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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

大藏一覽 卷1

重刻大藏一覽序

佛法自漢入中土,初僅四十二章。魏晉及唐,西使幾遣東譯無筭。由宋至元,宗門之詮著與儒彥之參觀日多,皇明啟運,彙為大藏,曰經、曰律、曰論,五千餘卷,卷帙浩繁,窮年莫竟。即耆宿,檢閱難周,何況初地?雖名剎,尊藏不易,何論僻所?則一覽之編,陳居士實之心良勤矣。

夫亦舉要鉤玄,上根循之而窺大全;勝果妙因,中人聞之而信心勃起也。凡為卷十,分八門六十品,系以因緣一千一百八十一則,八門次第相承而善惡獨多,無非以果報提醒眾生之愚濁。品始于〈先王〉,終于〈流通〉,則又以宣揚敷布,使人共得睹聞受持,為報恩第一義。

蓋有世界必有眾生,有眾生乃成世界。而有眾生又因壞世界。何也?眾生性皆是佛性,眾生性不昧即能見佛,故知山河大地皆心所造,天人流轉終歸有漏,而必求所以安身立命之處。眾生性昧即不見佛,上智以畢世為完修,以不朽為後世名,畢竟從名心起念,于真性何涉?濟惡不才者遂以恣睢為適性、禍淫為不必然,逞欲任情,苟逃于目前之罪譴,謂兇暴為得計,當世之非笑、萬年之罵詈俱不復顧,執此惑見,一夫自用,萬夫受其慘毒矣。不有佛法以報應之,禍福千劫、萬劫不得消磨者,喚回醉夢何所底止哉?茲編一千餘則因緣,獨於此表揚不[A1]已【CB】,巳【嘉興】,意在斯乎,意在斯乎。

世人高明者少,而卑暗者多;慈祥者固不乏人,而殘忍者尤眾。欲引之於性命,必先引之於趨向;欲引之于向善而去惡,必先引之于懼禍而求福。因果不爽于窮劫,現在可知、懺悔可消,于無始當下何難?茲編流通世間,俾管窺之下士、寡陋之村巷、凶頑之結習皆得領其梗概,沃其清冷,作大懽喜,開大方便,所誘化林林總總者豈鮮淺哉?

廣辯姚居士,余外家尊行也,少負才名,晚耽禪悅,好行其德,于所不知尤加意檀施、留心貝葉,與其子茂才、君復等,共尊三寶、三塔、大士殿,倡眾鳩工重刻《楞伽》、《楞嚴》諸經,而于茲編,念舊刻之漫漶,特捐貲剞劂,親自校訂,自抒妙解作跋,而令不佞為之序。余媿無樂天、子瞻之見地,聊即一覽之,條貫論次若此,惟大善知識開其固陋云。

萬曆甲寅孟冬,翰林院侍讀學士秀水陳懿典書于學圃軒。

大藏一覽目錄

第一卷

先王品

因地品

示生品

出家品

成道品

度生品

入滅品

常住品

原道品

教興品

優劣品

究竟品

釋疑品

證驗品

托胎品

五蘊品

煩惱品

第二卷

三歸品

十善品

布施品

第三卷

持戒品

忍辱品

精進品

禪定品

般若品

第四卷

方便品

造像品

事親品

雜緣品

十惡品

第五卷

懺悔品

臨終品

報應品

第六卷

賢劫品

諸天品

四洲品

有情品

地獄品

三災品

劫量品

大千品

第七卷

四眾品

入道品

聲聞品

緣覺品

菩薩品

等覺品

第八卷

法身品

相好品

神足品

十號品

第九卷

教相品

持誦品

唐梵品

第十卷

宗眼品

正傳品

傍出品

分派品

散聖品

流通品

大藏一覽目錄(畢)

大藏一覽第一卷

第一門

首標大覺先容, 俯為眾生作則。

先王品

混沌天地以開端, 乃祖始王之統御。

《釋迦譜》云:「劫初天地大水彌滿,風吹漸減,次第結沫,化為天宮……、乃至山嶽,平陸成洲、深堰成海,從上至下,依舊建立。光音天人乃飛下來,各有身光,飛行自在。地味香甘,因食彼故,體重光滅,復飛不起,日月始生,乃分晝夜。因貪食故,地味遂滅,復生婆羅。婆羅滅故,復生粳米,長四寸半,朝割暮生。因食米故,方分男形女相,後貪積聚,割不復生(機心一動則物離其真,嘗聞東萊力租而海魚不出、合浦貪珠而璣蚌遠移,以近代方古,粳米不生未足為異)。後相侵盜,無能決者,議立一智者三摩多為平等王,賞善罰惡,眾共給之。」(彩字函第一卷)(混沌,詳見〈三災〉、〈劫量〉二品)

《起世因本經》云:「是平等王子孫相承,三十三世善思王,後乃證轉輪聖王之位,王四天下,直至師子頰王,凡一百[A2][-]【CB】,丹【嘉興】一萬五十六王。師子頰生四子:一、名淨飯,二、名白飯,三、名斛飯,四、名甘露飯。淨飯王生二子:一、名悉達多,一、名難阤。白飯二子:一、名帝沙,一、名難提迦。斛飯二子:一、名阿尼婁馱,一、名跋提梨迦。甘露飯二子:一、名阿難阤,一、名提婆達多。且悉達多(世尊小名)一子,名羅睺羅。」(映字函第十卷)

《釋迦譜》云:「昔王遜位與弟,從學於婆羅門——姓曰瞿曇——而受之言:『當解王衣,如吾所服,受瞿曇姓,謂小瞿曇。』既入深山,形殊服異,無能識者,於甘蔗園以為精舍(淨飯遠祖捨國修行,受瞿曇姓,故曰瞿曇氏。居甘蔗園,故稱甘蔗之苗裔)。因賊由此,以陷其縱,盜法論之,木貫其身,立以為標,血流於地。是大瞿曇天眼見之,神足飛來:『我子何罪,酷乃爾乎?』取土中血,以泥團之,持還精舍,左血著於左器之中,其右亦然,大瞿曇咒願曰:『是道士若志誠,當使血化為人。』卻後十月,左即成男,右即成女,於是姓瞿曇氏。

「又,懿摩王有四太子,因擯雪山,不數年間歸德如市,鬱為強國,懿摩嘆曰:『此真釋子。』」(釋義齊言能也,因能命氏)(彩字函第一卷)

因地品

遠窮三大僧袛因, 最後一生居補處。

《毗婆沙論》云:「過去久遠,人百壽時,有佛名釋迦牟尼,母名摩耶,父名淨飯,子名羅怙,侍者名阿難阤。佛告侍者:『吾今背疾,汝往廣熾陶師之家求胡麻油,為吾塗洗。』廣熾歡喜辦油,自往為佛塗洗,釋然除愈,軟音慰諭,廣熾踊躍,即發願言:『願我未來當得作佛,名號、眷屬、時處、弟子如今世尊等無有異。』當知:彼陶師者即我釋迦,由本願故,[A3]今【CB】,令【嘉興】名號等如昔不異。最初逢事釋迦牟尼等七萬五千佛,是名初劫阿僧企耶滿。從此以後乃至逢事然燈如來七萬七千佛,是名第二劫阿僧企耶滿。復從此後乃至逢事勝觀如來,是名第三劫阿僧企耶滿。此後復經九十一劫修妙相業,直至逢事迦葉波佛,方得圓滿。」(心字函第七卷)

《過現因果經》云:「至普光佛(乃然燈之異名)出興于世,爾時善慧仙人因與五百外道論議,破其異見,時五百人求為弟子,各以銀錢一枚上之。善慧聞佛出興,令燈照王迎請供養,擊鼓唱令:『國內名花皆不得買,悉以輪王。』善慧聞[A4]已【CB】,巳【嘉興】,心大懊惱,欲訪花所,忽遇瞿夷持花七莖,畏王制令,藏著瓶中。善慧至誠,感花踊上,追呼就買。此女答言:『當送內宮,欲以上佛,不可得也。』善慧告言:『五百銀錢雇五莖花。』瞿夷問曰:『欲花何用?』善慧答言:『欲以獻佛。』瞿夷又問:『獻佛何為?』善慧答曰:『為欲成就一切種智度脫眾生。』瞿夷念言:『[A5]今【CB】,令【嘉興】此男子乃爾志誠,不惜錢寶。』即語之曰:『我今當以此花相與,願我生生常為君妻。』善慧答言:『我修梵行,求無為道,不得相許生死之緣。』瞿夷即言:『不從我願,花不可得。』善慧又曰:『汝若決定不與我花,當從汝願。我好布施,不逆人意,若使有來從我求乞頭、目、髓、腦、及與妻子,汝莫生礙,壞吾施心。』瞿夷答言:『敬從來命,[A6]今【CB】,令【嘉興】我女弱,不能得前,併寄二花以獻於佛,使我生生不失此願,好醜不離,必置心中,令佛知之。』

「時燈照王領諸官庶,持妙香花、種種供具出城迎佛,王臣禮敬,散獻名花,花悉墮地。善慧見諸人眾供養畢[A7]已【CB】,巳【嘉興】,諦觀如來相好之容,欲滿種智度眾生故,即散五花,皆住空中化成花臺,後散二莖亦止於空。爾時,王、民、龍天八部見此奇特,歎未曾有,於是普光如來讚曰:『善哉,汝以是行,過僧祗劫當得成佛,號曰釋迦牟尼。』既授記[A8]已【CB】,巳【嘉興】,佛經行處而地濁濕,善慧即脫所著鹿皮之衣以用布地,解髮覆之,佛踐而度,復記之曰:『汝後得佛,當於五濁惡世,度諸天人不以為難,必如我也。』

「是時善慧投佛出家,白言:『世尊!我昨得此五種奇夢:一者、夢臥大海;二者、夢枕須彌;三者、夢諸眾生入我身內;四者、夢手執日;五者、夢手執月。唯願世尊為我解說。』普光答言:『夢臥海者,汝在生死大海之中。夢枕須彌者,出於生死。夢諸眾生入身內者,為彼作歸依處。夢執日者,智光普照。夢執月者,清涼度生,令離熱惱。此夢因緣,是汝將來成佛之相。』善慧聞[A9]已【CB】,巳【嘉興】,不勝踊躍。

「後至普光如來入滅,善慧比丘護持正法滿二萬歲,度生莫計。命終上生為四天王,化諸天眾。盡彼天壽,下生人間為轉輪王,王四天下,七寶具足——一、金輪寶,二、白象寶,三、紺馬寶,四、神珠寶,五、玉女寶,六、主藏臣寶,七、主兵臣寶——千子具足,皆悉勇健,能伏怨敵,十善化民。

「於此壽終,上生忉利,為彼天主。壽終,下生復為輪王,又昇梵天,上作天帝、下為聖主,各三十六反,終而復始,其間或為仙人、或為外道六師、或為婆羅門、或為小王……,如是變現,不可稱數。」(辭字函)

《釋迦譜》云:「善慧菩薩功行滿足,位登十地,生兜率天,一生補處,名聖善白,為諸天師隨應說法。期運將至,當下作佛,現五種瑞:一者、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二者、大地十八相動;三者、魔宮隱蔽;四者、日月無光;五者、八部悉皆震動。告諸天子:『當知我於無量劫來,唯此一生正是度脫眾生之時,我當應下生閻浮提。』其諸天子咸共議言:『當使菩薩現生何種?』或有說言:『維提種摩竭國,其母雖正,其父不真。拘薩大國,父母宗族皆不真正。和沙國土,受他節度。維耶離國,喜諍不和。鏺樹國風,舉動虛妄。餘國邊地,佛之至尊皆不應生。唯有維羅衛國,乃三千大千世界之中,人民滋茂,植種德本,其淨飯王種族第一,性行仁賢,夫人貞良,猶天玉女,護身口意,前五百世為菩薩母,應可降神,受彼胞胎。』」

示生品

爰從兜率降來儀, 慶誕毗嵐示色相。

「菩薩問諸天子:『以何形貌降神母胎?』或言:『儒童形。』或言:『日月王形。』或言:『白象形。所以者何?世有三獸:一、兔,二、馬,三、象。兔之渡水,趣自渡耳;馬雖差猛,猶故不知水之淺深;白象之渡,盡其源底。聲聞、緣覺,其猶兔、馬,雖度生死,不達法本;菩薩大乘譬如白象,解暢三界十二緣起,了之本無,一切莫不蒙濟。』

「春末夏初,不寒、不暑,適在時宜,菩薩以四月八日化乘白象,冠日之精,因[A10]母【CB】,毋【嘉興】晝寢,以示其夢,從右脅入。夫人夢寤,自知身重,天獻飲食自然而至,不復樂於人間之味。

「菩薩在胎,母無妨礙,晨朝為色界天說法、日中為欲界天說法、[A11]晡【CB】,脯【嘉興】時為諸鬼[A12]神【CB】,[-]【嘉興】說法,於夜三時亦復如是,成熟利益無量眾生。於是兜率天眾念言:『菩薩[A13]已【CB】,巳【嘉興】託淨飯王宮,我等亦當下生人間,菩薩成佛,我得聞法。』即[A14]便【CB】,更【嘉興】便託於諸國王臣、或婆羅門長者、居士等家,凡九十九億。

「菩薩住胎十月滿足,四月八日,夫人將諸綵女遊藍毗尼園,攀無憂樹,于時樹下忽出蓮華,大如車輪,菩薩化從夫人右脅而生,墮彼華上,自行七步,舉其右手,作師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時四天王即以天繒接太子身,置寶[A15]机【CB】,杌【嘉興】上,帝釋執蓋,梵王持拂,左右侍立,九龍空中吐清淨水,一溫一涼,灌太子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天龍八部滿虛空中,作天伎樂,雨妙香花、瓔珞、天衣……,不可稱數,所感瑞應(三十有四,繁不能錄),群生普利,地獄停酸。

「同日,八大國王皆生太子,諸釋種姓生五百男,國中居士、長者亦悉生男,及八萬四千廄馬生駒,宮中五百伏藏發現,又諸大商採寶俱還,即名太子為悉達多(漢言『頓吉』)

「適生七日,其母摩耶夫人命終,以懷天師功福大故,上生忉利,封受自然。太子自知福德威重,無有女人堪受禮者,故因將終,托之而生。爾時姨母摩訶波闍波提乳養太子,如母無異。召諸婆羅門占太子相,嘆未曾有:『若當出家,成一切智;若在家者,為轉輪王。』王聞此語,心大歡喜。婆羅門又白王言:『有一梵仙名阿私陀,具足五通,在於香山,彼之善相可決王疑。』王纔作念,彼便遙知,騰虛而來,既見太子,忽然悲泣。王大憂怖,問仙人言:『子何不祥?』仙人答曰:『太子具足三十二相,在家為轉輪王,出家成等正覺,轉大法輪。我今年[A16]已【CB】,巳【嘉興】百二十歲,不久命終,不聞說法,故自悲耳。』

[A17]太【CB】,大【嘉興】子漸長,因王嚴駕,抱謁於大自在天廟,時諸神象悉能起拜太子之足,父王驚嘆:『我子於天神中最尊最勝,宜字天中天。』

「年及七歲,當修學時,遍訪國中聰明婆羅門——名曰選友——為太子師。太子問曰:『以何書典而相教乎?』其師答曰:『梵、佉留書。』太子曰:『其異書者,六十有四,今師何言止有二種?』師問:『何名?』答曰:『梵書(婆羅門書)、佉留書(驢脣仙書)、龍鬼書、犍沓和書(香神書)、阿須倫書(阿修羅書……,多不盡錄,略舉四五)。』書缺二字,太子問師,師不能答,反而問之:『此阿字者,不可壞義,亦是無二正真道義。』爾時選友深生慚愧,而白王言:『太子乃天人師,我安可教耶?』凡諸伎藝、典籍、筭射、天文、地理,太子悉皆自然知之。

「年既長成,王敕太子與難阤、調達、五百童子,又復擊鼓唱令萬姓有勇力者,定日集於戲場捔射。至期,調達領眾先出,有象當門,以手擗倒。次是難阤,見象礙路,即以足指挑著路傍。太子念言:『今正現力之時。』即便執象擲於空中,還以手接,不令傷損,眾咸嘆服。

「既至園[A18]已【CB】,巳【嘉興】,摽鼓射之,調達豎四十里鼓,不能得過;難阤豎六十里鼓亦莫越;爾太子豎百里鼓,弓力乏折,乃取祖王鎮庫之弓——古今無能張者——太子既挽,聲震于城,箭中鼓[A19]已【CB】,巳【嘉興】,沒入于地,泉水涌出,復透鐵圍之山,大千剎土六反震動,大眾悚然,怪未曾有。

「太子年及十七,王為娉妃,耶輸阤羅端正第一,禮義備舉,即是宿命賣花女也。太子雖納,殊無俗意,久而不接,於靜夜中但修禪觀。」

出家品

四門遊觀忽警悟, 中夜逾城驟出家。

「太子在宮日久,前白王言:『欲出遊觀。』王敕整治衢道,皆令清淨,并諸官屬導從太子。出城東門,觀者如雲,時淨居天化作老人,頭白背傴,拄杖[A20]羸【CB】,嬴【嘉興】步,太子問從者言:『此何人也?』答曰:『老人。』又問:『何謂老人?』答曰:『昔乃兒童,次第遷變,形枯色衰,餘命無幾,故謂為老。』太子又問:『唯此一老?一切皆然?』從者答言:『人人悉爾。』太子聞[A21]已【CB】,巳【嘉興】,生大苦惱:『我雖富貴,豈免此耶?』還宮不樂,王亦憂惱。

「復遊南門,王敕嚴潔衢陌,百官擁從。時淨居天復化病人,肉消骨露,喘息呻吟,不能自持,兩人扶腋在於路傍。太子乃問:『此何人也?』從者答曰:『此病人乎。』又問:『何謂為病?』答曰:『病者百節疼痛,氣力虛微。』復問:『此人獨爾,餘皆然耶?』答曰:『貴賤悉爾。』太子嘆曰:『云何世人耽樂不畏?』還宮憂惱。

「王聞轉愁,問群臣言:『太子初出東門,逢見老人不樂。今出南門,再敕卿等淨治道路,云何病人又令見之?』群臣奏對:『奉王嚴命,無不檢察,不知病人所從來處,非臣之罪。』王聞婆羅門子優阤夷極有智辯,召而語曰:『太子不樂在世,恐其出家,汝可為友,善而誘之。』

「太子復求出遊,王不忍拒,敕嚴道路乃至園林,香華幡蓋數倍於前,若有不祥,遠驅逐之。爾時太子與優阤夷百僚萬眾出城西門,淨居天子念言:『先現老、病,舉眾皆見,王責從者,枉及無辜。今化死人,眷屬圍遶,號哭送之,唯令太子與優阤夷二人獨見。』太子問:『此何人?』優阤夷以王嚴敕,即不敢答,淨居天力使不覺言:『稱死人也,風刀解形,神識去矣,四體諸根無復所知,誠可哀也。』太子又問優阤夷言:『餘人爾不?』答曰:『世人皆爾,無一免者。今獻誠言,願不見責。古今諸王,愛欲樂[A22]已【CB】,巳【嘉興】,然後出家,太子云何永絕不顧?無有棄國而學道者,唯願太子受於五欲,令有子息,不絕王嗣。』太子答言:『誠如所說,但我不言五欲無樂,以畏老病生死之苦,故於五欲不取愛著。汝言古者諸王先經五欲,然後出家。此諸王等今在何許?以愛欲故,或在地獄、或在餓鬼、或在畜生、或在人天,以有如是輪轉苦故,我欲離此,汝今云何令我受之?』時優阤夷雖竭言辯勉於太子,終不能回。即便還宮,彌加憂慼。王問其詳,優阤夷言:『出城不遠,逢見死人,殊不知其自何而來。』問諸吏從皆言不見,王知天力,非臣之咎。

「復遊北門,淨居天子化作比丘於太子前,太子問曰:『汝何等人?』答曰:『比丘。世間無常,我修聖道,超於彼岸。』作是答[A23]已【CB】,巳【嘉興】,騰虛而去。太子念言:『先見老、病、死苦,為之所恐。今遇比丘啟悟我心,不勝欣悅。』王聞懊惱,太子決定捨家學道,敕輸阤羅勿離太子,復增妓女以娛樂之。

「復次,太子前白:『父王!恩愛必離,聽我出家。』王泣不許,太子復言:『王能與此四願,即不出家:一者、不老,二者、無病,三者、不死,四者、不別。』王答:『此願,世誰得之?』相師奏王:『太子若不出家,七日之後得輪王位,七寶自至。』王生歡喜,即敕群臣日夜嚴備,城門開閉聞四十里,復敕耶輸阤羅倍加防察。王告太子:『國今無嗣,宜生一子,卻聽出家。』太子即指輸阤羅腹,便覺有娠,然後羅睺從天變沒化生,不由父母合會而育。

「太子是年十九,出家時至,二月八夜,諸天下來太子之前,頭面禮足,白太子言:『無量劫來勤苦修行,令之成熟,出家是宜。』太子答言:『王敕內外官屬防衛嚴密,欲出無從。』諸天白言:『我等方便,使無知者。』太子即敕車匿被犍陟來,四天天王捧馬四足并接車匿,帝釋執蓋,北門自開,不使有聲。出城既畢,天忽不現。太子至於跋伽仙林作師子吼:『過去諸佛為求菩提,捨棄飾好,剃除鬚髮,我今亦爾。』便脫寶冠與瓔珞等,分付車匿回上父王,即以利劍自剃鬚髮,帝釋接髮上天建塔。次淨居天化作獵師,身披袈裟,太子以七寶衣貿之而著。車匿大哭,犍陟悲鳴,緣路而歸。父王、姨母及輸阤羅等不見太子,哀號悶絕,舉國悲慕。於是淨飯王即選國中豪賢多子孫者五人,各遣一子——憍陳如……等——追侍太子。

「太子前詣彼仙住處,見其或以草葉為衣者、或以樹皮為服者,或食草木花果,或事水、火、日、月,或倒荊棘之上、或臥水火之前,或一日一食、或二日一食,苦行如此。太子問言:『欲求何果?』仙人答言:『為欲生天。』太子又問:『諸天雖樂,福盡輪回,終為苦聚,云何修諸苦因以求苦報?皆非解脫真正之道。』辭而別往,涉山踰谷。憍陳如等相從既久,不柰其艱,言:『此狂人,行不擇路,奚可隨之?設委而還,王滅吾家,不如止此精苦修行。』

「太子次第前詣阿羅邏、迦蘭仙人所,詰其所斷生老病死之法,仙人答言:『眾生之始,始於冥初,冥初起於我慢,我慢生於癡心,癡心生於染愛,染愛生於五微塵氣,五微塵氣生於五大,五大生於貪欲、瞋恚及諸煩惱,於是流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太子復問:『[A24]已【CB】,巳【嘉興】知所說生死根本,復何方便而能斷之?』仙人答言:『若欲斷者,修習禪定,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得初禪;除覺觀定,生入喜心,得第二禪;捨喜心,得正念,具根樂,得第三禪;除苦樂,得淨念,入捨根,得第四禪。獲無想報,離色想,入空處;滅有對想,入識處;滅無量想,識唯觀識,入無所有處;離於種種相,入非想非非想處,斯處名為究竟解脫,是諸學者之彼岸也。』太子思惟:『其所知見非究竟處。』問曰:『非想非非想處,為有我也?為無我也?若言無我,不應言非想非非想;若言有我,我為有知?我為無知?我若無知,則同木石;我若有知,則有攀緣。既有攀緣則有染著,以染著故,則非解脫。汝盡麤結,猶細結在,非度彼岸。若能除我及以我想,一切盡捨,是則名為真解脫也。』太子調伏是二仙[A25]已【CB】,巳【嘉興】,求勝法故,遂復前進。」

成道品

六載雪山修苦行, 一朝道樹悟明星。

「太子次至苦行林中,尼連河側,安禪靜坐守戒,日食一麻一米、乃至七日食一麻米。設有乞者,亦以施之。苦行六年,瘦若枯木:『我若以此[A26]羸【CB】,嬴【嘉興】身而取道者,彼諸外道當言自餓是涅槃因。我當受食,然後成道。』既作是念,淨居天子下來,勸彼林外牧女——難阤波羅——令取乳糜供養太子。受食[A27]已【CB】,巳【嘉興】竟,身體光悅,堪受菩提。觀過去佛以草為座,帝釋化作凡人,持草以奉,太子問言:『汝名何等?』答曰:『吉祥。』太子喜曰:『我破不吉,以成吉祥。』坐彼草褥,閻浮樹下觀樹思惟,感天動地,演大光明,覆蔽魔宮。波旬恐怖,令彼四女往詣太子,萬端妖婬惑之不動。波旬復將八十億眾故來惱壞,而作是言:『若不起去,擲汝海中。』太子答曰:『汝先動我淨瓶,然後可能擲我。』八十億眾盡力不能令瓶少動,乃至種種作威,若抱石者……,不能勝舉,設能舉者復不能下,飛刀舞劍停於空中,雷電雹雨成五色花,群魔力盡無復能為。

「太子是年(三十)歲,(十二)月八夜,結解漏盡,生死[A28]已【CB】,巳【嘉興】斷,明星出時,霍然大悟,成等正覺,普觀三界無有一樂,是諸眾生以何因緣而有老、死?即知老、死以生為本,若離於生則無老、死。從因緣生,因於欲有色、有無色、有業生。又觀三有業從四取生,取從愛生,愛從受生,受從觸生,觸從六入生,六入從名色生,名色從識生,識從行生,行從無明生。若滅無明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乃至老、死、憂、悲、苦、惱滅。如是逆順觀十二因緣,具足三十七助道品、一十八不共法、四無所畏、十神通力。于時大地十八相動,天作伎樂,散花燒香,龍天八部所設供養充塞虛空。

「如來於七日中思惟:『我所得法甚深難解,唯佛與佛乃能知之。一切眾生為於貪欲、瞋恚、愚癡、邪見之所覆障,無有智慧,云何能解我所得法?我今若為轉法輪者,彼必迷惑,不能信受而生誹謗,當墮惡道。我寧默然,入般涅槃。』爾時,大梵天主禮足圍繞,白言:『世尊!久住生死,捨於國城、妻子、頭、目、髓、腦,為求法故。今日法海[A29]已【CB】,巳【嘉興】滿、法幢[A30]已【CB】,巳【嘉興】立,開導正時,云何涅槃?』三請說法。」

度生品

○初自鹿苑轉法輪, ○後止娑羅遺後囑。

「是時世尊乃受其請,即詣波羅柰國鹿野苑中初轉法輪。世尊思惟:『我開甘露法門,誰應在先而得聞者?阿羅邏與伽蘭二仙,聰慧易悟。』知其各於昨夜命終,世尊復念:『憍陳如等五人悉皆聰明,又夙有願,先應度之。觀根受道。世有八苦,謂:五盛陰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如是諸苦由我為本,應當知苦、斷集、證滅、修道。若人不知四聖諦者,不得解脫,當三轉四諦十二行法輪。』

「時有五百商人——二為首者,一、名提謂,一、名波利——經過曠野,天神語之:『有佛興世,汝宜先供。』即以蜜上之,則四天王亦各持缽奉以盛食,佛皆受之,累置掌上,按合成一,為應供器。

「時憍陳如等五人投佛出家,世尊喚言:『善來,比丘!』鬚髮自落,袈裟著身,即成沙門。佛問:『汝知色、受、想、行、識,為是常?為無常也?為是苦?為非苦也?為是空?為非空也?為有我?為非我也?』五比丘眾聞五陰法,漏盡意解,成阿羅漢果,即便答言:『色、受、想、行、識實是無常、苦、空、無我。』諸天踊躍,展轉唱言:『如來今日[A31]鹿野【CB】,野鹿【嘉興】鹿野苑中轉大法輪。』於是世間始有三寶——如來大聖是為佛寶、四諦法輪是為法寶、五阿羅漢是為僧寶,為諸天人第一福田。

「次度[A32]耶【CB】,那【嘉興】舍等比丘五十人,佛告諸比丘眾:『宜各遊方,度諸眾生。我今獨往摩竭提國,彼國優樓頻螺迦葉兄弟學於仙道,王臣歸信。』佛至彼住,日暮求宿,迦葉答言:『石室潔淨,可得相容。內事火龍,其性暴惡,恐相害爾。』佛言:『但借,龍惡不妨。』迦葉答言:『宜自隨意。』佛入室中,結跏趺坐,惡龍吐火,發燄衝天,石室[A33]洞【CB】,洄【嘉興】鎔,世尊即入火光三昧,龍反遭火,藏身無地,輒投佛缽。迦葉師徒以謂佛遭毒龍所害,翌朝往看,佛言:『我內清涼,終不為彼外火之焚。君所事龍,今降缽中。』迦葉歎服:『未曾有也。』復言:『雖則沙門神通,不如我道真。』

「世尊住此,第二夜、四天王眾,第三夜、帝釋眾,第四夜、大梵眾,各下聽法,身光洞耀,迦葉問佛:『夜夜光現,汝事火耶?』佛言:『不也,諸天每夜下來聞法,是其身光。』迦葉又言:『雖沙門神妙,不如我道真。』迦葉晨朝燒火不然,怪其所以,即往白佛,佛令歸去,見火[A34]已【CB】,巳【嘉興】然。事畢滅之又不能滅,復至白佛,佛令歸去,見火[A35]已【CB】,巳【嘉興】息。次早劈薪,斧莫能舉,次斧既舉,又莫能下,皆至佛所,乃舉乃下。

「迦葉請佛歸家供養,佛言:『先去,我隨後往。』迦葉既去,佛趣閻浮提洲取果持來,迦葉未至,佛[A36]已【CB】,巳【嘉興】先到,即便問言:『從何道來?』佛以果示,而語之曰:『過數萬踰闍那取此果來,汝可噉之。』然後如是三請,佛亦三往餘三天下,取彼所產之果,皆於先到。此等神變凡十八種,迦葉各各強言:『是大沙門,神則神矣,不如我道真也。』佛語迦葉:『汝非阿羅漢道,何故虛妄,起大我慢?』於是迦葉自知非真,心怖毛豎,見佛種種神變殊勝,即與五百弟子投佛出家,事火之具悉皆捐棄尼連禪河。是故,迦葉二弟——一、名那提迦葉,一、名伽闍迦葉——各有弟子二百五十,居於下流,忽見厥兄所事火器隨流而下,必不祥也,同奔兄所,見兄與其眷屬,削髮披緇,愕然咨兄:『既大羅漢,聰慧過人,名聞十方,莫不宗仰,何捨此道,還從人學?』迦葉答言:『然我所學非究竟法,唯佛所說能盡生死。既遇此等大聖之尊而不師彼則是無眼。』二弟啟言:『我等亦願隨兄同學。』並領弟子投佛出家。

「復次,佛念:『瓶沙王於我有約,若成道者願先見度。』即與迦葉千比丘眾往王舍城,住於杖林。時瓶沙王嚴駕,百官導從,千馬萬騎,迎佛入國,頭面禮足。安坐[A37]已【CB】,巳【嘉興】定,觀其根熟,即為說法:『大王當知:此五陰身以識為本,因於識故而生意根,以意根故而生於色,而此色法生滅不住。如是觀者,則能於身善知無常。如此觀身,不取身相,即能離我及於我所。若能觀色離我、我所,即知色生便是苦生,若知色滅便是苦滅。如此觀者,名為解脫;不作斯觀,是名為縛。法本無我及以我所,以倒想故,橫計有我及以我所,無有實法,若能斷此倒惑想者即是解脫。』王即思惟:『若謂眾生言有我者而名為縛,一切眾生皆悉無我,既無有我,誰受果報?』佛知彼念,即語之曰:『一切眾生所為善惡及受果報皆非我造,亦非我受,而今見有造作善惡、受果報者,當為王說:但以情、塵、識合,於境生染,累想滋繁,以是緣故,馳流生死,備受苦報。若是於境無染,息其累想,即得解脫,以情、塵、識三事因緣,共起善惡及受果報,更無別我。譬如鑽火,因手轉燧得有火生,然彼火性不從手生及以燧出,亦復不離手及燧鑽,彼情、塵、識亦復如是。』王又思惟:『若以情、塵、識和合故而有善惡、受果報者便為常合,不應離絕,若不常合,是即為斷。』佛知王念,即便答言:『此情、塵、識,不常、不斷。何以故?合故不斷,離故不常。譬如緣於地水,因彼種子而生芽葉,種子既謝,不得名常;生芽葉故,不得名斷。離於斷、常,故名中道,三事因緣亦復如是。』王聞法[A38]已【CB】,巳【嘉興】,心開意解,與八萬那由他婆羅門大臣、九十六萬那由他諸天各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有長者迦陵,見佛入國,君民敬奉,未有精舍,即捨竹園,王起堂殿,種種嚴麗,請佛安居。領比丘眾、無量天人前後圍繞,入王舍城。佛蹈門閫,城中樂器不鼓自鳴,門狹更廣,門下更高,一切丘墟悉皆平坦,臭穢塵垢自然香淨,聾者得聽、啞者能言、盲者得視、狂者得正、病者皆愈,枯木發花,腐草榮秀,涸池增瀾,香風清靡,鳳鳥翔集,出和雅音,種種祥瑞。

「彼城中有二婆羅門,根利聰明——一、名舍利弗,一、名目犍連——二為親友,各百弟子,國人宗仰。因阿捨婆耆比丘持缽入村,舍利弗忽逢於路,見其威儀庠序,問:『師於誰?演說何法?』婆耆答言:『我大師者,天人之尊,智慧神通無能與等。我既年幼,學道日淺,豈解宣說如來妙法?但以所知。』即說偈言:

「『一切諸法本,從緣悉本無,若能反本源,乃名曰沙門。』

「舍利弗聞說此偈即見道跡,心大踊躍,以所聞偈歸告目犍連,亦於言下開悟,於是二人共將二百弟子前詣竹園伽藍,以求出家。佛告大眾:『今此二人,於我法中為上弟子。舍利弗者,智慧第一。目犍連者,神通無上。』

「如上凡千二百五十人,各於出家時,世尊呼云:『善來,比丘!』鬚髮自墮,袈裟著身,成沙門相。佛皆為說四諦之法,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證阿羅漢。

「佛告諸比丘言:『然燈如來出興世時,善慧仙人豈異人乎?即我身是。緣路所遇五百外道所共論議及隨喜者,今此會中迦葉兄弟及其眷屬千比丘是。賣花女者,今耶輸是。善慧髮布地時,傍有二人掃佛前地,及二百人隨喜助者,今舍利弗、大目犍連并二百弟子是。髮布地時,虛空諸天而讚歎者,我初得道鹿野苑中始轉法輪,八萬天子及頻婆娑羅王(一名瓶沙)所將眷屬八萬那由他人及九十六萬億那由他天是。汝等當知:過去所種因緣,經無量劫終不磨滅。我於往昔勤修一切善業及發大願,心不退轉,故於今日而[A39]已【CB】,巳【嘉興】成就一切種智,汝等宜應勤修無怠。』」(彩辭二函參用)

《涅槃經》云:「世尊四十九年在世,說法三百餘會,度脫四生六道,其數無量無邊。涅槃時至,告大眾言:『我初成道於尼連禪河邊,魔王波旬請般涅槃,我告「未有弟子,是故不得入涅槃」者,吾自初度五比丘眾,漸漸誘進,最後乃至須跋阤羅皆入道竟,所作[A40]已【CB】,巳【嘉興】辦、能事[A41]已【CB】,巳【嘉興】畢,今當入滅。汝等勤教眾生,勿得放逸,未脫三界,早求出離,一失人身,難可追復。』大眾聞佛囑付,咸生哀戀,有優婆塞名曰純陀,設最後供,具足檀度。

「於是阿難深切迷悶,猶如死人。阿泥樓逗(一名阿那律)安慰阿難:『何為愁苦?如來今日雖有,明旦則無。汝依我語,諮是四問:佛涅槃後,六群比丘云何共住而得示教?如來在世,以佛為師,既入滅後,以何為師?如來在世依之而住,既入滅後依何而住?如來滅後,結集法藏,一切經初安何等語?』

「阿難依陳上問,佛告阿難:『如汝所問「我涅槃後,六群比丘云何共住」者,依我正法,教示六群,得證上果。一切眾生皆因無明起諸愛結,役使身心,不得自在。若能諦觀十二因緣究竟無我,深入本淨,即能遠離三界大火。此是最後付囑,汝當修行。問「佛去後以何為師」者,尸波羅戒是汝大師。問「佛滅後依何住」者,依四念住。問「佛滅後一切經初安何語」者,當安「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處而說是經」。』

「阿難復次白佛茶毗法則。佛答:『當依轉輪聖王,後收舍利,建七寶塔,一切世間所共瞻仰。』

「于時帝釋從佛敬請半身舍利,深心供養。佛告天帝:『如來等視眾生如羅睺羅,平等利祐,我今與汝右邊上頷一牙舍利,可於天上起塔。』於是天人悲哀不[A42]已【CB】,巳【嘉興】,世尊普告:『汝莫愁嘆。何以故?雖佛涅槃,而有舍利,復有法寶常住於世,能令眾生深心歸依。供養舍利即是佛寶,見佛即見法身,見法即見聖賢,見聖賢故即見四諦,見四諦故即見涅槃。當知:三寶常住,無有變易,能為世間作歸依故。』

「爾時世尊於師子座卻僧伽梨,顯紫金身,放大光明,告大眾言:『當知:如來為汝等故,累劫勤苦修行,成就菩提,得此金剛不壞之身,具足三十二相,如優曇花難可值遇,緣畢涅槃。汝等誠心看我金身,當修淨業,於未來世得此果報。』如是三告,上昇虛空,高七多羅樹,復從空下,凡二十四反,告諸大眾:『是為最後見於如來,自此見[A43]已【CB】,巳【嘉興】無復再睹。我今時至,舉身疼痛。』即入初禪,從初禪出入第二禪,次第至非非想處,從非非想處出入滅盡定,從滅盡定出還入非非想,次第還入,直至初禪,復入超禪。如是逆順展轉二十七反,告大眾言:『我以佛眼遍觀三界,一切諸法性本解脫,於十方求了不能得。根本無故,所因枝葉皆悉解脫;無明解脫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脫。』」

入滅品

能事既畢入泥洹, 舍利以留為佛事。

「世尊是年七十有九,於二月十五夜示誨眾[A44]已【CB】,巳【嘉興】,右脅而臥,背東面西,頭北足南,有娑羅樹八根合為二株,慘然變白,垂覆如來,十方震動,演出苦空哀歎之聲,大海涌沸,川流枯涸,日月無光,黑風鼓扇,草木摧折,諸天哀號,雨天香花,奏天音樂,唱言:『苦哉,苦哉!如何一旦慧日滅沒,一切眾生喪真慈父,失所敬天?』或有隨佛滅者、或有喪失心者、或大叫搥胸者、或悶絕躄地者。

「于時依輪王法用以棺槨,拘尸城人僉議力士四人,請舉佛棺,入城供養,盡其神力竟不能勝,復八力士至十六士舁無少動。樓逗告言:『縱傾城人亦莫能舉。世尊平等,令諸人天得福無異。』棺乃自舉,昇虛空中,高一多羅樹,從拘尸城西門而入,東門而出,復南門入,從北門出,遶城七匝。菩薩、聲聞、帝釋諸天即持寶臺花蓋空中隨覆,幢幡、音樂、種種供養,地上、空中[A45]充【CB】,克【嘉興】塞彌滿,悲泣哀慟。

「一七日[A46]已【CB】,巳【嘉興】,大眾即扶如來紫磨金身安庠出棺,置于寶床,持妙香水,灌洗既[A47]已【CB】,巳【嘉興】,內以兜羅綿褁,外以妙千張如法纏之,仍舊入棺,滿注香油,諸天及人各持無價旃檀沉水,結大香樓,棺置其上,持炬茶毗,火悉殄滅。大眾號慟,不知如來何緣未畢。帝釋答言:『必待迦葉。』迦葉既至,棺自然開,即現二足千輻輪相出于棺外,迦葉見[A48]已【CB】,巳【嘉興】,慟哭作禮,足還收入。於是力士燭炬爇之,終竟不然。迦葉告言:『大聖寶棺,三界之火所不能焚,何況汝力而能燒耶?』如來胸中三昧之火隨聲而發,迸出棺外,漸漸茶毗,經于七日,香樓乃盡。

「時四天王與江河神急欲舍利歸去供養,見火未滅即以水沃,厥燄轉熾,樓逗語之:『一居天上、一住海中,汝收舍利各還本處,地居之人如何得往而供養耶?』二眾負慚乃退。偶帝釋天持七寶瓶及供具至,其火頓息,視棺儼存,及其千纏佛身者,裡外各一張,宛然如[A49]本【CB】,來【嘉興】。帝釋白眾:『請佛所許右牙舍利。』[A50]已【CB】,巳【嘉興】竟,是時八大國王競爭舍利。帝釋化一梵志,名曰屯屈,前諫諸王:『為民主者,宜無有諍。舍利均分,令諸國土皆有塔廟,開發盲俗,貴知有佛,使普得景福歟。』僉曰:『善哉。』共命屯屈均為八分,各與一甖。諸王得之,悲喜交集,香華、幢幡迎還本國建塔,尚餘灰炭莫不收什,亦謂之灰塔炭塔,以永供養而為佛事。」(賓澄二函參用)

《泥洹經》云:「佛涅槃至慶曆六年丙[A51]戌【CB】,戍【嘉興】歲,一千九百九十四年。」(澄字函第一卷)

「自慶曆丙戌復至紹興二十七年,歲次丁丑,通前凡二千一百[A52]卅【CB】,丹【嘉興】五年。」

常住品

○幻來生亦何嘗生? 幻去滅亦何嘗滅?

《宗門統要》云:「洛京佛光如滿禪師因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虛空,常在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帝又問曰:『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知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虛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

第二門

○次辯教門究竟, 庶使學者知歸。

原道品

道無彼此元來一, 教有權漸方設三。

《金剛經》云:「佛告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又,《華嚴經》云:「如來普觀法界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愚癡迷惑,不知不見,我當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執著,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黎字函第五卷)

《辯正論》云:「太昊本應聲大士,仲尼即儒童菩薩,先遊茲土,權行漸化,愍濟五濁,宣布五常。」(明字函第一卷)

《破邪論》云:「佛遣三弟子震旦教化:儒童菩薩,彼稱孔丘;光淨菩薩,彼稱顏回;摩訶迦葉,彼稱老子。」(既字函上卷)

三歸宛爾同三畏, 五戒何曾異五常?

《破邪論》云:「修道階次,心行非一,皆緣淺以至深,藉微以為著。其始修心則依佛、法、僧受三歸也,三歸如君子之三畏,而又五戒——斷殺、盜、婬、妄語、飲酒——與仁、義、禮、智、信同。」(既字函上卷)

《弘明集》云:「仁者,不殺之戒也;義者,不盜之戒也;禮者,不邪之戒也;智者,不醉之戒也;信者,不妄之戒也。」(典字函第三卷)

教興品

吾佛下生光及處, 此方千載教來時。

《破邪論》云:「周昭王即位二十四年,四月八日,江河泉池忽然泛漲,大地震動,夜五色光入貫太微,遍于西方,作青紅色。昭王問太史蘇由曰:『是何祥也?』由對曰:『有大聖人生於西方,故現此瑞。』昭王曰:『於天下何如?』由曰:『即時無他,一千年外聲教被及此土。』此時佛初生也。至穆王即位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暴風忽起,林木傷折,大地震動,西方有白虹十二道,南北通過,連夜不滅,穆王問太史扈多曰:『是何徵也?』對曰:『西方有大聖人滅度,衰相現耳。』此時佛涅槃也。」

金容入夢教西傳, 舍利呈祥法東振。

《破邪論》云:「後漢孝明帝永平三年,偶夢金人巍巍丈六,飛至殿庭,光明炳燿。顧問群臣,通事舍人[A53]傅【CB】,傳【嘉興】毅對曰:『臣聞西域有得道者,其名曰佛。陛下所見,得無是乎?』帝遣博士王遵等十八人同往西域,求迎佛法。至月支國遇迦葉摩騰、竺法蘭二梵僧,帶白,畫釋迦像,《四十二章經》白馬馱之,邀至洛陽,乃永平十年,此土有三寶之始也。明帝問摩騰曰:『法王出世,何以化不及此?』摩騰對曰:『迦毗羅衛國者乃三千大千世界之中心,三世諸佛皆於彼生,凡有願行者悉生於彼,受佛正化,咸得悟道。餘處眾生無緣感佛,佛不往也。佛雖不往,光明及處,或五百年、或一千年、或千年外,皆有聖人傳佛聲教而教化之。』」(並既字函)

《三寶錄》云:「沙門康僧會,初達吳地,營立茅茨,設像行道。吳人初見,謂其妖異,有司奏聞,吳主問曰:『佛有何驗?』僧會答曰:『佛晦靈跡出餘千載,遺身舍利應現無方。』吳主曰:『若得舍利,當為起塔;如其虛妄,國有常刑。』請期七日,會乃謂其屬曰:『法之興廢在斯一舉,今不至誠,後將何及?』精持齋戒,銅瓶盛水,燒香禮請,七日寂然求申,二七亦復無應。權曰欺誑,將欲加罪。更請三七,權又听之,會謂伴曰:『宣尼有言:「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法靈應降而吾等無感,何待王憲?當誓死為期。』三七日暮猶無所睹,莫不震懼。既入五更,忽聞瓶中鏘然有聲,會即往視,果獲舍利。明旦呈權,舉朝集觀,五色光燄,照瓶之上。權自執瓶,寫銅盤中,舍利所衝,盤即破損,權大驚曰:『希有瑞也。』會復奏言:『舍利威神豈止如此?直得劫燒之火不能焚,金剛之杵不能碎。』權命試之,置於鐵砧之上,使有力者用槌一擊,砧杵俱陷,舍利無損,權甚嗟服,即為建塔,大法復興。」(設字函第五卷)

優劣品

釋梵咸稱三界父, 仲尼曾指大聖人。

《普曜經》云:「佛成道[A54]已【CB】,巳【嘉興】,還本生國維衛大城,諸天皆來侍送,雨花獻香,懸幢立蓋,作諸伎樂,四王諸天引導其前,比丘大眾擁從其後,帝釋侍左,梵王侍右,而說偈曰:

「『○太子捨國位,成道謂何名?號曰天中天,三界尊第一。』」

(彩字函第五卷)

又,《智度》偈:

「唯佛一人獨第一,三界父母一切智,於一切智無與等,稽首世尊希有此。」

(聖字函第五卷)

《破邪論》云:「太宰嚭問孔子曰:『夫子聖人歟?』對曰:『丘博識強記,非聖人也。』又問:『三王聖人歟?』對曰:『三王善用智勇,聖非丘所知。』又問:『五帝聖人歟?』對曰:『五帝善用仁信,聖非丘所知。』又問:『三皇聖人歟?』對曰:『三皇善用時,聖亦非丘所知。』太宰大駭曰:『然則孰為聖人乎?』夫子動容,有間曰:『丘聞西方有大聖人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人無能名焉。』」(既字函上卷)

孔老比佛安可對? 賢僚辯法為宣明。

《破邪論》云:「吳主曰:『孔丘、老子,得與佛比對以否?』闞澤曰:『遠則遠矣。所以然者,孔老設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諸佛設教,天法奉行,不敢違佛。以此言之,實非對明矣。』」《成道記》注云:「唐律師道宣居終南山,戒行至高,北方毗沙門王常遣二天人冥佐之。宣嘗經行失腳,將墮階下,天人承足,方現其身,問:『何人耶?』曰:『天神也。』宣復問曰:『如周之蘇由、漢之傅毅、吳之闞澤,皆素未識佛法而能知聖人生滅,聲教將來,辯佛法為上,彼何人耶?』答曰:『彼皆天人也,為欲佛法流行此土,天遣降神佐國,宣明佛法故也。』」

教分優劣人何信? 經爇存亡事可知。

《破邪論》云:「漢永平中,道士陳乞與僧以較真偽,奉敕于白馬寺置壇,合集諸家經典,沉檀為炬[A55]已【CB】,巳【嘉興】悉成煨燼,唯有佛經儼然無損,佛法自此興焉。」(既字函上卷)

究竟品

唯佛究竟一成功, 譬金豈復重為礦?

《圓覺經》云:「金剛藏菩薩白佛言:『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佛答:『如銷金礦,金非銷有,既[A56]已【CB】,巳【嘉興】成金,不重為礦,經無窮時,金性不壞,不應說言本非成就,如來圓覺亦復如是。』」(可字函)

○諸天雖樂非解脫, ○十仙報盡復輪回。

《佛因果經》云:「太子因入雪山,遍扣諸仙:『欲求何果?』仙人答言:『為欲生天。』太子又問:『諸天雖樂,福盡輪回,終為苦聚,云何修諸苦因以求苦報?皆非解脫正真之道。』」(辭字函第四卷)

《楞嚴經》云:「不依正覺修三摩地,別修妄念,存想固形。有十種仙:堅固服餌而不休息,食道圓成,名地行仙;堅固草木而不休息,藥道圓成,名飛行仙;堅固金石而不休息,化道圓成,名遊行仙;堅固動止而不休息,精氣圓成,名空行仙;堅固津液而不休息,潤德圓成,名天行仙;堅固精色而不休息,吸粹圓成,名通行仙;堅固禁咒而不休息,術法圓成,名道行仙;堅固思念而不休息,思憶圓成,名照行仙;堅固交遘而不休息,感應圓成,名精行仙;堅固變化而不休息,覺悟圓成,名絕行仙(前四行平聲,後六行去聲)。是等皆於人中鍊心,不修正覺,別得生理,壽千萬歲,妄想流轉,不修三昧,報盡還來,散入諸趣。」(染字函第八卷)

《金剛經》頌云:

「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漏識修因果,誰言得久長?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冤家尚作父母想, 教法肯生人我心。

《圓覺經》云:「觀彼冤家如[A57]己【CB】,巳【嘉興】父母。」

《華嚴經》云:「菩薩等觀世間眾生猶如一子,欲令皆得最上安樂。」(章字函第六卷)

永嘉云:「圓頓教,勿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

直入三塗代苦來, 總教一切成佛去。

《華嚴經》云:「菩薩見諸眾生作惡受苦,以是障故不見三寶,我代彼苦,令其解脫。菩薩如是受苦毒時,轉更精勤,不捨不怯。何以故?決願荷負一切眾生,至於地獄、畜生、險難之處,以身為質,贖彼解脫。」(章字函第三卷)

《金剛經》云:「佛告須菩提:『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若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釋疑品

但知惡吉而善凶, 詎識因隨而果應。

《傳燈》云:「二十祖闍夜多問十九祖曰:『我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鄰舍久為栴陀羅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A58]何【CB】,無【嘉興】辜?』尊者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虛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闍夜多聞是語[A59]已【CB】,巳【嘉興】,頓釋所疑。」(振字函第一卷)

莫怪瞿曇之惡子, 爭柰神堯亦有朱?

《弘明集》:「問曰:『佛道無為,樂施與持戒,兢兢如臨深淵者;今沙門耽好酒漿、或畜妻子、取賤賣貴,此乃世之偽,而佛道謂之無為。』牟子曰:『工輸能與人斤斧繩墨而不能使人巧,聖人能授人道而不能使人履而行之也。皋陶能罪盜人,不能使貧夫為夷、齊;五刑能誅無狀,不能使惡人為曾、閔。堯不能化丹朱、周公不能訓管蔡,豈唐教之不著、周道之不備哉?然無如惡人何也。當患人之不能行,豈可謂佛道有惡乎?』」(集字函第一卷)

證驗品

有天福盡投驢腹, 非佛誰能脫彼殃?

《譬喻經》云:「有帝釋天五德離身,自知福盡,甚大憂愁,念三界中濟人苦厄唯有佛耳,往到佛所。時佛坐禪,入普濟三昧,天帝作禮,伏地志心,三歸佛法聖眾。未起之間,其命忽出,便至陶家,驢母腹中作子。時驢自解,走瓦坏間,踐壞坏器,其主打之,尋時傷胎,其神復反,還為天帝。佛三昧覺,讚言:『善哉,能於殞命之際歸命三尊,罪對[A60]已【CB】,巳【嘉興】畢,更不勤苦。』佛為說法,得須阤洹道。」(獸字函第一卷)

沙門誦經超天界, ○庾信謗法報龜形。

《法苑珠林》云:「《冥報記》唐遂州人趙文信,貞觀元年暴死,三日後還蘇,云:『至閻王所,見有一僧,王先喚問:「一生以來修何功德?」師云:「唯誦《金剛般若》。」王忽驚起,合掌讚言:「善哉,既誦《般若》,當得昇天,何錯來此?」王言未訖,忽有天衣下來,引師上天。次喚文信,前問:「汝修是何功德?」答言:「一生以來不修佛經,唯好庾信文章集錄。」王言:「其庾信者,大罪人也,現此受苦,頗曾識不?」覆云:「雖讀渠文章,不識其人。」王即遣人引出庾信,乃見一龜多頭。龜去少時,現一人來道:「我便是庾信,為在生時好作文章,妄引佛經,以雜俗書,誹謗佛法,謂言不及孔老之教,今受龜身苦也。」』」(稿字函第八卷)

第三門

○果於此道可入, 豈離自[A61]己【CB】,巳【嘉興】本來?

託胎品

由三因緣感後有, 亦三事合入其胎。

《本事經》云:「佛告苾芻:『當知三因三緣能感後有。云何為三?所謂無明未斷故、愛未棄故、業未息故,由是因緣能感後有。所以者何?業為良田,識為種子,愛為溉灌,無明、無智、無了、無見之所覆蔽,識便安住欲有、色有、無色有處。欲最為下,色為其中,無色為妙。由欲界業感異熟果,正現在前,故可施設,此為欲有。當於爾時,業為良田,識為種子,愛為溉灌,識便安住,下欲有處。若色界、無色界,感異熟果亦復如是。』」(甚字函第六卷)

《毗婆論》:「父母并中有(死有之後、生有之前),三事和合者,謂父及母俱起婬貪而共合會。母身調適無病——是時者,所謂起貪;身心悅豫,故名調適;母腹清淨,無風熱痰[A62]互【CB】,牙【嘉興】增逼切,故名無病。母因穢惡,日月恒有血水流出,過多稀濕不得成胎,太少乾稠亦不成胎,若此血水不少、不多,不乾、不濕,方得成胎,故名是時。於是中有入胎之時,母最後血餘有一滴,父最後精餘有一滴,和合成就,由其中有,於父、於母,愛、恚二心展轉現起。若男中有於母起愛、於父起恚,作如是念:『若彼丈夫離此處者,我當與此女人交會。』作是念[A63]已【CB】,巳【嘉興】,顛倒想生,見彼丈夫遠離此處,尋自見與女人和合。父母交會,精血出時便謂父精是自所有,見[A64]已【CB】,巳【嘉興】生喜而便迷悶。以迷悶故,中有麤重,既麤重[A65]已【CB】,巳【嘉興】,便入母胎,自見[A66]己【CB】,巳【嘉興】身在母右脅,向脊蹲坐(若女中有於父起愛、於母起恚亦復如是,在母左脅向腹蹲坐)。諸有情類多起如是顛倒想[A67]已【CB】,巳【嘉興】而入母胎,唯除菩薩,將入胎時於父父想、於母母想,雖能正知,而於其母起親附愛,乘斯愛力便入母胎。

「問曰:『中有何處入胎?』答曰:『中有無礙,隨所樂處而便,入胎必從生門,是所愛故。』問:『菩薩中有何處入胎?』荅:『從右脅而入。』問:『輪王、獨覺中有何處入胎?』答:『輪王、獨覺雖有福慧,非極增上,將入胎時雖無倒想,亦起淫愛,故入胎位必從生門。』」(義字函第十卷)

《法苑珠林》云:「女人將欲受胎,月華水出者(月華,血名),於兒胞處生一血聚,七日自破,從此而出。若血出不斷者,男精不住,即共流出;若血盡[A68]已【CB】,巳【嘉興】,男精得住,即便有胎。

「復有七事受胎:一、相觸,二、取衣,三、下精,四、手摩,五、見色,六、聞聲,七、嗅香。何謂相觸受胎?女人月水生時喜樂男子,若男子以身觸其身分,內生貪著而便懷胎。何謂取衣受胎?如優阤夷共婦出家,愛欲不止,各相發問,欲精汙衣,尼取舐之,復取內根,即便懷胎。何謂下精受胎?如鹿母嗅道士精,欲心而飲遂便懷胎。何謂手摩受胎?如睒菩薩,父母俱盲,出家為道,不合陰陽,手摩臍下,即便懷胎。何謂見色受胎?有一女人,月華水成,不得男子,合欲情盛,唯視男子——如宮女人亦復如是——即便懷胎。何謂聞聲受胎?如白鷺鳥,悉雌無雄,春陽時節,雷鳴初發,一心聞聲,即便懷胎。何謂嗅香受胎?如秦母牛,但嗅犢氣,即便懷胎。」(壁字函第九卷)

《大毗婆沙論》:「問曰:『若受中有,彼此和合,緣會結生;如有父在彌羅國、母在支那國,如是生緣難可和合,如何中有速往結生?』答:『應知有情作父母業,有定、不定,故於父母有可轉義、不可轉義。若於父母俱可轉者,即往餘父母和合處結生;若於父可轉、於母不可轉者,即彼女人性雖貞潔,受持五戒,而必與餘男子和合,令中有者速往結生;若於母可轉、於父不可轉者,即彼男子性雖貞良,受持五戒,而必與餘女人和合,令中有者速往結生;若於父母俱不可轉者,即彼有情未命終位,由業力故,令其父母雖有住緣而不顧戀,必起相趣和合之心。彼相趣時,於所經處,毒不能害、刃不能傷,及餘種種夭橫因緣皆不能礙,必得和合,令彼有情既命終[A69]已【CB】,巳【嘉興】,適受中有,即往結生。』

「『若有欲心不常增者,如何中有隨往結生?如馬,春時欲心增盛,餘時不爾;牛於夏時、狗於秋時、熊於冬時亦復如是。如何有情適受中有,令彼和合而往結生?』答曰:『由彼有情住中有位,業增上力令其父母非時欲心亦得增盛,相趣和合,彼得結生。有餘師說:相似類中亦得結生,故無有失,謂馬春時欲心增盛,餘時不爾,驢一切時欲心增盛,應生馬中者以非時故轉生驢中,雖彼形相與餘相似,而眾同分如本不轉,以諸中有不可轉故。如是中有住經少時必[A70]往【CB】,住【嘉興】結生,速求生故。』

「尊者設摩達多曰:『中有極多,住七七四十九日,定結生故。』尊者世友曰:『中有極多,住經七日,不久住故。』問曰:『若七日內生緣和合,彼可結生;若爾所時生緣未合,彼豈斷壞?』答曰:『彼不斷壞,謂彼中有乃至生緣未和合位,數死數生,無斷壞故。』大德說曰:『此無定限,謂彼生緣速和合者,此中有身即少時住。若彼生緣多時未合,此中有身即多時住。』

「問:『中有形量,大小云何?』答:『欲界中有,如五六歲小兒形量;色界中有,如本時形量。』問:『欲界中小兒形量,云何於父母起顛倒想,生愛恚耶?』答:『形量雖小,而諸根猛利,如本有時能作諸事,如壁等上畫老人形,其量雖小,而有老相。』問:『菩薩中有,其量云何?』答:『如住本有,盛年時量,三十二相,八十隨好。』問:『一切中有,形狀云何?』答:『如當本有,謂彼當生地獄趣者,所有形狀即如地獄……,乃至當生天趣中者,所有形狀即如彼天中有,本有一業引故。』

「問:『諸趣中有,行相云何?』答:『地獄中有,頭下足上而趣地獄;諸天中有,足下頭上,如人以箭仰射虛空,上昇而行,往於天趣;餘趣中有,皆悉傍行,如鳥飛空,往所生處。此依人中命終者說。若地獄死,還生地獄,不必頭下足上而行;若天中死,還生天趣,不必足下頭上而行。若地獄死,生於人趣,應首上昇;若天中死,生於人趣,應頭歸下。鬼及傍生二趣中有,應當可知,有福中有,歆饗清淨、華果食等,輕妙香氣以自存活;若無福者,歆饗糞穢、臭爛食等,輕細香氣以自存活,又彼所食,香氣極少,中有雖多,而得周濟。』」(義字函第十卷)

既捨此身受彼身, 當持善業與惡業。

《毗婆沙論》:「問曰:『若無中陰者,為閻浮提命終[A71]已【CB】,巳【嘉興】,生鬱單越,彼於此斷,於彼無有而有,若無有而有者,是無有法而有。』答曰:『彼終不捨死時陰,要當受生時陰,得生時陰[A72]已【CB】,巳【嘉興】,然後捨死時陰。如蚇蠖虫,安前足[A73]已【CB】,巳【嘉興】,方舉後足。』」(浮字函第四卷)

《宗鏡錄》云:「大藥菩薩白佛:『云何識離於身便速受身?識捨故身,新身未受,當爾之時,識作何相?』佛言:『如有丈夫著堅甲冑,馬疾如風,乘以入陣,干戈既交,心亂墜馬,武藝勁捷,還即跳上;識棄於身,速即受身,棄一受一,亦復如是。又復譬如人影現於水中,無質可取,手足、面目、及諸形狀與人不異,體質事業影中皆無,無冷、無熱及與諸觸,亦無肉段及與言音;識棄故身,未受新身,相亦如是。』」

又云:「賢護童真問佛:『識捨此身,隨善惡業,遷受餘報,其事云何?』佛答:『譬如風大,出深山谷,入占蔔林,其風便香;經於糞穢,其風便臭。若風香臭俱至,則風香臭並兼,盛者先顯。風大無形,香臭無質,然風持香臭,遷之於遠;此識捨身,持善惡業,遷受餘報亦復如是。』」(策字函第五卷)

《寶積經》云:「彼識欲移,猶如睡人夢見諸事,然此識不從咽喉及諸孔出;其識亦復如是,不求諸孔。復問:『諸卵不破,其識云何移徙?』佛言:『譬如以瞻婆花薰麻善熟然後壓油,而言此是瞻婆花油,然彼花香不從麻邊求孔而入,因彼花、麻二和合,故其香移徙;此識移卵亦復如是。』復問:『此識移徙善、不善業,其事云何?』佛言:『猶如種子,擲置地內,生芽、莖、葉、乃至花、果,或色赤白、或性剛柔,皆業力成熟故。』」(丈字函第九卷)

《毗婆沙論》云:「若彼父母福業增上、子福業劣,若彼父母福業劣薄、子福業勝,不得入胎。要父、母、子三福業等方得入胎。問:『若富貴男與貧賤女合、或富貴女與貧賤男合,如何中有亦得入胎?』荅:『富貴男與貧賤女合時,必於自身起下劣想,於彼女人起尊勝想;若富貴女與貧賤男合時,必於自身生下劣想,於彼男子起尊勝想。子於父母將入胎位應知亦然,故入胎時皆有等義。』」(義字函第十卷)

《宗鏡錄》云:「問:『六趣升沉皆唯是識,初生善惡之趣其相云何?』荅:『隨福所資,果報不等。勝福資識,其境則大;劣福資識,其相乃微。』」《顯識經》云:「大藥白佛:『眾生捨身,云何生諸天中及至地獄?』佛言:『眾生臨終之時,福業資者棄之本視,得天妙視,見天宮……等,如睡不睡,安隱捨壽。將捨壽時,天父、天母同止一座,天母手中自然華出,搖弄之時命便終盡,無相之識棄捨諸根,持諸境業遷變果報,猶如乘馬,棄一乘一,速託花內,現天母手。』大藥白佛:『無形之識云何假因緣力而生有形?云何有形止因緣內?』佛告大藥:『如木和合,相觸生火。此火,木中初不可得,若除於木亦不得火,緣合而生;因緣不具,火即不生。木等之中尋火色相了不可見,然咸見火從木而出。如是,大藥!識假父母因緣和合生有形身,有形身中求識不得,離有形身亦無有識。大藥!如火未出,火相不現,煖、觸皆無;若未有身,識、受、想、行皆悉不現。大藥!行惡業者,命終之時甚大憂苦,見諸地獄,應合入者,足豎向上,顛倒向下,又見一處地純是血,緣味著心,便生地獄,腐敗臭穢,識託其中。譬如糞穢,諸臭虫生其中;入地獄者,託臭物生亦復如是。』」(策字函第五卷)

《瑜珈論》云:「若薄福者,當生下賤之家,彼於死時及入胎時,便聞種種紛亂之聲,及自妄見入於叢林、竹葦、險惡之處。若福多者,當生尊貴之家,見寂靜境,或聞美妙可意之聲,及自妄見升宮殿等可意相現。」(習字函第一卷)

《寶積經》云:「此識從眾生身內移於彼處,有取、有受而住,或受福、或受罪,從於此世移至彼世,猶如蜜蜂取諸花味而捨其花,更移別花,或捨惡花移至好花,坐花上[A74]已【CB】,巳【嘉興】,樂著彼花,取彼香味。然此神識以多善根或受天身,受天身[A75]已【CB】,巳【嘉興】,以惡果故,復受地獄、畜生、餓鬼,輪回不[A76]已【CB】,巳【嘉興】。」(文字函第九卷)

三十八箇七日變, [A77]二【CB】,一【嘉興】十九種諸風吹。

《瑜珈論》云:「爾時父母貪愛俱極,最後各出一滴濃厚精血,和合住母胎中,猶如熟乳凝結,依阿賴耶識,即此名為羯羅藍位。」(習字函第一卷)

《寶積經》云:「是諸眾生託胎在母腹中,三十八箇七日,有二十九種業風所吹,次第成就。第一七日,狀如酪漿;第二七日,狀如凝酪;第三七日,狀如藥杵;第四七日,狀如鞋楥;第五七日,分頭臂髀;第六七日,肘膝相見;第七七日,手足掌現;第八七日,二十指現;第九七日,九孔方現;第十七日,聲音具足;第十一七日,九孔開通;第十二七日,生腸節孔;第十三七日,生飢渴想;第十四七日,生九萬觔;第十五七日,生八萬脈;第十六七日,通出入息;第十七七日,食道漸寬;第十八、第十九七日,六根具足;第二十七日,遍生骨節;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七日,生血肉皮;第二十四、二十五七日,長血肉皮;第二十六七日,生髮毛爪;第二十七七日,分善惡相;第二十八七日,妄生八想;第二十九、三十七日,黑白隨業。第三十一至三十六七日,身相具足;第三十七七日,念欲出生;第三十八七日,滿十箇月,向母產門倒卓而生。」(宮字函第五卷)

《法苑珠林》云:「三十八七日在母腹中,隨其本行自然風起。宿行善者便有香風,可其身意,骨節端正,莫不愛敬;本行惡者則起臭風,不可心意,吹其骨節偏邪瘺曲,使不端正,人所不喜。」又云:「胎中經三十八七日,肢分悉皆具足,從此以後復經四日方乃出生。此說極滿足者,或經九月、或復過此;若唯經八月,此名圓滿;若經七月、六月,[A78]不名【CB】,名不【嘉興】不名圓滿,或復缺減故。」(壁字函第九卷)

罵僧闇昧胎淹久, 懷兒智慧母聰明。

《百緣經》云:「昔長者婦孕滿十月,子不肯出,尋重有身,復產一子。先懷妊者,在母右脅。如是次第懷妊九子,各滿十月而產,唯先一子故在胎中,不得出外。其母患極,療治無損,囑及眷屬:『我腹中子猶活不死,我若命終,開腹取子。』言訖氣絕,送尸塚間,請醫耆婆破腹看之,果得一兒,頭髮皓白,語諸親言:『我由先身惡口罵僧,今處母胎經六十年,受是苦惱。』世尊遙知此兒善根[A79]已【CB】,巳【嘉興】熟,往到尸所,告小兒言:『汝是長老比丘不?』荅言:『實是。』眾白佛言:『今此老兒,宿造何業,久處胎中?』佛言:『迦葉佛時,有諸比丘夏坐安居,差一比丘為僧維那,共立制限,於此夏坐,要得道者,聽共自恣;若未得者,不聽自恣。唯是維那獨不得道,眾皆不聽,心懷懊惱:「我為汝輩營理僧事,令得安穩行道,反不聽我自恣布薩。」便罵僧眾,即被牽閉室中,作是唱言:「使汝等輩常處闇冥,不見光明,如我今者處此闇室。」作是語[A80]已【CB】,巳【嘉興】,自戮命終,久墮地獄,今始得脫,故在胎中受是苦惱。』然後隨佛出家,精勤修習,得阿羅漢果。時諸比丘復白佛言:『老兒比丘,宿植何福,出家證果?』佛言:『緣作維那,營理眾事,值我得道。』

「又云:『昔有梵志,名曰蛭駃,有其二子,男名長爪、女字舍利,姊弟聰明,俱善論議。長爪每勝於姊,姊既妊身,弟又不如。時長爪云:「我姊論勝,必是所懷智子之力。若子出世,論必勝我,當宜遊方廣學。」其姊月滿,產一男兒,名舍利弗,果達諸論,難可酬對。時諸梵志擊鼓招集國人,十八億眾會于論場。時舍利弗輒升高座,耆舊梵志無不驚怪:「我諸論士對彼小兒得勝,不足為榮;其若不勝,大可恥愧。」即遣下座小婆羅門共舍利弗粗相荅問。其婆羅門詞窮理屈,漸次相推,遂至上座,盡皆不如。舍利弗論議既勝,名聞遠著,獨出無侶,後求出家,得阿羅漢果。』」(涇字函第十卷)

五蘊品

五蘊色受想行識, 四大地水并火風。

《大乘五蘊論》云:「五蘊者,謂色、受、想、行、識。色蘊,四大所成也;受蘊,領納苦、樂、不苦不樂三也;想蘊,取種種境也;行蘊,諸心所法,貪不息也;識蘊,於所緣境了別為性,亦名心意,採集所攝也。」(則字函)

《般若經》云:「佛告善現:『若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色、受、想、行、識,是為能學五蘊。』善現白佛:『其義云何?』佛荅:『若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色相、如實知色生、如實知色滅、如實知色真如,是為如實知色。善現!如實知色猶如聚沫,性不堅固,是名如實知色相。善現!如實知色,來無所從、去無所趣,雖無來無去而生法相應,是名如實知色生。善現!如實知色,來無所從、去無所趣,雖無來無去而滅法相應,是名如實知色滅。善現!如實知色,無生、無滅,無來、無去,無染、無淨,無增、無減,常如其性,不虛妄、不變易,是名如實知色真如(乃至知受如水泡、知想如陽燄、知行如芭蕉、知識如眾幻,皆虛妄想,無去、無來,生滅相應。如實知義,色可明)。』復次,佛告善現:『若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如實知色、色自性空……,乃至如實知識,識自性空,是為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能學五蘊。』」(為字函第四卷)

《宗鏡》云:「五陰者,謂色、受、想、行、識。歷歷分明,即是識陰;領納在心,即是受陰;心緣此理,即是想陰;行用此理,即是行陰;汙穢真性,即是色陰。此五陰者,舉體即是一念;一念者,舉體全是五陰。此一念中無有主宰,即人空慧;見如幻化,即法空慧。」(輕字函第九卷)

《圓覺經》云:「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知此身畢竟無體,和合為相,實同幻化。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善男子!此虛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四大分解,無塵可得,於中緣塵各歸散滅,畢竟無有緣心可見。善男子!彼之眾生,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譬如磨鏡,垢盡明現。」(可字函)

《大毗婆沙論》:「問:『四大種於一切時不相離耶?』荅曰:『如是。云何知然?如《入胎經》說:「佛告慶喜:『初羯邏藍,若有地界、無水界者,便應乾散,今不散者,水所攝故;若有水界、無地界者,便應流洽,今之不流者,地所持故;若有地、水,無火界者,便應臭爛,今不爛者,火所熟故;若有三界、無風界者,應不增長,今增長者,風所動故。』」』」(虧字函第七卷)

六根六識合六塵, 十有二處十八界。

《般若經》云:「六根者,謂眼、耳、鼻、舌、身、意根(亦云六入)。六塵者,謂色、聲、香、味、觸、法也。眼見為色塵、耳聞為聲塵、鼻嗅為香塵、舌嘗為味塵、身染為觸塵、意著為法塵,合為十二處也。復次,六識者,本自一心,遍由六根門頭而成六識,謂從見為眼識、從聞為耳識、從嗅為鼻識、從嘗為舌識、從染為身識、從分別為意識。如是根、塵、識三事和合為十八界。若如實知自性皆空,是為能學六根、六塵、六識。」(為字函第四卷)

《宗鏡》云:「有八種識:眼、耳、鼻、舌、身、意六識,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問:『此八種識行相如何?』荅:『此八識具三能變:一、異熟,即第八識,多異熟性故,二、思量,即第七識,恒審思量故,三、了境,即前六識,麤了境故。』」《解深密經》頌云:

「阿阤那識(此云執持)甚深細,一切種子如瀑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

「此第八識能發起前六轉識故,第八識謂前世中以善、不善業為因,招感今生第八異熟心是果。問:『此識周遍,凡聖境通,為當離此別有真性?為復即是?』荅:『非一、非異,得此識名,不合而合,成其藏義。此阿賴耶識即是真心,不守自性,隨染淨緣,不合而合,能含藏一切真俗境界,故名藏識。如明鏡不與影像合而含影像,此約有和合義邊;若不和合義者,即體常不變,故號真如。因合、不合,分其二義,本一真心,湛然不動。若有不信阿賴耶識即是如來藏,別求真如理者,如離像覓鏡,即是惡慧,以未了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之義而生二執。』」

《起信論》云:「以四種法熏習義:一、淨,謂真如,二、染,謂無明,三、妄心,謂業識,四、妄塵,為六塵。」(駕字函第七卷)

《毗婆沙論》:「問曰:『心意識有何[A81]差【CB】,荖【嘉興】別?』荅曰:『無有差別,心即是意、意即是識,皆同一義。如火,名火、亦名燄、亦名熾。』」(仁字函第六卷)

《成唯識論》伽他曰:「藏識說名心,思量性名意,能了諸境相,是說名為識。」(則字函第五卷)

《攝大乘論》云:「阿賴耶識以為心體,由此為種子,意及識轉,何因緣故亦說名心?由種種法熏習種子所積集故。復次,何故聲聞乘中不說此心名阿賴耶識、名阿陀那識?由此深細境所攝故。所以者何?由諸聲聞不於一切境智處轉,是故於彼雖離此說,然智得成解脫成就,故不為說。若諸菩薩定於一切境智處轉,是故為說。若離此智,不易證得一切智智。」頌曰:

「由攝藏諸法,一切種子識,故名阿賴耶,勝者我開示。」

(嚴字函第三卷)

《大毗婆沙論》云:「問:『一身中有十二處,云何建立十二處耶?』荅曰:『以彼自性作用別故,謂十二處。雖在一身,而十二種自性作用有差別故,非互相雜。如一室內有十二人,伎藝各別,雖同一室,而有十二自性作用。』」(廉字函第三卷)

利根即說五有蘊, 鈍者廣談十八界。

《大毗婆沙論》:「問:『佛為何等所化有情說蘊處界廣略三法?』荅:『為鈍根者說十八界,為中根者說十二處,為利根者說五蘊。』」(廉字函第一卷)

眾生菩薩皆心作, 地獄天堂亦彼招。

《宗鏡》云:「心能作佛、心作眾生、心作天堂、心作地獄,心異則千差競起、心平則法界坦然,心凡則三毒縈纏、心聖則六通自在,心空則一道清淨、心有則萬境縱橫。善因終值善緣,惡行難逃惡境。蹈雲霞而飲甘露,非他所授;臥煙焰而噉膿血,皆自能為。非天之所生、非地之所出,只在最初一念。」(策字函第五卷)

三際求心不可得, 隨緣應物豈非無?

《宗鏡》舉《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以因現在立過去、因過去立未來;現在既不住,過去亦無生,互檢互無,徹底空寂,但有微毫起處皆從識生。今推既無,分別自滅;分別既滅,境界無依。如依水生波、依鏡現像,無水則波不起、無鏡則像不生,故知非關法有、法無,但是識生、識滅。如《金剛三昧經》偈云:

「法從分別生,還從分別滅,滅是諸分別,是法非生滅。如是洞達根境,豁然自覺既明,又能利他普照。」

「故經偈云:

「究竟離虛妄,無染如虛空,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

(輕字函第六卷)

略起有心而作解, 還同在夢似非真。

《宗鏡》:「問:『無心者,為當離心是無心?即心得無心?』荅:『即心得無心。』問:『即心是有心,云何得無心?』荅:『不壞心相而無分別。』問:『豈不辯知也?』荅:『即辯知無能所,是無心也,豈渾無用始是無心?譬如明鏡照物,豈有心耶?當知一切眾生恒自無心,心體本來常寂,寂而常用、用而常寂,隨境鑒辯,皆是實性自爾,非是有心方始用也。只謂眾生不了自心常寂,妄計有心,心便成境。以即心無心故,心恒是理;即理無理故,理恒是心。理恒是心故,不動心相;心恒是理故,不得心相。不得心相故,即是眾生不生;不動心相故,即是佛亦不生。以生、佛俱不生故,即凡聖常自平等。法界性也,純一道清淨,更無異法。當知:但有心分別作解之處俱是虛妄,猶如夢中,若未全覺,所見纖毫亦猶是夢中事。但得無心即同覺,後絕諸境界,但有一微塵可作修證,不思議解處俱不離三界夢中所見。』經云:『無有少法可得,佛即授記。』」(駕字函第五卷)

煩惱品

愚癡三不善, 報煩惱三障因。

《般若經》云:「惡不善者,謂貪、瞋、癡。貪復有三,謂上、中、下。上品貪者,聞欲境名,舉心踊躍,深心歡喜,不觀欲過,非理追求,心心相續,曾無暫捨,唯見妙好,不知過患,此類命終當墮惡趣;中品貪者,離欲境時,欲心不起;下品貪者,但共笑言,欲情便歇。瞋亦有三:上品瞋者,憤恚若發,心惛目亂,或造無間、或謗正法、或復造餘諸重罪業;中品瞋者,以瞋恚故,雖造諸惡,尋即生悔;下品瞋者,心無嫌恨,但口訶毀即便追悔。癡亦三品,如理應知。雖作是觀,而知諸法皆如幻夢,虛妄不實,顛倒故見。滅外境界,內心寂靜,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果字函第六卷)

《阿毗曇心論》云:「有三種障,所謂:業障、煩惱障、報障。障礙聖道及聖道方便,故名為障。業障者,五無間業,所謂:殺母、殺父、殺阿羅漢、破僧、惡心出佛身血。作此業[A82]已【CB】,巳【嘉興】,必定次生無間地獄。殺母、殺父,棄背恩義故;其餘三種,壞福田故。煩惱障者,謂勤煩惱及利煩惱。勤煩惱者,數行煩惱;利煩惱者,增上煩惱、現行煩惱,名之為障。報障者,隨所住報,非聖道器,報過惡故。」(都字函第二卷)

三毒三漏至七漏, 五蓋五欲并七慢。

《毗婆沙論》云:「三毒者,三不善根,起十惡業,墮十惡處。荅曰:『殺生有三種,或從貪生、或從瞋生、或從癡生,乃至邪見亦復如是。』」(箴字函第六卷)

《阿毗達磨論》云:「三漏者,欲漏、有漏、無明漏。令心連注,流散不絕,故名為漏。」(寶字函第七[A83]卷【CB】,[-]【嘉興】

《涅槃經》云:「欲漏者,一切內惡覺觀因於外緣,名之為欲,是名欲漏;有漏者,色、無色界,內諸惡法、外諸因緣,是名有漏;無明漏者,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別內外,名無明漏。」(率字函第七卷)

《華嚴論》:「七漏者,謂一、見,二、諸根,三、忘,四、惡,五、親近,六、愛,七、念。」(六十卷)

《雜阿含經》云:「五蓋者,謂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掉悔蓋、疑蓋。」(盛字函第八卷)

《中阿含經》云:「五欲者,謂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興字函第五卷)

《華嚴論》云:「七慢者,謂憍慢、慢慢、過慢、卑慢、我慢、增上慢、邪慢。」(五十七卷)

三結五結仍九結, 十使十纏并五見。

《顯揚聖教論》云:「三結者,謂薩迦耶見、戒禁取及疑。」(壁字函第六卷)

《雜阿含經》云:「五下分結者,謂身見、禁取、疑、貪欲、瞋恚。」(盛字函第八卷)

《長阿含經》云:「五上分結者,謂色愛、無色愛、無明、掉、慢。」(深字函第二卷)

《毗婆沙論》云:「九結者,愛結、恚結、慢結、無明結、見結、取結、疑結、嫉結、慳結。」(規字函第四卷)

《華嚴論》中云:「十使者,一、貪,二、瞋,三、癡,四、慢,五、疑,六、身見,七、邊見,八、見取,九、戒禁取,十、邪見。」(六十一卷)

《楞嚴經》注云:「薩迦耶見者,此云有身見,執身有我故;邊見者,執我斷常,墮二邊故;戒禁取者,執持狗、牛等戒,為生天因故;見取者,執前諸見為勝為能,或執一切有漏等法,妄謂樂淨即是涅槃故;執見者,即取名為見取故;邪見者,撥無因果,斷滅善種,名為邪見故。」(第八卷)

《毗婆沙論》云:「十纏者,忿纏、覆纏、睡纏、掉纏、眠纏、悔纏、嫉纏、慳纏、無慚纏、無愧纏。」(箴字函第六卷)

《毗婆沙論》云:「六十二見者,五蘊中各起四見,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為六十,通身即是神、身異神二見,總為六十二見。且於色蘊中,即色是我、離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蘊中具有此四。」經云:「無身亦無見。」

煩惱障與所知障, 增上緣并次第緣。

《成唯識論》云:「隨眠者,謂能取所取性故,二取習氣,名彼隨眠,隨逐有情,眠伏藏識,即是所知、煩惱障種。煩惱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我,薩迦耶見而為上首,百二十根本煩惱及彼等流諸隨煩惱皆擾惱有情身心,能障涅槃,名煩惱障;所知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法,薩迦耶見而為上首,見、疑、無明、愛、恚、慢等,覆所知境,無顛倒性,能障菩提,名所知障。」(則字函第九卷)

《攝大乘論》云:「幾緣能生六識?有三緣,謂增上緣、緣緣、次第緣。」釋曰:「從根生故,是增上緣;緣塵故,是緣緣;前識滅、後識生故,是次第緣。前識能與後識[A84]生【CB】,三【嘉興】時間中無隔,故名次第。」(言字函第五卷)

《瑜珈論》云:「煩惱差別者多種,謂結、縛、隨眠、隨煩惱、纏、暴流、扼、取、繫、蓋、株杌、垢、常害、箭、所有、根、惡行、漏、匱、燒、惱、有諍、火、熾然、稠林、拘礙。當知此中能和合苦,故名為結;令於善行不隨所欲,故名為縛;一切世間增上種子之所隨逐,故名隨眠;倒染心故,名隨煩惱;數起現行,故名為纏;深難渡故順流漂,故名暴流;邪行方便,故名為[A85]扼【CB】,枙【嘉興】;能取自身,相續不絕,故名為取;難可解脫,故名為繫;覆真實義,故名為蓋;壞善稼田,故名株杌;自性染汙,故名為垢;常能為害,故名為常害;不靜相故,遠所隨,故名為箭;能攝依事,故名所有;不善所依,故名為根;邪行自性,故名惡行;流動其心,故名為漏;能令受用,無有厭足,故名為匱;能令所欲常有匱乏,故名為燒;能引衰損,故名為惱;能為鬥訟諍競之因,故名有諍;燒所積集諸善根薪,故名為火;如大熱病,故名熾然;種種自身大樹聚集,故名稠林;能令眾生樂著種種妙欲塵故,能障證得出世法故,名為拘礙。」(習字函第八卷)

復次,論云:「隨煩惱者,謂貪、瞋、癡不善根。若瞋恚纏,面貌奮裂,故名為忿;內懷怨結,故名為恨;隱藏眾惡,故名為覆;染汙驚惶,故名熱惱;不喜他榮,故名為嫉;於資生具,深懷鄙吝,故名為慳;為欺罔彼,內懷異謀,外現別相,故名為誑;心不正直,解行邪曲,故名為諂;於所作罪望[A86]己【CB】,巳【嘉興】不羞,故名為慚;於所作罪望他不恥,故名為愧;於他下劣謂[A87]己【CB】,巳【嘉興】為勝,令心高舉,故名為慢;未得謂得,名增上慢;實無其德,謂[A88]己【CB】,巳【嘉興】有德,故名邪慢;心懷染汙,隨恃榮譽,形相疏誕,故名為憍;於諸善品不樂勤修,於諸惡法心無防護,故名放逸;於諸尊重及以福田心不謙敬,故名為傲;心懷染汙,為顯[A89]己【CB】,巳【嘉興】德假現威儀,故名為矯。」(善字函第一卷)

《寶積經》云:「三事俱得微薄:若施財時心無貪著,是名貪薄;於乞者所生於慈心,是名瞋薄;若布施[A90]已【CB】,巳【嘉興】回向無上正真之道,是名癡薄。」(始字函第二卷)

無明法性非一異, 生死真如豈兩般?

《宗鏡》:「問:『萬境無明與一心法性,為是一?為是二?若是一,不分染、淨二名。若是二,云何教中說無明即法性?』荅:『體一是真,名二是假。名因情立,真以智明,情智自分,真原不動。不可定同,不壞世諦故;不可定異,不失真諦故。』」

《涅槃經》云:「明與無明,愚人為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真性,古德約十法界。」釋云:「愚人者,九界之愚也。愚人取相見一切法,法性隨其取相心悉無明也,如寒谷千年堅冰未曾作水也。智者,佛界之智也。圓觀行人開佛眼者,見同古佛也,圓眼所見無明根本元是清淨法性,如太陽常照海水,未曾作冰也。冰、水性一,隨緣成二,一不守性,恒自隨緣。雖復隨緣,不壞自性,況法性無明,亦何定一?亦何定異?則不隨事而失體,非共非分;不守性而任緣,亦同亦別。」(策字函第七卷)

若斷身見業不起, 既知無我欲何貪?

《大莊嚴經》云:「『若如汝言,生死受身相續不斷,設有身見,有何過咎?』荅曰:『以身見故,造作諸業,受諸苦惱。若斷身見,不起諸業;業不起故,則不受身;不受身故,眾患永息,則得涅槃。』

「又,親友婆羅門語憍尸迦言:『佛說一切法中悉無有我。』時憍尸迦荅言:『我見佛法,生死無際,一切無我故。若人計我,終不能得解脫之道。若知無我,則無貪欲,便得解脫。』于時親友語憍尸迦:『有縛則有解,汝說無我則無有縛,若無有縛,誰得解脫?』憍尸迦言:『雖無有我,而有解縛。何以故?煩惱覆故則為所縛,若斷煩惱則得解脫。』諸婆羅門復作是言:『若無我者,誰至後世?』憍尸迦語諸人言:『從於過去煩惱諸業得現在身,從今現在復造諸業得未來身。譬如穀子,眾緣和合故得生芽,然此種子實是生芽,種子滅故,芽便增長,子滅故不常,芽生故不斷。佛說受身亦復如是,雖復無我,業報不失。』諸婆羅門言:『我聞汝說無我之法,洗我心垢,猶有少疑。若無我者,先所作事云何故憶而不忘失?』荅曰:『以有念覺與心相應,便能憶念三世之事而不忘失。』又問:『若無我者,過去[A91]已【CB】,巳【嘉興】滅,見在心生,生滅既異,云何而得憶念不忘?』荅曰:『一切受生,識為種子,入母胎田,愛水潤漬,身樹得生。如胡桃子隨類而生,此陰造業能感後陰,然此前陰不生後陰,以業因緣故便受後陰,生滅雖異,相續不斷。如嬰兒病,與乳母藥,兒患得愈,母雖非兒,藥之力勢能及其兒。陰亦如是,以有業力便受後陰,憶念不忘。』憍尸迦即說無明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憂、悲、苦、惱,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老、死滅故,憂、悲、苦、惱滅,以從眾緣無有主宰,便於其中悟解無我。」(君字函第一卷)

無人無我何生死? 空死空生非我人。

《宗鏡》:「問曰:『既無我、人,云何有生有死?』荅曰:『但生是空生,死是空死,畢竟無有我、人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