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尊者教行錄 卷3
四明尊者教行錄卷第三
別理隨緣二十問
光明玄當體章問答偈
絳幃問答三十章
開幃試問四十二章
教門雜問答七章
四種四諦問答
別理隨緣二十[1]二【大】,〔-〕【考偽-大】二問(并序)
有當宗學者問余曰:仁於《指要鈔》中立別教真如有隨緣義耶?余曰:然。客曰:且如法藏師著疏釋《起信論》,專立真如具不變、隨緣二義,乃云:不變即隨緣,隨緣即不變。仍於彼五教中屬乎終教亦兼頓教。而對破唯識宗談真如之理,唯論不變,不說隨緣。審究唯識正是今家別教。彼終頓二教所明不變隨緣,乃是今家圓教之理,仁那云別理隨緣耶?余語曰:藏師約何義判唯識所談真如不隨緣耶?客曰:《起信疏》云:唯識宗只以業相為諸法生起之本,彼之真如無覺無知、凝然不變,不許隨緣。但說八識生滅,縱轉成四智,亦唯是有為,不得即理,故詮法分齊唯齊業識。余曰:灼然。若云真如性有覺知,則可熏變,乃說隨緣。既唯頑騃,乃不受熏。既不受熏,安能隨緣變造諸法?因詰之曰:別教真如無覺知耶?若無覺知,何故得名佛性?故《輔行》云:今家教門所明中道,唯有二義:一離斷常,屬前大📖 P875二教;二者佛性,屬後二教。別教中道既名佛性,佛非覺義耶?若中理頑騃、本無覺知,焉是大覺果人之性?況性以不改為義,若因無覺義至果方有,此則改轉,那名性耶?又妙樂云:凡別教中立佛果者,有其三意:一者以理性為佛界、二者以果頭為佛界、三者以初地去分名佛界。別教既立佛界,豈有頑騃之佛耶?藏疏既約真如無覺知故凝然,凝然故不隨緣。別理既有覺知,驗非凝然。既非凝然,那不隨緣耶?客遭此詰,兀然失措。余乃語曰:子既不知所以,安得妄有破立?余既憫其無知,乃立數十問,徵其謬破立者,令少知別理有隨緣義。客曰:願聞。
一問:藏疏既云:唯識宗齊於業相以為諸法生起之本,故彼真如不說隨緣。荊溪既立別教真如在迷能生九界,則以真如為生法本,乃永異業相為生法本,安云別理不隨緣耶?
二問:藏疏又云:唯識宗未明業相等與真如同以一心為源,故說真如無覺知凝然不變,不許隨緣。荊溪既釋別教根塵一念為迷解本,云理性如來為善惡本,豈非業相等與真如同以一心為生法之源耶?既爾,安云別理不隨緣耶?
三問:藏疏既云:唯識宗但說八識生滅,縱轉成四智,亦唯是有為,不得即理。荊溪既立別理名為佛性,豈是轉八識成四智耶?別理既是佛性,即隨淨緣成於果佛。那云不隨緣耶?
四問:藏疏五教既皆不立理具三千,但就不變隨緣立終頓圓三教。請子委陳三教之理隨緣之相,若無異相,安立三教?若有異相,便請細說。
五問:藏疏圓教既未談理性本具諸法,與今家圓教得泯齊否?彼圓望今圓尚自天殊,安將終教之理與今圓等?
六問:藏疏不談理具諸法,為知而不談?為不知耶?若知而不談者,則有隱覆深義之過。若元不知者,則不善談圓,安得與今圓同?彼圓尚不同今圓,況終教耶?
七問:藏疏既未談理具諸法,是則一理隨緣變作諸法,則非無作。若不成無作,何得同今圓耶?
八問:藏疏圓教談事事無礙、主伴重重,似今色香中道諸法趣色等義。與而論之,似今圓教,彼終教不變隨緣得作此說否?若說事事無礙,乃是彼圓,非終教也。若未得然者,尚望彼圓不及,安齊今圓耶?
九問:彼終教不變隨緣,與《金錍》所明不變隨緣,同耶異耶?若異,則非今圓。若同,《金錍》明真如是萬法,由隨緣故;萬法是真如,由不變故。約此二義,立無情有佛性也。終教雖立隨緣不變,而云在有情得名佛性,在無情但名法性、不名佛性。既分二派,徒云不變,正是變也。既違《金錍》,那名圓理?須知權教有名無義,以有佛性之言約解約理說故。約解約理尚未云遍,非權是何?
十問:《金錍》云客曰:何故權教不說緣了二因遍耶?余曰:眾生無始計我我所,從所計示,未應說遍。《涅槃經》中帶權說實,故得以空譬正,未譬緣了。若教一向權,則三因俱局,如別初心聞正亦局,藏性理性一切俱然。所以博地聞無情無,依迷示迷,云能造是;附權立性,云所造非(上皆《金錍》不移一字)。二因不遍,尚云帶權,正局有情,的屬別。終教既爾,那執是圓?
十一問:藏疏明判賴耶為生法之本故名分教,則顯真如為生法本乃名終教。子今既信別理無住能造諸法,若不隨緣,安能造法耶?
十二問:他宗皆不云無住,子今曲解所依法性可覆為無住。縱子作此曲解,只如終教真隨妄轉造立諸法,是可覆義否?若不可覆,所造諸法得云一多相入事事無礙否?若爾,何異彼圓。若不爾者,非覆是何?豈真如理性不自在耶?當知終教但理,以無住故,不可守佛界之性。為妄扼縛,壓作九界,正當可覆義。稟此教者,雖信真如變造諸法,未知事事當處圓融,以此教未詮理性頓具諸法故。若稟今圓者,既知性德本具諸法,雖隨無明變造,乃作而無作,以本具故。事既即理,故法法圓常遍收諸法無非法界。終教所詮既其不爾,那得齊今圓教耶?
十三問:終教說真如是本覺,別教說真如是佛性。性非本耶?佛非覺耶?名義既齊,安得不同?
十四問:唯識宗說真如無覺知故不能迷。終教談真如有覺知故能迷,能迷故能悟,故立大📖 P876隨緣。別理既有覺知,那不能爾耶?若能者,那不隨緣?
十五問:子云別理無住能造諸法,只是理能造事,乃偏一之義者,豈非但有隨緣義,無不變義。子元不知不變則終教、分教同詮,隨緣則獨在終教。故明不變未必隨緣,若說隨緣必有不變,以是真如性隨緣故。若隨緣時改變,則不名性也。
十六問:子云別教云不即,終教說即,為不同者。蓋子迷名,全不究理。以彼不談性具九界,乃是但理隨緣作九,若斷無明,九界須壞。若九界即是真如理者(大意與《止觀》皆以是義釋,即如云初心是後心是等),何須除九?豈非九界定能障理耶?若謂不然,終教還說九界皆是法界一一遍收否?若說,與彼圓何別?若不說者,安稱即耶?況彼圓既未談性具三千,雖說一一遍收,尚未有遍收所以,若比今圓不成即義,況終教耶?
十七問:子云性具九界不得云差別者,蓋未知理中自有立一切法義也。故妙樂云:理則性德緣了等。又若謂性具諸法不名差別者,何故《妙經疏》云:若知地具桃李,即識實中有權,解無差別即是差別。若知桃李竪相,即識權中有實,解差別即無差別。既以地具桃李為權,此權名為差別,豈非性具九界得稱差別耶?
十八問:《止觀》別教一念心為迷解本,引《楞伽》理性如來藏為善不善因。子意謂此句若證終教則是隨緣義,若證別教則非隨緣義者。且今引文略,彼經具云:七識不流轉,不作苦樂因(無明體空)。如來藏為善不善因,若生若滅、受苦樂,與因俱(真如成事)。既能為因,又即生滅,此文如何作不隨緣解耶?若謂不引生滅等文則非隨緣者,且唯識宗中可云真如為善惡因否?又次文以大論池水喻,此如何通?故云如大池水,象入則濁,珠入則清。當知池水為清濁本,珠象以無清濁之緣。今問:池水還隨此二緣為清濁否?若隨者,如何作不隨緣解耶?
十九問:《輔行》釋別教發心云:煩惱之中有如來藏。凡夫生盲常與藏俱而不知見,故流轉生死,却為藏害。且別教菩薩既見眾生如是故發心,豈可云真如不隨緣耶?
二十問:子云《指要》為破安國師立問,故特立別理隨緣者。蓋子不解安國問意,致茲謬說。如彼問云:別教真如不隨緣,起信真如能隨緣,未審起信為別為圓?若別,文且相違。若圓,乖彼藏疏。且初云隨緣不隨緣者,蓋為泛學者妄謂別教不談隨緣,《起信》乃說隨緣,故順常情而為問端。既共知《起信》談於真如隨緣,故定之曰,未審此隨緣義是別是圓?蓋泛學之者不知真如隨緣通於兩教,故茲雙定。後正難云:若謂《起信》是別,且違論文,以論文一心攝世出世法及相大,明具無量性功德,是本具千如故。又十住八相是圓教分真,任運垂應是圓位故。若定判屬別,則違論此文也。若定判屬圓,則乖藏疏。以疏不約心具百界為攝世出世法,及無量性功德不約性善性惡釋之。又十住八相不說分真而辨,乃云是伏見思住願力神通而作故。若判屬圓,則違疏中此等文故。子今若執安國定判終教是今圓者,何故正難云:若圓乖彼藏疏,藏疏正用終教釋乎《起信》。若終教是圓者,作圓說之,恰順藏疏,那云若圓乖彼藏疏耶。
光明玄當體章問答偈
遵式稽首延慶法主。竊聞。邇曰縱辯宣揚《金光明》甚深法門。自惟匏繫無緣擁座,且此經玄義示第五當體得名,此意幽邃,曾彌夕思之不解。謹成偈句,奉以諮承。願說授外,一為開決。顒俟報音之來矣。
云何是法性? 自體金光明? 為當從義立? 為當質亦成? 法性本非質, 金色由何生? 若從義所立, 還是假名字。 全金為法界, 塵塵悉平等, 懺悔何所滅? 讚歎何所榮? 罪福既無二, 空導是虛聲, 空藏空全現, 地藏地難傾。 云何此同異, 願決我疑情。 蓮華與稻稗, 當體若何評? 例同一切法, 師子弦願鳴。
知禮和南靈山懺主。自傚顰禁足接武講科,雖為道未深,且格言有在。茲蒙雄問,起自大悲,俾我推尋,令他悟解。因緣事冗,久失報投,今漫奉酬,幸希細覽。
法性具諸色, 名為微妙色, 大📖 P877法性具諸義, 名為第一義, 此義與此色, 豈可分為二? 性火即真空, 楞嚴顯其意, 色性即智性, 起信彰其致。 千如相非相, 剎那方可寄, 一理空不空, 毘盧方遍處。 窮色盡隣虛, 即是本來地, 究心志剎那, 即是真如智。 鼻嗅功德香, 舌嘗妙法昧, 世間相得常, 良由住法位, 法身流五道, 良由具權智。 心狂金石翳, 色病念想醉, 心色理無殊, 質義安曾異? 眾生迷本源, 確爾分情器。 依空行懺讚, 法界體全備, 光明照世間, 真金諸法貴, 究竟真實體, 顯召不從譬。 擊發此玄微, 知君二嚴備, 我以此籌量, 更請研精粹。
遵式再以伽陀稟問延慶法兄,能一披覽,尚俟報音。
涅槃四無說, 因緣故立字, 復言第一義, 有言有實義, 有無與真俗, 云何辨同異? 諸法即真如, 無名無有字, 真如即諸法, 隨緣有差異, 起必性三千, 云何勿名義? 水火性真空, 空誰分一異, 循業而發現, 從末方殊致, 建立全由俗, 云何勿名義? 色性即智性, 良由體無二, 無二無是非, 無非本來地, 却俟盡隣虛, 云何方顯智? 元是一精明, 分為六種義, 方便有多門, 歸元性無二, 無二即如如, 云何有香味? 藥病性相應, 心色方便治, 水火各升沈, 頓爾成乖棄, 緣起唯從性, 云何顯不二? 諸法如大幻, 一多互相寄, 體幻即為真, 何勞共遠離, 盡塵忘剎那, 云何存沒意? 觀心初不忍, 今何忍此意, 取捨雖在我, 其如且猶豫, 人天大導師, 云何無決智? 觀心亦觀色, 唯只觀心地, 色不名觀心, 心無不包義, 同異與相攝, 云何得其意? 觀心唯一念, 一念三千備, 三千含身土, 獨遺觀色義, 三千洎外境, 云何得齊致?
知禮謹率愚抱,再答靈山懺主來問,幸希采矚。
涅槃一實諦, 遮顯非殊致, 依言及離言, 悉是真如義。 此俗洎此真, 非情是隨智, 二諦皆名真, 此真有名字。 若了性三千, 此是圓成義, 法法盡真常, 名實皆尊貴。 依此偏計法, 如何得為類? 其體若空華, 何實當名字? 心色體無二, 情中堅執異, 欲破堅執情, 須推到邊際。 若知依理藏, 法法無遺棄, 寄此顯圓常, 何曾求遠離? 雖是一精明, 體具三千義, 依正理內含, 根境性中備。 唯心即唯色, 唯香亦唯味, 唯觸唯是音, 此理好思議。 水火力相傾, 明暗能更治, 即此相違中, 彌見相從意。 相違彰具德, 相從表不二, 智者善思量, 本末何曾異? 觀心理趣深, 乍似相違義, 出自旋總持, 誰當不猶豫? 濫作流通人, 自省居何位, 片言難折獄, 再思方可矣。 九界約修心, 三道寄心治, 此從外境觀, 外破內方著。 約理雖相合, 據迷且分二, 究竟知所以, 敢將情力置。 三法皆稱妙, 唯心最玄祕, 於心見法界, 生佛齊一致。 迷己逐他物, 確爾立情器, 見色便見心, 灼然全性起。
絳幃問答三十章
大📖 P878天禧改元春二月四日,延慶座主出山家教義凡三十條,褰絳幃問諸子。其詞惟要,其旨甚微,俾無或者興布教之功,令不敏者奮強學之志。門人(仁岳)率爾而對,斐然成章。非求魯國一字之褒,蓋請武津四擇之誡。既有傳寫,故茲敘云。
一問:三藏初果苦忍真明,何故復云滅非真諦?四皆稱諦,為諦真耶?為諦俗耶?
答:原夫三藏理唯一真,觀有四諦,理因觀顯,故云苦忍真明。理顯觀忘,故云滅非真諦。何者?蓋由滅無之真、離幻之俗,雖則知苦斷集修因證果,皆生滅之事行,非空寂之理體。究論法性,何所迷悟?故大師云:三藏法性自天而然,集不能染、苦不能惱、道不能通、滅不能淨。然而由於苦忍方明於真如,析色盡處乃見於空。雖能析所析俱非是空,而見空者由於析色故也。是知苦忍真明、滅非真諦,義無相違。又上明必下顯,諦俗則諦真,豈前後異耶?
二問:因緣停心與支佛正觀何別?
答:因緣停心者,則為初心行人多愚癡之心,起斷常之見,是以令觀三世因緣,對而治之。故荊溪云:三世相續故不斷,三世迭謝故不常等。此但略知因緣生相,未知因緣滅相。支佛正觀者,非秖觀三世而已,乃至能觀百千萬世,復知生而知滅,兼諦俗而諦真。二觀稍殊,不可相濫也。
三問:諸文皆云支佛觀因緣斷惑,觀相如何?
答:諸文異說,今試粗陳。若如《阿含》所明,中乘觀因緣相,有逆有順。從無明至老死名順,從老死至無明是逆,生滅皆然。此乃大概而說。若如《四念處》,委辨推尋觀破之相,或以愛支為首、或以取支為首,亦有逆順。且如愛支為首者,即推貪愛因何而生,即知此貪因愛而起,乃至行因無明,無明因過去一切煩惱。又順推此愛能生於取,取生於有,有生未來二十五有生死等。若觀破者,觀愛即現在污穢五陰性念處,乃至觀無明即過去污穢五陰性念處。又若觀於有,即善不善五陰性念處,乃至觀未來生死即果報生死無記性念處。是名逆順觀察破四顛倒。顛倒滅則無明滅,乃至老死滅(上皆略義采《四念處》文義)。取支為首者,即見惑之人也,逆順推破例如愛支。又如《止觀》,明禪境中寄修辨發,以有支為首。又《釋籤》明四教觀因緣,皆從愛起。如此諸說不同者,良由根性有殊故修入不等。今準《輔行》,判因緣觀凡有二種:一者推果知因、二者推因知果。若《念處》及《止觀》即推因知果也,《釋籤》即推果知因也。然此二種之義,應用《念處》為正,以正能順因緣之義故。因緣既以無明為首,今觀愛取即無明也。故大師廣示修相,良在茲焉。
四問:《阿含》既但說三藏,何故八萬諸天便發大道?
答:良以漸頓法門體元不二,小大根性理本無差。蓋遇熏不同,故得脫有異。今諸天悟大,豈孤然哉。審應昔世曾以小乘諦境修乎大乘觀智,今聞本境即發宿種也。譬如先置毒藥服於酪中,今再服酪,即能殺人也。然由如來知機知時、隨熟隨脫,故但用生滅四諦而赴大小兩緣,此即顯露不定教也。問:在鹿苑時,[A1]秖【CB】,秪【大】秖云諸天得法眼淨。至般若會,方乃指云獲無生忍。是則聲聞等眾,不知諸天便發大道,據此莫成祕密教義耶?答:比見學人多作此說,詰其所以,言無所從。且祕密教者,乃是備談漸頓等教,各對大小諸機,互不相聞方名祕密,非謂小益不知大益為祕密也。若鹿苑中祕密之相,如《大論》說,諸菩薩所見無量阿僧祇人得二乘,無量阿僧祇人得無生忍等是也。今八萬諸天但為說小,與諸聲聞同見同聞,何祕密之有哉。況大師親指為顯露不定,豈不信乎?
五問:通教受接之後,合作後二教位次修證。《大品》經文何故只以第十地為果耶?
答:此由《大品》十地兼含衍門三教之義耳。如初地菩薩名為伏忍,二三兩地名柔順忍,四地已去名無生忍,乃至游戲神通淨佛國土等皆通三教也。故《輔行》中釋十地為如佛,云若被接者至此,既破一品無明,亦能八相,故云如佛。豈非十地名義通三教耶?若爾,何故《輔行》明被接云,謂用前教有始無終,已用七八不至九十。即用後教有終無始,但用向地不須住行,中續接之故得名接。此豈非被接之後依後教位次耶?答:若據經文,則無別位。而大師得經深旨,自以十地通於三教,故荊溪具約兩教位次引而伸之,欲令被接之義區以別矣。引廣決略,乃作者之意大📖 P879焉。
六問:通教菩薩約何義留習潤生?
答:留謂固留,非觀力未充不能進斷。何則?以此教菩薩已於性地及八人地中伏結順理,為諸眾生遍行六度,一切事中福慧皆令究竟。如三藏菩薩於中忍中,三祇行行至已辦地,自合真理,必顯正習皆除,如三十四心,有何不可。但以度生心廣淨土時長,故扶之以誓願慈悲,留之而潤生化物。所以須留習者,為無妙應之真體,故用作受身之本矣。故《妙玄》云:通教亦得有應,但是作意神通灰身滅智無常住本,約何起應?斯為誠證矣。
七問:《俱舍》以塵沙為習氣,如何留之潤生?
答:大師明通教習氣,凡有二種,謂煩惱障、法障之習氣。法障即界內塵沙也。若留習潤生者,此正為煩惱之習氣耳。以由煩惱是染污無知,無明為體,能招生死故。塵沙是不染污無知,劣慧為體,不招生死故。應云:菩薩為潤生故,須留煩惱之習;為化物故,須破塵沙之習。則知二習其體稍殊。
八問:方等既有四教,為是文文皆須四解?為復各有文詮耶?
答:或皆須四解,或各有文詮,逗會多途,不可一揆。如大師釋《請觀音經》,始從病相,乃至繫念數息聞呪得益,並約十種行人說之,即皆須四解也。如釋《十六觀經》,正為頓機,不通漸入,即各有文詮也。或一經具明四教,各有文詮,如《淨名》之類也。所以須四解者,為部教俱帶(《請觀音經》);各有文詮者,為部帶教不帶(《十六觀經》)。故知方等教相難明,不可一概也。
九問:《般若》既只衍門三教,何故《仁王經》說四無常偈?
答:斯乃以藏助於衍也。且彼經云:普明王依過去七佛之法,請百法師,一日二時講般若波羅蜜八千億偈竟。第一法師為王說偈,即無常等四,豈非正宣般若、傍演無常?所以然者,普明既為斑足所捉,將赴其死,恐王戀著身命國土,是故偈意皆勸捨身及國土等。至聞偈畢,諸王皆證三門空定,還是衍門得益之相耳。故今家明通等三教,俱用藏教而為助道,即此意也。
十問:通教三乘共行,如何說菩薩遠邊?
答:三乘同觀幻有,皆取但空,從大分說,故云共行。菩薩非止偏空,兼知中實,從利根說,故得遠邊。是知若云共教,則菩薩須在當分,唯得近邊,乃有局定之妨也。若云通教,則菩薩或被後接,即得遠邊,乃有從容之美也。一家所立名義之巧,其若是乎。
十一問:別教獨菩薩法,如何說二乘近邊?
答:且如通教不名共教者,蓋有菩薩遠邊之義也。今亦例然,所立別教不名不共教者,蓋有二乘近邊之義也。但以方等、《般若》中別教二乘共聞,為近邊義耳。蓋《大論》約菩薩與二乘不共聞,立不共般若。今別教既有共聞,則非不共聞,故約此義說於近邊矣。
十二問:別教不談即理,何故能造之心是佛性耶?
答:此教真如在迷能生九界,雖不即理,真如豈離於心?如妙樂云:別教法界不出於心,今謂即不即理。譬如一源之水(佛界真如)分為九派(隨九界緣),九派雖異一源(事不即理),派水豈殊源水(心是佛性),是則能造之心終日不即,終日是性也。若爾,何異圓教不即不離義耶?答:圓教性具九界起於修九,全修是性,故云不離。但由迷修,各自謂實,故云不即。別教真中無九,須斷九歸真,故不談即理。九中有真,而依真生九,故能造是佛性。今人見事理不即之說,作霄壤頓異而解者,能造是性,此如何通?真如隨緣,不可與言無也。
十三問:別教理性既有三因,何故別修緣了?
答:理性有三因者,皆但中之德也。別修緣了者,皆二邊之行也。邊既非中,修則成別。何哉?先以聲聞空心斷於見愛,次以菩薩假智斷於塵沙,斯乃從空邊而入有邊,用別惑而除通惑。如此二邊緣了具足,始為中道遮照方便。須登初地正顯但中,即三因橫在佛界。故妙樂云:別教雖有三德之語,三皆在性而不互融,故成別義。若三皆在修前後而得,道理成縱。故知性中緣了不是修中緣了,豈同圓教正因緣了全是三千空假中,修德緣了即性德緣了。不可烈火而濫圓伊。
十四問:別人初心為甚不修中觀?
答:蓋邊表之中,如雲外月。用雖全於遮照,但是清淨真如體,不具於見思,安能起對法界?況復本來迷久,頓悟為難。既著有心強,則緣中力弱,故令始行先觀偏真者也。
十五問:今家以即離分於圓別,既判《華嚴》具大📖 P880此二教,彼經何文談即談離耶?
答:荊溪謂《華嚴經》意兼含,義難分判。祖尚斯說,今何敢評。然而委尋大師引用彼經證於圓別,亦可意解。且如《止觀》引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等,證於圓教。《玄義》亦引此文,證於別教。故知談即不談即難得顯文,但以得意不得意而分兩教。何者?圓人謂心具而造,則諸法無生,即在其中矣。別人謂心不具而造,則諸法自住,離在其中矣。若乃諸位行相或一多相即、或次第別陳,荊溪已在諸文備載,此不繁述。
十六問:既將《華嚴》心造一切以立千如妙境,是則彼經已明開顯,何故云開權局此?
答:正由《法華》能開《華嚴》,故得將心造之文立千如之境。如荊溪明《法華》佛慧,須發四味兼帶之大小,豈不以乳味兼權之教全同醍醐一實之詮。又如大師判《華嚴》為枝條,《法華》為根本,須會枝別以入本圓。今引用者,從會入後說也。
十七問:既云《法華》是醍醐,何故《大經》云:從《摩訶般若》出《涅槃》耶?
答:所判二經俱是醍醐,蓋有兩番次第熟脫。若云《法華》是醍醐者,即初番熟脫,八千聲聞無量損生菩薩等是也。若云《般若》出《涅槃》者,謂鈍根之人於法華不入,更用《般若》洮汰,方至《涅槃》,即後番熟脫,五千起去人天被移等是也。雖有兩番,初番為正。故荊溪云:《法華》已開,功非彼得;大陣既破,餘黨不難也。
十八問:經云我聞,何故須用四教解釋?
答:若釋《法華》前經,蓋明部教兼帶等別、機緣大小之殊。若釋《法華》,意在開偏咸令會實。又復應以藏通等四入頓漸等四,揀前四味我聞不同,顯出《法華》我聞亦異,則所聞法體超過八教。故妙樂云:若消諸經,但用藏等,其文稍通。若釋《法華》,無頓等八,舉止失措。問:《法華》既爾,《涅槃》云何?答:妙樂釋我聞云:《大經》顯圓,今乃義開耳。故知二經不無少異。
十九問:釋〈方便品〉題云:妙達於方,即是真祕。既開顯已,那得云祕?
答:觀乎真祕之言,不同隱祕之義。若為實施權,權名隱實,則方便之名正當隱祕。若開權顯實,實外無權,則方便之名即是真祕。蓋指權方之祕即是實相之真,故云真祕。又十界百界即空即中,離言說相、離心緣相,故云真祕也。
二十問:常觀三德,能所俱四。試陳行相。
答:此妙樂觀心四一之文也。文以三德對理教行三,和合三法成假名,人即觀行如來等。而云能所俱四者,蓋顯境觀不二也。何則?且所觀之四者,謂迷中三道即本有三德,眾生妄我即理性如來。能觀之四者,謂見思王數修空假中。如是三觀亦全三德,還用妄我為觀行如來。是則兩重四一皆即障是德、舉妄全真,能觀所觀只一四一。故知境自照境、心不知心,佛之知見於茲悟入。
二十一問:釋一大車體及具度等既皆從果德,如何用此為十乘觀法耶?
答:眾生本心具佛果德,雖迷轉三道,必體包十乘。故《輔行》云:理性車體具度資成,白牛觀照在一念心。是知理乘全駕於佛乘,因德豈慚於果德。所謂不動而運、不行而至。善惡不離於車體,故言更無餘乘;果理要在於行門,方名等賜諸子。妙樂云:人天善惡與法界同,故父果車是子理車,但開其情假名等賜。即其義也。
二十二問:大通應佛只在同居,何故名結緣本土?
答:若唯談權教,可云應佛只在同居。今既已說圓乘,即是法身,而依本土。如《法華》中龍女所讚,指釋迦作遮那之身;劫火所燒,以娑婆為寂光之土。大通身土豈不然乎?
二十三問:聲聞之法的就何義開為經王?
答:的就偏真之理,開為實相之理。所謂三千三諦統攝自在,故稱王。《釋籤》云:三乘已證權理,以理開理易明。今據此也。
二十四問:博地在事,那云理即?
答:只緣在事,故云理即,蓋指三障之事即三德之理。故妙樂云:理無所存,遍在於事。亦可云:理即簡於後五事即之義,名字乃至究竟豈非解行因果等事耶?如《妙玄》云:聖人得事,凡夫得理。《記釋》曰:聖人得於因果化他感應之事,眾生但得非因非果迷中之理。故知理即簡非事即,乃貶斥之義耳。
二十五問:性德之行何故須聞性惡?
答:不聞性惡則無性德之行。何哉?眾生本來未曾離惡,若迷性具,須藉別修,故先空次假,緣理斷九。苟或了惡是性,從性立行,不亦性大📖 P881行須聞性惡耶?且如圓人依第六王數為發觀之始,既知王數即是性惡,用此發觀,豈非性行。是則性惡全是智照無減之義,孱然行起真流無作之義明矣。經云:不斷癡愛,起諸明脫。斯之謂歟。
二十六問:圓教四諦約何義故得稱無作?
答:但約苦集理具,則知道滅空虛。以理不可除故,功無所作。從本迷故,全菩提涅槃為煩惱生死;於今悟故,全煩惱生死為菩提涅槃。四不相傾,一一絕待,皆由四諦元是一理故也。《大經玄義》云:非苦、非苦因、非苦盡、非苦對,而是一實等。豈一實理而有作為取?
二十七問:畢竟空觀纖塵不立,何故空中具一切法?
答:三諦俱空,方名畢竟,一切諸法悉在其中。且如真諦空有具二乘界法,俗諦空有具菩薩界法,中道雙遮空二邊具佛界法,中道雙照空佛界具九界法,不前不後、非一非三。三諦頓亡,即纖塵息矣;百界圓足,即諸法宛然。是知三千俱空,未始不具;三千俱假,未始不空。此唯一家所談,他莫能及。
二十八問:同體如何說九界權相?
答:若據同體言之,則百界一念不可分別。今說九界權相者,蓋佛界、九界不分而分,則非權非實而權而實也。何者?雖九權皆實,而相相宛然,淨之與穢參而不雜。且如地獄一界雖具十界,豈以地獄性相便同畜生等性相耶?故知九權是三千少分,不妨非局而局、無差而差;一實是三千全分,故能非遍而遍、差而不差。但以一實不出九權,少分不離全分,故云同體也。若理若果,莫不咸然。如荊溪云:物理本來性具權實。又云:至果契本權實。豈同他宗謂理無九界、果唯一真,同體權相何由可說?
二十九問:一切依正或云眾生業感、或云諸佛變現。是二何者為定耶?
答:二義相須不可偏判。若其依正千差苦樂萬品者,乃眾生業感也。如云苦樂由生,非佛所作。然此業感復是諸佛妙應,隨眾生心而為變現。蓋折伏攝受令成熟得脫。如云苦樂由佛,不關眾生。雖諸文中隨緣別陳,究論二義不可暫缺。良由眾生心地三千與佛心地三千不殊,故得染淨互通感應無忒。眾生迷故,於佛依正而計差別;諸佛悟故,於眾生依正而得自在。是知果中勝用不異三道流轉。又如聖人變化所造,不出眾生三世變造,故云亦令眾生變心所見。
三十問:人有生死、物有凋變,何故經云世間相常住?
答:若知常住之體具足三千,則生死凋變皆常住標幟之相也。從本自爾,非今始然。既知生是性生乃至變是性變,性元不動,相豈非常?但局情未忘,則生死相反;儻唯心所見,則凋變皆如。自非性具之談,安會相常之旨?雖藏疏謂之不變、《肇論》謂之不遷,若以今望他,則皆有言無義。荊溪云:永異諸說。梁肅曰:抗折百家。豈虛言哉?良有以也。
開幃試問四十二章
諸子勤勤習學,而於一家教觀津要,若何領會?由是敬率諸部文義四十二條,開幃試問。幸徵文說義,一一答上,庶幾開發後昆也。天聖甲子歲五月既望,延慶座主云。
一問:待麁明妙,獨褒《法華》。合對四時三教皆名為麁,文中何故同於諸經,先待鹿苑而為麁耶?
二問:絕待釋妙,絕麁開麁,亡能亡所。究論此意,是何法門方能絕待?
三問:金剛藏說:佛甚微智辭異意同,空有不二不異不盡。意明三諦皆是經體。荊溪何故特云空假即中方為經體?
四問:因果宗成方能取體,合先明宗方辨於體,約何義故前體後宗?
五問:斷權疑近疑,生實信遠信,為妙經用者。且斷疑生信,自是行者智能,那云是經力用耶?
六問:名等四章重重已約四教五時判後論開,何故第五更明教相?
七問:生滅四諦既皆屬事,若唯諦事,何能入真?
八問:無生因緣十二法皆不生滅,即一一常住。那云此教初不知常?
九問:別教四諦依何義故得名無量?
十問:苦集滅道是迷悟因果,正是修得之法。圓教何故名為無作?
十一問:三藏教說實有為俗、析滅歸真。如何析之令實有滅?請陳行相。
十二問:界內兩教俱有三乘,藏教何故三因大📖 P882大異?通教何故三因大同?
十三問:三藏教中自有小乘中乘大乘,《法華》何故都以三藏為小乘學者?
十四問:《金錍》引《大經》一十復次遮邪計空非佛性喻。離一十空外,為指何空是佛性喻耶?
十五問:《義例》點不思議境凡有四意,首於無情境立佛乘義。此為是色具耶?心具耶?若云色具,《止觀》正云,介爾有心,三千具足。若是心具者,何謂無情立佛乘耶?
十六問:智者自於普賢道場,見宿世事、證法華三昧。何故却云南嶽授天台圓頓之理?
十七問:觀於緣生,緣生即空,空假不二名為三觀。荊溪云:作此說者,尚未成通。離此觀外,通教三觀其相如何?
十八問:圓理所具惑業之法,與性惡同耶?異耶?若同,性中惑染體相如何?若異,果理究顯有修惡耶?
十九問:為令眾生開佛知見,約心辨相,歸趣如何?
二十問:《妙玄》以五重玄義別對四悉,有何深致?
二十一問:百界千如、百如千界互辨名數,妙旨如何?
二十二問:圓教二諦約教行證明隨情智,其相如何?
二十三問:《四念處》云:一念心中具十界苦惑,名無作苦集。佛界辨相修性如何?
二十四問:三教我聞並約耳根,圓教教即是聞。辨相和會旨趣如何?
二十五問:《大經》八教具八別耶?若具,何謂知常?不具,如何論別?
二十六問:《大經》四教知常,故得相即。既異方等,必同《法華》。若同,《法華》開廢等耶?若異,四教云何相即?
二十七問:化儀、化法兩種四教,判釋佛法罄無不盡。云何妙樂謂之《法華》超八教外?
二十八問:昔經今經談圓不別,荊溪何故却云:始自《華嚴》終至《般若》,但次第三諦攝?
二十九問:依《法華》約修約證明三慧,分齊如何?
三十問:學佛乘者,廣尋教觀,進修己行。畢竟的指何文開發信解?請陳相狀。
三十一問:《法華》本門授記數倍眾經,云何但於事成遠報?證入如何?
三十二問:大乘真伊喻不思議,如何却云一點在上?
三十三問:《大經》五事對五佛性據文伸義,深旨如何?
三十四問:智者心要唯有一偈云:實心繫實境等,與《止觀》同耶異耶?若同,非別有心要。若異,名壞驢車。
三十五問:若遇他求安心要道,指何法門示令易解?
三十六問:如學妙乘者,初修聞慧,要行如何?
三十七問:生佛皆具三千,同異如何?宜究其旨。
三十八問:《金錍》云:木石無心之語出自小宗,隨緣不變之言生乎大教。此約何義分大小耶?若云半滿者,通無隨緣不變之言,別有木石無心之稱。若云真中者,別妨同前。若云偏圓者,通別定非小宗,其妨彌甚。
三十九問:名詮三法、教判四章。何故《妙宗》云:五重玄義本是經中所詮觀法?
四十問:寂光既具金寶泥沙之異,那得經云唯佛一人居淨土耶?
四十一問:圓人初心頓以果地三德而為觀體,所以如何?
四十二問:《止觀》云:以觀觀昏,即昏而朗;以止止散,即散而寂。荊溪對釋此二句云:照此昏體,一觀而三名,即昏而朗。寂此散體,三止而一名,即散而寂。且一觀昏耶?三止散耶?三觀朗耶?一止寂耶?不然,何以對釋云即昏而朗、即散而寂耶?
教門雜問答七章
大中祥符七年講授次,未知學者淺深之解,因出數問,請各答上。
一問:荊溪云:忽都未聞性惡之名,安能信有性德之行?然則由性惡而修性行,說聽久矣。的論旨趣,未審若何?
答:荊溪立此二句,意顯圓宗無作之行耳。蓋由圓人創心修觀者,皆以見思王數而為發觀之端故。若前三教人,以教不談性具九界,則見思王數不即性惡。既非性惡,定為能障,故須別修觀智破此惑心,方顯本有大📖 P883常住之體。遂致惑智待對、境觀不忘,行成有作矣。今圓實教中既詮性具九界,則見思王數即是性惡。惑既即性,只以此惑而為能觀。惑既為能觀,其孰為所觀?能所一如、境觀不二,《輔行》所謂非但所觀無明法性體性不二,抑亦能觀觀智即無明是。以是義故,方知初心修觀造境即中,無不真實,功由性惡。融通無作之行,於茲成矣。
二問:《法華》既顯一實,何故《玄文》釋題而明二妙?
答:《法華》為開權顯實之教,廼一代之所歸、五時之極唱。若不以二妙甄之,則一乘顯實妙義難彰矣。且初相待論判麁妙者,彼此互形曰相,以他望己為待。蓋待前四時七教之麁,方顯《法華》一乘之妙。良以昔日諸經機緣未熟,部味教觀兼但對帶,不若《法華》淳圓絕妙,是故為麁。故經曰: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已今當說此《法華經》最為第一,以故此經淳一無雜,獨得妙名,良由以也。次絕待論開麁顯妙者,絕前諸麁,無可形待也。蓋以《法華》之妙有絕麁之功,故使昔日四時七教之麁,一經《法華》開顯,以一妙乘貫而絕之,麁即是妙、妙外無麁,權即是實、實外無權。譬如神仙九轉丹砂點鐵成金,一成真金不復為鐵。故經曰: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指汝所行是菩薩道。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一開之後,無所間然,無小無大,咸歸佛界。一切諸法,皆是佛法,更無餘乘,直顯一實。是名絕待論妙也。然此二妙若非相待以判,則不顯《法華》超過諸說;若非絕待以開,則不知《法華》妙一切法。解釋一題,陳茲二妙,茲所謂抗折百家、超過諸說者,其為吾祖乎。
三問:行妙中所論慧聖行,與上智妙如何揀異?
答:慧行、智妙其實不同,良由智妙是通論其解,故《釋籤》所謂解即是智是也。若慧行者,慧是妙觀,照於妙理,不假助緣,而名慧行。是則智妙是依理生解,慧行是照理之行。行解既分,可知是異。然則智為行本,則行藉智生;行能成智,則智藉行成。行解相資,缺一不可矣。
四問:一切大乘經論皆談一切眾生本性清淨。台宗明性具十界,六既是穢,如何合諸經論耶?
答:十法界六穢四淨,台宗既云性具即是性惡法門,安得不清淨乎?明此應具二義:一約情智說、二約迷悟分。情智者,如云以情分別諸法皆邪,離情分別諸法皆正。今之圓人應用佛眼種智了達一念染情,體具十界互融自在,則一切諸法悉皆清淨。荊溪所謂故知剎那染體悉淨者是也。二約迷悟分者,當知迷則十界淨穢俱染,悟則十界淨穢俱淨。台宗所明十界性惡法門悉皆清淨,正約悟解邊說也。故荊溪曰:三千在理同名無明,豈非迷故三千俱迷也。三千無改無明即明,豈非悟故三千俱悟乎。然此二義猶是對修門說,若直約平等法界而言之,則非修非性、非迷非悟、非淨非穢,一切眾生不勞造作,本性靈明,具足十界,不受諸垢。故經曰:五道清淨不受色,有學此者成大道。豈非一切眾生法界本淨乎?
五問:一切依正或云眾生業力,或云諸佛變現。究論何者為定耶([A2]絳【CB】,綘【大】絳幃亦有此問,答文大同小異,故此重錄)。
答:不可專執,要須二義相承可也。當知諸佛變現依正種種不同,意在折伏眾生,令彼斷惡修善超凡入聖故也。故曰苦樂由佛,不關眾生。若眾生業力者,蓋眾生自造其業,而感依正差別之報。故曰:瓦礫七珍由生所感,非佛所作矣。若定執眾生業力所感、非佛變現,則顯諸佛無度生之功。若定執諸佛變現、非眾生業力,則墮外道無因果之論。以是義故,諸佛變現由眾生業力,眾生業力全諸佛變現,二義相須,依正成立。
六問:台宗說一空一切空,又云空中具一切法。其相云何耶?
答:夫言空者,必空假中一心三觀之道也。此道始則佛大聖人金口,中乃龍樹大士造論,後則北齊台衡祖承。然則雖曰佛祖宣揚,其實一切眾生身心本體。所言空觀者,一切法俱空,無假無中而不空。此空為妙觀遣蕩之法也。所言假觀者,一切法俱假,無中無空而不假。此假為妙觀立法之法也。所言中觀者,一切法俱中,無空無假而不中。此中為妙觀絕待之法也。此三,三一一三,無寄諦觀,名別體同。妙體天然,不勞造作。終日遣蕩而法法圓成,終日立法而法法離相,終日絕待而二邊宛然。今之圓人解了三觀體性相即,則大📖 P884達空中二觀不有纖塵而諸法備矣。
七問:《止觀》破法遍中,先約四句破見思假,次約藥病破塵沙惑,後約真緣破無明惑。次第如此,如何謂之一心三觀破法遍耶?
答:言不頓舒,文似次第。文雖次第,意實圓融。文似次第者,為對破三惑故,先空次假後中。意實圓融者,良由行人修之,乃舉一即三,非前非後。故云:說時非行時。即茲意也。
四種四諦問答
四種四諦出自《大經》,祖誥備陳,尋常說示。猶恐聞者領略不親、暗於文義。今因講次,即此命題,仰各形言而伸釋之。延慶座主問。
答:原夫四諦而不減三又不增五者,蓋藥病相對,因果義足故。而台宗以是對四教者,莫不攝偏圓含二理,一期化道始終備矣。藏通則詮界內真諦,別圓則詮界外中道。又理雖二種,而教分四殊。藏通為界內巧拙,別圓為界外巧拙。又前二詮真,真理不殊;別圓詮中,中分但不但。藏通所有諸法皆由業惑搆造,別圓所有諸法皆佛性變造。通稱為諦者,諦是審實為義,又是諦了為義。此並總示,後更別陳。
藏教生滅四諦者,苦集滅道皆生滅法也。欲明其旨,先示四相,所謂重檐逼迫繫縛等是苦相,見愛煩惱能招來果是集相,戒定慧無常苦空能除苦本是道相,二十五有子果俱斷是滅相。如《止觀》云:苦則三相遷移,集則四心流注,道則對治易奪,滅則滅有還無。次究其旨者,生滅之意也。此教所化三乘是界內鈍根,觀智既拙,而不能解了六凡法界當體即空,乃次第析盡方見於空。是故六凡於生滅境中隨事而辨,則諸法念念遷移,如燈焰焰、似水涓涓,故謂之生滅四諦也。若論真諦,法性自天而然,則非生非滅矣。問:既云因滅會真,滅非真諦。何云道滅是真,苦集是俗?答:《婆沙》所謂俗謂苦集,第一義謂道滅。荊溪釋此,謂合四為二也。又苦集迷真,道滅順真,此乃對分迷悟也。又有苦集時則無道滅,有道滅時則無苦集,此藥病對治之義耳。又有真諦時則無四諦,有四諦時則無真諦,《輔行》所謂更互相傾也。若論三乘進修,又初門不同,聲聞則以苦諦為初門,緣覺則以集諦為初門,菩薩則以道諦為初門。況《大經》云:凡夫有苦而無諦,二乘有苦而有諦。當知一乘之人既知苦斷集、慕果修因,故云有苦有諦。凡夫則不然矣。此上諸義,並不出乎生滅境觀。覈其所以,祇緣藏教之人迷真重故,從界內事以立茲名。
二通教無生四諦者,四諦名相與三藏同,若論教旨則異,故曰苦無逼迫相,集無和合相,道不二相,滅無滅相。《輔行》所謂觀所生心與前不別,能觀觀智即空為異。即空異者,藏是生滅觀智,通是無生觀智也。《中論》曰: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亦是通教談於四性無生幻故,故言無生。如《大品》曰:若有一法過涅槃者,我亦說如幻等。非其義歟?又《淨名》謂法本不生,此因不生也。今亦無滅,此果不生也。因果既不生,故言無生矣。而如此者,良由此教所詮三乘根性觀智巧故,則能體了六凡幻法當處即空。既即真空,更無一法可以當情,故謂之真空一寂涅槃也。又復應知,通教雖受即空之名,若以圓望之,有言無實。何者?以通教教旨非是全體起用、全理成事故。夫言即者是也。全體是用、全用是體,體用不二,乃圓教所談也。別教雖詮中實之理,理在事外,尚非即義,況通教乎。是知通教但有即名而無即義,明矣。當知此教由迷真輕故,從界內理立無生名。
三別教無量四諦者,此教所詮別菩薩法,歷劫行行修習河沙佛法,故稱無量。然所修雖曰無量,若指其要,不出藥病四種。故曰:苦有無量相,十界果報不同故。集有無量相,塵沙煩惱不同故。道有無量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故。滅有無量相,諸波羅蜜不同故。既有苦集之病,則有道滅之藥。藥病種種對治不同者,良由此教如來藏理而為塵沙煩惱所覆,故修塵沙法門而對治之。故《輔行》曰:照知一心起無量心,心無量故迷解無量,迷則十界苦集,悟則十界道滅。即此意也。然此教論理則是界外中道佛性,此性為一切法而作依持,但其體不論性具,唯論性起,故使諸法當體不即。荊溪所謂派出不云理是,故知是別是也。問:圓教詮具法中道,隨緣起三千之用,何故不受無量之名?答:彼圓從實相理乃稱無作。此教既是附權立性,云所造非,安得與圓同哉?當知別教所以與圓異者,良由大📖 P885界外鈍根迷理之甚,貶之為無量四諦矣。
四圓教無作四諦者,此四立名無作,直指其要不出以性奪修,是故諸行無作。今廣此意,乃有其三:一藥病相即,如《妙玄》云:以迷理故,菩提煩惱名集諦,涅槃生死名苦諦。以能解故,煩惱即菩提名道諦,生死即涅槃名滅諦。當知即之一字眾妙之門。煩惱生死乃眾生之病,今以一實理觀體而導之,病即藥、藥即病,藥病一如,更無所作,故云無作一實外無餘。《止觀》曰:陰入界如,無苦可捨。塵勞本清淨,無集可除。邊邪皆中正,無道可修。生死即涅槃,無滅可證。而如此者,良由圓教所詮不出一實,一實之外更無餘法。龍樹所謂除諸法實相,餘皆落魔事。實相無相,遍一切法,無生死相、無涅槃相,所有諸相相相真實,是故四諦俱稱無作。故《四教義》云:約一實以明四實諦,此四畢竟不可得,即是一實諦,是名無作四實諦也。非其義歟?三性惡融通圓實教中,所有苦集即是性惡,道滅即是性善。今論性德之行,若全性起修,則一一行業皆悉無作;若全修在性,則介爾有念莫不圓成。是知性雖本有不改,而不妨全性具三千起為修德三千;修雖修治造作,而不妨全修德三千即是性具三千。如是則性外無修、修外無性,修性一如體用相即。故《玄籤》云:在性則全修成性,起修則全性成修,性無所移,修常宛爾是也。大哉圓乘,於修於性既無增減,無作之義於茲更明。他宗不明性具,萬法盡屬有為。以是較之,誠不可與同日而語矣。圓論三義併顯無作,只緣此教迷中輕故,從界外理以立斯稱。
以上四聖諦義,謹按山家教觀,略述梗概如斯。(自仁)言詞孟浪、學問疎慵,伏惟和尚不棄荒蕪,肯賜慈覽。至幸。 門人(自仁)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