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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堂和尚語錄 卷3

[3]卷題新加虛堂和尚語錄卷第三

慶元府阿育王山廣利禪寺語錄

慶元府請疏

右伏以尊者放光明、指八祥六勝之地,育王捧舍利、現十洲三島之區,箇是釋迦古道場、直須覺士正丈室,選從四眾、斷自九重,虛堂愚公長老禪師,慧海慈航、宗門心印,堂虛貯明月、絕無片點塵埃,林邃撼清風、掃盡諸般障礙,遍主[A1]浙【CB】,淅【大】江名剎、暫眠靈隱閑雲,好向玉[4]几【大】,凡【甲】峯橫出一枝、便據金獅座旁行四句,東歸衣錦,再傳鷲嶺之燈;北面瓣香,仰祝聖人之壽。謹疏。

師,寶祐四年四月初七日,在靈隱鷲峯庵,受請十九日入寺。

指山門:「道不及處,方便儘多,只是易見難入,諸人氣宇如王,莫認門頭戶底。」

指佛殿:「老子傍若無人,到處稱尊,今日自知理虧,還我一坐具地。」展具云:「大眾退後。」

據方丈,橫按[5]主丈【大】,拄丈【宮】,拄杖【甲】主丈云:「莫有生而知之者麼?入來我者裏,買帽相頭,不比盲枷瞎棒。」靠[6]主丈【大】*,拄杖【甲】*主丈

師至法座前,焚香望闕謝恩畢,捧勅黃,示眾云:「約束萬象,聳動人天,風雲會合,來自大📖 P1004日邊,縱饒海口亦難宣。」

拈制府疏:「宣發聖人之妙,如春行萬國,豈在乎三寸筆端重新點出,苟或尚存知解,高聳聽官。」

拈諸山疏:「剎竿標處,鐘梵相聞,要知暖氣相噓,總在裏許。」

拈山門疏:「同門出入,未嘗謾爾諸人,苟或粉飾太過,山僧只得掩耳。」

指法座:「人人脚跟下有此座子,何必平地昇高,爾若蹈得著,燈王退身有分。」

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堯仁廣被,舜德日新。」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奉為大丞相樞使國公,同知樞密、參政相公,洎文武百僚,增崇祿算,伏願尊崇廊廟,撫鎮華夷。」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奉為判府制帥、集撰侍郎,洎郡縣文武官僚,增崇祿算,伏願柱石邦家,金湯祖道。」

「此香絕氣息者久矣,無端撥著冷灰,重新騰焰,奉為前住安吉州道場山護聖萬歲禪寺,先師運庵和尚,爇向爐中,用[1]酬【大】,燼【甲】法乳。」

師歛衣就座,索話:「人天交接,兩得相見,莫有不承言不滯句底麼?」時有僧問:「一般擔板得人憎,十載深雲獨掩扃,今日大方親捧 勅,阿師真箇藥頭靈。學人上來,請師祝 聖。」師云:「雲靜日月正。」僧云:「昔日梵王請佛,蓋為群生,今朝 聖主特差,有何祥瑞?」師云:「天高蓋不盡。」僧云:「與麼則四眾霑恩去也。」師云:「誰不承恩?」僧云:「只如判府制師集撰侍郎,以忠正剛大之道,為法擇人,還許學人借水獻花也無?」師云:「迦葉門前風凜凜。」僧云:「若如是則名滿天下去也。」師云:「爾不得忘却。」僧禮拜。

師乃云:「黃面老漢,末上放乖,向靈山會上萬百眾前,以佛法付囑國王大臣有力檀那,迨今二千餘年,代不乏賢,使我沙門釋子,得以流通慧命仰助國風。若謂佛法果有付囑,則謗於黃面老子;若謂佛法果無付囑,則今日王舍城中,君聖臣賢,遞相欽奉,以致海內生靈,無不同瞻麗正之光,松柏之茂。畢竟以何為據?」卓主丈:「南嶽峯頭八字碑。」

復舉:「本朝太宗皇帝因僧朝見,帝宣對,僧奏云:『陛下還記得否?』帝曰:『何處相見來?』僧云:『自從靈山一別,直至于今。』帝曰:『以何為驗?』僧無對。後來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師云:「垂衣端拱,百國來賓,者僧不是無對,無奈天威逼人。」

當晚小參:「今夜略去佛法玄妙機關,單單與諸人說些細大法門,以表進寺識面之初,諸人又不可作等閑,入在情識裡胡卜亂卜。若說舍利初自烏石嶺頭,飛入山中放光現瑞,此又是不出諸人共知;若說六殊勝地,自寶幢市,四十五里,直到明州,此又是不出諸人共見。作麼生得不落知見去?所以道: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況古鄮禪叢,俊衲如市,箇箇附託得人,誰肯受爾者般祭鬼飯食。」驀喚侍者云:「收起鞏縣茶缾。」

復舉:「陳操尚書,一日同眾官登樓,遙見數僧,中間一士云:『來者總是行脚僧?』尚書云:『不是。』士云:『焉得知其不是?』尚書云:『待近與諸公勘過。』須臾僧至,尚書召云:『上座。』僧悉舉首,尚書云:『不信道。』」師云:「盡謂清明之下,昧者尤多。殊不知,壺中天地,別有日月。山僧此者來赴育王,首見帥府節齋陳侍郎,一問一答,和氣滿前,要且無許多勘辨。且道,與陳操尚書相去多少?」卓主丈杖:「情閑巖樹看愈好,室靜磵泉聞轉幽。」

行禮到大慈,請上堂:「見不見之形,對揚有準;察不察之色,撈摝無垠。若能轉向那邊,鴉飛不度,不以形器拘、不以色塵礙,自然超諸聖廛,出大方表,溪山雲月處處同歸,水鳥樹林互相顯發。然雖如是,爭柰我慈峯老子未肯橫點頭在。何故?」卓主丈:「壺中自有佳山水,終不重尋五老峯。」

復舉:「堂頭物初和尚,舉五祖道:『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是。」師云:「五祖當時一時落草,自謂土曠人稀,殊不知,今日被慈峯老子[A2]掐【CB】,搯【大】定咽喉,直得無取氣處。育王到此,客聽主裁,只得放過。何故?人情做得,冤家結得。」

仗錫和尚至,上堂,舉:「盤山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師云:「盤山其實只要出家兒萬法不相到。山僧昔寄霞谷,與棘林老子也如是,別去一十餘年,今日相見亦如是。且道,其中大📖 P1005意作麼生?」卓主丈:「如是如是而已矣。」

解夏小參:「防微杜漸,深切著明,也是無風匝匝之波,更若立制安居,何異破珠求影。衲僧家,智游象外、妙入環中,點破生佛未興,不落古今窠臼,說甚麼鰻湫濬潔、玉几高寒,直饒舉得頭來,早是枯桑變水。育王恁麼告報,不出常情,只如剋期取證一句,又作麼生?」卓主丈:「善學柳下惠,終不師其跡。」

復舉:「雲門示眾:『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云:『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門云:『蘇嚧蘇嚧。』」師云:「雲門大似任公子設以五十犗,投竿釣東溟。山僧尋常善於包荒,不欲宣人之過。因甚如此?」擊拂子:「何官無私,何水無魚?」

次日上堂:「長期百二十日,短期九十日,夏月蟲蟻多,黃面老子,恐爾東走西走殺生害命,故立制以禁之。今朝期滿,鄮峯門下,未甞有一人敢容易下脚。何故?」卓主丈:「恐蹈著犯突吉羅罪。」

徑山石溪和尚遺書至,上堂:「雞足峯前,黃梅渡口,逗到冷泉幾掣肘,若謂凌霄非正傳,畢竟衣法屬誰手?野犴鳴,獅子吼,虛空昨夜翻筋斗。」

上堂,舉:「讓和尚問馬祖云:『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相,不應取捨。』」師云:「南嶽引馬祖,入牛角裏作老鼠活計,忽然得箇出路,却笑南嶽坐在裏許。」

上堂:「天寒人寒,大家在者裏,與麼會得,鐵板障也須退縫。不然,本擬屠龍,翻成射虎。」

上堂,舉:「巖頭見德山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頭便禮拜。後來洞山聞云:『當時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巖頭聞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師云:「巖頭大似明上座趁盧行者,到大庾嶺頭,却回向同伴道:此去杳無消息。」

上堂,舉:「雪峯示眾:『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師云:「莫快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上堂,元宵謝知事,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此意如何?」師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僧云:「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聻?」師云:「拋却黃金捧碌甎。」僧云:「溈山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又作麼生?」師云:「天堂未就,地獄先成。」

乃云:「今歲元宵,州家放十分之燈,與民同樂,唯有鄮山堂殿廊廡,半明半滅,往來者與露柱交肩、燈籠鬪額。燈明王聞得出來,欲顯發本光作大佛事,山僧與之震威一喝。何故?自有僧知事,何勞強出頭。」

雪竇和尚至,上堂:「金輪峯頂,錦鏡亭邊,有一句子,殃害天下衲僧,未有一人點校得出。育王久日樺來唇豈容緘默。且道,是那一句?」卓主丈:「見說前村風更惡,杏花無處避春寒。」

佛涅槃上堂:「大覺世尊,為見眾生執妄為本,當百花明媚萬葆敷榮,示以入滅之相。汝等比丘,若能於此著得一隻眼,釋迦自釋迦,波旬自波旬。」

上堂,舉:「藥山看經次,有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山云:『我只圖遮眼。』僧云:『某甲還看得麼?』山云:『爾若看,牛皮也須穿。』」師云:「師不如弟子。」

摘茶次,清涼和尚至,上堂,僧問:「溈山摘茶次,問仰山云:『終日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山撼茶樹,意旨如何?」師云:「錢出急家門。」僧云:「溈山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師云:「出門不用頻叮囑。」僧云:「仰山云:『未審和尚作麼生?』溈山良久,仰山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云:「子為父隱。」僧云:「溈山云:『放子二十棒。』」師云:「手臂終不向外曲。」

乃拈云:「趙州曾問南泉老,禮拜燒香只舊時,若是清涼萬菩薩,等閑聞著也攢眉。」

結夏小參:「栴檀叢林,栴檀圍繞,析之則片片皆香;荊棘叢林,荊棘圍繞,揀之則枝枝可畏。故我釋迦老子,以平等性智,攝諸比丘,同入大圓覺海,於一百二十日長期之內,撈摝澄濾,成就慧身,要且不見有禁足安居之相。今正是時,合作麼生?」卓主丈:「竹杖化龍去,癡人戽夜塘。」

復舉:「[A3]CBETA 按:「永明壽禪師」,此聞墮薪而契悟之事緣,參考其他佛典多作洪壽禪師(即小壽禪師),略舉如《天聖廣燈錄》(X78n1553_p0559a16-24)、《補續高僧傳》(X77n1524_p0517a11-15)所載。永明壽禪師,在天台韶國師會中普請次,聞墮薪有聲,豁然契悟,乃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師云:「壽禪師,大似窮儒登群玉之府,無不稱心滿意,只是中間有一字子未穩。」

上堂,謝秉拂夏齋:「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若說到金輪水際、崑崙山椒,功歸何所?」擊拂子:「吽吽,有甚饆饠子,快下將來。」

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室內一盞燈?』香林大📖 P1006云:『三人證龜成鱉。』」師拈云:「香林二十年雲門侍者,向紙衣錄中得此句子。育王則不然,忽有人問,只向他道:『皇天無私,惟德是輔。』」

石帆和尚至,上堂,舉:「雲門行脚到九江,陳操尚書請齋次,問云:『儒書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講師,如何是衲僧行脚事?』門云:『曾問幾人來?』書云:『只今問上座。』門云:『只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書云:『黃卷赤軸。』門云:『此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書云:『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門云:『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尚書無對,門云:『聞公曾看《法華經》是否?』書云:『不敢。』門云:『經中道,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今日有幾人退位?』書又無對,門云:『尚書且莫草草,師僧家拋却十經五論,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柰何,尚書爭得會?』書云:『某甲罪過。』便作禮。」師云:「陳操尚書,前面數語勘雲門未盡,後面數語勘盡雲門。今日忽有人,問育王如何是行脚事,只向他道:『我與石帆老子,十餘年,走遍天涯海角,尚自不知,今日再會,又是二十年,贏得牙疎鬢白,說甚麼行脚事。』待他擬議,便與一喝。何故?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

上堂:「空山無人,水流花香,鶖子滿慈,泯其智辯,离婁師曠,黜其聰明。何也?識法者懼。」

上堂,舉:「龐居士因賣漉籬下橋遭攧,女子靈照一見,就父身邊臥,士云:『作甚麼?』女云:『見爺倒地,急來扶起。』」師云:「虎憎雞嘴,聞者畏之,後人衡鑑不高,喚作二俱弄險。」

結夏小參:「破有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能成就一切種智,破壞一切法門,於夢幻影邊,聚集四方衲子,九十日內,立期立限,決要打破漆桶成就慧身。雖然,只如西天制令,還有者消息也無?」卓主丈:「李廣神箭,張顛草書。」

復舉:「朱行軍一日入南際寺,齋僧行香次,以手爐搖曳云:『直下是,直下是。』時有僧云:『直下是箇甚麼?』行軍便喝,僧云:『行軍是佛法中人,問著便惡發。』行軍云:『爾作惡發會那。』僧便喝,行軍亦喝云:『鉤在不疑之地。』復喚左右認取者僧著。」師云:「人言王母池邊有一株樹,名曰蟠桃,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更待三千年方纔成熟。且道,與行軍有相見分麼?」卓主丈:「參。」

雪竇謙和尚遺書至,上堂:「敲雲夢破,漱玉舟移,乘時掇轉虛空,大地了無寸土。故我妙高孤頂大歇老人,和麩[A4]糶【CB】,󱓇【大】麵,起中峯已墜之宗;嗅土吹沙,瞎松源為人之眼。秤槌覓汁,淚出痛腸,箇般生滅惡冤家,萬古千秋終不死。」

上堂:「諸方多說見地,鄮峯只論宗旨,見地明則為見地所奪,宗旨通則為宗旨所執,如今要討一箇見地不明、宗旨不通底,出來做松源直下火種,不亦難乎。」

解夏小參:「百二十日長期,孜孜矻矻,俊鶻巢雲二千年,舊話從新,黑牛臥水,與麼會,則麁中之細猶為易,細中之細猶為難。故我竺土老師,檢身不謹,以己方人,致令末代比丘,太半以鰕為目。育王一眾,善觀時變,盡在規矩之外。何故?」卓主丈:「有時拾得溪頭石,帶蘚和雲枕綠陰。」

復舉:「翠嵓靈傪禪師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說西話,看翠嵓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虛。』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師云:「三大老各出隻手,要扶樹翠嵓門戶以報雪峯,爭柰只解同心,不能同志。」

謝兩班上堂:「龍得雲則靈,虎得風則威,叢林得人則綱目正、法令嚴,自然上下安其居。所以然者何也?」卓主丈:「歲寒知松柏之後凋。」

中秋上堂:「人間無,天上有,往往無人脫窠臼,四海娟娟洗玉魂,九野茫茫白兔走,寒山子,不關口,也落馬駒群隊後。」

上堂,舉:「徑山法濟和尚因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濟云:『猶是時人功幹。』僧云:『幹後如何?』濟云:『耕人田不種。』僧云:『畢竟如何?』濟云:『禾熟不臨場。』應庵和尚拈云:『鳳閤香沈,雪巢夜冷,半窓明月,和氣藹然。』」師云:「一人要貪貧不得,一人要富富不得,要知貧富不相當,且請各歸本位立。」

達磨大師忌拈香:「赤幡隨行,自謂神機莫辯,及到白鷺洲頭,死在老蕭言下,聲沈魏國,影脫孤龕,當法門垂秋之際,痛思已往之蹤,薦此溪毛,少伸追遠,霜飛大野,木落崇崗,膽裂心摧,未話先咽。」

冬至小參:「一氣潛回,八角磨盤空裏走;六爻纔動,無毛鷂子貼天飛。是他時節因緣,不逐四時消長。衲僧家,眼[A5]𭿇𭿇【CB】,𭿂𭿂【大】𭿇𭿇地,坐在者裏,直饒大📖 P1007向葭灰未動已前,會得西川鄧師波,東山下左邊底也,未是枯木開花底時節。何故?」卓主丈:「冬不寒,臘後看。」

復舉:「古德因僧問:『如何是冬來事?』德云:『京師出大黃。』」師云:「朕聞上古,其風朴略,王言如絲,誰敢不聽。忽有人問鄮山,只向他道:風門海口當風抵浪,也須是箇人始得。」

新天童自蔣山來,上堂:「鏡容鷹爪面目可憎,掉發南嶽,下山教化,從臾檮林,對御講經,不守疆界,干犯清平,滅得中峯正法眼,破沙盆子話方行。」

上堂,舉:「長生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生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生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答,生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答,生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似鏡長明。』生云:『向上還有事也無?』雲云:『有。』生云:『作麼生是向上事?』雲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師云:「天下具大眼目宗師,盡謂打破鏡來與汝相見為之極則。殊不知,山深水寒,客程稍遠。要知二老膠漆相投,先須會取兩處不答。」

除夜小參:「舊去新來懶送迎,巖間塚下見枯形,忍成殘臘半宵夢,坐對寒檠兩歲燈。恁麼告報,已落今時;不涉功勳,如何舉似?老僧今夜忍俊不禁,向爆竹未鳴已前,與諸人開一條活路子,也教諸人知道來日定是大年朝;其或未然,西河弄獅子。」

復舉:「米胡訪王常侍,值判事次,常侍纔見,舉筆示之,胡云:『還判得虛空麼?』侍擲筆歸宅堂。米胡致疑,次日憑華嚴置茶設問:『米胡和尚有何言句,不得相見?』侍云:『獅子咬人,韓獹逐塊。』米胡聞得,出來大笑云:『我會也。』侍云:『試道看。』胡云:『請常侍舉。』侍乃舉起一隻箸,胡云:『野狐精。』侍云:『者漢徹也。』」師云:「米胡當時纔見舉筆,便入客位,管取為席上之珍。無端再設茶筵,累他華嚴,腦門著地。只如常侍道者漢徹也,那裡是他徹處,試下一轉語看。」

正旦上堂:「時遷物換,革故鼎新,土膏未動,商量打春,太公有意垂釣,夫子無心獲麟。」

上堂,舉:「藥山與道吾、雲嵓遊山次,見樹兩株一枯一榮,山乃問:『榮者是?枯者是?』雲嵓云:『榮者是。』山云:『若恁麼,一切處光明燦爛去。』道吾云:『枯者是。』山云:『若如是,則一切處放教枯淡去。』忽高沙彌至,山亦如是問,彌云:『榮者從他榮,枯者從他枯。』山乃顧道吾、雲嵓云:『不是不是。』」師云:「藥山道箇不是不是,減他道吾、雲巖多少威光。」

上堂:「各各本有靈覺妙明真體,但以已見所障,不能橫戈直造不疑之地,蓋由淬勵之工不切,所以墮在滲漏。作麼生得靈鑑現前去?老僧不惜眉毛,與汝諸人去此見障。」擲下主丈

因事上堂:「天之有雲也,可以蔽日月、降甘雨,地之有水也,可以濟舟楫、潤焦枯,人之有心也,可以興禍福、制剛柔。三才既明,理歸一揆,所以然者何也?」卓主丈:「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

上堂,舉:「趙州聞沙彌喝參,州云:『侍者教伊去。』沙彌珍重便行,州謂旁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師云:「逼生蠶作繭則易,要特牛產兒較難。」

師寶祐戊午六月十四日罹難,七月十三日恭奉 聖旨,與免無辜,謝事上堂:「都省羅太尉繳上謹奏以謝,去時曉露消袢暑,歸日秋聲滿夕陽,恩渥重重何以報,望無雲處祝天長。」

柏巖慧照禪寺語錄

師於景定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入寺。

上堂,僧問:「曇花易見,知識難逢,學人上來,請師祝聖。」答云:「突出威音那畔看。」問云:「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此意如何?」答云:「劍閤路雖險,夜行人更多。」問云:「三聖云:『恁麼為人,非惟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寶壽擲下主丈便歸方丈,又作麼生?」答云:「更把金鍼密密縫。」問云:「和尚今日開堂祝聖,忽有人推出一僧,又作麼生?」答云:「燒牛屎香供養他未為分外。」問云:「因甚如此?」答云:「蓋他是本色衲子。」僧禮拜。

師乃云:「天理好還,是處溪山舒笑眼;群心響應,信知此道不誣人。所以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自然草偃風行,太平得路。只如親到柏巖一句,又作麼生?」卓主丈:「青松不礙人來往,野水無心自去留。」

復舉:「須菩提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歎,尊者云:『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云:『我是梵天。』尊大📖 P1008者云:『汝云何讚歎?』天云:『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波羅蜜多。』尊者云:『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云:『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波羅蜜多。』又復動地雨華。雪竇云:『避喧求靜處,世未有其方,他在巖中宴坐,也被者一隊漢塗糊伊,更有者老把不住。問云:「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早見敗闕了也。「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波羅蜜多。」惡水驀頭潑。「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草裏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識甚麼好惡。總似者般底,何處有今日?』復召大眾云:『雪竇幸是無事人,爾來者裏覓箇甚麼?』以拄杖一時趁下。」師云:「雪竇雖不善其兵機,要且暗合孫吳。今日柏巖開堂祝聖,因甚無人雨華供養?」擊拂子:「賊不入慎家之門。」

開爐上堂,舉:「古德道:『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惟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師云:「法昌解使不由家富貴,風流豈在著衣多。柏巖今日開爐,不用聚集泥像,暗地裡勝他一籌。何[1]故【大】,所【甲】?版齒生毛老古錐,夜深聽水爐邊坐。」

謝首座上堂,卓主丈:「死盡天下衲子偷心,方稱此題目。」卓主丈:「死盡天下衲子偷心,轉向那邊,猶墮功勳邊事。作麼生得恰恰相應去?」卓主丈:「人天眼目,堂中上座。」

正旦上堂:「一年又一年,循環數不足,本分面上人,猶如隔羅縠。惟有南極老人,扣天鼓三下,望北[2]闕【大】,關【甲】而祝。何故?」卓主丈:「願我王萬福。」

[3]柏巖語【大】,〔-〕【甲】柏巖語

臨安府淨慈報恩光孝禪寺語錄

師景定五年正月十六日,入寺。

指山門:「外闔不閉,跨天下而無蘄。會得,許爾陞其堂入其室。」

指佛殿:「巍巍萬德之尊,卷舒出沒,方便惟多,是汝諸人因甚不見如來頂相?咄!只緣太近。」

師至法座前,焚香望闕謝恩畢,捧勅黃示眾云:「世尊三昧,金口玉音親付囑,紫泥芝檢,九重城裏鳳銜來,再霑雨露之恩,光闡法門之盛,聲前妙證,聳動群心。」

諸山疏:「煙慘淡,石玲瓏,面面廝覷,千峯萬峯,一團和氣在其中。」

指法座:「法以空為座,舉步則釋迦在前、彌勒在後,且道中間底說甚麼法?」驟步登座。

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天基永茂,舜日長明,載歌周雅之詩,三聽華封之祝。」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恭為中宮皇后聖躬萬福;此一瓣香,恭為皇太子殿下,增崇福壽;此一瓣香,奉為太傅宮師樞使、大丞相國公大參相公,大參相公樞密相公、合朝文武百僚,同增祿算。伏願,高扶堯舜,下視伊周,集千載之雅風,[4]鎖【大】,鎮【甲】萬邦之春色;此一瓣香,奉為判府安撫提領大卿、都運殿撰大卿,洎郡縣官僚,同增祿算。」

次拈香云:「此是門司提舉太尉,恭奉聖旨,送入寺,問趙州八十行脚因緣,用資祿算。」

「此香多是貴買賤賣,罕遇南番舶主。今日人天普會,不敢囊藏,爇向爐中,奉為前住安吉州道場山護聖萬歲禪寺,先師運庵和尚,用酬法乳。」

師歛衣就座,乃云:「大覺世尊在靈山會上,以人天性命之道,付囑國王大臣有力檀那外護流通,毋令斷絕。今則人天普會,祝聖開堂,莫有領得此旨者麼?」時有僧問:「頂門具眼耀乾坤,聲價轟轟四海聞,丞相面承天子問,九重飛詔出深雲。中興祖道,正在茲時,一句投機,願聞祝聖。」師云:「南山朝北闕,夜夜覩明星。」僧云:「只將一味無心法,仰祝堯天舜日明。」師云:「風靜日月正,雪晴天地春。」僧禮拜。

師乃云:「春入湖山,先放花明,御苑人歸上國,南山鶴唳青松壯。皇都人傑地靈,窺紫府洞天風月,透聲透色,絕類離倫,不妨垂手入𮠔,畢竟難逃至化,且望闕酬恩,如何祝贊?」擊拂子:「版圖遠奏堯天闊,萬物呈祥樂聖情。」

復舉:「本朝太宗皇帝因僧朝見,帝賜坐,問云:『卿甚處來?』僧奏云:『廬山臥雲庵。』帝云:『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裡?』僧無對。後來雪竇明覺大師代云:『難逃至化。』」師云:「明覺固是食息不忘,當時若問臣僧:『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裏?』但鞠躬近前奏云:『請陛下高垂天鑑。』管取皇情大悅。」

當晚小參,僧問:「佛法混濫,無甚今日,正人一出,天道好還,如何是為人底句?」師云:「劍握甑人手。」僧云:「只如德山小參不答話,趙州小參大📖 P1009要答話,此意如何?」師云:「布袋鄭頭相似重。」僧云:「學人今夜小出大遇。」師云:「爾得箇甚麼?」僧便喝,師云:「果然。」僧禮拜。

師拈[1]主丈【大】*,拄杖【甲】*主丈云:「者裡便是妙高孤頂,何須別峯相見?風颼颼,水冷冷,衲僧家蹉眼不得,若說隔江招手便乃橫趨,已是落他影子,更言今夜答話不答話,漫天網子,阿誰不知。既知得分曉,只如都城有十二座門,從朝至暮,車馬駢闐,衣冠文物,出入無間,且道各各所持者何事?若也知得,今夜相見,功不浪施。其如不然。」卓主丈:「凌空鐵塔鎮長存,夜深誰聽風甌語。」

復舉:「慈明因泉大道來參,明云:『片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泉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聲,明打一坐具,泉推倒慈明,明亦作虎聲,泉退身笑云:『我參七十餘員善知識,惟師可以繼得臨際正宗。』」師云:「叢林中往往道:慈明當時末後更與一喝,使泉大道無立地處。是則是,殊不知,有際天之洪濤,可以容吞舟之魚。夜深久立。」

結夏小參:「竺土大仙,於九夏之月,布漫天網子,籠絡天下衲僧,謂之禁足護生剋期取證。致於南山內堂外堂,排單下搨,箇箇如生鐵橛,捱得期滿,各人要箇禪鈔子以憑賞勞。雖然,忽若有箇漏網底,向未立制已前,山邊水邊,說東話西,驀然蹉口道著爺名,又作麼生?急急出來,下一轉語。」卓主丈云:「收功較易,補過較難。」

復舉:「雪峯領眾到浮江,乃問云:『欲寄二百僧過夏,得否?』浮江以主丈畫一畫云:『著不得。』」師云:「好峭互陳,對面千里,有人寄僧,過夏南山,大開東閤。何故?彼此出家兒。」

臨安府徑山興 聖萬壽禪寺語錄

師於咸淳元年八月二十五日辰初,進寺。指山門:「此山無路,及門者誰?會得,擺手同歸;不然,隨我來。」

佛殿:「釋迦掩室於摩竭,因甚坐在者裏?炷拜勤渠,齊之以禮。」

方丈:「虎頭燕頷,鳥嘴魚顋,盡向者裏納欵。且道者裏是甚麼所在?」卓主丈

勅黃:「有意退欄,無心耕牧。」

「九重降勅,如萬國春回;一道恩光,似千日並照。法門騰煥,岩生秋。」

府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熙熙然如登春臺,且道承誰恩力?」拈起疏云:「聽。」

諸山疏:「出山而見,入戶而知,雞棲鳳巢,隣壁之輝,何必區區點綴伊。」

山門疏:「勤儉起家,叢林麟鳳,入門一見,和氣可掬,知心不在頻叮囑。」

法座:「諸佛出世,祖師西來,總離者座子不得。若信得及,各自散去;不然,更登一遍供養諸人。」

師陞座拈香云:「此香爇向爐中,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A6]歲【CB】,藏【大】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金輪統御,踵三代之淳風;寶曆開祥,享萬年之景運。」

次拈香云:「此香爇向爐中,恭為皇太后,上資聖壽,恭願母儀天下,子育生靈,扶持社稷之功,毘贊聖明之化;此香爇向爐中,恭為今上皇后兩宮天眷,恭願萬年松壽,千歲鶴齡,道贊明君,功資帝業;此香爇向爐中,奉為太傅大丞相、樞使國公大參相公、大參相公樞密相公,合朝文武百僚,同增祿算,伏願德安四海,威肅三邊;此香爇向爐中,奉為判府安撫提領大監侍郎、都運敷文提領侍郎,郡縣官僚,同資祿算,伏願股肱清朝,橐籥黎庶;此香奉為前住安吉州道場山護聖萬歲禪寺,先師運菴和尚,用酬法乳。」

師歛衣就座,乃云:「動絃別曲,落葉知秋,是爾衲子,知有邊事。因甚黃河向北流?會得,物理疏通;不然,有疑請問。」時有僧出問:「金雞唱曉,玉鳳銜花,一句投機,請師祝聖。」答曰:「底青松有茯苓。」僧曰:「如是則九州四海,雷動風馳。」答曰:「巢知風,穴知雨。」僧曰:「如何是第一句?」答曰:「却是第二句。」僧曰:「如何是第一句?」答曰:「須彌山。」僧曰:「恁麼則葵心向日傾。」答曰:「知恩人難得。」僧問:「太宗皇帝因僧朝見,僧奏曰:『陛下還記得否?』此意如何?」答曰:「將經寺裏彈。」僧問:「帝曰:『何處相見來?』僧曰:『自從靈山一別,直至如今。』還端的也無?」答曰:「來風可鑑。」僧問:「帝曰:『以何為驗?』僧無語,又作麼生?」答曰:「生銕秤鎚被蟲蛀。」僧曰:「只如今日祝聖開堂,有何祥瑞?」答曰:「秋花照眼明。」僧曰:「泉聲中夜後,山色夕陽時。」答曰:「錯認定盤星。」僧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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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乃云:「時康道泰,天清地寧,一人端拱無為,萬物各得其所,岩間野客,悉荷皇恩,唱太平歌,和村田樂,何必麒麟現瑞、鳳凰來儀?但願帝道平平,自然風物楚楚。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卓主丈云:「妙唱以資天子壽,爐煙為瑞國風清。」

復舉:「本朝太宗皇帝因入大相國寺,見僧看經,問曰:『卿看甚麼經?』對曰:『仁王護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在卿手裏?』僧鞠躬退身不對。雪竇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師云:「太宗古鑑高懸,無私不燭;者僧鞠躬不對,經旨歷然。雪竇道:『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作麼生?」卓主丈:「四海盡歸皇化裡,三邊誰敢犯封疆。」

當晚小參,僧問:「言言言兮飄風[1]洒【大】,灑【甲】雪,默默默兮雷轟電掣,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閑埃落天邊月,未審何人得此機用?」答曰:「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僧曰:「恁麼則九重城裏大播芳猷。」答曰:「也是波斯入鬧市。」僧曰:「王常侍訪臨際,游僧堂次,曰:『這一堂僧還看經否?』際曰:『不看經。』此意如何?」答曰:「酒逢知己飲。」「常侍曰:『還習禪否?』際曰:『不習禪。』又作麼生?」答曰:「撥亂乾坤致太平。」僧曰:「常侍言:『既不看經,又不習禪,畢竟作箇甚麼?』際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此意如何?」答曰:「臨際老兒性命,落在常侍手裏。」僧曰:「今夜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捉敗了也。』又作麼生?」答曰:「爾捉敗常侍?捉敗臨際?」僧曰:「總不恁麼。」答曰:「畢竟作麼生?」僧便喝,答曰:「甜瓜生得苦葫蘆。」僧曰:「不因天目近,那覺斗牛寒。」答曰:「切忌亂針錐。」僧禮拜。

師乃云:「五峯孤峭,萬雲寒,人人懷報佛祖之恩,箇箇具辨龍蛇之眼,全賓全主、全放全收,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於空劫已前突出自己,目機銖兩,舉一明三,不涉化儀,如何相見?」卓主丈:「白鳥望中沒,青山斷處幽。」

復舉:「當山國一禪師因馬祖遣僧馳書至,書中作一圓相,國師啟緘見之,遂於圓相中著一點封回。」師云:「可惜許,當時只好留在案上,一任日炙風吹,非唯坐斷馬祖舌頭,亦使天下衲僧無摸索處。事既往矣,還有為國師拔本底麼?」卓主丈

上堂:「山高水深,雲閑風靜,佛法至妙,妙在中和。中和則且置,賓主歷然,又作麼生?」卓主丈:「拾薪汲煎茶外,倚杖閑看雲去留。」

謝兩班上堂,舉:「石頭示眾云:『言語動用沒交涉。』藥山云:『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云:『我這裏針劄不入。』山云:『我者裏如石上栽花。』」師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受。且於中優劣處,還有人緇素得出麼?」卓主丈

開爐上堂,舉:「百丈因溈山侍立深夜,丈云:『看爐中有火否?』溈撥之云:『無。』丈躬撥之,得小火,云:『爾道無,這箇是甚麼?』溈山當下悟去。」師云:「洞房花燭夜,金牓挂名時,是則一時快意。當時若用再參馬祖底,溈山門戶未至寂寥。」

上堂,舉:「仰山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云:『百億毛頭百億獅子現,作麼生?』仰不答。歸侍立溈山次,忽泰上座來,仰云:『適來問百億毛頭百億獅子,豈不是上座?』泰云:『是。』仰云:『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泰云:『現時不說有前後。』仰山拂袖便出,溈山云:『師子腰折了也。』」師云:「仰山祇要溈山證明,自謂暗地裡得便宜;泰上座當時待他問毛前現毛後現,但仰天大笑一聲,仰山要拂袖出去也未得在。」

上堂:「人人知有此一段生死底話頭,至於進退揖讓語言酬酢,歷歷分曉,因甚困去,便不知落處?設有能作夢中佛事者,猶如暗中取物。且道病在那裏?今日徑山不惜眉毛,普為諸人去此障礙,使俱到平實田地,受用無窮。還信得及麼?」卓主丈:「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上堂:「佛法在正,不在乎盛,在正則鬼神莫測其由,在盛則鬼神能妬其福。五峯固是不屬其間,因[2]甚【大】,其【宮】終日區區地?」擊拂子:「霜葦岸頭雙屬玉,一聲清響忽驚飛。」

謝新薦嚴寶葉長老,上堂:「崐山片玉,挂林一枝,不足為貴,水邊林底,三四十年,說東話西,此之為貴也,更有松源三轉語,此行茂苑為流通。」

上堂,舉:「紫胡和尚示眾云:『三十年來住紫胡,二時粥飯氣力粗,無事上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師云:「紫胡年老心孤,東行西行,又問人道會不會。徑山崇罔峻領,列在面前,又值雪寒,但未得去,待春融也須行一兩遭,只是不問人會不會。何故?」擊拂子:「水月以喻兮,大📖 P1011古來已多;我今不然兮,所陳伊何。參!」

冬夜小參,僧問:「冬至一陽生,東山水上行,時節因緣,願聞法要。」答云:「也只是一定之法。」僧云:「既是東山水上行,因甚麼却成一定之法?」答云:「老僧口是禍門。」僧云:「洞山冬夜果子次,問首座:『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座云:『過在動用中。』洞山令掇退果卓,此意如何?」答云:「官馬廝踢。」僧云:「今夜和尚忽然問首座:『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徑山首座亦云:『過在動用中。』又作麼生?」答云:「與他兩盤果子。」僧云:「只如洞山掇退果卓,徑山又添一盤,還有優劣也無?」答云:「蓋他是箇[1]檐版【大】,檐板【宮】,擔板【甲】檐版漢。」僧云:「學人今夜,借大眾威光,別置一問得麼?」答云:「偷心鬼子得人憎。」僧便喝,答云:「果然。」僧禮拜。

師云:「日短夜長,晷運新添一線;高來低去,洪鈞轉自九淵。陰魔潛伏道芽生,陽氣發時無硬地,使得十二時辰底,元酒大羹,聊旌薄禮;被十二時辰使底,漏巵瓦缶,尚且不甘。任教葭管吹灰,箇裏本無[2]迂【大】,遷【甲】謝。驀然有箇漢出來道:『老師情量未脫,被二十四氣使得七顛八倒。』山僧只得休去。何故?家肥生孝子,國有謀臣。」

復舉:「馬大師問藥山:『子近日見處如何?』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何不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勿久住此。』」師云:「馬大師借手行拳,呪詛他家兒女。且道藥山因甚不肯承嗣馬祖?出來下一轉語看。不然,來夜請首座對眾說破。」

謝首座上堂:「佛祖慧命,危若懸絲,不求開士垂範後昆,何以挽回叢林元氣。南巖老子鏡空禪師,鏡本無私,因形而顯,空本無跡,因象而彰。要知眾德所歸,慰此群情鶴望,龍驤雲起,虎嘯風生。」

除夜小參,僧問:「年窮歲逼,烏龜上壁,豈不是和尚語?」師云:「年老心孤,暫時狼藉。」僧云:「還有轉身處也無?」師云:「有則有,無爾著脚處。」僧云:「大似徑山門下客。」師云:「多少人錯領話頭。」僧云:「北禪烹露地白牛,分歲和尚今夜,將什麼與諸人分歲?」師云:「東山下左邊底。」僧云:「恁麼則大眾飽德去也。」便禮拜,師云:「貪多嚼不細。」

師乃云:「年窮歲盡,東村王老夜燒錢;臘盡春回,樓上有人頻勸酒。以此發揮佛祖不傳之妙,以此契證衲僧衣下之功,無論革故鼎新,只要知時識節。且結交頭一機,如何顯露?」卓主丈:「惟愛清臺新曆日,懶觀韓子送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