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比丘尼傳 卷2

昌志，永明石梘村人，姓周氏。五代間，河南馬氏稱制，娶為妃。及馬氏歿，辭歸削髮，入山修道。因石為佛，因石為堂，苦行清修，至老不倦，村人信服。踰百歲乃涅槃，人因稱其山曰師姑巖，庵曰石佛寺。至明嘉靖年間，耕種者就此山挖得銅鐃法器，并金銀釵釧，相傳為周尼師遺物。

智藏，太原人。特事地藏菩薩，欣求西方淨土，捨錢二百文，畫阿彌陀像、左右脅士，地藏、觀音二體，安置房舍，信心禮供。太平興國五年庚辰，大風拔木破屋，藏之所住，亦罹於災。明日，尋像所在，一併失之，心生憂惱。祈念地藏菩薩，已而仰視虛空，遙見一物，飄忽不定，數數放光如電。一時許，盤折下地，拾而視之，即所求像也。藏不勝歡喜，如舊安置屋內，供事愈虔。至七年二月二十三日，語朋友曰：「地藏菩薩導吾於淨土，明日決定可終。」燒香散花，唱三尊名號各一百八遍，端坐合掌，向西方而卒。

清裕，太宗第七女，申國大長公主。平生不茹葷，端拱初，上幸延聖寺，抱對佛願捨為尼。及真宗即位，遂乞落髮，上曰：「朕之諸妹，皆厚賜湯邑，築室外館，以尚天姻，酬先帝之愛也。汝獨願出家，可乎？」清裕曰：「此先帝之願也。」堅乞之，遂允。進封吳國，賜名清裕，號報慈正覺大師，詔於都城西建崇真資聖院以居之。勅釋門威儀，教坊樂部，以為迎導。時藩國近戚，掖延嬪御，願出家者，若密恭懿王女萬年縣主、唐恭惠王女惠安縣主，凡三十餘人，皆隨出家。詔於是日普度天下童子十人，度一人。既遂其志，清修勵進，書佛經要語，徧貼座右，以資警勉。見人謙虛有禮，未嘗以親貴自居，每發誠懇語，勸眾修道。俗壽三十八，尼夏十六而入滅。

勤超，初名琴操，會稽任氏女。甚慧敏，早失怙^[A1]恃【CB】，時【選集】恃，流而為妓。蘇東坡遊西湖，與超相值，知其宿根深厚，因以佛法導之。坡云：「何謂湖中景？」超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何謂景中人？」超云：「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A2]段【CB】，叚【選集】段雲。」「何謂人中景？」超云：「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坡云：「究竟如何？」對曰：「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因有所悟，即日削髮為尼，潛身自修，以根器猛利，不久即大契玄旨。然密自韜晦，不肯據室說法，每謂人曰：「世事如網，眾生盡墮彀中，安得以慧劍割之？吾以不昧前因，而能反省，今後自行，惟恐不及，尚敢言利人耶？如有不諒，而以小乘相責，只得緘默受譏，我行我素。豈可漫跨闊步，以取顛躓乎？」後不知所終。

法海，寶文呂嘉之姑也。根性極利，樂修禪定。首參法雲法秀和尚，後至襄州石門，領旨於法真言下。既得法已，隱平江西竺寺，抱道自晦，涵養聖胎。諸名儒屢挽應世，堅不從。故其一生言行，未能盛顯。臨終說偈曰：「霜天雲霧結，山月冷涵輝。夜接故鄉信，曉行人不知。」屆明，坐脫。

覺庵，建寧游蔡院侄女。志不出適，願削髮為尼，留心祖道。時禪風大盛，宗匠傑出，有圓悟禪師者，屢遷大剎，湖海浩歸。因往參之，於示眾語下忽爾契入，詣方丈白所得。悟曰：「更須颺卻所見，始得自由。」庵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虛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後回建寧，住福國庵。善於化誘，眾所歸信。

慧光，字淨智，生成都范氏，其著書號唐鑑，乃其叔父也。參淨因法成禪師，默契其機，開法東都妙慧寺。政和三年，帝自禁中以法衣施諸禪長老，光亦預焉，因命資次說法，而光受當其末。^[A3]陞【CB】，陛【選集】陞座問答罷，顧視大眾曰：「若論說禪說道，則諸大禪師已說了也，教山僧到這裏說箇甚麼即得？豈不見先德道：『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雖然如是，畢竟如何？」遂以法衣覆頂，良久，云：「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便下座。於時緇素聽者萬計，靡不嘆服。所以韓舍人子蒼銘光之塔，稱其多聞善辯焉。塔剏於豫章西山聖相之原。

智通，號空室道人，龍圖范珣女也。幼聰慧，長歸丞相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髮。父難之，遂閉戶清修。因看法界觀，頓有省，連作二偈見意。一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毘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次曰：「物我元無異，森羅鏡像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徹真空。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無盡處，動靜悉圓通。」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寧尉，通偕行。聞死心禪師道望，特往謁之，心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卻心肝，教誰學般若？」通曰：「你若無心我也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通曰：「一花五葉。」復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通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心打曰：「這婦女亂作次第。」通禮拜，心然之，於是道聲籍甚。政和間，居金陵，設浴於保寧。揭榜於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子玄，乃得大家入浴。古靈祇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卻。」後為尼，名惟久，挂錫姑蘇之西竺。緇白日夕叩問，得其道者頗眾。俄示疾，書偈趺坐而終，有明心錄行於世。

慧溫，鄉里不詳，辭親出俗，誓明大法。後參龍門清遠禪師，有悟，住溫州淨居寺。舉揚向上一著，參學者如水赴壑。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慧照，字無際，張侍郎淵道之女。初居家日，有相者過之，曰：「此寶座說法人也。」後果為尼，依資壽無著落髮。無著示以宗門下事，苦志力究，雖有所入，仍未徹底。時杭之徑山為海內禪窟，大慧杲老主之，訪道之士，不絕於途。其師嘗親依座下，破除疑情，照亦時有所聞，心焉嚮往。特攜瓶缽登山，請求開示，久之領悟玄機，得受記莂。歸後，無著畀以法席，命其代座接眾。化導之盛，不減乃師風範。

真如，關西王氏女。早選入官，以才能為內夫人。隸喬貴妃閣。喬氏崇佛，容其剪髮，參道四方。入閩，與大慧禪師小溪法會。一日，作偈曰：「平地偶然著顛，起來都無可說。若人更問如何，笑指清風明月。」以之呈證，慧欣然許可。特為對眾小參，說偈曰：「今日如師姑，昔日王師父。身居羅綺叢，只著麤麻布。開口便高談，嫌佛不肯做。跳出是非坑，截斷生死路。入虎穴魔宮，心中無怕怖。杜撰八陽經，自有三千部。愛吟落韻詩，偏不勒字數。行腳走天下，參禪無所悟。近日到雲門，一時都敗露。錯認碓嘴頭，喚作冬瓜瓠。如此作師姑，勸君少喫醋。更有一處乖，且道那一處？嘉州大象喫炙麩，^[A4]陝【CB】，陜【選集】陝府鐵牛撐破肚。」如之施為，可概見矣。

妙總，字無著，姓蘇氏。父中大夫象先，南徐丞相實大父也。年甫十五，忽念曰：「吾生身何來，死復何去？」良久，脫然有得，初不以為意。長適毘陵許氏，不膠世故，志慕空宗，以禪寂為進修。時惠嚴圓公嗣圓照，佚居普門，乃扣以出世間法，機感相契。次見關西智、寂室光、真歇了，問答如流，咸敬異之。偶夫壽元官嘉禾，大慧至郡，元具飯以迎，總出禮拜，無一言。大慧退，謂給事馮公濟川曰：「許司理閣中，曾見神見鬼。但未遇本分鉗鎚，如萬斛舟置之絕潢斷港，莫能轉動。」馮曰：「何言之易耶？」慧曰：「他若回頭，定須別也。」次日，道俗請慧說法，總與會慧痛詆諸方異見邪解，聽者駭顧，總獨喜見眉睫間。既下座，總請道號，慧以無著號之。且示以偈曰：「盡道山僧愛罵人，未曾罵著一箇漢。只有無著罵不動，恰似秦時𨍏轢鑽。既罵不動，為甚麼似𨍏轢鑽？具眼者辨。」越明年，總登徑山，隨眾坐夏，濟川亦在焉。慧上堂，舉「石頭『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語，馮曰：「某會得也。」慧徵之，馮著語曰：「恁麼也不得，蘇盧薩婆訶；不恁麼也不得，悉哩薩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蘇盧悉哩薩婆訶。」慧舉馮語似總，總曰：「人謂郭象註莊子，卻是莊子註郭象。」慧雖異其言，但嘿而不顧，且欲激其遠到。忽一日，正危坐間，豁然大悟，洞見大慧委曲相為處，不覺撫掌厲聲曰：「這老賊！這老賊！」遂呈頌云：「驀然觸著鼻頭，伎倆冰消瓦解。達摩何必西來，二祖枉施三拜。更問如何若何，一隊草賊大敗。」慧亦以偈印之：「汝既悟活祖師意，一刀兩^[A5]段【CB】，叚【選集】段直下了。臨機一一任天真，世出世間無剩少。我作此偈為證明，四聖六凡盡驚擾。休驚擾，碧眼胡僧猶未曉。」時萬庵顏公首眾，與一千七百衲子，咸以偈餞其歸，且賀法門之得人也。馮公猶未之信，舟歸無錫，問總：「『巖頭為渡子時，婆生七子』話，徑山稱道人會得，作如何會？」總云：「已上所供並是論實，仍以偈明之。」有以禮部僧牒無著師號為施者，師說偈受之，祝髮披緇，克遂初志，紹興壬午年也。時張公安國守吳門，資壽虛席，張盡禮迎請。乃開堂於資壽，拈香為大慧之嗣，唱提具於語錄。乾道六年七月十四日，集眾說偈畢，撼之則已去矣，年七十六。全身葬於無錫軍將山東，紹定庚寅閏二月末，遷葬於平江虎丘之東北，庵曰達本，奉塔藏之。

妙道，延平尚書黃公裳之女，參徑山大慧禪師得法，住溫州淨居寺。開堂日，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星分派別，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這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曰：「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牀曰：「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蓋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甚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熙熙和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尼問：「如何是佛？」道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道曰：「骨底骨董。」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道曰：「未屙已前，墮坑落壍。」

佛通，遂寧高氏女。童真入佛，志希賢聖，因誦妙法蓮華經，有所省發，未能自肯。聞石門元易禪師之道，特往參謁。乃曰：「成都喫不得也。」門拈拄杖打出，通忽悟曰：「榮者自榮，謝者自謝。秋露春風，好不著便。」門拂袖歸方丈，通亦不顧而出。由此道俗景從，住遂寧香山，大宏宗旨，得法者甚眾。

文照，號慈鑑，溫陵人，姓董氏。十七得度，徧迹祖闈，獲證於甘露仲宣長老。蘇州郡守陳公師錫聞其道德，命居妙湛，開濟度門。後五遷道場，皆革律為禪，吳中尼剎禪林，實始於照也。太宰鄭公居仁奏賜法號并紫方袍，極一時之榮。其上堂法語妙義雋永，燈史所傳者，只一則而已，今為錄之。「靈源不動，歷歷孤明，是誰光彩？若道真如實際，大似好肉剜瘡；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頭認影。老胡四十九年說夢即且止，僧堂裏憍陳如上座為儞諸人舉覺底，還記得麼？」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文贊，紹興間人。先是，潛澗寶印法師傳天台教於永嘉妙果。未幾，文贊來施寶藏值萬金，緇素咸悅。文贊富於財，積而能散，生平植福之施，動以千緡計。又罄衣缽以製是藏，百寶莊嚴，極其工巧。寶印走書越中，乞王十朋為作記。

法燈，字無相，自幼出家，參究禪旨。有尼慧溫禪師，住溫州淨居寺，為當時大善知識。燈往侍座下，隨眾請益。一日，忽然大悟，以呈慧溫，溫為印證，後繼其法席。上堂，拈拄杖曰：「觀音出，普賢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頭鷂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及。咄！」

正覺，海鹽人，樞密郭三益孫女，適雲間葉氏，早寡。誓節為尼，居法雲寺，蒲團靜坐，參究本來面目。焚香掃地，清閒自適，間為詩歌，而寓化導。有絕句云：「春朝湖上風兼雨，世事如花落又開。退省閉門真樂處，閒雲終日去還來。幽鳥枝頭不住聲，天開雨霽一窗晴。西來妙意非文字，金屑休教落眼睛。」

祖懃，華亭計氏女。少依潤州焦山或庵禪師咨決大事，旦暮精勤，久而有省。說法無礙，文思敏速，隨意寫作，皆詮妙旨。有俗官伸紙討偈，懃書之曰：「終日為官不識官，終年多被吏人瞞。喝散吏人官自顯，揭翻北斗面南看。」言近旨遠，大率類此。多處請出世，堅臥不起。終於姑蘇楓橋李氏庵，詩文數卷，稿佚不傳。

德英，字真淨，楊億五世孫女。性聰慧，依達庵，有悟入。徑山佛照見其機辯如流，許為再來毒種。後說法於蘇州之朱明，委蛻於常州之淨慧。其自讚云：「自讚讚不出，自畫畫不成。有箇本來相，如何呈似人。活潑潑，本無生，鼻孔依然搭上唇。」叢林傳之，癡鈍跋其錄行世。

黃心，南昌馬氏女，乳名瑙兒。丱歲從父問字，明敏絕倫，兼閒女紅。愛弄管絃，每潛鄰閨習之，畏家庭譴責也。年十三，慈父見背，依母鍼黹度日。尋嫁茶商季某為妻，季因事得罪，遂為南昌知府某所得。越一年，知府亦陷於法，心遂輾轉為妓。一日，有一老尼容止甚醜陋，故犯心輿，婢從訶之，不去，心遂搴帷審視，若故相識者。尼見心，驀然喝曰：「爾不憶如來座下失聲一笑時耶？」心聞言，頓悟前生，方欲酬答，尼已不見。心既歸，遂屏謝遊冶，即日覓得妙住庵，依師出家，蓋嘉定十二年四月八日也。時瓊琯紫清真人白玉蟾方訪道入浙，留滯南昌，聞知其事，大為嘆美。贈以詩曰：「如今無用繡香囊，已入空王選佛場。生鐵脊梁三事衲，冷灰心緒一爐香。庭前竹長真如翠，檻外花開般若香。萬事到頭都是夢，天傾三峽洗高唐。」又贈以詞曰：「荳蔻丁香，待則甚，如今休也。爭知道本來面目、風光洒洒底事？到頭驚鳳侶，不如嚲脫鴛鴦社。好說與幾個正迷人，休嗟訝。紗窗外，梅花下，酒醒也，教人怕。把翠雲翦卻，緇衣披挂。柳色已參彌勒了，趙州要勘臺山話。想而今心似白芙蕖，無人畫。」其師為一有道高尼，年已八十餘，度弟子十餘輩。嘗曰：「余最後弟子尚未來。」及心發道意，使者方至門，尼即遙呼曰：「汝之來意，我已預知。」令彼速來，使者驚駭返報，心乃剃度受戒。未久，其師付以衣缽，溘然圓寂。心為庵主之後，終日潛修，道望蔚著，四方叩法席者逾三百眾。齋寮靜室，鱗次櫛比，更興大願，鑄銅鐘一口，重四萬八千斤。因冶經八易，潰不成形，心自計願力不虔，乃有此失。遂於九次捨身入爐，鐘竟圓滿。

能奉，錢塘人。嘗從大德聽講彌陀經，聞知西方種種勝妙，但能深信發願，持名不輟，即可往生。於是專修淨業，不習餘乘，行之數十年，工夫綿密。時獲感應，常見佛光照身，清涼自在。一日，無疾，告其徒曰：「吾往生時至。」少頃，眾聞誦佛聲厲，往視之，已合掌面西坐逝矣。異香滿室，有樂聲隱隱西去。

慧安，明州人，住小溪楊氏庵。初誦金剛經，寒暑不輟。後棲心淨土，室中供彌陀、觀音、勢至三聖，香花旛蓋，莊嚴隆重。禮拜供養，意極誠懇，誓畢此形骸，脫離娑婆，往生極樂。持戒等護浮囊，小心翼翼，口不妄言，行不亂步，內外調柔，如入三昧，常於室中見佛光下燭。一日示疾，端坐戒眾勿諠。移時曰：「佛至矣！」令眾唱佛名，倏然脫去，年九十六。

劉鐵磨，衢州人。出家邑之淨信庵，其師學禪有得，時為道諸祖機緣，鐵磨生具宿根，如說而參，頗有會心。已而廣涉叢席，親諸知識。一日參子湖禪師，湖曰：「汝莫是劉鐵磨否乎？」磨曰：「不敢。」湖曰：「左轉，右轉？」磨曰：「和尚莫顛倒。」湖便打。侍座數年，悟徹玄關，受法回庵，廣興化益，因其開發而見諦者，不可勝數。後倒立而化。

白佛，德州人，姓梅，陳氏甥女。姐妹三人，佛第三。幼慕宗旨，共誓不嫁，出家參方，歷諸名剎，勇猛精進，各有悟入。回里仍同居止，終日互話無生，一室融融，弟子尊為三聖，四事供養，不使缺乏。紹興五年，俱坐化大楊樹下。鄉人伐木置水中，逆流而上，因刻木祝之，香火不絕。

如湛，號渾源，湖州王氏女。母曹氏，持奉圓通大士。湛在襁褓間，即能道圓通品中語。隨父防禦佐金陵戎幕，遂落髮於清涼寺尼僧智圓所。能通華嚴、圓覺、法華諸大部經，銳志參訪耆宿。慶元間，至華亭，禮船子塔。時安康郡夫人號普明居士者，與無住居士二人留心大乘，得湛談論，洞明心印。郡中適寂照院虛席，請湛開堂。一日，與二居士泛舟城南，至蓮花蕩，見水天交接。湛招之曰：「此地塵跡不到，可建立梵剎。」即鳩工庀材，果得神龍窟，遂定基興建，檀施雲集。不數月而寺告成。

了證，仙居夏氏女。幼遇相士，謂其父曰：「公女丰骨幽異，殆苾芻草也。若結朱陳，旦夕不祿矣。」因命之皈教於淨勝院，學習大乘，了悟心宗。為人解說經旨，妙義泉湧，滔滔不絕。其教人學佛，不可好高務遠，必須腳踏實地，驀直行去，日久自見功效。比親死，哀毀骨立，築庵塚旁，居守以終其身。弟子依戀不捨，躡跡追隨，庵小不能容眾，有餐風飲露而侍從者。檀信熏其法化，共捨淨貲，增廣屋宇。由是唄聲梵韻，晝夜不斷。後自知時至，趺坐而化。

道輝，仙居范氏女。嘗食魚鮓，心動，遂茹素持律。出家後，精通佛法，搆一小庵，名曰如來。自繡大士像，懸之中楹，昕夕禮拜。歲旱，出為民求雨，立驗。道譽洋溢，遠達紫宸，每受召入宮，為后妃說法受戒。賜之錢帛，即給貧者，賜號普濟大師。其居庵中，夏則施茶，冬則施粥。門外築一方亭，中設坐具，方便行人。諸有利濟，皆自為之。年六十七，無疾而化。

法珍，字弘道，潞州崔進女也。幼習佛乘，明了大義，性喜流通正法，書寫刊布，終年不倦。大定十八年，印經一藏，進於朝。命聖安寺設壇，為受比丘尼戒。二十三年，賜紫衣宏教大師。明昌四年，立碑石，秘書丞兼翰林修撰趙渢記，翰林侍講黨懷英篆額。法珍嘗於蘇州陳湖磧砂延聖院斷臂募刻大藏，三十年始就緒，當時檀越，有破產鬻兒應之者。法珍化後，其徒復斷臂續之，更三世，其願始滿。

楊淑芳，西湖樵家女。理宗選妃日，賈似道匿為己妾，即德裕太學生百字令中所指新塘楊柳也。有無名氏題壁云：「山上樓台湖上船，平章醉後懶朝天。羽書莫報樊城急，新得蛾眉正少年。」淑芳亦知必敗，營別業以遁跡焉。木綿之後，自度為尼，罕有知者。詞數闋，今錄其浣溪紗云：「散步山前春草香，朱欄綠水遶吟廊。花枝驚墮繡衣裳。或定或搖江上柳，為鸞為鳳月中篁。為誰掩抑鎖雲牕。」更漏子云：「墨痕香，紅蠟淚點點，愁人離思。桐葉落，蓼花殘，鴈聲天外寒。五雲嶺，九溪塢，待到秋來，更苦風淅淅、水淙淙，不教蓬徑通。」今五雲山下，九溪塢內，尚有尼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