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鴈山志 卷2

鴈山志卷之二

寺院(十八剎建置沿革)

鴈山寺宇凡十有八。鐘梵之音,聞千百里;贍僧之田,贏於萬丈。及其衰也,僧稀寺廢,断礎遺墟,凄然於烟草之中,遊人亦罕至矣。訊之於僧,興廢以三百年為一輪廻云。

能仁寺

在西內谷丹芳嶺下(即四十九盤嶺),相傳諾詎那為開山祖。

按西域書,第五位尊者諾詎那大阿羅漢續居震旦南大海際鴈蕩山。又云:龍湫雁蕩,乃吾佛弟子諾詎那尊者之化都也。詎那至山中觀瀑,遂坐化焉。宋太平興國元年丙子,僧全了入山結菴而居,名芙蓉菴(詳開山下)。至咸平二年,始建殿宇。四年,寺僧進百宝塔,賜名承天寺。政和七年,以禁中有承天寺,改能仁寺。紹興十二年,郡守閭丘昕奏改能仁禪院,遂為鴈山大道場。後皇舅太寧郡王請寺為奉先地,詔賜額曰時思薦福寺。至乾道七年,以太上皇后命復為能仁寺。元至正丙午,遭兵燹。

國朝洪武二十四年立成叢林,至三十一年,僧曇竺修建殿宇,後[A1]圮【CB】,圯【志彙】。萬曆六年,督撫常熟徐公栻重建。

靈岩寺

在東內谷太平興國四年,僧行亮、神昭(即神朗)挈瓶荷錫,共訪幽竒,得鴈山安禪谷居焉。新市蔣光賛為建殿宇,寺之山水靈秀,名聞京師,太宗命中貴人,持御書五十二卷,軸賜於寺。咸平十二年,賜額靈岩禪寺。天聖十年,仁宗賜藏經(凡千卷皆金字)元至正間遭兵燹經書,亦無存者。至國朝洪武八年,僧道沛重建。二十四年,歸併成叢林。後[A2]圮【CB】,圯【志彙】。督撫徐公栻重建。

靈雲寺

在西外谷,宋太平興國五年,建熙寧元年賜額,國朝洪武二十四年歸,併成叢林。

雙峯寺

在東外谷,宋祥符元年,僧法逺建。後有禪僧善持誦,每誦經于峯下。有老人侍聽,忽不見世傳以為寒坑神龍来聽法也。(詳紀異)

靈峯寺

在東內谷宋天聖元年,僧文吉建,康定二年賜額,寺傍泉石奇恠,亞於靈岩,而羅漢洞尤為勝絕。

寳冠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四年,僧全了,建熙寧元年賜額,後廢元末重建,復廢國朝。洪武二十四年歸併靈雲寺,今廢。

羅漢寺

在西內谷宋咸平二年,僧全了建熙寧元年賜額,後被寇燬。國朝洪武六年僧大巖建,二十四年歸併靈雲寺。今廢。

瑞鹿寺

在西內谷,宋淳化二年,僧法道建。熙寧元年賜額。後廢元豐五年,僧道親進藥,有靈驗(詳紀異)。重建復廢。國朝洪武二十四年歸併雙峯寺。

飛泉寺

在東內谷,宋天禧二年,僧從吉建。熙寧元年賜額,元末遷于戴辰峯之西絕頂上(頂平有泉,四面峯巒)。國朝洪武二十四年歸併雙峯寺。

石梁寺

在東外谷謝公嶺東,宋慶曆二年建熙寧元年賜額,後廢國朝。洪武二十四年歸併雙峯寺。

本覺寺

在西外谷大芙蓉長𡽄原,入鴈山路從本覺寺始唐乾寧二年建宋熙寧二年賜額今廢。

古塔寺

在西外谷大芙蓉長𡽄原,因開山祖全了骨塔建古塔菴,熙寧元年賜額後廢骨,塔仍存。

石門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三年,建熙寧元年,賜額後廢。

普明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三年,建熙寧元年,賜額後廢。

天柱寺

在西外谷,宋太平興國二年,建熙寧元年賜額。

華嚴寺

在西外谷宋咸平二年建熙寧元年賜額。

[A3]淨【CB】,凈【志彙】明寺

在東外谷,舊名[A4]淨【CB】,凈【志彙】明菴,宋太平興國二年建嘉祐七年,浙漕李復圭愛其山水秀異,奏立[A5]淨【CB】,凈【志彙】明院,八年賜額,舊有維摩室今皆廢。

真濟寺

在東外谷宋祥符二年建熙寧元年,賜額今廢。

以上十八剎俱在鴈山東西內外谷中。

白巖寺

在鴈山東外谷北閤,唐元和九年建熙寧元年,賜額梅溪有記。

明因寺

按舊志,在鴈山東外谷溫嶺石,晉天福六年僧德蟾建。宋治平二年,賜額大明寺。元豐三年改今額,元仍宋。我朝洪武二十四年歸,併成叢林。永樂元年,僧從宰重修。後僧嵩大能持呪驅崇,復創塔院,刻千佛像,為明因子院。

實相寺

在雙峯後,谷宋祥符元年,僧法煥,建後賜額。紹興中,徙於山間。後廢。

崇德寺

在南閤石,晉天福二年建宋熙寧元年賜額後廢。

按十八剎者,鴈山東西內外谷中諸寺也。若白岩寺、明因寺實相寺崇德寺,俱在東外谷之外,然亦鴈山境內寺也,合之凡二十二寺。

觀瀑菴

一名宴坐菴,一名龍湫菴,諾,詎那觀瀑處?

八扇菴

寺有八菴,各理田粮,以供役事,曰同源,曰新樓,曰下院,曰天然,曰柘菴,曰雲岩,曰曇花,曰新菴。共田百餘項,惟一人住持。後因役煩田,皆質券於人,菴随以廢。

資深堂

在雙峯寺後,梅溪有記。

看不足亭

在靈峯洞取昔人岩前,向見白頭翁,自道一生看不足之詩而名之也。

忘歸亭

在大龍湫下。

翠微亭

在靈岩靈峯中道相去各五里許。西南入[A6]淨【CB】,凈【志彙】明寺。

藍玉亭

在雙峯寺側。

鴈山書院

亦曰鴈山。鄉賢祠祠,宋元暨國朝諸名賢也。提學萬先生,撰降祝文,刻石于祠內。知州朱守宣為置祠屋數楹,祭田一十畞地一十畞,俱在瑞鹿龍湫上寳香巖。萬曆八年,奉例改創公館。

仙釋

木葉老人

宋元豐五年,瑞鹿院僧道親,於院前道上逢一老人自山而下,履木葉皆無聲,呼僧與語,付一丸藥如彈子大,曰:「爾可速入京師,以進此藥,乃萬嵗藤膏熬成龍壽丹也。以金椀研服,可保二九之數。」道親未行,次日又遇之,仍趣其行。道親如其言。至都下,適聞仁宗不豫,詣省,言其狀,執政異而不受。上聞,召而取之。問所欲,道親言,老人但戒太𡻕,本命四六,慎酒樂,乞濟貧民及禁天下捕龜。上命中臣梁從政賫香至鴈蕩訪老人,無所見。八年立春,上染疾,太后得藥扵睿思殿,如前法研服之,稍愈。及上崩時,計在位一十八年,適符九二之數。

紹興末,平陽獨嶼李氏子,跌蕩不容於父。遇一方士,將以東逰。不移時,達樂清孝義橋下,去家已三百餘里矣。辭不能進,方士出一小鏡使窺之,恍然抵一山寺,俄而如夣覺,視其僧舍,則已在靈岩寺矣。

禪僧有逰山者,嘗至鴈山中,偶失道,循小徑至一處,有茅屋數十家,皆方士也。笑謂僧曰:爾亦知逰鴈蕩乎?方冬沍寒,而其地煖。桃有實,僧摘數枚懷之,方士呼童子奪取其桃,僧因恍忽過山椒,不覺至明州天童寺矣。

陳覺,陳州商也。嘗逰鴈蕩東峯,望西巖下一木如盖捫蘿。至其所,見藤蔓纒繞一人,其形如石,視之,乃入定僧也。觸其衣隨手而化,乃結菴于傍。居二月餘,僧欠伸張目曰:吾有衣寄岩間,有虎守之,可持吾錫杖以取。覺徃,見虎,示以杖,虎搖尾而去。持衣以授僧,見藤蔓有入僧膚肉者數寸,覺因懇拜僧為說法,山中鳥獸鬼神皆来聽。後人指其處為說法岩(今岩在東谷)

唐堯運,即鴈蕩闡化祖師諾詎羅尊者,姓羅氏,法名詎那,又名諾詎羅,眉州青神縣人。居蜀之中岩山,有石笋三峯鼎立,其傍惟寳瓶一峯,岩岫奇峭,林木薈蔚,為尊者道塲。飛錫來居震旦東南大海際鴈山龍湫。(餘見開山祖下)

宋全了,永嘉人,逰山至荊門玉泉山,遇天竺僧言:汝縁在浙東,當得名山居之。永嘉有諾詎羅者道塲,數適當興,龍湫宴坐,此尊者棲錫地也。了遂感悟,至山中結菴,曰芙蓉塔、曰古塔。鴈山之顯,皆自全了發之。其人放蕩不拘,時人目為了漭蕩。(餘詳開山下)

景宣,樂清人,陳氏子。受業能仁寺,十五嵗試經得度,出逰方外,紹興間歸能仁。越數年,又居本覺,後以壽終。平生喜讀莊子,自為註解,凢三十三卷。又能究極性命道德之說。年九十七,雙目烱然,視聽不衰。及茶毗,齒與袈裟皆不壞,人以為得道云。

雙峯寺舊有龍祠,相傳僧人曰後可者善講經。一日聚眾僧講於峯下,有一老人侍聽,長鬚古顏,眾頗異之。問其従來,曰:某寒坑龍也。眾曰:寒坑去此百餘里,講不逾時。何從知之而遽至此乎?曰:寒坑、鴈蕩原是一山,首尾相連,地脉相通,故易知之。因忽不見,風雷驟起。眾僧懼禱,請立為祠。仰而視之,則蜿蜒之狀已在雲中矣。祠今在東外谷。

羅漢洞內設羅漢五百身,過客至誠瀹茗,則徃徃成乳花(洞見前)。石羅漢在西谷羅漢寺前高崖上,崖高數十丈,世俗相傳漳州有一羅漢,聞鴈山之勝內有諾詎那尊者道塲,尊者乃西靈山第五位大阿羅漢也,欲來叅受,駕海舶至溪下,登岸陸行,以尋詎那,未及見,適遇見樵人,即飛上高崖上,立化為石。至今形肖宛然,矻如巨人,寺因以名。

逺夣和尚碑文

逺夣和尚者,本應天溧陽人袁應魁也。有妻子兄弟,田宅頗饒。一日棄之,出遊至雁蕩靈巗谷,依僧學佛,更名圎魁,落髮。然不甚禮誦講解,嘗掩室靜坐。手甲長二寸餘,冬夏衣一衲無增减。萬曆丙戌夏,余偶至靈巖谷,與語佛,不甚領悟。明年,忽造余廬,謀建寺。又明年,寺成,来請為記。余曰:「天地中有鴈蕩,雁蕩中有靈巗,靈巗中有寺,寺中有爾居之,皆夣耳,而又記之,是夣中言夣也。爾方求覺者,何記為!」魁自號鴈峰,余為更號曰逺夣,而作說以貽之曰:「逺離顛倒夣想,佛教也。」魁笑曰:「雖然夣覺不二,離夣求覺亦非也。」終請記之。余偶病,未得為,魁来促之且曰:「有寺無經,佛法何明?凡愚何覺?吾將造京師,謁名公卿,請印藏經歸寺,以畢吾志。」余笑曰:「無欲速,果熟自然香。姑留,與爾共講佛法大意也。」魁乃留寓塔亭山,日来聽講。余因以《三千有門頌》授之,自五月至八月始成誦。一日,席地仰天,余曰:雲行鳥飛,佛體也。魁笑曰:「自古只有僧為儒說法,今公反以儒為僧說法,亦異事。」良久,忽起附余耳,自指鼻尖低聲曰:「我雖不解文義,然常常照管主人翁時刻不忘者二十餘年矣。」余始異之,前欲與深言,竟無語。留凡一年,余記成,辭[A7]歸靈巖,余以【CB】,【志彙】歸靈巖,余以二絕[A8]送【CB】,【志彙】之曰

:昔住靈巖寺 今留佛塔亭

[A9]寺亭俱佛境【CB】,【志彙】寺亭俱佛境[A10]若夢若為醒【CB】,【志彙】若夢若為醒[A11]昔來真如夢【CB】,【志彙】昔來真如夢[A12]今去夢還真【CB】,【志彙】今去夢還真

寄問雪巗石 真知夣裏人

明年,余養病西湖净慈寺,魁忽来,曰:「吾[A13]杖【CB】,扙【志彙】鉢来,竟將徃京師,何以贈我?」余取一手卷,畫靈巗圖,書〈逺夣說〉其後,授之曰:「都城繁華,尔其時覺本真無迷也。」魁竟去,逾年不知其所遇何如。又明年,壬辰夏,南宗伯王公寄余書曰:「承遣魁僧,於今年正月二十六日,已在玄真觀中坐化矣。此僧與之語,若無甚見解,而臨去一著乃爾,豈真有宿根耶!」余猶未信之。已而其徒明海負其骨歸,為余言其化日如常時,但獨語曰:「印藏經自有時,今亦已矣。」遂瞑目。猶謂其晏坐,不知已化也。化之日,面色微青,明日轉紅潤如生,七日而鬚髮漸長,都人瞻禮紛沓,玄真觀主郭懷野懼多事,陳於禮部,請從茶[A14]毘【CB】,昆【志彙】。王宗伯乃命具龕薪火之,烟皆西向,時二月二日也,年五十六。世傳得道者多坐化或立化,色臭無變,每疑其妄,今觀於圓魁,猶信。嗟乎!余未知魁所得果如何,顧世之學道者,誰識所謂主人翁而照管之哉?主人翁,盖即釋家之本来面目,僊家之元神,儒家之[A15]慎【CB】,〔-〕【志彙】獨也。認本来面目者,常止常觀耳,不在持經解偈也。存元神者,常清常净耳,不在烹鉛錬汞也。慎獨者,常戒常懼耳,不在多聞多見也。彼其所以不言不為,如愚如訥,既屬予以建寺,又屬宗伯公以印經,而竟又委之長徃無藉焉,安知非古佛應世,而特啓吾二人以聦明學識為無用耶!退之之大顛,示以形骸可外;子瞻之了元,使知性命所歸。吾是以深信,魁之以覺覺吾夣也,而又深愧吾之方夣方未覺也。冬十月,宗伯公至錢塘,邀余遊西湖。公之子汝龍、壻黃廉語余曰:魁化之三日,親徃瞻禮,挺身端坐,兩手俱仰,一上一下,不著胸膝。掣其肘,可開闔,盖兩肩猶軟云。遺一偈蓐間曰

:自古原無死 無死亦無生 作一黃梁夣 亘古又亘今

明海将歸,葬靈巗谷,樹碑宇下,請余為銘。

銘曰

:混溟一氣 化變日新 形凝質具 有物有人 維人最靈 誰為之主 不見不聞 常出常處 出周沙界守一中 三教攸判 主一是司 舍我主人𥳽弄軀殼 棄本逐末 終迷妄覺 於維魁公 晦迹韜光 不解文義 自得知常 常為變主 變則常使 主之所之 使即随至 既搆殿宇 復摹藏經 功成不居 飄然西行 主人既去 留此遺蛻 鴈谷都城𱽍為客寄 在寄如夣 夣亦何因 既覺求真 真復何存 即夣即覺 非真非假 覺既無取 夣奚足捨 峩峩靈巗 靈骨斯藏 敬述遺蹟 以表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