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堂圖志 卷9

達摩受西天般若多羅密印，六傳而至曹溪，曹溪五傳而至洞山，曹溪法道賴洞山而播于天下。故諸方宗匠咸共推之曰：曹洞宗洞山之後，而雲居兒孫獨盛雲居，四傳而至太陽、曹洞一宗，又為天下冠。今所傳曹洞宗者，則皆系出太陽之嗣，投子青者也。投子之得芙蓉，知見高邁，而天子三詔不赴，二十七傳而為雲門澄公、雲門嫡子為百丈雪，雪下有四十餘人，唯燈公門庭孤峻，學者罕受其旨。及晚年，主席焦山，始得克家兒是為今棲靈寺之受宗旨。大師受公去洞山，凡三十世也。棲靈居維揚郡之西北。明天順間，有坐道場說法者，乃滄溟福智禪師也。丁酉夏，余歸自西江見受大師語錄于家宏和尚空青山，始知曹洞宗風至今未墜，且與家宏和尚皆出破闇燈公之門，為江南江北之主。盟斯道者，得不有補于僧史耶？數日，後家宏和尚以棲靈語錄見教，索一言為引余非不敢彰山水之勝，實有俟于江北之諸大宰官。且以大師得法之淵源，告之天下，為繼祖續宗者之所重云。

平山之堂既成，越明年中書舍人汪君季甪拓堂後地為樓五楹，設栗主以祀歐陽永叔劉仲原父蘇子，瞻諸君子，名曰真賞樓，蓋取諸永叔寄仲原父詩中語也。君既為文勒堂隅，識落成之歲月，請予作斯樓記，於是樓成又逾年矣。方山陰金公將知揚州府事，實期予適館。既而予不果往，及聞堂成之日，四方知名士會者百人多予舊好，咸賦詩紀其事。顧予獨客二千里外，不獲與私心竊悔，且憾回憶。曩時客揚州登堂之故址，草深數尺，求頹垣斷砌，所在不能辨識，愾然長喟，謂茲堂之勝，殆不可復睹。曾幾何時，而晴闌畫檻，忽涌三城之表，且有飛樓峙其後。既感廢興之相，尋復歎賢者之必有其助也。當永叔築堂時，特出一時興會所寄。然春風楊柳蓋別久而不忘，子瞻三過其下，悵仙翁之不見，至題詞快哉！亭尚吟思此堂未已，即永叔亦感仲原父能留其游賞之地，賦詩遠寄，是當時諸君子未嘗一日忘茲堂可知，已肇祀焉，庶其馮依而不去者與堂之廢。自世人視為游觀之所，可以有無守是邦者，或不為葺治，至於日^[A1]圮【CB】，圯【志彙】圮，理固然也。試登是樓，見永叔以下。凡官此土，有澤於民者，皆得置主以祀。後之君子必能師金公之遺意，克修前賢之蹟，則是斯樓成而平山之堂，始可歷久不廢，足以見汪君之用，意深且遠也。予雖不獲觀堂落成，與諸名士賦詩之末，猶幸勒名樓下，附汪君之文，並傳於後，亦可以勿憾矣夫。

出鎮淮門，循小秦淮折而北陂岸起伏多態，竹木蓊鬱，清流映帶。人家多因水為園亭，樹石溪塘幽窈而明瑟頗盡四時之美。拏小艇循河西北行，林木盡處，有橋宛然如垂紅下飲于澗。又如麗人靚妝，袨服流照明鏡中所謂紅橋也。游人登平山堂，率至法海寺含舟，而陸徑必出紅橋下橋，四面皆人家荷塘。六七月間，菡薔作花香聞數里，青簾白舫，絡繹如織，良謂勝游矣。予數往來北郭，必過紅橋，顧而樂之，登橋四望，忽復徘徊感歎，當哀樂之，交乘于中，往往不能自喻其故。王謝冶城之語，景晏牛山之悲，今之視昔，亦有然耶？壬寅季夏之望，與籜庵茶村伯璣諸子倚歌而和之，籜庵繼成一章，予亦屬和。嗟乎！絲竹陶寫，何必中年，山水清音，自成佳話。予與諸子聚散不恒，良會未易遘，而紅橋之名，或反因諸子而得傳于後世，增懷古憑弔者之徘徊感歎，如予今日未可知也。

余涖揚，值軍興伊，始征調旁午數月，始得整理廢墜，稍稍就緒。偕郡之賢士大夫，觴詠蜀岡之上，感平山堂之毀為僧寺，與汪舍人蛟門暨同遊諸君將謀復之也。既為文述，宋歐陽公治郡政績，以其餘力創為是堂。及今之既廢，而宜復之意以語共蒞茲土者，視舊址迤西，又闢前後隙地二畝，許益之，度材量費，上自廵鹺侍御暨僚屬大夫，其心同其言樂。以九月經始歲終迄成事。木石堅緻，黝堊鮮彩，軒檐既啟，江山欲來。五百年之壯觀，一朝頓復。適余奉命視郵政江寧，喜其將去而落成也。復偕諸君子登山，置酒而樂之。郡之父老，既歡既愉，士女奔湊，攀崖捫級，來觀者不絕。是時適檇、李曹、司農至，首為五十韻，長句紀其事。凡郡之縉紳學士，及四方名流，無不揳宮徵敲，金石效奇，呈美於茲堂之上。論者謂與蘇王、秦劉諸賢之唱和不相上下而惜乎？余非歐陽公其人也。夫一堂之興復微耳，然人情欣欣，若以為事之必不可少者，何也？方今東南不幸多事，吳越之郊，一望戰壘，民負楯而炊惴惴不能終日揚以四達之衢，吾得與二三子保境休息於此里門晏開守望，不事四方之結轂而至者，指為樂土，此非大幸耶！當此之時，而使前賢之名跡缺焉，湮沒至廢，為梵鐘燈火之塲而不恤，既非所以稱為民父母之意揆之，人情亦必有鬱然不樂者也。以余之德薄，所以能使一時之爭勸其事而歡樂其成功者，凡以順人情之所欲為而已。然為此於萬難倥偬之際，比之前人創建之日，其勢尤有不易者，非諸君子之協力交贊，即予亦何能藉手告成哉？是皆不可以無記也。

揚，自六代以來，宮觀樓閣、池亭臺榭之名，盛稱於郡籍者，莫可數計，而今罕有存者矣。地無高山深谷足恣游眺，惟西北岡阜蜿蜒陂塘環映岡上有堂。歐陽文忠公守郡時所創立，後人愛之，傳五百年，屹然不廢。康熙元年，土人變制為寺而堂，又無復存焉矣。揚在古今，號名郡僚，庶羣集賓客，日來所至，無以陳俎豆供燕饗，為羞孰甚？而老佛之宮充塞四境，日大不止，金錢數千萬，一呼響應，獨一歐陽公為政講學之堂，亦為所侵滅，而吾徒莫之救，不亦甚可惜哉！堂初廢余為諸生莫能奪。六年，釋褐與余兄叔定為文告守，令將議，復又廹於選人，去京師五年，而茲堂之興廢，未嘗一日忘也。十二年秋，山陰金公補揚州，余喜曰：是得所託矣。金公諾至郡，廢修墜舉，士民和悅。會余丁先妣憂歸里，相與蓄材量役。度景於明年之七月，經始於九月，告成於十一月，不徵一錢，勞一民五旬而堂成。公置酒，大召客，四方名賢，結駟而至，觀者數千人，賦詩落之。會公遷按察驛傳道，移治江寧去。明年春，公按部過郡，又屬余拓堂後地為樓五楹，名真賞樓祀歐陽公與宋代諸賢於上，皆昔官此土，而有澤於民者。堂下為公講堂，左鐘右皷，禮樂巍然所以防後人不得奉佛於斯也。堂前高臺數十尺，樹梧桐數本舊名，行春之臺，今仿其制。臺下東西長垣雜植桃李梅竹柳杏數十本，敞其門，為閥閾廣，其徑為長，隄垣以西，古松蓊翳，松下有井，即第五泉。覆以方亭羅前人碑石移置其上，是則平山堂之大槩焉。為用二千四百四十八兩六銖為工萬有八千五百六十為時周一歲。資出御史，轉運太守諸佐，令鄉士大夫、兩河諸商，而百姓無與焉。任土木之計者，道人唐心廣勞，不可沒例得書。噫嘻！平山高不過尋丈堂，不過衡宇，非有江山奇麗，飛樓傑閣，如名嶽神山之足以傾耳，駭目而苐念為歐陽公作息之地，存則寓禮教興，文章廢則荒荊敗棘，典型凋落，則茲堂之所繫何如哉？余願繼此而來，守者尚其思。金公之遺意，而吾郡人亦相與保護，愛惜則幸矣，因勒此以告後祀。

平山堂距揚州城西北五里許，宋歐陽文忠公所建公守郡時，當慶歷末，天下太平，公治尚寬簡，故獲興是役，與賓僚飲酒賦詩，其中今六百餘年，廢興不一。至於蕩為榛蕪，盜據為浮屠，而其地以公，故益名於天下。登臨者，慨然有峴首之思焉。揚州古稱名勝然絕少山林邱壑之美。城以內惟康山一阜頗三面見水外則平山堂望江南諸山最地。康山既屋，而平山又久廢矣。自堂建後，揚州數遭兵禍，至紹定初歷一百八十有二年。而李全之亂，猶置酒高會於平山堂，豈斯堂倖免兵火抑毀廢，復有賢者修舉之耶？今觀察金公，前守斯郡，政既成，慨先賢之不祀，郡之最勝地久廢，與鄉大夫汪君蛟門謀廓然新作之，不以一錢會諸民五旬而堂成，有堂有臺，其後有樓翼然以祀文忠公，軒敞鉅麗，吐納萬景，視文忠（缺一字）當日，不知何如，（缺四十字）而觀察公化民善俗之意，亦因可以推見。蓋揚俗五方雜處魚鹽錢刀之所，輳仕宦豪强所僑寄，故其民多嗜利，好宴游，徵歌逐妓，袨衣媮食，以相誇耀，非其甚賢者，則不復以文物為意。公既修舉廢墜，時與士大夫過賓飲酒賦詩，使夫人耳而目之者，皆欣然有山川文物之慕家吟而戶誦，以文章風雅之道漸易其錢刀駔儈之氣（缺十七字）而揚土洿曼平衍惟此山差高足用武之地。公建堂其上，又習以俎豆之事，抑將以文事靖兵氣焉。公名鎮，字長真，浙之山陰人。丁巳仲秋，余客揚州。公適自江南來攝鹽法，乃停車騎步趾，委巷而揖。余以記見屬余康山，以海得名，平山堂以歐陽公名天下。嗟乎地以人重公，其自此遠矣。

平山堂，踞維揚之勝。岡巒竹木，蔭映四野，相傳六一守揚。時公事之暇，率賓朋讌集，歌詠其內，是以逡廵數世，歷歷可紀，而其後不能繼也。夫天下興廢多矣。考之六一去揚其距，建堂時，相去未遠，然當婺川劉公來而六一送之。其繾綣故跡，屈指年歲，戀戀於所為庭前手植而丁寧浩歎，一若彈指之頃，早有古今盛衰之感生乎其間。暨東坡再來，三過平山，乃復徘徊慿弔，託諸夢寐，猶後此者也。蓋物盛則衰隨，事興而廢踵，理有固然，而第當循，環遞至，則湮廢已久，將必有人焉為之興復而方其極盛，亦遂有起而持其後者。乃堂介浮屠，左右蔽虧，始未嘗不相為倚恃。而其後堂既廢，而浮屠獨存，然且故址昭然，遲久未復，予嘗過其地而悲之。今太守金君，自汝南來，遷重守是邦，計之有宋慶歷間，相去甚遠，且治揚甫匝歲即復遷江南，副使倉卒引去。又其時適當六師張皇禁旅四出之際，往來芻秣，日不暇給，乃登臨感慨，毅然修復於所謂平山堂者，是豈僅為遊觀地哉？蓋亦有感於前人之所為，而興而廢，廢而復興，汲汲以成之，惟恐後也。予鄉蘭亭自永和修褉傳之，迄今數千年間，廢日多而興日少。當君守汝時，汝無名蹟。然猶考淮西舊碑、勒叚、韓二公文於碑之陰陽，而覆之以亭。蓋古今賢哲，風流相映，非偶然者。苐堂成命酒賓朋歌詠，已非一日。而予以訪舊之餘，續遊其地，不期月間一，若賓主去留後先頓異者，昔人所謂登斯堂而重有感也。堂以某年某月成越一年乃始飲於堂，而屬余為記。

堂，因蜀岡之勝帶郭面，江揚之土無山、江南山皆其山也。計創始於歐陽文忠公，距今六百餘年，中間更廢興者屢矣，而廢之久且盡，莫甚。今日寺僧即其址為殿宇舉向之欹楹危檻參峙于龍蛇漫漶者湮沒，無留而平。山堂之名亦亡登臨慿眺之士，緬想乎流風餘韻，而力弗任焉。康熙十二年癸丑，山陰金公來守茲郡，汪舍人蛟門從京邸，以重搆請公頷之。會到府，軍興旁午，羽書四至，不暇及也。閱數月，政成時豫，乃偕賓客具舟楫，尋六一高蹤，則棲靈寺矗然，壁立重垣，周固山光，隱見甕牖，目不及舒。公喟然曰：湮前哲廢後觀，伊誰責耶？維時略基址，審面勢，程土物庀材，用具餱糧，量功命日，弗亟弗遲。居人或不知有工築始至，而堂巍然。五楹中敞，廊廡洞達，再至而樓，屹然又至，而門戺甃甓，次第完具，於以見天之曠氣之迥，詠山色有無之句。凡亘屬縈紆，出沒濃淡，以效奇競，秀於茲堂之前者始還，故觀遊者恍然如寐而醒。既成，以燕遠邇歡極而賀曰：自公之來也，使我不驚枹，鼓不苦屝，屨不煩訟。獄州士女既安，其簡且靜。謂我公亦宜有遊觀之美，以休其暇，日幾不知堂之所以始矣。嗟乎！廢興成毁之相，尋一視乎人人，去則傳無窮。余既歎名賢之跡，歷久更新，非浮屠之術所能奪。又念我公所居之勢，較諸慶歷以來，豐亨無事，得以極山水賓客之娛者難易，殆有間矣。故書之以告後之來遊者。

棲靈寺在揚州之蜀岡，即宋孝武所稱大明寺者，其興廢莫可考。寺之西偏為平山堂，則六一公守郡時所築，後賢嗣而葺之者也。余出使時，數過其間，寺僧道宏禪師必出笋蕨，留予久談。蓋堂前之楊柳壁上之龍蛇，猶彷彿可覩焉。况禪師了悟一切，又能為詩，人與地宜，故不憚畢力修之。自己亥繼席以來，凡殿宇、塔院、齋堂、廚庫寺應有者，遂無不有，蓋百有餘楹矣。蜀岡故無松，師覓松秧，萬本高下栽之。鬱鬱森森，望若深山寺，故無梅竹。今庭院交蔭，宛轉如畫。我皇上南廵兩幸平山御書怡情二字，親賜禪師，蓋不止賞其地，並亦贊其人矣。今建有諸天寶閣，乃懸書之所也。寺之盛，未有盛於此時者，實師之力居多云。師名德，南號介庵，道宏其字也。俗為江都胡氏子。乃文定公之遠裔。明未揚州，被兵怵惕。棄家，投江西贛州善慶庵，受宗旨和尚薙染。歲丁酉，隨和尚來棲靈寺。三載和尚示寂，師主持院事。癸卯，造方丈成善信，請居新室。始上堂，結制說戒。甲辰，郡城士夫請住惠照，入院修葺。未幾，復歸平山。至庚午夏六月，請本郡紳衿護法交常住，與法嗣麗杲西堂繼住方丈，師退居吉祥禪院，師乃洞山三十一世之正傳，破闇燈和尚之嫡孫，受宗旨和尚之法嗣也。余因平山為予舊遊地，師為予方外友，其弟子麗杲亦能詩跋涉來都諄切囑予，乃次其所述者如右。

自古地，以人重揚州四方都會絕少山林城之西偏，陂陁曼衍，有堂翼然。自宋歐陽文忠公守郡時建至今以平山特聞，中間屢歷興廢，且七百餘年矣。聖祖南廵，嘗臨幸焉。既御書平山堂，復賜賢守清風額，蓋不獨重公之賢，亦所以風厲守土之臣，意至深也。使者壬子夏來守是邦，登堂肅拜，天章爛然，震耀心目。踰年擢司轉運。又三年，簡命視鹺公，餘一載過之。時鄉大夫汪君應庚以斯堂漸^[A2]圮【CB】，圯【志彙】圮，蠲貲修繕，整崇階植嘉樹，濬第五泉新其亭周山種，松十餘萬，蓊然蔚然，非復舊觀矣。余嘗念維揚古，稱名勝然，何遜東閣昭明選樓徐湛之之風亭，月觀訪其遺墟，荒涼滅沒，而斯堂屢更，兵燹每廢，輒興久且益勝。公之靈在焉，不可得而泯也。若夫堂之左為棲靈寺，唐時塔毁於火汪，君即故址建藏經樓，其後則觀音閣前廊置寮舍以飯僧，皆因堂及之者已復以公命堂意，築為平樓，綺疏四闢，遙眺南徐，水氣橫浮，萬山拱揖設起。公於今當復與賓僚觴詠，顧而樂之，愧予未獲𢋫其餘韻也。於戲！揚人士擁高貲侈，豪舉固所。時有汪君以力㪟善行聞於朝，嘗即其家拜光祿少卿，觀於斯堂，乃亦為增勝。蓋先皇之寵錫，賢守之風流山川，文物相輝映，詎遨遊選勝云爾哉？汪君其知所重也矣。

今天子崇尚禹功，盡力溝洫，自畿甸以及東南悉詔興修水利，蓋所以謀民者至矣。揚州地廣而饒水，泉之所為滋息也。歲壬子，制府都御史尹公推上功德，加惠元元疏，請濬兩城之市，河通舟楫，以為民利奏可而施畚鍤焉。緡給於帑，役董於官，庶民效子來之誠，不數月而厥功以竟。余適奉命調守是邦，與告成事，閱日邦之薦紳，先生謂余曰：市河之流暢矣。然而引貫有源，抑經營，未可後也城西保障，一河即舊。所稱砲山河者，襟帶蜀岡，繞法海以南通，古渡在昔，春水柳陰，遊船歌吹，咽岸塞川，而百貨鼓枻其間田疇資以灌溉。此固與隍池相表裏，誠得藝其淤澱，進以廣深，則非惟壯郊原名勝之觀，其攸賴於市河之蓄洩者實大。余因切究形勢相度，以諮諸監督水利程公公樂成其美，為遴練幹之王君華，俾襄厥事，經費所出，則余以俸倡，而紳士之好義者佐焉。於是周迴故址，擴而疏之，更為鑿其斷港絕潢使欵，乃相聞迤𨓦，以至於平山之下。父老謂以今視昔有益匯遠而流長者矣。鼛鼓既竣，方今春和時，有請編柳桃於堤衛疏土而騁遊目者，固亦足以表民物之殷阜，示太平之景象也。爰復捐植，而不敢以下煩吾民。夫體國經野，職有常經，矧皇上加意，閭閻民利是利為吏者，唯是奉宣德意區區之役，寧謂足紀述以告將來。然而有其舉之莫或廢也，正亦不得不深，有望焉云爾。是為記。

蜀岡東最高處萬，松亭在焉，吾家光祿君所作也。蜀岡無石，其土厚宜樹木，顧無好事者。君輦松栽十萬餘，緣岡之坳突，直屈櫛比而環植之。數歲中蟠，亘蒼翠日晴，風疎遠望如薺鱗張鬣竦即之挺立步入林，樾彌天，翳景其東，岡勢中斷，旁扈而下，削亭踞其顛，帶長林，倚遙野。二十四橋之煙景，三十六湖之波瀾，浮映簷檻，可攬可掬，洵奇勝也。或曰：松逾十萬，而以萬松名亭，何也？曰：柳子厚萬石。亭記所謂石之數，不可知，以其多則命之萬石者也。或曰：凡亭之勝遊，觀觴詠之樂寒餓疾痛之夫不與也。萬松之芘藾繩床甕牖，旁風上雨之居，民弗善也。光祿君自其子姓以暨塗人，燠寒飫，饑孤露，而廕庥之，呻而醫藥之嬰而遂長之，溺而筏之，岸之其人，其事不可殫數。天子褒異之，國人銘詩之，吾子闕焉，而斯亭是誌，何也？曰：此吾所以誌斯亭也。蘇子瞻為麻城，令作萬松亭。詩云：縣令若同倉庾氏亭松應長子孫枝君則萬松之鄉人也。又有德於其鄉，子孫之祥，與松俱長矣。傳有嘉樹，雅有角弓，無忘封殖，敢諗來者。君名應庚，亦自號萬松主人云。

登蜀岡，迤平山堂，右有列冢，纍然接隴臨蹊東西違谷數武，是為五烈之墓。五烈者，池氏、霍氏、裔氏、程氏、周氏也。先是池烈，女窆其所，其自霍以下，人稱其烈無殊也。而欲令相近，先後為墓于其側墓地，故屬江都析縣後，乃隸甘泉。歲壬子，余來視縣事，展謁幽埏，晞思風美之所扇以為節義者，訓俗之標建也。顯幽旌善，可以競勸五烈，生秉峻節，合義同風，緬紀英淑，宜當除地啟宇，崇而祠之，於是乃謀於邑士大夫時則汪君應庚喟然而興，肩，乃興作，役財鳩匠，授模締搆。閱時告畢，來諗成功。予乃躬率邑人，潔蠲敬亯。禮終顧瞻榱桷低徊。久之，爰命伐石，書其事曰：案池烈女故貧，家子早失母。及笄，父以字吳某子。廷望廷望，從軍死於粵，吳請于女，父欲以改配其次，子有成言矣。女偵知之，伺其父出投繯死。霍氏稱霍，九女，事父母以孝著。年十九，許嫁李正榮。十日，正榮死，女聞號慟自殺以殉里人。義之為舉其喪葬於池烈女墓，右稱雙烈云：其後有裔氏氏，為孫某婦，姑及其二女皆不潔。他日歸具白母且誓曰：弗死懼，及吾無以視人世。既而還家，則姑及二女方共客飲，婦恥之，乃扃戶紉其衣，自衵而袿，而裾綴連不解，然後經其脰死事聞郡守孔毓璞歎之，為立墓於雙烈之旁。程氏者，項起鵠妻也。成婚三月，起鵠賈於外死。粵西之岑溪諱音至，即哭辭舅姑，且屬其叔，以善養，遂自經也。既葬邑令王元穉親詣墓門，為下拜，題其碣而去。周氏者，江寧人。適陳國材，移家於揚夫暴疾，終周誓以身殉父，往慰諭之，泣曰：兒有宜死者三，上無舅姑，下無子且貧。若此衣食安所賴，即嫁耳嫁，豈兒所忍？言兒志决矣，卒不食而死。嗚呼！此五烈者，少長窮巷，編戶之中，未有從姆教稱詩書而服乎女箴之明訓也。又不有心，則乎前載烈義，斷髮磨笄之行而踵而行之也。且生者情所貪而死亡生人之大惡，雖以大雅所朂，見危而慄，或未能强，勉以庶幾。又乃况女德斯荏，陰儀不剛，曩使回易其心，抑亦寒鄉。凡裔内則所不求，固然無足怪。而五烈生非清門鑒非圖史，並共慷慨大節，決然誓命以裁。當其據節銳情，一往不改，金石同其精堅，鬼神泣其幽渺。所為寧載於義，而死毋載於地而生者，何其廩廩歟？且夫牖民以章教為務，自昔為政，崇獎前徽，固將以忠孝貞廉之行，動其彛德之好而生其感也。如五烈之清英潔白，誠宜激厲洗頹，此而不圖，其何以奉紹理化，予甚恧焉！是用肇造祠宇，以樹風聲，庶夫仰遺芳者，知所興起，而深幸汪君之能，相與以有成也。汪君淮南，宿德居鄉，行義弗倦，今茲勝舉其功於名教，尤大祠建於雍正。十一年九月，閱三月而訖。工中為堂幾楹門廡，廊舍咸具，蓋明靈妥，於是是為不泯矣。葺而新之，當所期於來者。

宋資政殿學士尚書戶部侍郎謚文正范公，忠節大儒，文章勳業，震耀無窮。自慶歷至今六百餘年，祠祀幾遍，天下揚之，有公祠也，以公為右司諫時江淮旱蝗請遣使循行，朝廷即命公安撫，所至除滛祀，賑乏絕。民有食烏昧草者，擷草以進，請示六宮，貴戚戒其侈心。又嘗監西溪鹽稅海陵，舊有捍海堰，堙廢已久，民苦秋潮，冒田公謀于發運使張綸請修復之。西自鹽城北至山陽，南至通泰海門，築堤壘石，連亘數百里。又置牐納潮于邗，通利漕運，海濱沮洳澙鹵之地，復為良田，民以奠寧二事，於公之生平，非其大者，亦足以見公己饑己溺之心，禦灾扞患之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之誠；明敏通照，决事如神之識。宰天下則功在天下，涖一方則功在一方，揚人之繫思，而俎豆之固其宜也。慶歷聖德之詩，韓、范富歐陽謂之四傑，當公出知饒州，歐公移書諫官，責其不言，斥為無耻，高若訥繳。奏歐公與余靖、尹洙悉從公貶，當時又謂之四賢至於墓碑所書，獨著其行己臨事，繫于天下。國家之大知公者，獨歐公為最深。揚人建公祠于蜀岡，與歐公平山堂相望，又其宜也。明季公裔孫良彦，以御史廵按南畿有事于祠僚，屬陪位士庶，觀禮時方，修建訖功。有嚴有翼，亦越百年，榱桷朽蠧，赤白陊剝，應庚鳩工重葺，因故為新。蓋風義之所感激，不容己者，亦庶幾致敬先賢云爾。

先生，學通經術，為范文正公所知，薦校鐘律，授試秘書省校書郎。後范公經略，^[A3]陝【CB】，陜【志彙】陝西辟丹州推官，以保寧節度推官教授湖州，召為諸王宮教授以病免。已而以太子中允致仕。皇祐中更鑄太常鐘磬，再召入京，議樂于秘閣，授光祿寺丞。國子監直講樂成，遷太常寺丞，賜緋衣銀魚。嘉祐中以太子中允充天章閣侍講，前後遷秩，皆不離太學。此先生歷官之較然者也。先生教學之法慶，歷建太學之時，頒天下以為著令經義時務，有以砭學者專尚詞章之病，又言行而身化之，其教嚴而信其道，久而尊其為學官。及居太學，四方學者雲集，至館舍，不能容其從先生學而歸者，材無高下，皆喜自修飭，衣服容止，往往相類。人遇之不識，皆知其為先生弟子也。當其從太學去歸其鄉也，都城賢士大夫送之。東門至，與諸生同執弟子禮路人嗟歎以為榮。景祐明道以來，能為師者，唯先生與孫復石介三人，江都潘及甫有文行聞先生倡學於湖，往從之先生，愛其文以為非諸生所及，遂補學職後及甫舉進士，官屯田員外郎，遷左朝，散以詩禮終其身，學者以先生為知人，此先生善教之歷然者也。宋史東都事略皆云先生泰州人，而郡志人物不載蜀岡，祠堂不為撰文立碑，余每惑焉。是以鳩工庀材，堂宇門垣，悉加繕葺，而詳記先生之。生平刻石，以陷置壁間，庶幾後人得以怳瞻遺範，追想緒言，而欣然有所興起也。

東園曰：揚州者，別於真州也。園在城西，而曰東園者，地居蓮性。寺東因以名之。從舊也，前五十年。余嘗登平山堂北郭，園林連錦，錯繡惟關壯繆祠外，荒園一區，古杏二株，扶疏干雲日，叢篁蓊密，荊棘森然。去年春又過之，則凋者芳，塊者殖，凹凸者因之而高深，遊人摩肩繼踵矣。周以修廊，紆以曲檻，右結翛然，亭左搆春。雨堂嶺下為池梁，偃其上，新泉出焉。味甘冽不減蜀岡，名曰品外第一泉雲山呂仙二閣，矗乎前後，門臨流水，花氣煙霏，而古杏新籜，愈濃且翠，縱步躋攀，攜手千里，堂以讌亭，以憩閣以眺，而隔江諸勝，皆為我有矣。臨汾賀吳村舉酒屬予曰：此某偶約同鄉諸君所新葺者也。歐文忠東園記有云：四方之客，無日而不來。吾三人者，則有時而皆去也。今揚之衝緐，過於真來者，日益多。君行且歸老於北，余明年亦將旋里矣，幸為余記之。夫君與鄉之同志，標舉勝槩，既各適其適，而籬門不閉，揚之人士，又時遊焉。雖去而鄉之同志，有不封殖其林木，修葺其牆屋者乎？揚之人有不因鑑湖而懷賀監者乎？則君固未嘗去耳。吳邨名君，召喜風雅，好賓客，與人不設町畦，每觴余於此。余知其襟度灑然，異夫擁所有以自封者，故為之記。

先徵君東山公師豫章黃，楚望先生得程朱之學，發明春秋大義，立學齋教授生徒遇亂部，署土人策捍圉，即鄰邑亦禀。受方畧云：入明徵聘史局，與宋文憲、王忠文諸公齊名有贈，貽詩劄載在集中集刻舊本世藏家塾吾祖父以授吉士，時時奉讀，見有平山堂次韻詩。茲領榷揚州，重刊遺集。適閱揚州志，則平山堂詩久入志。公暇招侶遊平山觀碑，刻見先句，未有刻吉士，敬摹勒上石踵，原韻附之。嗟乎！江山風月，今古如斯。遊蹤題詠，莫可指數。要須詩以人傳，未必詩能傳人也。先徵君詩，流傳三百年，寧待勒石？然海宇名勝，尤有以人增重者。自茲以往，遊目興思，或不但以楊柳春風徒作文人一曲也。至於吉士登臨者屢矣。迨是時始紀名石末附先徵君以傳，則予小子之幸也夫。

余嘗以謂揚之蜀岡，與蘇之虎邱相隔，江南北而兩山相類。顧野王謂虎邱高不抗，雲深無藏，景卑非培塿，淺異疎林路若絕而復通，石將斷而復綴，抑巨麗之名山，大吳之勝壤，蜀岡隆然，土阜發脈。萬里朱子所謂岷山夾江兩岸，而行自嶓冢；漢水之北生下一支，至揚州而盡洪邁。以為登臨氣槩，突兀古今，蓋皆指蜀岡言之甚矣。兩山之相類也。虎邱自晉二王捨宅至唐，而魯公有崇飾四時新之句。白傅有海，當亭兩面山在寺中心之詠，棟宇之盛，可以想見，明遭蹂躪，旋復舊觀，以迄今日。虎邱為東南游，觀之最勝，千數百年於茲矣。蜀岡自歐公守揚作堂宏壯冠絕淮南，而公徙知他郡，其時已有池臺草莽之慨，其後數百年，屢有興廢。而余十數年，前所見荒塗曠野，巋然古堂與棲靈舊刹寥閴相並而已。吾家光祿，君不惟葺而新之於堂之東西。剏營重構梵宮禪室飛樓湧殿，一如毘盧，示現人間。亭榭之參差，欄檻之高下，繚垣之曲直，互相蔭英蔽虧於萬松茂樾寒泉澄碧之間，行旅有憩息之所，游人有憑眺之娛，不啻與海湧一峯相伯仲矣。余嘗閱虎邱山志，援引詩文，多幽遐瑰異之作，亦其景氣使然。光祿君編斯志也，舂容大篇有過之者，復有飄然不羣，足備吟咀詩文，與山水千古矣。既卒讀序而歸之。

揚州，名勝之地，自昔有聞而平山堂者，肇始於歐陽。文忠厥名特振，顧由廢興不一山堂之勝槩，與歷代之盛衰。編摩記載，卒無其人。予嘗嘅焉，欲有所論。夫蘭亭之址，發皇於右軍；虎阜之墅，維珣及珉。鄧尉因於鄧禹焦巖，著自焦先。有子美之幽寄，乃留蹤滄浪之濱。有和靖之棲遁，而后孤山之跡以存。凡此類者，雖一山一水，咸藉淹雅之上，薈萃於篇。所以前人之流風，餘韻不致鬱湮後之覽者，亦足以當夫遊般。矧斯堂也，極盛於慶歷之際，折花命酒，讌集朋賓，歐公往而劉公至一時，風景依然。迨東坡三過，尤寄意殷勤，南渡已後，戰壘雲屯，基傾草鞠，樵牧紛紜，元明之代低佪，憑弔者惟徒感歎于荊榛。洎我熙朝，賢守高士，經營修復，踵事維新。聖人南狩翠華時廵。騰六飛而來幸，灑宸翰以寵頒。於是山靈獻媚，竹樹增妍，詩歌盈耳，遊賞摩肩。此則近事之有徵者，又曷可以閟而無傳。至於訪棲靈之舊塔，辨大明之芳泉，眺摘星之傑峙，尋蜀岡之蜿蜒，春貢之亭足考，竹西之路可循。是皆有須綴輯以補圖。經之未全，予竊有懷，于此而愧，塵俗相牽。爾廼操觚，勒成一編，趂十旬之休暇彚今昔以流連庶騁懷遊目者于此，其有取旃。

揚之遊，事盛於北郊，香輿畫船，往往傾城而出，率以平山堂為詣極，而蓮性寺則中道也。余鄉人所創關侯祠側隙地一區界。寺之東叢竹大樹，蔚有野趣，爰約同人，括而園之，中為文昌殿，呂仙樓付僧主焉。籬門不扃，以供遊者往來，乃未斷手而舸織舟，經題咏者徧四壁。夫揚州古稱佳麗，名公勝流，屨舄交錯，固騷壇之波斯市也。城內外名園相屬，目營心匠，曲盡觀美，而賞者獨流連茲地弗衰，將無露臺月榭，華軒邃館，外有自得其性情於蕭澹閑遠者，與昔人園亭每藉名輩詩文，遂以不朽蘭亭，觴詠無論。近吳中顧氏，玉山佳處，叩其遺跡，知者尠矣。而讀鐵崖、丹邱、蛻巖、伯雨，諸公倡和，則所為綠波齋浣華館之屬，固歷歷在人耳目也。今冬擬歸里門惜壁上，作漸次湮蝕乃就，存者副墨，以傳勝賞，易陳風流，不墜不深，為茲園幸耶！且以是誇於故鄉，親舊知江南久客為不虛耳。

蜀岡，相傳地脉通蜀，朱子所云：「自嶓冢漢水之北，生下一枝，至揚州而盡者。」蓋綿亘數千里，特立獨行，無所附麗，類士之知道而有守者。為之銘曰：

四烈，為明指揮使卓煥之妻錢宜人，與煥之姑適王刺史者，及煥之二妹（大姑、四姑）也。煥故遜國，時死難名臣。忠貞公九世孫，隨樞輔某，公守揚州城，將陷前一日，錢宜人倡義而言曰：婦人不死必辱。遂死於屋後之池。時其姑方歸寧，於家亦死。二妹長者十六歲，次者十五歲，皆從之死，池水為溢，事定方殮，顏色如生，葬於禪智寺側。湖州刺史吳綺為之誌稱四烈云：越六十餘年，煥仲弟炳之子爾堪因禪智葬地卑濕，遷於蜀岡。余方校詩在揚，乃屬書其略於碑，而系以銘曰

光祿少卿汪公慕歐公平山堂遺蹟，從七百餘年後重修而恢廓之。東西梵刹，殿閣軒廡，參差高下，照暎江山。前郡守今大中丞尹公為文勒碑，以記其盛。公一日憑眺，岡巒躊躇，四顧慨然曰：茲山氣體蟠結，而神韻不流，是宜池水淪漣，潤雲霞而宕風月，始足以宣暢襟靈。於是相度山麓，購得地數十畝，鳩工開濬，自冬徂春，積畚鍤之勤，唯恐水不灌注。忽有源泉從地涌出，乃亟捎朽壤，刜榛薉，洼然而井谷見泓然而天日下，霅然而珠璣沸汲而飲之，其味甘美，不減中泠。惠山觀者接踵日不下數千人，咸拊手讚歎曰：咄哉，此真第五泉也。郡志載第五泉，在大明寺西南大明寺，即今棲靈寺。其處正與志合泉開時得景福錢景福，唐昭宗年號也。自唐迄今，此泉之顯晦，不知歷幾何年矣，一旦復見於人間，豈非公好古好事，造物者默相之，俾斯泉踴躍奮迅而出歟？抑何奇也？乃即舊井，堅甃以石，周以層臺，縆以修梁，而作亭于其北。四面臨池，復立碑于池之東，與井相直而覆以屋，表之曰：天下第五泉，良常王司勳虛舟筆也，煙沒瀰漫，竹樹環匝。自堂西望縹眇，如瀛洲蓬島，自井東望，則又如華嚴樓閣，湧現空際，詎非偉觀耶？今年夏秋苦旱，塘井皆涸，汲水而飲者，日萬家而不竭，尤足副公利濟人物之素心，而造物所以默相之，此又其大焉者也。夫世人役身于聲利之藪，語之以山林泉石之娛，有掉首不應者矣。即或剏園亭池沼，有重門扃鐍，以供歲時燕樂者矣。若公於四海公好之名區，千古風流之勝迹，合數百載以上，數百載以下，人人所規儗而不及為者，一一為之，不惜數萬之貲。經營至十年不倦，非識量曠遠，物我齊觀，其孰能之？至是而山之氣韻流，襟靈暢，平山一堂而知仁動靜之致備矣。使歐公復生，則其詩所云山橫天地花發池臺者留連真賞更當何如公之心與廬陵遙相質也。公之澤不與斯泉俱永乎？余黍守土深，服公利濟人物之誠，又喜其得泉之奇，故敘其事而銘之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