也無煩懊 這樣波羅蜜 便是妙中寶 若知這消息 何愁道不了 人弱心不弱 人貧道不貧 一心要脩行 常在道中辦 世人愛榮華 我卻不待見 名利總成空 我心無足厭 堆金積如山 難買無常限 子貢他能言 周公有神算 孔明大智謀 樊噲救主難 韓信功勞大 臨死只一劍 古今多少人 那個活幾千 這個逞英雄 那個做好漢 看看兩髩白 年年容顏變 日月穿梭織 光陰如射箭 不久病來侵 低頭暗嗟歎 自想年少時 不把脩行辦 得病想回頭 閻王無轉限 三寸氣斷了 拏只那個辦 也不論是非 也不把家辦 也不爭人我也不做好漢 罵著也不言 問著如啞漢 打著也不理 推著渾身轉 也不怕人笑 也不做臉靣 兒女哭嗁嗁 再也不得見 好個爭名利 須把荒郊伴 他看世上人 都是精扯淡 勸君即回頭 爭他脩行幹 做個大丈夫 一刀截兩斷 跳出紅火阬 做個清涼漢 悟得長生理 日月為鄰伴」

(此篇陸文節公錄示,不知所從出。雖釋子語,難以我法論,亦不似唐以前緇流筆墨。重在文節遺言,姑錄之。)

潘耒:寒巖詩

嘯天獅子最嶙峋 開口平吞摸象人 雄拔萬山皆奪氣 孤高大士合藏身 石膚剝盡存真骨 雲頂單棲絕四鄰 會得寒山詩外句 無邊煙景鎮長新(《遂初堂集.台蕩游草》)

沈文愨:寒巖詩

突兀萬仞岡 一獅踞其頂 猙𤢆欲搏人 象犀勢俱屏(旁有石象石犀) 寒山昔晏坐 三年等俄頃 至今蟠膝處 石上留餘影 虹梁跨彎環 下視氣深迥 橫飛瀑如練 倒挂藤疑綆 晴空蓄風雷 白晝幻昏冥 人生塵土胸 到此庶一醒 野猿時嘯羣 孤鶴忽聞警 試讀寒山詩 清言發深省(原注:朱夫子謂:「寒山詩,有唐人道不到處。」《歸愚集.台山游草》。)

按:稼堂、確士兩先生詩,皆為天台而作,事在祖庭,故不錄〈志詩〉篇。

附:《寒山子詩集》解題及諸家書牘、詩話、序、跋、攷證

宋朱子:與南老帖(原本草書,下陸〈帖〉同。提行悉依原刻。)

五月十三日,熹悚息啟上:久不聞動靜,使至,特辱惠書,獲審此日住山安隱為慰。天台之勝,夙所願游。往歲僅得一過山下,而以方有公事,不能登覽,每以為恨。今又聞故人挂錫其閒,想見行住坐卧,不離水聲山色之中,尤以不得往同此樂為念也。新詩見寄,篤摰超精,又非往時所見之比。但稱說之過,不敢當耳。二刻亦佳作也,但攙行奪市,恐不免失故步耳。《寒山子詩》彼中有好本否?如未有,能為讎校刊刻,令字畫稍大,便於觀覽,亦佳也。寄惠黃精、筍乾、紫菜多品,尤荷厚意。偶得安樂茶,分去廿缾,并雜碑刻及《唐詩》三冊,漫附回[A9]使【CB】,便【志彙】使,幸視至。相望千里,無由會面,臨書馳情,千萬自愛,不宣。 熹悚息啟上國清南公禪師方丈。

熹再啟:清[A10]眾【CB】,泉【志彙】各安佳,兒輩時聞,黃壻歸三山已久,時得書也。 《出師表》未暇寫,俟寫得,轉寄去未晚也。 《寒山詩》刻成,幸早見寄。有便足時,至臨安趙節推廳,託其尋便,必無不達,渠黃巖人也。

熹再啟。

陸放翁:與明老帖

有人兮山徑 雲卷兮霞纓 秉芳兮欲寄 路漫兮難征 心惆悵兮狐疑 蹇獨立兮忠貞

此寒山子所作楚詞也,今亦在集中。妄人竄改附益,至不可讀。放翁書寄 天封明公。或以刻之山中也。

王深甯:困學紀聞

寒山子詩,如施家兩兒,事出《列子》;羊公鶴,事出《世說》;如子、卜商(「子」下疑脫「張」字);如侏儒、方朔,涉獵廣博,非但釋子語也。對偶之工者,青蠅、白鶴;黃籍、白丁;青蚨、黃絹(翁注:據本書「絹」當作「卷」);黃口、白頭;七札、五行;綠熊席、青鳳裘。而楚辭尤超出筆墨畦逕,曰:

有人兮山陘 雲卷兮霞纓 秉芳兮欲寄 路漫兮難征 心惆悵兮狐疑蹇獨立兮忠貞

餘姚翁元圻注:

何云(此引何屺瞻校語):「酒壚猛狗,出《韓非子》;枕流,事出《世說》。如一道一德、言有枝葉、雲梯棘刺、亡羊補牢之類,尤多。」

又云:「六極、九維;東岱、北邙;衛氏兒、鍾家女。三端、六藝;黃腸、白骨;[A11]獼【CB】,獮【志彙】猴心、獅子吼;待鶴、乘魚,亦工。」

又云:「楚辭則為人竄為五言。第七句云『眾喔吚嘶蹇』,可為失笑也。放翁曾寄書天封明公,屬為正之。」

又云:「『苔滑非關雨,松鳴不假風。』真佳句也。」

元圻案:

《唐書.藝文志》:「《寒山子詩》七卷。寒山子,隱唐興縣寒山巖,於國清寺與隱者拾得往還。」

《列子.說符篇》:「魯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學,其一好兵。好學者,以術干齊侯,為公子之傅;好兵者,以法干楚王,以為軍正。施氏之鄰孟氏同有二子,所業亦同,而窘於貧,羨施氏之有,因從請進趣之方,二子以實告。孟氏之一子,以術干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爭,所務兵食而已。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之道也。』遂宮而放之。其一子,以法干衛侯,衛侯曰:『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之閒。大國吾事之,小國吾撫之,是求安之道。若賴兵權,滅亡可待矣!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為吾之患不輕矣!』遂刖之,而還諸魯。」

《世說.排調類》:「劉遵祖少為殷中軍所知,稱之于庾公,遂名之為『羊公鶴』。昔羊叔子有鶴善舞,客試驅來,氃氋而不肎舞,故稱比之。」

《漢書.東方朔傳》:「侏儒長三尺,奉一囊粟;臣朔長九尺,亦奉一囊粟。侏儒飽欲死,臣朔飢欲死。」

《三國志.吳.虞翻傳》注:「《虞翻別傳》曰:翻放逐南方,自恨犯上獲罪,當長沒海隅,生無可與語,死以青蠅為弔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

《太平御覽.九百十六.陶侃別傳》曰:「侃丁母憂,在墓下,忽有二客來弔,不哭而退,儀形鮮異,知非常人。遣看之,但見雙鶴飛而沖天。」

《通鑑.齊紀.高帝建元二年》:「宋自孝建以來,政綱弛紊,簿籍訛謬。上詔虞玩之等更加檢定,曰:『黃籍,民之大紀,國之治端。自頃巧偽日甚,何以釐乎?』」注:杜佑曰:「黃籍者,戶口版籍也。」

《漢書.鄒陽傳》注曰:「白徒,言素非軍旅之人,若今言白丁矣。」

《搜神記》:「青蚨蟲如蟬,殺其母子,塗八十一錢,凡[A12]市【CB】,布【志彙】,或用子,先用母,皆飛歸,循環無已。」故《淮南子》名錢曰「青蚨」。

《會稽典錄》:「上虞長度尚弟子邯鄲淳,字子禮,甫弱冠而有異才。尚使作《曹娥碑》,操筆而成,無所點定。其後蔡邕題八字曰:『黃絹幼婦,外孫齏臼。』」

《淮南子》:「古之伐國,不殺黃口,不獲二毛。」

《史記.鄒陽傳》:「白頭如新,傾葢如故。」

《左傳》:「晉、楚遇于鄢陵。潘尫之黨與養由基蹲甲而射之,穿七札焉。」

《後漢書.應奉傳》:「奉讀書,五行並下。」

《西京雜記》:「趙飛燕女弟,居昭陽殿中,設玉几、玉牀、白象牙簟、綠熊席。」

《拾遺記》:「周昭王時,塗修國獻青鳳、丹雀,各一雌一雄。昭王綴鳳毛為裘。」

《晏子》:「人有酤酒者,酒酸不售,問之里人其故。里人云:『公之猛狗,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韓非子》記管仲對齊桓公語,與《晏子》同。

《世說》:「孫子荊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礪其齒。」

《戰國策》:「公輸般為楚設機,將以攻宋。墨子曰:『聞公為雲梯,將以攻宋,宋亦何罪之有?』」

《列子》:「紀昌謀殺飛衞,二人交射于路。飛衞之矢先窮,紀昌遺一矢。既發,飛衞以棘刺之端扞之,而無差焉。」

《韓非子》:「燕王徵巧術人,請以棘刺之端為母猴。母猴成,巧人曰:『人主欲觀之,必半歲不入宮,不飲酒食肉,雨霽日出,視之晏陰之閒,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見也。』」

《戰國策》:「見兔而顧犬,未為遲也;亡羊而補牢,未為晚也。」

《語林》:「衛洗馬穎識通達,論者以為王[A13]眉【CB】,冑【志彙】子、平子、武子之右。世人為之語曰:『諸王三子,不如衞家一兒。』」

劉向《列女傳》:「齊鍾離春者,齊無鹽邑之女,其為人極醜,行嫁不售。」

《韓詩外傳》:「君子宜避三端:文士筆端,武士鋒端,辯士舌端。」

《漢書.霍光傳》:「賜……黃腸、題湊各一具。」注:「蘇林曰:以柏木黃心,致累棺外,故曰黃腸。木頭皆向內,故曰題湊。」

《後漢書.郅惲傳》:「昔文王不忍露白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

宋知覺禪師《宗鏡錄》三引《大涅槃經》曰:「云何現喻?如經中說,眾生心性,有如[A14]獼【CB】,獮【志彙】猴。[A15]獼【CB】,獮【志彙】猴之性,捨一取一。眾生心性,亦復如是。取著色、聲、香、味、觸、法,無暫住時,是名現喻。可驗即今眾生之心,如猿猴之處高樹,上下不停。」

《楞嚴經》:「富樓𨚗云:『世尊知我,有大辨才,以音聲輪,教我發揚。我於佛前,助佛轉輪,因獅子吼,成阿羅漢。』」

《太平御覽.九百十六.列仙傳》曰:「王子喬見桓[A16]良【CB】,長【志彙】曰:『待我緱氏山頭。』至期,果乘白鶴至山顛,望之不可到。」

陶宏景《本草》曰:「鯉最為魚中之王,形既可愛,又能神變,乃至飛越山湖,所以琴高乘之。」

宋《許彥周詩話》載寒山子楚辭,首句作「若有人兮坐山楹」,第五句「心」字作「獨」字。謂雖屈宋復生,不能過也。

天台山國清禪寺三隱集記

豐干禪師,唐正觀初居天台國清寺,翦髮齊眉,衣布裘。人或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常唱道,乘虎出入,眾僧驚畏,無誰語。有寒山子、拾得者,亦不知其氏族,時謂風狂子,獨與師相親。寒居止唐興縣西七十里寒巖,以是得名。拾因師至赤城,道側聞兒啼聲,問之,云孤棄於此,乃名拾得。攜至寺,付庫院,後庫僧靈熠令知食堂香鐙。忽登座,與佛象對盤而餐,復於聖僧前呼曰「小果」。熠告尊宿等,易令厨內滌器。常日齋畢,澄濾殘食菜滓,以筒盛之,寒來即負之而去。寒容貌枯悴,布襦零落,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屐。時至寺,或廊下徐行,或厨內執爨,或混處童牧,或時呌噪,望空慢罵,或云:「咄哉!咄哉!三界輪迴。」僧以杖逼逐,即撫掌大笑。一日問師:「古鏡不磨,如何照燭?」曰:「冰壺無影象,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師道。」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什麼?」寒、拾俱作禮。師謂寒曰:「汝與我游五臺,即我同流。若不與我去,非我同流。」曰:「我不去。」師曰:「汝不是我同流。」寒問:「汝去五臺作什麼?」曰:「我去禮文殊。」曰:「汝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翁,問:「莫是文殊否?」曰:「豈有二文殊?」及作禮,忽不見。後回天台而化。寒因眾僧炙茄,以茄串打僧背一下,僧回首,寒持串云:「是什麼?」僧云:「這風顛漢。」寒示傍僧曰:「你道這個師僧,費卻多少鹽醬。」趙州到天台,行見牛跡,寒曰:「上座還識牛麼?此是五百羅漢游山。」州曰:「既是羅漢,為什麼作牛去?」寒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寒曰:「笑作什麼?」州曰:「蒼天!蒼天!」寒曰:「這小廝兒,卻有大人之作。」溈山來寺受戒,與拾往松門夾道,作虎吼三聲。溈無對,寒曰:「自從靈山一別,迄至於今,還相記麼?」溈亦無對。拾拈拄杖曰:「老兄喚這個作甚麼?」溈又無對。寒曰:「休!休!不用問他,自從別後,已三生作國王來,總忘卻也。」拾掃地,寺主問:「姓箇什麼?住在何處?」拾置帚,叉手而立。主罔測,寒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問:「汝作什麼?」寒曰:「豈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助哀?」因作舞,笑哭而出。又於莊舍牧牛歌詠,呌天曰:「我有一珠,埋在陰中,無人別者。」眾僧說戒,拾驅牛至,倚門撫掌,微笑曰:「悠悠哉!聚頭作相,這箇如何?」僧怒呵云:「下人風狂,破我說戒。」拾笑曰:「無瞋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汝合,一切法無差。」驅牛出,乃呼前世僧名,牛即應聲而過。復曰:「前生不持戒,人面而畜心。汝今招此咎,怨恨於何人?佛力雖然大,汝辜於佛恩。」護伽藍神,僧厨下食,每每為烏所耗,拾杖抶之曰:「汝食不能護,安能護伽藍乎?」神附夢於合寺僧曰:「拾得打我。」詰旦說夢,一一無差。視神像,果有所損,驚異。牒申郡縣,郡謂賢士遯迹,菩薩應身,號「拾得賢士」。初,閭邱𦙍將牧丹邱,頭疾,醫莫能愈。遇禪師,名豐干,言自天台來謁,使君告之病,師曰:「身居四大,病從幻生。若欲除之,應須淨水。」索器咒水噀之,立愈。閭邱異之,乞言示此去安危之兆。師曰:「記謁文殊、普賢。此二菩薩,見之不識,識之不見。若欲見之,不得取相。國清寺執爨滌器寒山、拾得是也。」閭邱到任三日,至國清,問:「此寺有豐干禪師否?寒山、拾得復是何人?」僧道翹對曰:「豐干舊址在經藏後,今闃無人矣。寒山、拾得尚處僧厨。」閭邱入師房,止見虎跡,復問:「在此作何行業?」翹曰:「唯事負舂供僧,閒則諷詠。」入厨尋訪寒、拾,見於竈前,向火拊掌大笑。閭邱致拜,二人連聲呵叱,執手復大笑曰:「豐干饒舌!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為?」相攜出松門,自此不復入寺。閭邱歸郡,送淨衣、香藥到巖,寒山高聲喝曰:「賊!賊!」遂入巖石縫中,且曰:「報汝諸人,各各努力。」石縫忽合。後有僧採薪南峰,距寺東南二里遇一梵儀,持錫入巖,挑鏁子骨,曰:「取拾得舍利。」乃知入滅於此,因號巖為「拾得」。閭邱俾道翹尋訪遺跡,於林閒葉上得寒所書辭頌及村墅人家三百餘首。拾亦有詩數十首,題行壁閒云。按舊序,「二人呵叱,自執手大笑,閭邱歸郡,遣送衣藥,與夫挑鏁子骨」等語,乃知寒山不執閭邱手,閭邱未嘗至寒巖,拾得亦出寺門二里許入滅,今《傳鐙》所錄誤矣。因筆及此,以俟百世君子。

淳熙十六年歲次己酉孟春十有九日,住山禹穴沙門志南謹記

釋可明:跋

大士垂迹,不泄密因。語言三昧,發於淵才雅思。大圭不瑑,豈追琢者可同日而語?或直道其事,使賢鄙同笑。粗言軟語,咸彰至理。悅耳目,適口體,此其深試(疑「識」之譌)。究己躬,明心性,此其格言。緩細披尋,大有好笑,板行其可闕乎?東皋苾芻無隱得舊本,感慨重刊,俾為讎校,因題其後,一覽知妙。且由此而入,較世里尤當寶翫。

旹屠維赤奮若陬月上澣,華山除饉男可明敬跋

宋大字本附詩一首

此篇,慧身但刊以補東皋本之缺,非其所作也。題曰「聖制古文」,疑為時王之製,亦未敢臆定。

若人何鄉何姓氏 隋季□□□傑士 屠龍技癢無所施 東守西征徒萬里 天厭荒淫羖君 大地山河移姓李 滿眼清賢登廟堂 書生分合山林死 朅來寒山三十年 不堪回首紅塵市。 遨戲千巖萬水閒 駕言足躡龜毛履 不飢不采山中薇 渴來只飲山中水 風瓢戞擊惱幽懷 移家屢入深雲裏 貧衣繿縷足風霜 不礙寒潭瑩無滓 時訪豐干看拾公 膜外形骸忘爾汝 擾擾人寰蟻慕羶 哂然一笑寒生齒 擬將大筏渡迷津咳唾煙雲生筆底 銀鉤灑洒落巖阿 至今護守煩山鬼 世無相馬九方皋 但從肥瘦求形似 詩成眾口浪雌黃 往往視之為下俚 近來一二具眼人 頗憐名字遺青史 雲衮霞纓妙語言 謂與騷章無異旨 寥寥千載無人知 偶逢知者惟知此 知與不知於我乎何知 此其所以得為寒山子

曩閱東皋寺《寒山集》缺此一篇,適獲 聖制古文,命工刊梓,以全其璧。觀音比丘無我慧身敬書。(一記、一跋、一詩,據日本仿宋刻《寒山子詩集》錄出。)

元徐一夔:重刊《中峯和尚廣錄》序

大德、延祐之閒,中峯本公居天目山,有《擬寒山詩》。《廣錄》鏤板于杭州之南山大普慶寺。板燬,有武弁之士曰張子華,謀於智暠、慧澤二師重刊,踰年而功完。(按:「本公全書為《天目中峯和尚廣錄》。《擬寒山詩》,其中之一種也。」)(徐大章《始豐稿》)

白珽:湛淵靜語(按:白珽,字廷玉,元錢唐人。)

呂洞賓、寒山子,皆唐之士人。嘗應舉不利,不羣於俗,葢楚狂、沮溺之流,觀其所存詩文可知。如寒山子詩,其一云:

有人兮山陘 雲卷兮霞纓 秉芳兮欲寄 路漫兮難征 心惆悵兮狐疑蹇獨立兮忠貞

前輩以為無異〈離騷〉語。今行於世者,多混偽作,以諧俗爾。

明瞿汝稷:寒山詩序

嚴道行刻《寒山詩》,命那羅延窟學人序之。那羅延窟學人曰:「寒山氏日與羣有酬酢於無盡哉!」曰:「以其言之得,復謵於世乎?」曰:「未也。夫棲遲於寒巖,蹢於國清,此寒山之可見者也。小言大言,若諷若道。瀏乎若傾雲竇之冷泉,足以清五𤍠之沈濁;暾乎若十日之出摶桑,足以破昬衢之重幽。此寒山之可聞者也。之二者,於寒山妙莊嚴海之一漚也。有能循夫可見,而見不可見;循夫可聞,而聞不可聞。則知寒山昔未嘗示跡於始豐,今未嘗謝跡於人[A17]間【CB】,閒【志彙】也。吾默而息,泊乎以同寂;吾蕩而趨,奚適而不與?吾俱一身蹠乎石山而無介,多身起於剎塵而非出。充吾之目,塞吾之耳,皆寒山也。而眾生各鐍其見而不見,各鐍其聞而不聞,顛於三苦,回環於永劫。於是寒山哀之,釋珍御,襲弊垢,運漚和慈,勤惓告試,掊眾生之鐍,使之見,使之聞,以息其崩奔,俾休於常寂。而眾生卒不能盡見盡聞也,可不大哀耶?夫既以宗於不可見,而帝於不可聞,又何欲掊眾生之鐍,使之見,使之聞,而哀眾生之不盡見盡聞耶?不可見矣,又何見?不可聞矣,又何聞?見於見,不見於不見;聞於聞,不聞於不聞。故聞鐍於聲,見鐍於色,眾生之所以眾生也。見於不見,聞於不聞,故不運吾目,而殫見沙界無盡也;不闢吾聰,而殫聞沙界無盡也。此所以躡寒山而游於無盡也。欲聞於不聞,必以聞而旋其聞;欲見於不見,必以見而旋其見。此寒山之所以不能不言,而道行不能不以剞劂利生也。審於是,即以其言之得,復謵於世,而謂寒山日與羣有酬酢於無盡,可也。」(《瞿冏卿集》)

𤊹:寒山子詩跋(按:𤊹,字惟起,號興公,明季閩人,藏書極富。)

余他日偶訪瀚上人於平遠臺山房,見案頭有《寒山子詩》一帙,上人不知愛重,鼠齧其腦,漸至於中。余曰:「寒山子詩,詩中即偈,師其知寒山之禪機乎?」上人茫然不答。余遂丐歸,上人視之如棄敝屣也。山窗無事,手自黏補,重加裝潢,第鼠齧處,闊深傷字,為可恨也。載觀卷首朱晦翁、陸放翁二札,則明老、南老賢於瀚上人遠矣。識者能不呵呵大笑邪?

己亥閏四月徐惟起跋(《紅雨樓題跋》)

國朝欽定四庫全書提要

《寒山子詩集》二卷,附《豐干拾得詩》一卷。(浙江巡撫採進本)

案:寒山子,貞觀中天台唐興縣僧,居於寒巖,時還往國清寺。豐干、拾得則皆國清寺僧也。世傳台州刺史閭邱允遇三僧事,蹤蹟甚怪,葢莫得而攷證也。其詩,相傳即允令寺僧道翹,尋寒山平日於竹木石壁上及,人家廳壁所書,得三百餘首。又取拾得土地堂壁上所書偈言,並纂集成卷。豐干則僅存房中壁上詩二首。允自為之序。宋時又名《三隱集》,見淳熙十六年沙門道南所作〈記〉中。《唐書.藝文志》載《寒山詩》入釋家類,作七卷。今本併為一卷,以拾得、豐干詩別為一卷附之,則明新安吳明春所校刻也。王士禎《居易錄》云:「寒山詩,詩家每稱其『鸚鵡花閒弄,琵琶月下彈。長歌三月響,短舞萬人看』,謂其有唐調。(原案:此明江盈科《雪濤評語》,士禎引之。寒山子即唐人,盈科以為有唐調,葢偶未攷其時代。謹附訂於此。)其詩有工語,有率語,有莊語,有諧語。至云『不煩鄭氏箋,豈待毛公解』,又似儒生語。大抵佛語、菩薩語也。」今觀所作,皆信手拈弄,全作禪門偈語,不可復以詩格繩之,而機趣橫溢,多足以資勸戒。且專集傳自唐時,行世已久,今仍著之於錄,以備釋氏文字之一種焉。(《別集類》)

欽定四庫全書𥳑明目錄

《寒山子詩集》一卷,附《豐干拾得詩》一卷。

寒山子、豐干、拾得皆貞觀中台州僧,世頗傳其異跡。是集乃台州刺史閭邱允令寺僧道翹所蒐輯,寒山子詩最多,拾得次之,豐干存詩二首而已。其詩多類偈頌,而時有名理。邵子《擊壤集》一派,此其濫觴也。(《別集類》)

欽定天祿琳琅續編

《寒山子詩集》一函一冊,唐釋寒山子撰。

寒山子,天台[A18]唐【CB】,廣【志彙】興縣僧,居寒巖,時還往國清寺。書一卷,計詩三百十三首,前有閭邱允序,附豐干詩二首、拾得詩五十六首,皆國清寺僧,亦有閭邱允錄宋時所稱〈三隱集〉也。是書,明新安吳明春有刻本。是本宋諱闕筆,雕手古雅,汲古閣所藏。

錢曾:讀書敏求記

《寒山、拾得詩》一卷。

豐干語閭邱允:「寒山、拾得,文殊、普賢。」真為饒舌矣。允令國清寺僧道翹纂集文句成卷,而為之序讚,附著〈拾得錄〉於詩之前。惜乎傳世絕少,此從宋刻摹寫,攷南北藏俱未收。余謂應同龎居士並添入《三藏目錄》中,庶不至泯滅無傳耳!

黃丕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

《寒山、拾得詩》一卷,載諸《讀書敏求記》,此從宋刻摹寫。余向收一精鈔本,似與遵王藏本相類,當亦宋刻摹寫者也,惜首尾略有殘闕耳。後五柳主人自都中寄一本示余,楮墨古雅,甚為可愛。細視之,乃係外洋板刻,惜通體覆背,俱用字紙,殊不耐觀。頃命工重裝,知有失去半葉者,共四處,以洋紙補之。復取向所收者,核其文理,始信二本互異。詩之次序有先後,分七言於五言之外,洋板所獨。此拾得詩〈雲林最幽棲〉一首,內「日斜挂影低」句,精鈔本「日」字下俱缺,此外皆不可攷矣。故茲所失四半葉,無從補全。而二本板心,彼題「寒山子詩」,此題「三隱」,後又云 詩本不相類也。惜遵王所記,但云「傳世絕少」,豈知宋刻摹寫之外,尚有他刻流傳於世耶?此刻似係洋板,然寒山詩後有一條云「杭州錢塘門裏車橋南大街郭宅□鋪印行」,則又不知此刻之果為何地本矣,俟與藏書家驗之。

嘉慶丁卯春三月二十有五日,復翁黃丕烈識

陸心源:儀顧堂題跋

《寒山詩》 卷,毛氏汲古閣影宋鈔本。光緒伍年,以番板五枚,得此書於吳市,葢何(當作「胡」)心耘博士舊藏也。端陽前五日,以舊藏廣州刊本及《全唐詩》校一過。《全唐詩》即從此本出。卷末「怡然居憩地日」以下缺,亦同廣州本,序次既異,字句亦多不同。拾得詩缺〈人生浮世中〉、〈平生何所憂〉、〈故林又斬新〉、〈一入雙[A19]谿【CB】,【志彙】谿不計春〉,凡四首。寒山詩缺〈沙門不持戒〉、〈可貴一名山〉、〈我見多[A20]知【CB】,【志彙】漢〉、〈昔年曾到大海游〉、〈夕陽赫西山〉,凡五首。非善本也。

程德全:寒山子詩集跋

庚戌夏孟,予移撫三吳。政事餘暇,稍稍厯覽古蹟,以存守土之責。時方有重建楓橋寒山寺之議,甚盛舉也。未幾,趙大令夢泰以羅兩峯繪寒山、拾得像來視,鄭中翰文焯亦以舊繪寒山象為貺,最後復得《寒山子詩集》於俞階青太史。千數百年流風逸采,萃集一時,不禁為之歡忻贊歎。釋氏所謂因緣者,殆類此歟?寒山子生有唐之世,值海內初平,瘡痍未復。青宮貽失德之漸,黔首苦征戍之勞。雖以房、杜諸賢,曾不能致國家於無敝。傳未數紀,遂螗沸雲擾,天下亂作。故寒山子凜霜冰之履,抱杞人之憂,託迹方外,佯狂傲世,自放於山顛水涯閒。一以詼諧謾罵之辭,寓其牢愁悲憤之概,發為詩歌,不名一格,莫句端倪。其瑰博也,若商彝夏鼎,沈霾千載,一經暴露,光怪陸離,不敢逼視。其清雋也,若味明水太羹,若嚼梅花、飲冰雪,涼冽澈人肺腑。其幽靚也,若方春之花,磊落而逋峭;若秋巖木落,山骨巉然。其音節之高𥳑也,若聆蕢桴土鼓,絃管箏琶,頓絕凡響。其說理之平實也,若老農老圃,坐話桑麻閒事。其意境之窵遠而泬寥也,若朝游丹嶽,莫棲蒼梧,咳唾九天,珠玉皆落。其滑稽也,若東方曼倩;其譎變也,若莊周、若列禦寇。要其惟一之指歸,則欲使一世之人人蠲嗜欲、明慧業,不為塵世繮網所牽縛,迺能卓然有所成就。用心良苦,造意深微,彼賈島之逃禪,祕演之厭世,非其比也。予少厯險阻,中經患難,觀釋氏脫形累、達死生之旨,契然有合。深慨夫世道夷陵,風會日變,雖學士大夫,往往汩沒心靈,馳鶩榮利,蕩然而不知所返,極其弊害,遂隱中於國家。每思一大智慧人,雷音海潮,喚醒一世,迺久之不可必得。今得寒山子之粲花妙舌,苦口婆心,揆以今日社會趨向,未始非對證良藥。故屬之僚掾,付諸剞劂,將以接迷津之寶筏,然暗室之明燈。世之學人,若僅沾沾於禪悅字句中,則又相即遠矣。昔六祖[A21]惠【CB】,智【志彙】能信口說「菩提明鏡」一偈,立證大乘,了無賸義。朱子宿金山寺,五更聞鐘聲,心中便把握不住。若寒山子詩,菩提妙偈耶?金山晨鐘耶?願與海內具慧根人共參之。詩凡一卷,都三百八首,附拾得詩四十八首、豐干詩二首。淛鄞吳宗元氏精校本,舊為曲園先生藏。刻既竣,疏其大恉如此。

宣統庚戌十月,雲陽程德全跋於蘇州節署之思賢堂

日本澁江全善、森立之:經籍訪古志

《寒山子詩集》(附《豐干拾得詩》一卷),宋槧本,姬路河合元昇藏。

卷首題「寒山詩集」,下記「豐干、拾得詩附」。每半板八行,行十四字,界長六寸七分,幅四寸九分,左右雙邊。「𦙍」、「[A22]𭾛【CB】,貞【志彙】𭾛」、「𤣥」等字欠末筆,字畫端楷,宋槧之佳者。首有觀音比丘無我慧身記一篇,閭邱𦙍序并讚,又有朱晦庵〈與南老帖〉、陸放翁〈與明老帖〉,皆從真蹟摹入。末有[A23]淳【CB】,涥【志彙】熙十六年沙門志南記及可明跋,卷首有「慶福院」及「無範」印。

島田翰:刻宋本《寒山詩集》序(節錄)

寒山沒,千有二百餘年,遺集寥寥希傳,雖以南北釋藏之博,猶未採輯之,而《高麗藏》亦未收。其見於《讀書敏求記》者,殆幾乎斷種。清《四庫總目》所著錄,則不過明新安吳明春刻本,而黃蕘圃所獲精鈔本及外洋刻本者,亦今不知其已歸於何人之手。雖元有高麗刻本,明有閩刻,而近時亦有金陵刻本,實多訛誤,而宋本竟無一存者。葢非必其書之未足傳後也,清淡沖朕,唐人所不好,而宋、元兩代又視之萞如,不肎數動棗梓,何怪乎其日就湮滅也。則及今為之表章,亦吾儕之責也。顧僧詩之流傳於今者,唐有皎然、齊己,宋有九僧(劍南希晝、金華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𥳑長、青城惟鳳、江東宇昭、峩眉懷古、淮南惠崇九人)、契嵩、道顯、道潛、惠洪、居𥳑、無文,而其《吳興晝上人集》、《白蓮集》、《九僧詩》、《鐔津文集》、《雪竇祖英集》、《參寥子集》、《石門文字禪》、《北礀集》、《無文印》諸集,今皆存宋、元本與舊刊覆宋本。而寒山之詩,機趣橫溢,韻度自高,在皎然上、道顯下,是木鐸者所潛心,其失傳為尤可歎。書為姬路河合元昇暢春堂舊收,刻搨精妙,字大如錢,紙質緊薄,光潤似玉,墨色奕奕,撲人眉宇,足與祕府《王文成集》、《誠齋集》相頡頏。「𦙍」、,避宋諱,闕末筆。左右雙邊,半番,界長六寸八分五釐,幅四寸五分,八行十四字,魚尾上方記字數,大名則併二行大書,下分書「豐干拾得詩附」六字。葢宋氏南渡以降,卷尾記字之體壞亂無存,於是有算一番所有大小字數,楷文記之於縫心者,如大幾字、小幾字即是也。至宋季,多易楷以行草,而其字數則視猶弁髦。故宋、元陋板,其所記字數多不相符者,此古今之昇降也。首有寒山序詩六行,行十二字,末云:「曩閱東皋寺《寒山集》缺此一篇,適獲聖制古文,命工刊梓,以全其璧。觀音比丘無我慧身敬書。」次閭邱𦙍〈序〉,九行,行十五字。次晦翁〈與南老帖〉,次放翁〈與明老帖〉,並從真蹟刻入。卷尾有[A24]淳【CB】,涥【志彙】熙己酉沙門志南〈三隱集記〉,又有紹定己丑可明〈跋〉,捺「慶福院」、「無範」、「植村書屋」、「霞亭珍藏」、「暢春堂圖書記」五印。寒山詩云:「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二十一,都來六百首。一例書巖石……」今檢是本,寒山詩三百四首,而次之以豐干詩二首及拾得詩四十八首,不符於六百之數。然閱閭邱𦙍〈序〉,其屬道翹所撰次者,已不過三百餘首,云:「唯於竹木石壁書詩,並村墅人家廳壁上所書文句三百餘首,及拾得於土地堂壁上書言偈,并纂集成卷。」葢其書竹木石壁,故多遺佚歟?抑三僧蹤蹟極怪,莫得而考證也。其詩,《唐書.藝文志》七卷,徐靈府所序本則分為三卷,又別稱〈三隱集〉,見於志南〈記〉。宋時國清南老一刻於[A25]淳【CB】,涥【志彙】熙己酉。南老即與朱子友善,晦翁《文集》中引其「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二句,以為清麗有餘,絕無蔬筍氣者。朱子使之稍大於字畫,便於觀覽。然其所刻,竄改易置最多。東皋無隱再刻於紹定己丑,而是篇則觀音比丘無我慧身所補刻,又在東皋寺本之後。又有寶祐乙卯行果就江東漕司本所重鐫者,至茲始分七言於五言之外,又以拾得加於豐干上。元時有高麗覆宋本,葢據宋東皋寺本所改行上梓,卷尾題云:「嘉議大夫.耽羅軍民萬戶府達魯花赤.高麗匡靖大夫.都僉議評理.上護軍朴景亮刊行。」紙質黃紉,宛似元本。而據其裝成梵夾,又似《麗藏》。嘗抵川越,見喜多院《高麗藏》,卷尾結銜,正與此相符,而彼別有「皇慶三年二月日」一行,然徧檢全帙,不收此集,乃知其非出於《麗藏》。葢當時景亮為之鋟梓,而未及編入者矣。明則有吳明春刻本,清《四庫總目》載之,未見。又有閩建陽書坊慎獨齋刻本,即繫於正德丙子刻本,次序與寶祐本同,而版貌緊縮,字字欹仄,若使其無「正德」木記,妄人則必以為元刻矣。近時又有金陵刻本,次序與建本同,黃蕘圃所獲,則寒山詩後有「杭州錢塘門裏車橋南大街郭宅□鋪印行」一條,云:「分七言於五言之外,洋版所獨。」洋板豈出於寶祐本乎?又有正中、元和、寬永、正保、延[A26]享【CB】,亨【志彙】數次雕本。依是乃知今之所傳,實原於[A27]淳【CB】,涥【志彙】熙、寶祐二本,而二書次序,全不相同也。然據宋樊汝霖《唐文藝補》引〈城中蛾眉女〉一首在前,〈鸚鵡宅西國〉一首、〈去年春鳥鳴〉一首、〈丹邱迴聳與雲齊〉一首、〈千年石上古人蹤〉一首,次第排列,而正與是本符,是邱𦙍之原第即如此。葢輇材小生,謏聞目學,改其文從字順,妄謂可以幾訂訛奪,而曾不知其改者卻誤。古籍之點校,雖聞人動筆,亦有臆改,一經妄手,其譌謬滋甚。予故曰:「鈔本必卷子,必隋、唐。刻本必宋本,必監本。上下千載,舍是無善本焉。」獨怪狩谷掖齊著《掖翁過言》,乃以是書為高麗覆宋本,豈非因其紙墨黃紉類高麗繭紙而誤乎?

明治三十八年太歲乙巳夏四月,島田翰序

按:《寒山子詩》,世所行皆一卷,附《豐干拾得詩》一卷,或分為三卷。惟徐靈府序者七卷,今不傳。《唐書.藝文志》著錄亦七卷,宋《崇文總目》同朱彝尊校云:「《唐志》作釋智升《對寒山子詩》。」今攷瞿氏《指月錄》載寒山詩,曹山寂禪師為之注釋,謂之《對寒山子詩》,行於世。《傳燈》曹山第一代為本寂禪師,不言名智升,未知其為一燈否也?寂公注,南北《藏》不收,亦久佚,世莫能見。謂之「對」者,當是以詩為問,而設詞以答之。禪機活潑,箭鋒相契,正如向子期之注《莊》、張處度之注《列》,但以微言剖析名理,不必如詁經之隨文箋釋也。

壬子小春,六十四叟緣裻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