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比丘尼傳 卷3

舍藍藍，高昌人，其地隸北庭，風尚好佛，故為苾芻者多。太祖皇帝龍飛漠北，其王率所部以從，帝嘉其義，處之諸國君長之上，待以子壻之禮。海都之叛，國人南徙，師始八歲，從其親至京師，入侍中宮。真懿順聖皇后愛其明敏，恩顧尤厚。成宗之世，事皇太后於西宮。以侍從之久，勤勞之多，詔禮帝師迦羅斯巴幹即兒為師，薙染為尼。服用之物，皆取給於官。又眡宮官例，繼以既廩。武宗繼統，仁宗以太弟監國，師朝夕於太后之側，入而侍，出而從，所言必聽，所諫必從，睠寵之隆，猶子姪焉。內而妃主，外而王公，皆敬以師禮，稱曰八哈石。北人之稱八哈石，猶漢人之稱師也。仁宗之世，師以桑榆晚景，自謂出入宮掖數十餘年，凡歷四朝事三后，寵榮兼至，志願足矣。數請靜退，居於宮外，求至道以酬罔極。太后弗聽，力辭弗已，詔居妙善寺，以時入見。賜予之物，不可勝紀。師以其物，剏寺於京師曰妙善，又建寺於臺山曰普明，各置佛經一藏，恆業有差。又以黃金繕寫番字藏經般若八千頌，五護陀羅尼十餘部，及漢字華嚴、楞嚴，畏元字法華、金光明等經二部。又於西山重修龍泉寺，建層閣於蓮池，於吐蕃五大寺，高昌國栴檀佛寺，京師萬安寺等，皆貯鈔幣以給然燈續明之費。又製僧伽黎衣數百，施番、漢諸國之僧，其書寫佛經，凡用金數萬兩，剏寺施捨所用幣以萬計。其積而能散，施予不吝，期積福於來生，必至於地者，皆人所不能也。英宗之明，以其有靜退之高，眷遇尤至，每稱之賢，以為知幾。文宗即位，皇太后居中宮，以皇妣魯國太長公主愛重於師，有兄弟之義，尤加敬焉。至順三年二月廿一日歿，年六十四，葬南城之陽，賜號真淨大師。

文鑑，字古心，姓濮氏，桐鄉人，先世以資雄於鄉。生具宿根，不樂處俗，十四歲即斷葷穢，禮廣福淨妙禪師為嗣。復參天目中峰本公，朝暮請益，悟明大法。即於濮鎮建大剎，請於朝，勅賜福壽禪寺，仍住持廣福寺。兩處開堂，廣接來學。說法語意平實，聞者易解。至治庚午歸福壽坐化。

智悟，字了庵，福州王氏女。幼孤，年十一，白母願出家。因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往參福州雪峰北山信公，信問曰：「上座甚麼處住？」師曰：「不住南臺江邊。」信曰：「畢竟住在甚麼處？」師不審，便行。信叱曰：「走作甚麼？合喫山僧手中棒。」師面熱汗下。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祇對和尚，有甚麼過？」信厲聲曰：「更來者裏覓過在！」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信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印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後住紹興大慶庵，上堂：「天^[A1]垂【CB】，乖【選集】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靠拄杖，「有甚共語處？」上堂：「大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古人怎麼道，未免坐在者裏。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上堂：「柳絮飄風，杏華沐雨，好箇生機，快須薦取！」以拂子擊禪牀曰：「咄！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覺真，號竺心，黃巖濠頭丁氏安人也。初見絕田耕於委羽山，有省入，遂棄家築室自居。復參涌泉古愚，泉曰：「良家子女，東奔西走作麼？」真曰：「特來拜和尚。」泉曰：「者裏容你不得。」真乃拍手一下，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泉便休去。往鴈山春雨庵謁無際，纔入門，便曰：「春雨如膏，行人惡見泥濘。」際曰：「不是，不是。」真擬進語，被際喝出。晚年，就邑中明因寺側開接待，一僧提包笠直入臥內，真問：「是甚麼？」僧曰：「行腳僧。」真遽指其足曰：「草鞋𦄍斷，為甚不知？」僧無語，真便將包笠擲出，曰：「者裏無汝措足處。」一日，明因奎禪師相看，真曰：「聞說長老夜來生得兒子，是否？」明曰：「且道是男是女？」真曰：「雞銜燈盞走，鼈齩釣魚竿。」

性悅，蒙古人，姓高麗氏，為中書平章闊闊歹之側室，有賢行。平章死，誓不貳適。正室子拜馬朶兒赤說其色，欲妻之而不可得，乃以其父所有大答納環子獻於太師伯顏，此物蓋伯顏所屬意者。伯顏喜問所欲，遂白前事。伯顏特為奏聞，奉旨命拜馬朶兒赤收繼小母高麗氏。高麗氏夜與親母踰垣而出，投藥師庵削髮為尼。伯顏怒，以為故違聖旨。拜奏命省臺，洎侍正府官鞫問，諸官奉命惟謹，鍛鍊備極慘酷。性悅無他言，惟持觀音聖號不絕口，速求其死。時國公闊里吉思於鞫問官中獨秉權力，侍正府都事帖木兒不花數致語曰：「誰無妻子？安能相守至死！得有如此守節者，莫大之幸。而反坐以罪，恐非我治朝之盛典也。」國公悟，為言於伯顏之前，宛曲解釋，其事遂已。性悅自慶更生，堅發道意，奉大士尤虔。凡蔬果糖餞，必先至誠獻供，而後始食。年垂七十，入寂。

普貴，字無為。因夫主忠愍公使日本，死於王事，即盛年斷髮為尼。躬參高峰和尚於杭之天目，得其性妙之旨。隨宜說法，皆成妙諦，好拈頌古德機緣，極為人所愛誦。至治二年七月朔，趺坐而逝。闍維之，獲五色舍利，斵石為窣堵葬焉。其男名都中為兩浙漕使，轉福建道都元帥。一日，奠於筵，有折山丹花於瓶者，俄結一物，如杯，玉雪瑩然，人咸異之。

楊妙錫，宋宮人也，奉老子教為女冠，居錢塘，與中峰和尚族鄰。初，和尚不願處俗，父母患之，楊識和尚非凡器，諭其父母令出家。及和尚祝髮，又助僧牒衣具，且求所祝之髮少許，貯以香函，供於靜室。越數年，有舍利生於髮，久而益多，積至五十餘顆，五色晶瑩。楊自是易所學以學佛，乞為比丘尼終焉。元統甲戌冬，屬僧月指者塔髮舍利於雲居庵。時有梅花尼者，失其名，學道懇掣，徧訪知識，凡歷數十年，迄無所獲。一日，偶見梅花開放，豁然大悟。述偈曰：「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徧嶺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蓋見性語也。

妙湛，大德間人。管夫人有長明庵圖，庵居曠野，垣內有屋三層，橫廊通門徑，豎杆懸一燈，所謂長明也。旁有石蓮台，作施鳥食者。垣外二長松下蔭，又一樹參之。門外坡臨水際，水間復有坡，樹墨氣高古，無兒女子態。夫人欵云：「大德九年冬十一月廿五日，仲姬管道昇作。有比丘尼妙湛詩云：『雙樹陰陰落翠巖，一燈千古破幽關。也知諸法皆如幻，甘老煙霞水石間。』小行書題其上。妙湛想即庵畫中人也。」

常淨，沙縣歷東民家女也，俗姓徐氏，鞠於富氏。洪武間，主翁歿，以遺孤託焉。常淨撫之長，盡歸所遺貲，乞為尼。梵行精篤，持咒能通冥感，知人休咎。一日，盜將至，常淨戒侍者具齋供若干席。頃之，盜至，齋供適與人數合。相顧失色，不敢犯而去，由是道德益彰。諸善女人之學佛者，繞座歸依，請示法要，如入寶山，各自稛載而歸。淨清貧自守，崇儉黜華，身先眾役，不以為勞。諸弟子輩皆凜遵教誡，不敢放逸。至年九十，始坐化。

寂性，鹽城劉姓女。少為尼，得遇名師指點，悟心要法。以遊戲神通，化行諸方。嘗乞食安東市，不舍風雨，或祁寒浴於河。人初以為狂，無食之者。常握瓦礫，遇事卜之，逆知吉凶。所到之家，可入乃入，人遂敬而信之，得以一入門為幸，舉市呼曰「老佛」。有以開示請者，出言似甚平泛，味之有至理。後坐化吉祥庵。世傳其偈云：「奉勸學道人，學道要認真。如若心不切，苦海永沉淪。」又云：「大地浩無邊，眾生多難數。幾個聰明人，跳出輪迴苦？」

悟蓮，姓夏氏，名雲英，山東莒州人。幼聰慧，五歲能誦孝經，七歲讀佛經，法華、楞嚴皆能成熟。年十三，選為周世子宮人。世子即位，是為憲王，元妃呂氏薨，遂專內政，國有大事，多與裁決。憲王嘗令作詩吟鶻，悟蓮以箴進，勸王推廣德心，勿畜此以傷生類也。年二十二，有疾，求為尼，受菩薩戒，習金剛密乘。不二載，洞明內典，其詩清峭，人爭傳誦。立秋云：「秋風吹雨過南樓，一夜新涼是立秋。寶鴨香消沉火冷，侍兒閒自理空侯。」雨晴云：「海棠初種竹新移，流水潺潺入水池。春雨乍晴風日好，一聲啼鳥過花枝。」秋夜即事云：「西風颯颯動羅幃，初夜焚香下玉墀。禮罷真如庭院靜，銀缸高照看圍棋。」永樂十六年六月，作偈示眾，吉祥而逝，年二十有四。有法華經讚七篇，及清端閣詩卷行世。

無為，蕭山來氏女。幼誓不嫁，蔬食念佛。年二十，薙髮結茅，專修淨土。三十，游方參學，凡所歷處，有病苦者，隨物取與，煎湯服之，即愈。嘉靖間，宮中時疫流行，風聞於朝，召赴有驗，賜無為心禪師之號，送歸故廬。將終日，有神僧投宿，無為卻之再三。神僧勸誡而進，權宿禪牀，睡醒不見，知是神僧。便起坐說偈云：「六十四年活計，得箇菩提三昧。今朝撒手歸西，依然明月滿地。」即逝，荼毘一團舍利，塔于冠山。

袾錦，字太素，姓湯，杭州人。歸同邑沈生，即蓮池宏公是也。宏公出家時，錦年僅十九，或勸錦阻之，錦曰：「熟聞渠稱生死事大，阻之是誤渠也，不可。」至年四十七，亦出家，改所住為孝義庵，效宏公七筆勾，以為婦女學佛者勸。其詞曰：「紡績綢繆，作讀晨昏用意周。夫若成名後，富貴同享受。嗏！霞佩甚優悠，珠冠在首。一旦無常，敕命難相救。因此上，把鳳誥鸞章一筆勾。金玉雕縷，珠翠輝煌插滿頭。綾錦裁宮袖，紅紫佳文秀。嗏！誰道眼前漚，纓絡難受。包裹骷髏，送入量人斗。因此上，把錦繡妝奩一筆勾。早上妝樓，先把青絲理不休。梳掠香風透，前後分三綹。嗏！鴉鬢黑油油，端的蓬鬆，美貌終成醜。因此上，把霧髻雲鬟一筆勾。月閉花羞，美貌方纔誇女流。畫眉春色就，唇點硃櫻溜。嗏！鏡裏活骷髏，多方妝就。老去顏衰，死後皮囊臭。因此上，把香粉花脂一筆勾。織錦藏頭，鍼指工夫巧且優。花樣隨時候，做出如生就。嗏！翦翠把春留，天生妙手。死後歸空色，色成虛謬。因此上，把刺繡挑花一筆勾。懷孕耽憂，分娩如同地獄遊。乳哺三年久，疾病常相守。嗏！婚嫁未曾休，母先衰朽。孝順多端，替死誰能夠？因此上，把育女生男一筆勾。羅襪雙鈎，湘水裙拖八幅秋。步步凌波皴，側側弓鞋瘦。嗏！高低鳳凰頭，無限嬌羞。如此規模，難向西方走。因此上，把緩步金蓮一筆勾。」受具後，制行謹嚴。萬曆四十二年得疾，垂絕時，忽語侍者云：「經稱十念往生，亟扶我起。」起則正坐念佛而逝，年六十七。

廣覺，直隸崇明縣龔氏女。父一夔，別號夢萱，鄉之碩德君子也。母施氏，生覺於萬曆乙卯。甫年十二，不茹葷。從妹廣曜者，相與習經咒，朝夕禮佛惟謹，自誓貞不字。父母諸宗人難之，多方勸諭，不能奪。二十八，剃染。是年，偕其妹隨仲父至庵。先是，夢萱公語及孝義庵之勝，覺遂大喜躍，遂委身依止焉。曩覺之在室也，事父母如事師；逮其出家也，事孝義庵主如事父母。精持梵行，純一不雜，遠邇瞻慕。崇明之人，因而感化發心者，不可數計。然稟質孱弱，刻心苦躬，勞不自惜。俄得疾，久之，卻醫藥，一心待盡。夢萱公聞女病，偕母來省。則曰：「吾昔落髮於尼師，不愜吾願。」乃特畜周羅而告雲棲曰：「最後一著，惟師斷之，佛制也。」棲允諾，自是無他語，氣懨懨不絕如綫。忽起正面趺坐曰：「願見庵主。」庵主至，合掌稱謝言別。次為設彌陀接引尊像，則怡然現笑，凝目諦觀，合掌皈命。已而索水盥手，著新淨衣，持數珠端身對佛，如入禪定。侍疾者慮或傾仆，以二枕將左右掖之。揮手云：「無用此。」眾環繞助念，復揮手云：「吾自有主在，毋勞眾也。」跏趺不動，凡二晝夜有奇，微聲念佛，聲漸盡，泊然而逝，時萬曆辛亥二月七日。出家六夏，世壽三十有二。

竺禮，姓葉氏，蘇州東洞庭人。幼納周聘，周子無行，禮泣曰：「忍以此身自污耶！」誓死不與成禮。久之，周子死，父母欲改適。又泣曰：「忍以一身許二姓耶？」欲引決，父母^[A2]彊【CB】，疆【選集】彊之，乃祝髮為尼。又崇範，姓賀氏，聘於張。將成禮，夫卒，範曰：「吾已心許之，不可不成禮。」遂服衰麻以往，撫^[A3]棺【CB】，官【選集】棺慟哭。持喪三年畢，亦為尼。與竺禮並居寒山庵，二人自力衣食，戒行凜然，年並八十餘而卒。

慧秀，姓余氏，其夫江西奉縣人，家於永明，業陶。夫喪，遂茹素修行，日誦觀音大士千遍。既懇求地主丈尺地，立迴龍庵奉佛。晝勤紡績，夜龕坐念佛。所居地無泉，慧秀以杖叩地，忽石邊鏗然有聲，命弟子開之，有泉湧出，味殊甘美，遂成流澗，能蔭數百畝，四時不涸。邑人以為苦修之驗，爭向慕供養之。慧秀生於弘治甲午，距萬曆甲戌，壽百歲有奇。

覺清，婺源蔡氏女，出家南都法華庵。讀誦經典，熏修不懈。庵小而貧，清日種植園蔬，自食其力。嘉靖中，有湛甘泉霍渭厓者，不信三寶，衊視僧尼，命士卒拆毀庵觀，破損佛像，境內大小伽藍，皆不能免。清知厄運當前，無法挽回，乃率徒眾遠避。瀕行，題詩於壁云：「急忙簡點破袈裟，收拾行囊沒一些。袖拂白雲歸洞口，肩挑明月遶天涯。可憐松頂新巢鶴，卻負籬根舊種花。再四叮嚀貓與犬，休教流落俗人家。」按：宋秦丞相檜以^[A4]祁【CB】，祈【選集】祁門東松僧與岳將軍飛有舊，密遣人圍寺執之。僧能前知，題前詩於壁而去，事詳補續高僧傳。蓋覺清錄之，以曉悟當道者，而列朝詩集，竟指為覺清作，殆失於考也。

獨目金剛，萬曆間人，住歸德府城外之水晶庵。因嘗以金剛為業，失一目，故以名此。天性淡薄，自糲食粗衣外，人有所遺，盡分贍僧尼之不給者。每開期會講，善信環集。一士子問曰：「金剛經何以有三十二分？」答曰：「一以貫之，儒佛皆然。何得許多^[A5]段【CB】，叚【選集】段落？」說偈曰：「佛說金剛妙出群，一言了悟絕聲聞。有人解得金剛旨，四八何須逐^[A6]段【CB】，叚【選集】段分。」一僧問曰：「何以謂之金剛？」答曰：「金剛人皆有的，何須恁般問？」說偈曰：「金剛果信是金剛，百鍊千搥永不傷。粉碎虛空些子走，祇今惟見佛毫光。」又有人曰：「師通曉佛義，何以不現男身？」答曰：「形有男女，性無彼此，莫作差等觀。」說偈曰：「男女何須辨假真，觀音出現果何人。皮囊脫盡渾無用，試問男身是女身。」隨問隨應，靈敏異常，遠邇皈依者無算。年踰七十，預示化期，鼻端有火，危坐瞑然而逝。示一偈云：「荼毘一去永歸空，著處尋常便不空。我去我來仍是我，電光泡影一般同。」

慧貞，常州宦族之女，自幼言動不妄，願出家。父母聽之，送入楞伽庵，遂朝夕持誦金剛經。有同庵尼以穢事敗，波及貞，時適患目，因憤恚俱瞽。如是三載，誦經如故。一夜，夢金剛神謂曰：「汝行無虧，當還爾明。」兩目忽開。歷年九十，無疾坐化。按：昔崔相公群問如會禪師曰：「師以何得？」曰：「見性得。」師方病眼，公訊曰：「既云見性，奈眼何？」師曰：「見性非眼，眼病何害。」此尼雙瞳再朗，特明持驗不爽。若論得道，不在有眼無眼。

成慈，字戒芻，番禺沙灣人，俗姓何。生而敏傑，不類群嬰，五歲即不茹葷羶。親知非俗所留，遂送女庵中事佛，執勞無憚，多覺少寐。年既漸長，立志堅貞，執行持心，不徇餘情。聽講思義，穎悟異人。崇禎庚辰歲，年四十有一，始得薙染，時有尼眾甚希，故滯年稔矣。從受具來，專攻律藏，研究性遮，故得持犯炳然。戒德冰雪，而靈根宿發，趣向高邁，志在大乘，利人為急，深厭有漏，欲釋形拘。嘗聞西方下品生者，劫數乃得見佛，皆非己志。欲再生世間，親近知識，又疑隔陰之昏。雖得人身，貪瞋易染，況末劫知識難值，未免退墮。忽一日，閱藏經，見有上生兜率內院，親覲彌勒菩薩，一生即便見佛聞法，無有遲速之品階。遂堅志上求，因請鼎湖弘贊律師決曰：「上生宗旨，可得聞乎？」律師嘉其志趣，遂授與上生經一卷。成慈懇請講釋，律師乃按經示以依正宗趣，成慈退而依經作觀，持名不輟心口，體雖多病，精爽過人。素好坐禪，脅罕著席，後住廣州總持庵，約徒甚嚴。順治丙戌四月望日，告病。越五月十七日午時，忽於坐定中見一菩薩，侍人忘其名，倏然引至兜率內院，覩種種莊嚴，光明耀目，慈氏菩薩相好難述。成慈遂舉身敬禮，禮已白云：「願世尊攝受。」大士告曰：「汝卻後七日來生此處。」又於二十一日坐靜中，忽覩慈氏菩薩現在其前，自見己身成童子相。即趨下禪牀，拜求攝受。次日，告諸來問疾者曰：我明日行矣，當留步，送吾上山荼毘云云。翌日午時，喚眾稱彌勒如來名，寂然而逝，壽四十七歲。

成靜，字實修，廣州古岡人，俗姓張。幼^[A7]持【CB】，時【選集】持齋戒，以貞潔自處，禮本邑真梵庵主為師。及剃落，專課涅槃大乘諸經，事師尤謹。中年進具，常以毘尼請益於弘贊律師，栖心淨土，彌陀不輟於心口。慈詳好施，威儀範物，循循善誘，為士庶所仰。嘗勸眾造旃檀千手眼大悲聖像於鳳城之大慈庵。越明年，得微疾，預知時至。頻誨徒眾，與諸檀越訣別。翌日，語諸弟子曰：「千手千眼大悲觀音菩薩來此相接，汝等合恭迎之，吾往矣。」即瞑目而化，世壽五十有九。

悟道，字步虛，鹽城郭氏女，幼許字人。笄年，誓不適，遂出家於山陽車橋鎮紫竹庵，繼遷於涇溪南岸。清修苦行，嚴護律儀，過午食不進口，志期淨土，勤課佛號念已而拜，拜已復念，四威儀中，幾無間斷。終年雖不鉗關，然常禁足，里人罕睹其貌，共以化菩薩呼之。道生於萬曆二十四年丙申，卒於順治二年乙酉，得年五十。蜀進士吳允謙為撰塔銘，塔建庵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