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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

即非禪師全錄 卷1

雪峰即非禪師道影讚

有臨濟之機用,而不濫行棒喝;有玅喜之波瀾,而不虛施語言。力救時弊,疏通禪源。凜凜乎道韻照冰雪,煌煌乎法化懸朝暾。灼破佛祖肝膽,揭露衲僧頂門。信為黃檗琦之嫡子,徑山容之真孫者也。

三山弟子鄭溥元熏沐拜題千虎溪山房

即非禪師語錄序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又云:向上一路,千聖不言。設有言傳,猶如好肉剜瘡。昔日老瞿曇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有何言哉?因中下之機不了,只得假雪山而悟道,借波旬以張陳,四十九年口吧吧地,欲俾一切眾生個個成佛,轉見不堪。末後于多子塔前收竿罷釣,屏絕言詮,驀然拈花示眾,以表無言。殊知欲隱彌張,千載之下有個多事婆羅門,將無言之旨袖入諸夏,名曰教外別傳,不知有多少血氣男兒落他圈繢裏。邇來插竿遍地,道貫寰區,茲即非禪師,閩中林氏,鬳齋先生之後裔也。早年失怙,至孝尊慈,薙染之初,遍參尊宿,然後歸來,久依費老人之錘拂,丰姿挺特,志操高尚,于大火聚中逼得根深器界總成一箇非上座,并不見更有山河大地也,遂受隱元和尚之缽袋子有年。元和尚仍以無言之旨佩入搏桑,卻將赤幟樹千海壖,扶起近代黃檗家風,毒鼓震于豐城,挽迴三百年前法運。雖云一花初放,五葉芬芳,驅耕奪食,虎頷捋鬚,棒上成龍,喝下翻身,原讓臨濟兒孫,師其人也。元和尚鼻祖搏桑手札,命師聖壽開堂,號令人天。師不逾時,買舟東上,豐主大悅,刱廣壽山建寺,顏曰福聚。大開爐鞴,鍛聖煉凡,啟百世之徽猷,豎千古之規鑒,其黃檗一支不致寂寥矣。時門人將師數十年衛法之苦心,日積成帙,稿寄南來嘉禾災棗,附藏流通,命予數語,弁于簡端。予秖知治世語言文字,其格外提持,威音那畔,恨未夢見在,兼未識師面,不副來機,只得應命。茲惟序師之本色行履,而師之法身向上事,千聖出頭,無有下筆處。

時康熙三十三年夏蒲月,節屆天中,賜進士及第、欽授翰林院修撰、充纂修明史一統志兩館纂修官、甲戌科會試同考沈廷文元洲氏拜題。

神龍韜藏於巨海,以時起而澤物,則變化無方。有情且爾,矧達道之世出者乎?予叔即和尚,少具超方之志,挺卓不群,性稟至孝,因以孝聞。自弱齡削[401]䰂【CB】,[髟/釆]【嘉興】後,遍參知識,苦工十餘祀,出入內典,吞吐百家。其識弘、其用博,發為文字,皆寓至理。自謂識量依通,未為究竟,輒揮去,卒力蒲團上復九載。一日,當臘月三十,於撲焚處撞破勝熱面門,打失自家鼻孔,直下如火裏青蓮,始得大事了畢。既印可于黃檗隱大師,甘活埋於雪峰古法窟,道香[莫-大+艸]揜,塞滿閻浮。時節[A1]已【CB】,巳【嘉興】彰,皤然應聘,出世于崇福,繼開山于廣壽,現身法海,示大津梁。上而王公碩德,次而緇褐異宗,聞名向化,覿面歸依,隨機攝受,頓入直指堂奧。愧賓風塵俗漢,兼以山川問之,未能躬承法誨,祗從頒示尊錄中神領棒喝,而撫膺自腆[A2]己【CB】,已【嘉興】爾。重披二會新錄及勘辨機緣,猶如那伽出海,雲雨相隨,於霎然雷奔電掣中,令人脫黏解縛,得大自在。外於讚頌詩偈等篇,不異化溥春工,卷舒無蹟,舉地皆成簇錦蒸霞,非深得少林不傳之宗,曷能闡古今未發之蘊哉?然此猶言其觕,未盡其徵。以和尚之道之德,足以陶三乘、津九族,起東山之正續、昇濟北之未墮,翼贊皇圖、光揚聖教,俾垂蔭於來際,其視玄言機用,特緒餘耳。賓塵列子行,曷敢為出世大人作先聲地?第當見道之真,不敢不為述其意而盡其言。先德曰:「見善不揚,非君子之操。」具金剛眼者,自能鑒諸言外。

三山從子賓稽首拜撰

即非禪師全錄總目

卷第一

道影贊(鄭溥元)

(沈廷文 林賓)

聖壽山崇福禪寺語錄

卷第二

廣壽山福聚禪寺語錄

卷第三

陞座

小參

秉拂

卷第四

法語

卷第五

舉古

拈古

卷第六

頌古

代古

答古

卷第七

機緣

答問

卷第八

卷第九

卷第十

卷第十一

卷第十二

自贊

卷第十三

書問

卷第十四

書問

卷第十五

書問

卷第十六

詩偈

卷第十七

詩偈

卷第十八

詩偈

卷第十九

詩偈

卷第二十

詩偈(洛行艸)

卷第二十一

詩偈(豐州艸)

卷第二十二

詩偈

卷第二十三

詩偈

卷第二十四

雜著

卷第二十五

佛事

遺囑語

末後事實

行業記

廣壽開山塔銘

聖壽舍利塔銘

即非禪師全錄卷之一

戊戌年十二月初七日,本寺檀越王引、何高材、林守壂、魏之琰、林繼燰、潘啟祚、顧肇基、薜柟、何興楚、何元吉、何高楨、盧國棟、林春茂、王儀等請師就當山開堂。師至座前拈請疏云:「靈山記囑,一會儼然,仰煩維那重新表白。」宣畢,師指法座云:「須彌燈王來也。」遂作女人揖云:「謝如來降尊,讓我出頭。」便陞。拈香祝聖竟,復拈香云:「此瓣香十載從頂𩕳上頓出,一旦向胸襟中流出,專申供養前住福建福州府福清縣、敕賜黃檗山萬福禪寺、現住攝州慈雲山福元寺、傳臨濟正脈第三十二世、本師上隱下元琦老和尚,仰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何一粟居士問:「法幢初建,為國祝釐,如何是撐天拄地人?」師卓杖云:「金烏初出海,何處不光輝?」進云:「與麼則接物利生,活潑潑去也。」師云:「今日接得一箇。」進云:「唯此燈燈無盡,自然萬古風光。」師云:「一任照天照地。」士禮拜,師云:「且寄三十棒。」維那問:「六年雪嶺藏身處,五葉重開聖壽阿,直指單傳即不問,開堂祝聖事如何?」師云:「杲日一輪紅。」進云:「恁麼則大地沐恩光。」師云:「闍黎[A3]卻【CB】,郤【嘉興】具眼。」進云:「臨濟兒孫,天然有在。」師打云:「更須識取臨濟始得。」道榮問:「昔日閩王輔弼雪峰法席,今朝鎮主作聖壽金湯,瞻依和尚開堂,未審有何祥瑞?」師云:「輝天鑒地。」進云:「掀翻萬佛骨髓,斬斷千聖頂𩕳,如何是一喝作金剛王寶劍?」師便打。進云:「百獸魂飛膽喪,野孤飲氣吞聲。如何是一喝作踞地獅子?」師云:「照顧汝腦門。」進云:「展處彌綸法界,收時毫髮無存。如何是一喝作探竿影艸?」師云:「深辨來風。」進云:「佛祖窺覷無門,人天瞻仰不及。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一任疑著。」進云:「四喝已蒙師展演,中興祖業是如何?」師卓拄杖,云:「會麼?」榮禮拜,云:「聖壽祥雲映寶座,金襴紫氣貫山門。」師云:「善哉!善財童子。」乃云:「時節到來,梅香雪裏;因緣出現,遍界優曇。」乃豎拂子,云:「諸大德!委悉麼?此一枝原是靈山所拈的、少林所開的,西天東土奕葉相承,自曹谿六傳至于臨濟,萬紫千紅;濟傳第三十葉至于天童,馨香愈盛;重傳徑山容師翁,正榦獨攀;翁傳黃檗琦老人,一枝橫出;老人傳與雪峰一頭陀,當下產箇三祗果,圓陀陀、活潑潑,含裹十虛,該羅一切。適纔諸上人所問的都在裏許,山僧所答的也在裏許,乃至三藏十二部、一千七百則總在裏許,更有諸佛諸祖說不到、問答不到的亦在裏許。山僧不會收拾,拋擲多年,今朝輥過者幾不消一捏,依舊五葉重芳、千枝競秀。設有向根本上著得隻眼,堪報不報之恩;其或回睛轉腦,鷂子過新羅了也。茲承鎮主臨筵,四眾雲集,請陞此座為國開堂,壽聖治,樂有道之天;福兆民,崇至善之德。只如同覺同證、直下無私一句又作麼生擎展?萬派百川歸巨海,一輪紅日上榑桑。」上首結椎,下座。

開爐結制,魏爾潛居士捐金充知浴,請上堂。雪機問:「和尚以大地為爐,烹庖佛祖、[A4]鍛【CB】,鍜【嘉興】鍊人天,只如沒面目漢子到來如何鉗鎚?」師打云:「棒頭有眼明如日。」進云:「恁麼則掀天揭地承師恩力去也。」師云:「舉頭天外,誰是其人?」進云:「開爐結制已蒙指示,如何是臨濟宗?」師云:「青天轟霹靂。」進云:「如何是曹洞宗?」師云:「虎之缺、馬之馽。」進云:「如何是雲門宗?」師云:「腦後一輪紅。」進云:「如何是溈仰宗?」師打圓相云:「天下人跳不出。」進云:「如何是法眼宗?」師云:「大地沙門一隻眼。」進云:「五宗畢竟是同是別?」師云:「五五二十五。」僧禮拜云:「謝和尚答話。」師云:「汝是那一宗?」僧一喝,師打云:「臨濟堂前半點頭。」乃云:「馬嘴象腮收歸欄廄,銅頭鐵額超入紅爐,這裏還有不費鉗鎚、不窺鞭影的麼?出來𨁝跳看,山僧為汝證據;其或大器晚成,普請九旬齊努力,人天佛祖結同參。」遂舉:「天童密雲老和尚上堂云:『今日禹門寺裏結制,須與諸人一議,不用諸人參禪,不用諸人會理,單單不用瞌睡。若也瞌睡,一棒打出骨髓,莫言不道。』喝一喝,下座。」師云:「這老漢年老心孤,老婆太切,徹骨相為,恩大難酬,子細觀來,猶未盡善。殊不知禪不參則道不悟,理不會則事遍枯,單單不瞌睡,不墮無記則生亂想,據令將來,翻成鈍置。何似新聖壽今日崇福寺裏結制,亦不用與諸人一議,禪任他參,理任他會,待他瞌睡,送箇枕頭,[A5]卻【CB】,郤【嘉興】不敢動著。何以如此?不見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且道:與禹門相去多少?老祖若聞,必也點頭。是事姑置,只如今日魏檀越揮金請開選佛之場,畢竟如何指示?聽取一偈:早晨法雨洗塵寰,日出諸天展笑顏,有相門中無相施,福如滄海壽如山。」下座。

冬至日,東京舶主林爾受、魏爾潛、潘雲仍、顧長卿、薛梅初、何崑嵋、何子謙、何君騰諸檀越請上堂。僧問:「葭管飛灰、繡紋添線即且置,不涉化機請為指示。」師云:「無奈東君漏洩何?」僧擬議,師便打,師乃云:「繡紋添一線,葭管正飛灰,不涉化機句,觸著吼如雷。好箇時節,還有共轉法輪者麼?出來助山僧,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其或未然,山僧又自應去也。」遂舉:「唯菴老叟船居,曰:『船非水則不可行,水非船則不可居,必二者相資而後成。』宋濂無相居士則不然:『我非船,何處不可行?豈特水哉?我非水,何處不可居?豈特船哉?』」師云:「一人就事施設,煇煌魏國之珠;一人入理深譚,賣弄趙城之璧。山僧不識理事,順水行舟,拈出如意寶,要與二翁鬥富。大眾證明,聽我舉似:甲將船水費論評,十分巧說不如行;乙將船水都拈除,長安雖樂非久居。爭似我諸檀氣壓孫李蘇,遨遊東海當西湖,時乘隻葉閒來往,飽看江山展畫圖。法說竟,恰也無,更助一帆風到岸,腰金仍掛古珊瑚。有問:『如何西祖意?』崑崙山下石香爐。」卓拄杖,下座。

佛成道日,魏爾潛檀越薦兄,請上堂。爾潛問:「年來幾點思兄淚,灑向崎江白日寒。今日請和尚薦拔一句。」師云:「明星當午現。」潛禮拜,云:「謝和尚慈悲。」師云:「夜半日頭紅。」僧問:「六年[A6]已【CB】,巳【嘉興】脫千生夢,忽悟明星作麼生?」師云:「山僧眼不花。」進云:「魏檀請師登寶座,追薦一句是如何?」師云:「髑髏眼底春風動,無影枝頭爛熳紅。」進云:「蒙師拔出無生路,九品蓮花腦後開。」師云:「腦後一句作麼生?」僧作禮,師便打。若乙問:「眉間掛劍魔驚怕,袖裏驪珠定有勛。臨濟三玄即不問,曹洞五位請師分。」師云:「從頭問將來。」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皂馬爛銀蹄。」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瓊花開鐵樹。」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午夜雪山一點明。」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日月交輝。」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渾沌無竅。」進云:「五位已蒙師指示,只如瞿曇失[A7]卻【CB】,郤【嘉興】眼睛、淨名開[A8]卻【CB】,郤【嘉興】眼睛,是同?是別?」師云:「一合相不可得。」進云:「當陽一著無私照,觸處莫非是本光?」師打,云:「是偏?是正?」乙禮拜,師以拂子打圓相,云:「大眾會麼?釋迦老子于雪山午夜悟得這箇、六祖于碓坊中踏著這箇、百丈于钁頭下鋤著這箇、溈山于木杓裏舀著這箇、雪峰于飯籮邊淘著這箇、雲峰于鬧市頭撞著這箇、古今聖賢于日用中明得這箇、本寺檀越于正因中信得這箇。如上所說,置之勿論。信得這箇,以何為驗?試為舉看。毓禎魏公在日,發廣大心,興隆三寶,創建叢林,告世數載。有弟爾潛,體兄之心,檀度如舊。茲適世尊睹星悟道之晨,特設齋供養,兼請上堂,為薦乃兄,施米百石,以資冥福。更願檀護與叢林同悠久者,此亦幽明兩致其極,誠希有也。所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顯揚奇特事,須還過量人。且道:這箇有甚奇特?能令人悟、能令人信、能令種種妙用皆從這箇流出。未審這箇向甚麼處流出?若是口吞佛祖的,向未有這箇時一坐坐斷,管取悟也不可得、信也不可得、踏也踏不著、鋤也鋤不見、舀也不上、淘也不出、撞也不著、明也不得。正恁麼時,喚甚麼作佛祖?喚甚麼作眾生?喚甚麼作生死?喚甚麼作涅槃?誰為供養?誰受薦拔?」乃喝一喝,云:「若不得者一喝,幾乎轉身不得。身已轉也,如何得令他同覺同證去?」以拂子向空中點,云:「露出一星子,水天上下明。」下座。

同門法兄木菴和尚請上堂。僧問:「一佛出世,萬佛讚揚。如何是萬佛讚揚底句?」師云:「笑破虛空口。」進云:「只如赤肉團邊無位真人還讚得麼?」師云:「無位真人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打。問:「聖壽峰頭掛紫雲,賓主相對復何云?少林一曲欣同調,仲氏吹箎伯氏壎。正與麼時,如何是主中賓?」師云:「下座陪師兄。」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一朝權在手。」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面上三斗塵。」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佛祖立下風。」進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是如何?」師云:「還我賓主句來。」進云:「恁麼則一花五葉開愈秀,同條各露一枝春。」師打,云:「者一枝,天下人有分。」乃云:「一佛出世,萬佛讚揚;一花開敷,萬花周匝。花黃花紫一般春,前佛後佛無二道。以無二之道,廓人天未證之門、揭佛祖不傳之妙,直得古多寶、新釋迦當下如鏡照鏡、似空合空,於中著得一隻眼,方見三世佛祖、脩多羅藏盡向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向此中建立,四生九有、八難三途盡向此中隨流出沒、從緣契證,百工技藝、一切有情盡向此中各隨根性、悉得受用。無物不周,乾坤未可比其廣大;一般奇特,日月莫能喻其光華。任他通身是口,也讚歎不及。正當主賓互換、不落時機一句如何展演?多寶塔中分半座,萬花叢裏兩優曇。」下座。

雪天,上堂。以友居士問:「達磨面壁,二祖斷臂,和尚今日陞座,雪裏如何安心?」師云:「還我一臂來。」進云:「我師親的意,能有幾人知?」師云:「用知作麼?」進云:「空生若不巖中坐,爭得天花動地來?」師云:「莫謗空生好。」乃云:「雪裏九年,流出通身熱汗;爐邊打坐,竟日卓豎寒毛。還有灰裏豆爆者麼?試通消息看。」一僧云:「紅蓮雪裏開。」一僧云:「虛空雪裏點頭。」一僧云:「銀山鐵壁,八面玲瓏。」師云:「欲得梅花香撲鼻,還須徹骨一番寒。」卓拄杖,下座。

立春日,曇璲監寺請上堂。僧問:「曹谿五葉桑林裏,如何是長芳萬古春?」師云:「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東君總不知。」進云:「須彌頂上無根樹,為甚麼不犯春風花自開?」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乃云:「雲門乾菌橛,雨淋目炙久矣。昨夜被山僧蹉手一捏,捏碎瞿曇鼻孔,迸出浩蕩春風,吹得桃紅梅白,遍界清香。汝等諸人還曾嗅著也未?」卓杖,云:「松花若也霑春力,根在深巖也著開。」下座。

興福、福濟三監寺仝請上堂。澂一監寺問:「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師云:「澂不清,攪不濁。」進云:「承師開示,腳底蓮花步步階。」師云:「一法通時萬法通。」乃云:「澂一、蘊謙二禪德歲暮逼山僧上堂,舉揚箇事。若論箇事,佛祖口閣壁上,山僧如何舉揚?因是讓之至再,其請益堅,不得已向第二門頭傍通線路,曲順來宜。諸大德!好須採聽:尺璧蘊于巨石,勇者力攻而得之;驪珠現于澂潭,智者逆浪而探之。間有懦怯之士,若不另具一副手眼,幾番苦心欲希冀此二寶,譬如輟耕穫而望秋收,無以異也。或迷者而不知、知而不能取、取而不能用,非惟孤負此寶,抑亦自他俱失利濟耳。世寶如是,僧寶亦然。如何是僧寶?昔日唐皇親賞鑒,欽延鎮國利人天。」下座。

除日,若乙維那、弘永書記同眾請上堂。僧問:「今朝臘月三十日,作麼生是今日事?」師展兩手,云:「會麼?」進云:「某甲不會,請和尚為說。」師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闌。」僧禮拜,師云:「果然。」弘永問:「古人烹露地白牛與大眾分歲,未審和尚今夜分箇甚麼?」師云:「與汝一箇鐵饅頭。」進云:「大眾謝和尚。」師云:「咬得破,堪受人天供養。」乃舉:「雪峰敦和尚因僧問:『如何是佛?』曰:『把火照魚行。』進云:『如何是法?』曰:『唐人譯不出。』又云:『佛法已蒙師指示,未審畢竟事如何?』曰:『臘月三十日。』」師云:「古德答話不帶枝葉,山僧隨例攀條,倒行一令。今朝臘月三十日,諸人畢竟事作麼生?只如唐人譯不出,把火照魚行,且道佛法落在甚麼處?如此會得,參學已竟,報恩已畢;其或不然,三百六旬仍蹉過,眉毛剔起又來年。」下座。

元旦,祝聖,上堂。僧問:「格外乾坤大,榑桑日月新,春風吹破臘,處處賀新正。如何是最新一句?」師云:「一團和氣,萬劫同春。」乃云:「萬年春一夢,夢醒萬年新,新羅打鼓,日國賀新正。艸木叢林俱作獅吼,山河大地鼓舞歡呼,發揮固有風光,喚起一新氣象。萬邦歌有道,四海樂無為,臥雲深處向不朝天,聖恩廣被如何補答?」驀豎拂子,云:「一枝劫外春無盡,仰祝堯天舜日長。」下座。

解制,監寺領魏之琰居士請上堂。僧問:「如何是一印印泥?」師云:「瑕生了也。」進云:「如何是一印印水?」師云:「鵝王擇乳。」進云:「如何是一印印空?」師云:「無汝下手處。」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拔[A9]卻【CB】,郤【嘉興】眼中釘。」進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日高猶未醒。」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拈[A10]卻【CB】,郤【嘉興】無生國。」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護取法王城。」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心空及第事如何?」師云:「空裏掛燈籠。」進云:「恁麼則人人有分去也。」師打,云:「海上漫栽花。」乃云:「九十光陰一撮子,五湖僧在一毫端。」遂彈指一聲,云:「為汝諸人解制了也。還有心空及第者麼?三級浪高能變化,風雷相送過龍門。」復舉:「趙州和尚因趙王來參,州端坐不起。次日,帥來,州下禪床受之。侍者問曰:『昨日大王來,為甚不下禪床?』州曰:『非汝所知。上等人來,我禪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末等人來,出三門外接。不可目我王為中、下人也。』」師曰:「趙老恁麼接王,可謂不失宗師體裁;簡點將來,未免因人上下。山僧當時若在,敢問趙州:『設有無等級人來,又作麼生接?』管取趙州至今要起起不得、要坐坐不成。是事且止,只如今日三島客、九洲僧俱殿下重臨法會,觀選佛場,揭曉龍蛇溷雜、凡聖交參,畢竟如何分疏?作何相接?」良久,云:「萬派聲融滄海上,萬年流水不知春。」下座。

癸卯秋仲五日,省覲回唐,辭眾上堂。道榮問:「孝義全彰,遽離雪峰法席;因緣出現,高踞聖壽猊床。只如今日符到奉行,師資慶會一句作麼生展演?」師云:「報恩須是忤逆兒。」進云:「栴檀圍繞栴檀樹,獅子遊行獅子窩。」師云:「不勞讚歎。」進云:「殿下臨筵聽法,曾承靈山付囑,吾師機辯天縱,不妨更借一問。」師云:「水流須到海,雲起必為霖。」進云:「恁麼則解使人天迎杖錫,直教龍象接金襴。」師云:「汝者一語翻成分外。」榮禮拜而退。自信問:「吾師為法到崎丘,接物應機已六秋,幸遇因緣今出現,杖挑明月上皇州。人天交接則不問,途中得力一句乞師開示。」師云:「一帆秋水上皇州。」進云:「恁麼則臨濟家風重振榑桑去也。」師云:「如何是臨濟一句?」僧喝,師云:「者一喝落在甚麼處?」進云:「不從天得,不從地生。」師云:「莫是從人得麼?」僧禮拜,師一喝,乃云:「見可則進,知難則退。逆川禪師云:『古德恁麼說話,大似趨利避害,取捨未忘。』所以山僧住此數載,不敢妄動。茲緣故國六十餘位宰官居士于前年郵啟,聘山僧回唐為國開法,不特感激道愛,抑且熟處難忘,尋修書報復,許可來春。今秋覲別黃檗老人,理當敘謝白眾,承崎主同四眾光臨,證明舉似。乃別古德云:『進則以道,退亦以道,以道進退,誰曰不可?』雖然,此猶是山僧分上,諸人分上又作麼生?道心相照,千里如面,忠孝持身,供養無盡。至于向上一著,各自努力。附贅一偈:離此山門入國門,千山萬水一乾坤,我心如雨無遺點,深謝檀那六載恩。」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