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 卷1
[13]【原】寬保元年刊大谷大學藏本曹洞語錄序
荊山之璞,非逢明世與和氏,則空藏荊石之中,燦然連城之美,豈得顯乎哉?玉實不乏,明世與和氏實難相逢而已。新豐荷玉之語錄,初先是往盛行于世,魚目淆珠、純金在沙,宜默上座傷其弊深矣,就郭氏五宗錄暨群籍之中,取其精、舍其麁,錄終成矣。余與上座,大📖 P536方外之交甚厚,俾寄余讀之,余曰:上座也,其豐玉之和氏乎,雖有和氏,復非逢明世,則何以能至於斯哉?於戲懿哉!吾大東文明之徵,至於有今日之美,孔門之徒,豈何敢不美其美、喜其喜乎哉?新豐之錄彫梓已成,荷玉之錄今亦成,不佞書其所以美而喜,俾大方之人知上座之正法眼也。
元文庚申八月望
郡山柳澤里恭公美書于綠竹書室南窓
曹山語錄序
古人有言曰:「意不在言。」又曰:「得意忘言。」意者旨也,言者標也,旨乎不易得之,標乎不難得之,所以假易得之標,得難得之旨。苟得其旨,忘標可也;若失其旨,標其安用?故古人為唯執其標者,謂之葛藤也,又謂之敲門瓦子也。雲州禪者契宜默,得荷玉大師語於郭正中之《五宗錄》,又得慧霞、廣暉、晦然等所著陳編,校讎同異,辨驗真譌,題曰「曹山語錄」,附向者所刊《洞山語錄》,以廣其傳。大哉志于,其自隗始然,予未嘗知之,果其得意者乎?抑又執言者乎?將以為敲門瓦子者乎?請質之禪者。是歲寬保辛酉之春,鷹峯源光主人請詢和南拜稽首譔焉。
虛玄無著,妙轉靈機,金鴉夜翥,木馬風嘶,四禁三墮,掌上然犀,重離五相,鼻尖斵泥,青原白家酒,醉人失束西,眉目不相識,阿師猶自迷,蟲毒鄉曾經歷,滴水也難沾兮,者箇描來那箇聻,流布雲仍辨端倪。
林泉沙門元趾和南拜題
重集曹山元證大師語錄自序
語錄者何?荷玉大師元證之所說也。其所說也,存乎古,存乎今。自其存乎今者,而校其存乎古者,則古者可也,今者未可也。若其取之,抑取古而可乎?將取今而可乎?寧並取今古而可乎?嗚呼!何取何舍?不如校讎今古而取其可也。大凡稱大師語錄而行于世者,率屬譌譔,如夫作上堂示徒者,或如四禁頌加助辭,以作上堂曰者,其所譌譔,可以知矣。《洞曹語錄》之於支那,郭黎眉所輯錄也,是亦今而古則未也。雖然非全璧,光潤亦非燕石之屬也。於是不佞拔出荷玉之教於《五宗錄》中,取其所取,舍其所舍,或陳編以補其闕,語錄成矣。於戲!古人垂教後世,負其志者,為之前焉,徵垂其教,居後之世,負其志者,安得前焉,不佞所以欲攟摭古人之機語,校正古今之真譌,廣傳其教而亹亹也。敢請居後之世負其志者,為之前焉,為之入焉,為之體焉。若其如此,可謂吾與祖師同乘一龜,泛泛乎游泳於深池之中矣,豈不愉快乎!
元文五年庚申之冬大日本國沙門宜默玄契和南拜譔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1]語錄卷上【大】,〔-〕【甲】語錄卷上
師諱本寂,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洞山問:「闍黎名甚麼?」師曰:「本寂。」[3]山【大】,洞山【甲】山曰:「[4](向上…道)十五字【大】,那箇聻【甲】向上更道。」師曰:「不道。」山曰:「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僧寶傳》師名耽章,此《燈錄》所載,遂仍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洞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復問云:「子向甚麼處去?」師云:「不變異處去。」洞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谿,禮祖塔。回吉水,眾嚮師名,乃請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為曹。尋值賊亂,乃之宜黃,有信士王若一,捨何王觀,請師住持,師更何王為荷玉,由是法席大興,學者雲萃,洞山之宗,至師為盛。
師示眾曰:「凡情聖見,是金鎖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5]時【大】,時有【甲】時稠布衲問[6]曰【大】,〔-〕【甲】曰:「披毛戴角,是甚麼墮?」師曰:「是[7]原本註曰類墮古本作沙門墮類墮。」云:「不斷聲色,是甚麼墮?」師曰:「是[8]原本註曰隨墮古本作隨類墮隨墮。」云:「不受食,是甚麼墮?」師曰:「是尊貴[9]墮【大】,墮乃至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若執初心知有自己及聖位故曰類墮若初心知有自事回光之時擯却色聲香味觸法得寧謐即成功勳後却不執六塵等事隨分而昧任之則礙所以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秖是不被他染污將為墮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餘事耶師凡言墮謂混不得類不齊凡言初心者所謂悟了同未悟耳【甲】,墮之下原本註曰五宗錄雖載此三墮語非全文且傳會後人語故取問答餘刪于此墮。」
師因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故曰虛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當詳審辯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大📖 P537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僧問:「如何是君?」師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虛。」云:「如何是臣?」師曰:「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生。」云:「如何是臣向君?」師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云:「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復作五相,偈曰:「白衣須拜相,此事不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鼻時。」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偈曰:「焰裏寒氷結,楊花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偈曰:「渾然藏理事,朕兆卒離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師行脚時,問烏石觀禪師:「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烏石曰:「我若向爾道,即別有也。」師舉似洞山,洞山曰:「好箇話頭,秖欠進語。何不問為甚麼不道?」師却去,進前語,烏石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師歸舉似洞山,洞山深肯之。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雲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爾還畜得麼?」雲門云:「畜得。」師曰:「爾作麼生畜?」雲門云:「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雲門便禮拜。
師示眾曰:「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令他不疑去。」雲門在眾,出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師曰:「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雲竇別云:達磨來也)。」雲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曰:「莫向密密處親近。」雲門云:「不向密密處時如何?」師曰:「始解親近。」雲門云:「諾諾(妙喜云:濁油更著黑燈心)。」
雲門問:「不改易底人來,師還接否?」師曰:「曹山無恁麼閑工夫。」
師因米和尚至,未相見,米遂坐却禪床,師更不出,米便去。主事遂問:「和尚禪床,為什麼被別人坐却?」師曰:「去後却還來。」米果回,與師相見。
智炬到參,問師云:「古人提持那邊人,學人如何體悉?」師曰:「退步就已,萬不失一,炬於言下,頓忘玄解。」
師問金峯志曰:「作甚麼來?」金峯云:「蓋屋來。」師曰:「了也未?」金峯云:「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金峯云:「候下工日白和尚。」師曰:「如是如是。」
僧清稅問:「某甲孤貧,[1]請【大】,乞【甲】請師賑濟。」師[2]曰【大】,召【甲】曰:「稅闍黎[3]近前來銳近前【大】,銳應諾【甲】近前來。」銳近前,師曰:「[4]泉州【大】,清原【甲】泉州白家[5]三盞酒【大】,酒三盞【甲】三盞酒喫[6]後【大】,三【甲】後,猶道未沾脣(玄覺云:甚麼處是與他酒喫)。」
鏡清問:「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鏡清云:「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鏡清云:「若無諸聖眼,爭鑑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大溈哲云:曹山雖然善能切磋琢磨,其奈鏡清玉本無瑕。要會麼,不經敏手,終成廢器)。」
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麼經?」僧云:「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後聞?」僧云:「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殺道,[7]始【大】,秖【甲】始道得一半。」僧云:「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云:「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道者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秖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道者忽開眼問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隣。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8]此次甲本有師問強上座云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上座云如驢覷井師云道則太殺道秖道得八成上座云和尚又如何師云如井覷驢六十四字
僧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姓甚麼?』南泉曰:『姓王。』亘云:『王還有眷屬也無?』南泉曰:『四臣不昧。』亘云:『王居何位?』南泉曰:『玉殿苔生。』」問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僧云:「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他不受禮。」僧云:「何用來朝?」師曰:「違則斬。」僧云:「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僧云:「恁麼則爕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師曰:「爾還知君意麼?」僧云:「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僧云:「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問師:「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師曰:「攢簇不得底病。」僧云:「一切眾大📖 P538生,還有此病也無?」師曰:「人人盡有。」僧云:「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正覓起處不得。」僧云:「一切眾生。為甚麼不病?」師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僧云:「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師曰:「有。」僧云:「既有。為甚麼不病?」師曰:「為伊惺惺。」
僧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僧云:「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僧云:「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劍揮盡。」僧云:「盡後如何?」師曰:「始得和同。」
僧問[1]師【大】,〔-〕【甲】師:「眉與目,還相識也無?」師曰:「不相識。」僧云:「為甚麼不相識?」師曰:「為同在一處。」僧云:「恁麼則不分去也?」師曰:「眉且不是目,[2]目且不是眉【大】,〔-〕【甲】目且不是眉。」僧云:「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僧云:「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却疑。」僧云:「和尚為甚麼却疑?」師云:「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僧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箇位?」僧云:「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僧云:「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秖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僧云:「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僧問:「萬法從何而生?」師曰:「從顛倒生。」僧云:「不顛倒時,萬法何在?」師曰:「在。」僧云:「在甚麼處?」師曰:「顛倒作麼?」
僧問:「不萌之草,為甚麼能藏香象?」師云:「闍黎幸是作家,又[3]問【大】,是【甲】問曹山作麼。」
僧問:「三界擾擾,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師曰:「不辨色。」僧云:「為甚麼不辨色?」師曰:「若辨色即昏也。」
師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五祖戒戒云:「作賊人心虛。」)
師問維那:「甚處來?」云:「牽醋槽去來。」師曰:「或到險處,又作麼生牽?」維那無對。(雲居代云:「正好著力。」疎山代云:「切須放却始得。」)
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云:「今日好寒。」師曰:「須知有不寒者。」僧云:「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云:「莫道無人好。」師拋下火。僧云:「某甲到這裏却不會。」師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汝道,洪州城裏如許多人,甚麼處去?」
僧問:「如何是無刃劍?」師曰:「非淬鍊所成。」僧云:「用者如何?」師曰:「逢者皆喪。」僧云:「不逢者如何?」師曰:「亦須頭落。」僧云:「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為甚麼頭落?」師曰:「不見道:能盡一切。」僧云:「盡後如何?」師曰:「方知有此劍。」
僧問:「於相何真?」師曰:「即相即真。」僧云:「當何顯示?」師[4]提【大】,竪【甲】提起[5]托【大】,拂【甲】托子。
僧問:「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法眼別云:「幻本不真。」)僧云「當幻何顯?」師曰:「即幻即顯。」(法眼別云:「幻即無當。」)僧云:「恁麼則始終不離于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恰遇曹山暫出。」云:「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師曰:「難得。」
僧問:「擬豈不是類?」師曰:「直是不擬亦是類。」僧云:「如何是異?」師曰:「莫不識痛[6]痒【大】,痒好【甲】痒。」
[7]人問古人曰【大】,僧問【甲】人問:「古人曰:『人人盡有。』弟子在塵[8]蒙還有也無【大】,中師還有否【甲】蒙,還有也無?」師曰:「過手來。」[9]乃點指【大】,其僧過手師點【甲】乃點指曰:「一二三四五六足。」
僧問:「魯祖面壁,用表何事?」師以手掩耳。
僧問:「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師曰:「肯即是。」僧云:「如何是起?」師曰:「起也。」
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云:「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
問:「靈衣不挂時如何?」師曰:「曹山孝滿。」云:「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
[10]問承教有言【大】,僧問教中道【甲】問:「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大海?」師曰:「包含萬[11]有【大】,有者【甲】有。」僧[12]云【大】,云既是包含萬有【甲】云:「為甚麼不宿死屍?」師曰:「絕[13]氣【大】*,氣息【甲】*氣者不[14]著【大】,著僧云既是包含萬有為甚麼絕氣息者不著【甲】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絕[15]氣【大】,氣息者【甲】氣有其德。」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劍何。」
[16]問【大】,僧問【甲】問:「具何知解,善能[17]對眾【大】,〔-〕【甲】對眾問難?」師曰:「不呈句。」僧云:「問難箇甚麼?」師曰:「刀斧斫不入。」僧云:「恁麼問難,還有不肯者[18]也無【大】,麼【甲】也無?」師曰:「有。」僧云:「是[19]什麼人【大】,誰【甲】什麼人?」師曰:「曹山。」
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猫兒頭最貴。」僧云:「為甚麼死猫兒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
僧問:「無言如何顯?」師曰:「莫向這裏顯。」僧云:「[20]向【大】,〔-〕【甲】向甚麼處顯?」師曰:「昨夜床頭,失却三文錢。」
僧問:「日未出時如何?」師曰:「曹山也曾恁麼來。」僧云:「出後如何?」師曰:「猶較曹山半月程。」
師問僧:「作甚麼?」僧云:「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僧云:「前後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五祖戒代僧語云:「和尚是何心行。」)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雕琢。」僧大📖 P539云:「為甚麼不雕琢?」師曰:「須知曹山好手。」
僧問:「如何是曹山眷屬?」師曰:「白髮連頭戴,頂上一枝花。」
僧問:「古德道:『盡大地惟有此人。』未審是甚麼人?」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僧云:「如何是第二月?」師曰:「也要老兄定當。」僧云:「作麼生是第一月?」師曰:「險。」
僧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經蠱毒之鄉,[1]水【大】,水也【甲】水不得沾著一滴。」
僧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無人。」僧云:「這箇莫便是否?」師曰:「斬。」
僧問:「親何道伴,即得常聞於未聞?」師曰:「同共一被蓋。」僧云:「此猶是和尚得聞,如何是常聞于未聞?」師曰:「不同于木石。」僧云:「何者在先?何者在後?」師曰:「不見道:常聞于未聞。」
僧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法燈別云:「汝不是恁麼人。」)僧云:「擬殺何人?」師曰:「[2]但有【大】,〔-〕【甲】但有,一切總殺。」僧云:「忽逢[3]本【大】,本生【甲】本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僧云:「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僧云:「何不自殺?」師曰:「無下手處。」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僧云:「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
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曰:「曹山解忌口。」[4]又別曰曹山孝滿【大】,〔-〕【甲】又別曰:「曹山孝滿。」
僧問:「常在生死海中沈沒者,是甚麼人?」師曰:「第二月。」僧云:「還求出也無?」師曰:「也求出[5]離【大】,〔-〕【甲】離,只是無路。」僧云:「[6]出離什【大】,未審甚【甲】出離什麼人接得伊?」師曰:「擔鐵枷者。」
僧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峯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僧云:「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諸山色。」
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云:『七十二。』[7]山【大】*,藥山【甲】*山云:『是七十二[8]麼【大】,那【甲】麼?』云:『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僧云:「如何免得此棒?」師曰:「王勅既行,諸侯避道。」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香嚴曰:「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香嚴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石霜曰:「猶帶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石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9](舉似…又)五十字【大】,〔-〕【甲】舉似師,師曰:「石霜老聲聞作這箇見解。」因示頌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僧遂又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脈不斷。」[10]云【大】*,僧云【甲】*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盡。」云:「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師曰:「盡大地[11]人【大】,〔-〕【甲】人未有一人不聞。」云:「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12]喪【大】,(喪遂示偈云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甲】喪。」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填溝塞壑。」
僧問:「如何是師子?」師曰:「眾獸近不得。」僧云:「如何是師子兒?」師曰:「能吞父母者。」僧云:「既是眾獸近不得,為甚麼却被兒吞?」師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祖父俱盡。」僧云:「盡後如何?」師曰:「全身歸父。」僧云:「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師曰:「所亦盡。」僧云:「前來為甚道全身歸父?」師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又曰:「闍黎此事不得孤滯,直須枯木上更撒些子花。」
問:「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時如何?」師曰:「斬[13]斬【大】,〔-〕【甲】斬。」
師,讀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乃曰:「我意不欲與麼道。」門弟子請別作之。既作偈又註釋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余(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却),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與爾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註)。」
僧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階下漢。」僧云:「請師接上階。」師曰:「月落後來相見。」(趙州語錄同此,今並存之。)
師垂語曰:「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14]下【大】,入【甲】下,此是甚麼人?」眾無對,道延出云:「不存。」師曰:「不存箇甚麼?」延云:「始得撲不[15]碎【大】,破【甲】碎。」師深肯之。
僧舉:「西園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西園撫掌三下。」問師,師曰:「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蓋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却問師:「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師曰:「是。」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叱曰:「這奴兒婢子。」
南州帥南平鍾王雅,聞師有道,盡禮致之,不赴,但書偈付使者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見之猶不採,郢人何事苦搜尋。」[16](鍾氏…之)十四字【大】,〔-〕【甲】(鍾氏請不起,但寫大梅山居頌,答之。)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示學人偈曰:「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
示眾曰:「僧家在此等衣線下,理須會通向上事,莫作等閑。若也承當處分明,即轉他諸聖,大📖 P540向自己背後,方得自由;若也轉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却須向他背後叉手,說甚麼大話。若轉得自己,則一切麁重境來,皆作得主宰,假如泥裏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問藥山曰:『三乘教中,還有祖意也無?』答曰:『有。』僧云:『既有,達磨又來作麼?』藥山曰:『只為有,所以來。』豈非作得主宰轉得歸自己乎?如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云斷滲漏也,只是十道頭絕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耽著,名為取次,承當不分貴賤。』我常見叢林,好論一般兩般,還能成立得事麼?此等但是說向去事路布。汝不見,南泉曰:『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也大難,事到此直須仔細始得明白自在,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若有忻心,還成滯著;若脫得,揀甚麼?古德云:『只恐不得輪迴。』汝道作麼生?只如今人,說箇淨潔處,愛說向去事,此病最難治。若是世間麁重事却是輕,淨潔病為重,只如佛味祖味,盡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齋。』且喚什麼作味?只是佛味祖味,纔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說破齋破戒,即今三羯磨時,早破了也。若是麁重貪嗔癡,雖難斷,却是輕;若也無為無事淨潔,此乃重無以加也。祖師出世,亦只為這箇,亦不獨為汝,今時莫作等閑。黧奴白牯修行却快,不是有禪有道;如汝種種馳求,覓佛覓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時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無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饑來喫草,渴來飲水。若能恁麼,不愁不成辦。不見道:『計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牽犁拽來,得此便宜,始較些子。不見彌勒、阿閦及諸妙喜等世界,被他向上人喚作無慚愧懈怠菩薩,亦曰變易生死,尚恐是小懈怠,在本分事合作麼生?大須仔細始得。人人有一坐具地,佛出世侵他不得,恁麼體會修行,莫趁快利。欲知此事,饒[1]令【大】,今【甲】令成佛成祖去,也只這是;便墮三塗地獄六道去,也只這是。雖然沒用處,要且離他不得,須與他作主宰始得。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變易也。不見永嘉云:『莽莽蕩蕩招殃禍。』」問:「如何是莽莽蕩蕩招殃禍?」曰:「只這箇總是。」問云:「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麼?但是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麁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小。因甚麼如此,只為變易,若不變易,直須觸處自由始得。」
師,於天復辛酉夏夜,問知事曰:「今日是幾何日月?」對云:「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秖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脚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二,臘三十七,葬全身於山之西阿,諡元證禪師,塔曰福圓。[2]終【大】,〔-〕【甲】(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