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比丘尼傳 卷5

傳正，仁和繆氏女，為文學倪昭素副室。昭素連喪子女，及娶繆，得子超鐙，絕嬖愛之。而傳正力辭出世，遂捨身東里坊萬善庵，日夜坐蒲團，八年如一日。嫡王氏，化其真誠，撫其子若己出。昭素歿，嫡與其子無所依，傳正迎養，送其子於藥師庵。又能開示善類，如文學沈希珍妻王氏、觀察沈循妻陸氏、皆師事之。康熙甲寅，年五十四，留辭世偈云：「五十餘年似夢中，今朝四大各西東。了明性海無生法，更有何言說苦空。」語畢，端坐而逝，超鐙能述其志。

德容，俗姓朱，名又貞，嘉善人。性極孝，訾笑不苟。年十六，適張我璞，閨中賡唱，聞者豔之。後我璞為科場所累，全家發遣，乃上疏捐軀贖罪。後為尼於某庵，味道苦節，名稱遠聞。其所為詩，不類凡響，茲為錄秋色、有感二首。「征帆溼淚帶秋風，客路迢遙欲轉蓬。無限憶君傳織錦，有情長寄白雲空。」「昨采將離不覺愁，鐘催殘月獨悲秋。思君旅館應無語，南望多情似水流。」又有尼智圓，字湛遠，姓殷，常熟人，亦能詩。其弔彭娥（娥南通州人。夫貧甚，令彭鬻乳以活，彭不從，自經死）云：「匹婦得成名，寒門志獨誠。乳雛憐燕羽，逐婦惡鳩聲。智以窮愁短，身因激烈輕。寸膚如可鬻，涇渭不分明。」

石巖，仁和蔣氏女，名舜英。幼讀書警悟，凡技藝一一涉獵，而於琴尤得絕調；書法董文勉，尤精於斯邈篆隸；亦時作蘭竹小畫，文則工六朝，儷體詩絕似義山、飛卿。初為巨室侍姬，後祝髮於薛支庵。誦經念佛，精進無減。久之，慧悟𤃒發，善說法要，能令聞者心開意解。或懸示經旨，或隨口開示，無不深中肯綮，一時，皆尊為善知識。

印月，姚江黃太史冲姪女。自幼不染世緣，生死心切，常喜靜坐。讀雲棲法彙，宛如宿契，遂動出塵之想。十六，適東山謝氏。三載，便改道粧，進戒杭之理安。後參天童通奇，得悟玄理。慕高峰遠祖遺風，結茅山頂，自稱伏龍庵主。

希古，字蘊宗，祝峰善嗣，住某縣普應庵。上堂：「天空海闊，月白風清。在處漁樵起舞，隨方物類生歡。新普應怎敢違時失候？千差萬別，向者裏一齊坐斷，逈絕誵訛。踏開生佛頂𩕳，揭露須彌腦蓋。大眾！且道神通耶？法爾耶？恁麼會得？盡十方世界總不出我者裏。若是門庭施設，也要另出隻手。」以拂子畫○相曰：「心燈焰焰傳芳遠，一點無私徹古今。」又小參：「洪鐘在架，有扣則鳴；寶鏡當臺，有來則現。諸大德：各各本有一^[A1]段【CB】，叚【選集】段光明，用無窮、取無竭，灼然一切處不昧著，明鏡、洪鐘無二無別。自是汝不薦，蓋為妄執塵勞、分別影事，汩沒生死、浮沉苦海。被根境縛著，累劫難脫。諸人要念直下便念，有什麼相隔處？如不爾者，三根椽下七尺單前，把身心打疊得乾乾淨淨，仔細諦審，看是什麼物。者裏翻得身轉，一點也朦你不得，方知吾不汝欺。還有麼？」良久曰：「把手勸君行不得，為人自肯乃方親。」

神一，字荊隱，號淑吉，華亭人，夏考功女。于歸未久，有悼亡之痛。其詩云：「蕭蕭鑒元夜，幽室生微涼。眷言念君子，沉痛迫中腸。音徽日以杳，翰墨猶芬芳。靈帷空蕭條，齋奠直荒唐。放聲百憂集，泣涕不成章。」遂從師學法，游心至道。靜維，亦華亭人，姓盛，諸生慶遠女，為神一中表妹。許字侯峒曾第三子瀞，未嫁，瀞亡命以死，著懷湘賦以見志。來歸上谷，旋斷髮，禮神一受具，師資並以詩名。如秋宵對月云：「夜靜天地涼，凭樓獨凝眺。煙樹色離離，雲山望中杳。萬籟寂無聲，數螢流木杪。青燈照羅幙，殘葉鋪池沼。悲者今古情，乾坤徒浩渺。憂懷自蒼茫，至意漠難曉。嫦娥知我愁，流影來相照。當時金石心，千秋同皎皎。」又題春草堂云：「十載重遊地，孤城帶落暉。西園迷舊迹，北渚長新磯。玉樹人俱盡，金庭事已非。何須聞短笛，獨立自沾衣。」

上鑒，字輝宗，俗姓吳，名琪，字蕋仙，號佛眉，長洲人，孝廉康侯女，管勳室。善畫工詩，能文章，與松陵周飛卿瓊著有比玉新聲集。瓊贈詩云：「嶺上白雲朝入畫，尊前紅燭夜談兵」，蓋實錄也。後夫死於官家，了不可問，因祝髮清修，遂不復問人間事云。句如「飄殘絮影遙知柳，啼遍桃花不見鶯。愁來有句留殘葉，夢去無人問落花。」皆大曆佳句，宜為名媛詩話所賞。所著詞名曰瑣香，尤侗鷓鴣天題女史吳蕋仙畫云：「拂水佳人墮馬妝，春來響屧滿橫廊。繡繻甲帳無消息，暮雨瀟瀟空斷腸。筆翡翠，硯鴛鴦，吳綾三尺寫紅窗。青山碧水無人處，亂點桃花賺阮郎。」再生，亦長洲人，姚姓，名媯俞，字靈修，文毅公女孫。亦工詩，其不寐云：「殘燈一點爇孤擎，門外蕭蕭落木聲。風動庭梅疏影亂，露凝修竹暮寒輕。支離瘦骨惟供病，牢落愁懷豈為情。此夜酒醒魂斷處，半簾明月夢無成。」後出家為尼，著有再生遺稿。

無垢，通州人，姓陳名潔，號石香，監生孫安石室。安石家饒裕，不善持籌，遂中落。以潔無子，不相得，挈妾婢異居。潔乃歸母家，久之，落髮。即其祖舊業所謂鴻寶堂者，以事焚修，然不廢吟咏。晚年，益貧病，數月不起。起，覆水窗前，墜樓而死。著繡佛齋集、茹蕙集，集中有書懷云：「青翠入簾櫳，永日駐幽閣。愁縈芳草生，靜覺桐花落。奩鏡網蠨蛸，庭柯巢鳥鵲。夢去不關愁，曉來心自惡。獨坐只書空，微雨益蕭索。」又秋鴈云：「弱不禁風素自憐，黃昏細雨斷疏煙。樓頭指冷誰吹笛，塞上身單欲寄綿。一任啼烏翻子夜，直須飛雪送窮年。攀枝信墮英雄淚，殘照蕭條灞水邊。」

元端，字御符，嘉定盧氏女。年十二，祝髮長洲堯峰，後參天童山曉禪師得法，開堂於杭州明因、嘉興伏獅兩寺。禪餘吟詩，多佳作。書齋偶吟云：「榻寄閒窗下，相攜話昔遊。烹茶成雅集，開卷足清幽。宿雨花生潤，微風鳥自謳。留將殘照影，靜拂素絲幽。」

妙惠，長州人，姓范，山西李峙岩室。早寡，父母勸其改嫁，堅志不渝，作柏舟操以自矢。父母歿，遂祝髮於葑溪之般若庵，從者甚多。其詩才甚工，有般若招提小坐云：「夜雨洗山巖，朝來翠獨濕。趺坐學觀空，清風滿香積。正因字本無，而我好翰墨。心即等死灰，未了人間孽。窗竹皆虛心，庭松多勁節。體此長青樹，原不在虛實。何況鐘魚間，梵理更無得。坐久聞妙香，慈航如可接。」卒年八十餘，著曇花軒集。

妙慧，俗姓馬，名如玉。字楚興，本姓張。從假母家金陵南市樓，徙居舊院。熟精文選、唐詩，善小楷、八分及繪事，獨薄紈綺。好品題花月，指點溪山。飲雨臺賦落葉云：「登眺臺千尺，論心酒一尊。清霜侵樹杪，紅葉媚江村。逐浪同浮絮，隨風欲斷魂。榮枯何足歎，此^[A2]日【CB】，曰【選集】日幸歸根。」又燭花云：「銀燭透銀簾，蘭房瑞色融。白葩應妬月，紫燼卻愁風。杯映珠還浦，光流星度空。無香辜蝶戀，有焰引飛蟲。」後為比丘尼，受戒於棲霞蒼霞法師，耑勤學佛。徧遊太和、九華、天竺諸山，思結茅莫愁湖上，焚修度世。未果，而卒，年三十三。曙光，姓胡，名朝霞，上元人。能詩，送人云：「秋風江上送君舟，落葉江楓總別愁。解纜不知人去遠，凭欄猶倚夕陽樓。」後出家為尼，住持某庵，著有紅于詞。

安生，吳縣人。妙齡穎悟，善鼓琴，能詩。出家洞庭水月庵，年二十二而夭。其詩傳者甚少，有朱夫人惠碧螺春一首，云：「綠潤涵靈氣，清芳帶露華。翠微新雨歇，雲竇古根斜。沸鼎看魚眼，擎杯吸乳花。多君緘贈我，應自勝流霞。」

元瑛，字赤浦，姓賀，丹陽人，蘗齋孫女。出家某庵，工詩。有留別士雲小范兩弟云：「我已生涯一笑空，家駒還仗振遺風。幾年別夢三秋破，千里煙波一棹通。盛世金門多早歲，浙西老衲本江東。歸來便欲乘潮去，搔首輕雲逐斷鴻。」又深秋返里六叔父園亭對菊云：「此身自笑類寒蟬，衰病歸來亦偶然。一路詩篇殘夜月，到門樹色淡秋煙。漫將離別從頭數，且喜名花入座妍。茗椀爐香等閒事，追隨卻值淺涼天。」

宛仙，長洲人，石如玉女。許字某氏子，貧而喪檢，因祝髮為尼，住洞庭東山。詩才清妙，葊中寫懷云：「禪關晝掩絕塵踪，前有修篁後有松。野鶴去時人少伴，曉雲起處筆添峰。當時自識塵緣淺，今日誰知道味濃。千里赤繩從此斷，超然何用講三從。」

時寒山庵尼僧鑒，吳縣人。絲竹俱精，談諧入妙，亦擅絮才。咏秋海棠云：「紅甲垂垂白露姿，薜蘿墻下最相宜。不教鸚鵡呼肥婢，肯與蓮花作侍兒。幾處閉門秋雨後，何人立月晚香時。愁腸欲斷非關汝，續命無煩葉底絲。」

妙霓，字靜韻，姓江，吳江人，住惠泉山紫雲觀。善寫蘭，兼工吟咏。春夜云：「新篁風韻夜窗幽，好夢驚回惹舊愁。一瞬春光忽歸去，子規啼月下西樓。」

又靜婉，金壇吳氏女。於蘇州木瀆為尼，忘其名，亦善於詩。別思云：「西淹雨未收，東淹風又作。留住綠簑衣，莫與篙師著。」

又性道，姓周名瓊，字羽步，一字飛卿，吳江人。少有才女俠士之目，後出家。詩名甚著，雖欲掩而不可得。如春居云：「小榻參差竹影斜，衡門芳草鎖煙霞。稜錚傲骨詩為友，淡泊禪心畫作家。暖日不須來燕子，春風爭肯逐桃花。凭闌細雨瀟瀟夜，慷慨悲歌撫鏌鋣。」

董尼，忘其名，住滄州插花廟。遇大士誕辰，潔治供具甫畢，忽覺神倦，隱几假寐。夢大士詔曰：「汝不獻供，我亦未嘗饑；汝即獻供，我亦不加飽。寺門外現有流民四五輩，乞食不得，困餓將殆。汝輟供具以飯之，所得功德，勝供我十倍也。」霍然驚醒，啟門出視，果然。自是每年撤供具，皆以施丐者，曰：「此菩薩意也。」

嶽蓮，一作淨蓮，俗姓王，號韻香，又號清微道人，無錫人。所居庵曰福慧雙修，書學靈飛經，秀骨天成。尤工畫蘭竹，多小幅，娟靜疏朗，別具風格。其自題畫蘭，有「塵外天然見標格，肯隨桃李嫁東風」之句。四方名流，咸以一見為幸。後為輕薄弟子所侮，雉經死，聞者傷之。

舒霞，京口人。生乾嘉時，所住庵不明，能詩。有甘露寺一首云：「鐵塔凌波起，南山隔岸浮。空香花乍雨，林逈竹先秋。室似鮫為室，樓疑蜃結樓。祕藏多梵筴，龍樹此曾遊。」與王碧雲女士善，往來倡和，碧雲贈云：「仙子傳來古雪篇，步虛聲裏絳雲仙。遙知靜對梅花月，鶴聽禪經立晚煙。」

時又有悟清者，揚州翁氏女。其姊雲卿為和希齋大司空側室，和歿後，雲卿殉節。時悟清年十五六，同在京師，親見其事。忽悟曰：「人生富貴功名，一死便了，又何必作葵藿之傾心、揚花之飄蕩耶？」乃慨然出京，相依京口駱佩香夫人，以守節自誓。清狀如男子，意氣豪放，善吹簫，能填詞，尤嫻騎射，上馬如飛。一時名公卿，皆敬其為人，有奇女子之目。後出家為尼，趙甌北先生有詩贈之。

明本，字東悟，姓陳氏，吳人也。父曰久康，母虞山高氏。嘗禱於神乞子，而生二女。神示兆曰：「此子足傳宗矣。」本生而聰穎，幼好讀書，性至孝。母篤信佛，故本矢志不字，託迹空門，挈養蒸蒸。久而彌敬，得法於維摩山，為費隱禪師四世法裔。嘗禮峨眉、游普陀、歷九華、朝五臺，四至京師。所止之處，如牟尼圓照，令人欽慕。于石林闢智林法苑，立淨業於塵埃之表。復卓錫燕都，齊化鄂外靈官庵，蒲團靜攝，間為吟詠以寫性真，或繪佛像、山水花卉藉資禪悅。而瀟灑活潑之致，時流露於楮墨，著有語錄南帙九卷，及鑒雲留跡諸集都十餘卷。其自題荊州寓庵、求畫西湖云：「移將江浙置荊州，咫尺西湖任所遊。神入妙時天地闊，意融通處水山優。雲煙每斂開林道，霞彩頻興擁殿樓。一帶芳隄春正好，三潭印月又堪秋。」又題智林莊嚴閣圖云：「融融麗日洞天幽，一種清華近寶樓。香篆去從朝彩接，白雲來自曉風收。泉流竹葉將成筏，霞復桐枝欲化虯。瑞氣滿峰花滿麓，直教斗室作神州。」乾隆庚午，輔國公如嵩庵，為作鑒雲錄銘。

慧堅，住滄州憩水井。戒律謹嚴，併糖不食，曰糖亦猪脂所點成也。不衣裘，曰寢皮與食肉同也。不衣綢絹，曰一尺之帛，千蠶之命也。供佛麵筋必自製，曰市中皆以足踏也。焚香必敲石取火，曰竈火不潔也。清齋一食，取足自給，不營營募化，不許婦女至其寺。而肯至人家，雖小家以粗糲為供，亦欣然往。不勸婦女布施，惟勸之存善心、作善事。說法直截了當，令人聞之意消。有一宦家婦，不見容於夫，鬱鬱將成心疾。性情乖^[A3]剌【CB】，刺【選集】剌，琴瑟愈不調。一日，詣寺叩問因果，堅曰：「吾非冥吏，不能稽配偶之籍也；亦非佛菩薩，不能照見三生也。然因緣之理，則吾知之矣：夫因緣無無故而合者也，大抵以恩合者必相歡，以怨結者必相忤。又有非恩非怨、亦恩亦怨者，必負欠使相取相償也，如是而已。爾之夫婦，其以怨結者乎？天所定也，非人也。雖然天定勝人，人定亦勝天。故釋迦立法，許人懺悔，但消爾勝心，戢爾傲氣，逆來順受，以情感而不以理爭；修爾內職，事翁姑以孝，處娣姒以和，待妾媵以恩，盡其在我而不問其在人，庶幾可以挽回乎！徒問往因無益也。」婦用其言，果相睦如初。又嘗出入紀文達公曉嵐之外祖張雪峰家，偶一僕婦以一布為施，堅熟視，識之曰：「布施須用己財，方為功德。宅中為失此布，笞小婢數人，佛豈受如此物耶。」婦以情告曰，初謂布有數十疋，未必一一細檢，做偶取其一。不料累人受捶楚，日相詛咒，心實不安，故布施求懺悔耳。堅擲還之，曰：「然則何不密送原處，人亦得白，汝亦自安耶？」後婦死數年，其弟子乃洩其事，故人得知之。乾隆甲戌乙亥間，年已七八十矣，忽過紀曉嵐家，云將詣燕京潭柘寺禮佛，為小尼受戒。曉嵐偶話前事，搖首曰：「實無此事，小妖尼饒舌耳。」曉嵐嘆其忠厚。臨行，索曉嵐題佛殿一額，曉嵐囑趙春磵代書，合掌曰：「誰書即乞題誰名，佛前勿作誑語。」為易趙名，乃持去。不知所終。

妙德，呈貢人，姓趙氏，乃蒼雪法師之胞姊也。童年，祝髮於昆明城南清淨寺。履止敦樸，惟戒確守，衣鉢之餘，分寸不蓄。篤志精修，一無虛日，常領眾數十。時謂滇南尼眾之善知識也，每為大族所重。壽七十餘，終於本寺。（德清初人，因發現較遲，補插於此）

湖上老尼，不詳其人。念佛誦經極虔謹，精嚴戒律。有道人每歲一來，來則劇談彌日，然後去。一日，尼預與道人約，待之不至。自言：「將逝，不得與此友別奈何？」復待數日，又不至。乃命人舁龕斷橋上，手執線香一枝，從容入龕，頃之火發，遂自焚，觀者如堵。至身已焦黑，念佛聲猶不絕云。

本印，字松岐，吳縣人。幼多病，因發願出家。年二十五，父母送之城中圓通庵薙染，尋受具戒，別買屋數間以居，名曰觀幻。戒行潔清，勤修福業，歷諸名剎，供佛飯僧，回向淨土。乾隆四十五年八月，自九華歸，結期禮大悲懺。甫經二七，忽感微疾，曰：「吾生緣其盡乎？」遂輟懺，專持佛名。至十月初旬，臥牀七日，右脇西向，念佛無間。已而囑付後事畢，命其徒誦阿彌陀經，至三周，寂然而逝。

遂欽，字越成，無錫人。九歲出家，稍長，遇一尼師激發，專持佛名，行住無間。尋住蘇州南園白衣庵，興復殿堂，念佛益切，年五十始受具戒。至五十五，其年三月，雞初鳴，召其徒曰：「吾將去矣。」徒曰：「師無他恙，何出此言？」因泣下。欽曰：「癡人！哭我何益？認真念佛可爾。」遂趺坐西向，同稱佛名，盡炷香乃逝，事在乾隆五十三年。

律宗，字聖可，嘉定人。三歲失母，其祖母攜至蘇城圓通庵，尋薙染受具戒。少好禮佛，長誦法華經，苦不能解義，因詣金山及杭州崇福，參究累冬。歸而專修淨業，屢詣諸名山供佛飯僧。年五十三，得咳疾，遂閉關不出，以西方為期。至年六十四正月朔，集諸緇白，同稱佛名。至日昃，顧諸左右，勸勉修行，語劇苦切。尋舉手稱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阿彌陀佛，如是者三，趺坐而逝。蓮華香滿室中，事在乾隆五十五年。

佛琦，字見琳，長洲人。自少不願有家，既長，其母送閭門外雨華庵薙染，尋受具戒。已而受城中崇佛庵尼道堅囑付，繼為庵主。募金千餘兩，造西方三聖旃檀像高八尺，歲結七日期場，集淨行僧為念佛會。歷諸名山，供佛飯僧，為常州天寧寺置田三十畝。晚而專修淨業，將逝前三日，見菩薩現身，兩童子侍，或言聞菊花香。琦曰：「此青蓮華香也。」乾隆五十六年八月晦，有近事女問疾，琦令扶起，集眾焚香，稱佛可二千聲，遂逝。其徒祖潔，字蓮芳，祖松字柏庭，祖淨字慧通，祖徹字智達，俱能不替其業。祖潔參天寧淨德禪師，淨德示偈曰：「塵凡超出豈尋常？一朵優曇鉢裏香。華藏海中何異此，普天匝天盡芬芳。」後目擊其師琦公往生事迹，遂亦深信發願，念佛無間。年三十餘得疾，念力益堅，臨終亦正念分明，面西趺坐合掌而逝。事在嘉慶十三年。

慧照，壽春陳氏女，梁學文室，奉翁姑甚孝。初姑有病，慧照焚香誓神，割股和藥煎湯以進，姑病遂愈。尋孀居，日工紡織，其長子有宿根，求出家，許之。依師勝音祝髮，名悟成，字方聚，後成大善知識，住金陵封崇。乃迎慧照至慈恩庵，奉養無缺。既得浩清律師開示，隨生歡喜，發心出家，稟受大戒。晝夜念佛，無得間斷，至睡夢中猶出聲念佛，庵眾皆歎服，敬之如神。時方聚遷主揚州高旻，慧照獨居慈恩甚安。倏越五載，方遙依封崇安居，七日作法。前兩日，在封崇作法，晏然無恙；忽然第三日，西向念佛坐逝。世壽六十有九，乃嘉慶十三年也。方聚遵遺命荼毗，送靈骨歸江，留衣鉢分建二塔：一建於金陵鳳臺門外皇姑庵後山，一建於維揚朴蜀鎮南。

朗然，姓沈，嘉善人。年十八，見嫂氏產難之苦，自誓不字，求父母出家於邑之陶莊淨池庵。專志淨土，行持既久，閒忙無間。嘉慶十三年，謂其徒福緣曰：「吾三月中已三夢寶池，跏趺華中，往生有分矣。汝當篤志念佛，自然水到渠成，功不唐捐，慎毋錯過。」至三月念五日，無疾坐脫，年七十一。

妙成，湖州菰城何氏女。生有慧性，髫年即容止端莊，不同常兒。母故奉佛，每見母舉佛號，便合掌相和。年二十一，適同里王生，未半載，夫亡。翁亦信心念佛，顧家貧，成勤紡績，以供菽水。朝暮則誦華嚴、持佛號為常課，如是十餘年。後翁出家為僧，姑繼亡。成亦投本城北門外廣嚴庵為尼，旋受具戒。持守嚴恪，益專志誦經念佛，甘棲淡泊，絕意攀援。嘉慶十九年示微疾，語侍者曰：「吾生緣已盡，後三日當西去。若輩幸自努力修持，或有見期，勿忘吾言。」至第三日，正趺坐誦佛，忽舉首曰：「接引佛已到，吾行矣。」即瞑目而化，年四十七。

清月，無錫人，居吳門慈雲庵。日誦彌陀經百遍、往生咒三百遍為常課，雖寒暑不怠。嘉慶丙子春，恭詣育王禮塔，朝覲舍利，跪而觀之，仰見鐘內涌出一珠，色若青金寶石，瑩淨明亮。或謂白色最勝，復稽首懇切，求示瑞相，越七晝夜。至第七日侵晨，焚香頂禮，胡跪合掌，一心諦觀。但見鐘內青光寶珠，如前而大，其青珠上，復綴一白珠，色若硨磲，大如荳。自謂：「『青色青光，白色白光』，經中佛說如是，決定無疑矣。」

又往天台山齋五百羅漢，自華頂拜經臺至上方廣曇華亭，隨路進香，途中默誦阿彌陀經「如是我聞，至皆是大阿羅漢，眾所知識」，忽於山嶴中突出五六僧，衣服雜色如常人，逆走而來。將近前，月鞠躬合掌敬禮，舉首欲有所問。視之，已失所在，佇立四顧瞻望，乃見六僧在於高峰崖畔，騰空入雲林深處。於時同行香客十數人，皆無所見，惟清月一人目睹聖眾，由其一念精誠之所感也。

道乾，字世禪，嘉禾雙溪陳氏女。年十七，出家於秀州之蘿庵，喜清淨自居。看古德機緣，遂發明向上志。圓具後，詣天台國清寺參寶林珍公，見時便問：「如何是大人相？」珍曰：「待汝除卻五障來，即向汝道。」乾曰：「與麼則瞞和尚去也。」珍曰：「汝那裏學得這虛頭來？」乾不覺汗流浹背，便禮拜。珍復問曰：「如何是大人相？」乾展兩手示之。珍公印可，旋授衣拂。乾既得旨，罷參，住南湖之草庵。庵破敗不堪，處之宴如也。操履真實，順逆一如，平居一字一禮，三轉華嚴，課大般若經數十部。由是道風遠著，施者雲集，次第建諸殿堂。其庵居偈曰：「學道殷勤年復年，從今不著有無邊。歸家莫便家中坐，好為人耕劫外田。」又於庵中設念佛堂，晝夜魚聲不絕者，垂四十年。嘉慶二十五年冬，示微疾。十一月十一日，謂其徒曰：「吾明日寅時當去矣。」至時說偈曰：「八十八年，無貪無戀。歸去來兮，水清月現。」命眾同聲念佛，吉祥而逝。

蘭若庵尼，失其名，姓陳，寧國郡西世家女。西禪寺僧某，未出家時聘為室，後某棄家為僧，尼亦出家於三乘庵，旋移居蘭若。日則隨眾苦作，夜則獨坐念佛，性甘淡泊。其兄時遺衣食，卒乃卻之曰：「我既出家，若常與在家昆季往還，仍如未出家矣。」後念佛坐化，時當酷暑，七日肉身不腐。

道悟，字慧心，姓汪，松江華亭人。早喪父，寡兄弟，與祖母、母氏同居家，甚貧。守貞不字，已而投吉祥庵出家，旋詣地藏院受具戒，念佛精進。道光十三年六月，母氏念佛而逝。七月，祖母亦逝。悟於八月五日，請戒師道生和尚告曰：「大事了畢，吾欲西歸，懇置龕一具。」明日，邀眾念佛一天，以為助緣。是晚，香湯澡浴，及旦，集眾念佛一永日。至夜，告曰：「佛來接引矣。」跏趺而逝。文信，字芳本，姓劉。道光間住南海檀度庵，梵行清嚴，工山水，學石濤，極蒼莽之至。見心，毗陵人，居趙庵。善畫梅，人亦閒雅。禪學，毗陵人，亦居趙庵。性聰慧，善畫竹，喜吟咏。

悟真，泰州姜堰邵家巷人。歸陳氏，幼年早寡，族業蕭條，親舊亦復乏人，煢煢孑立，身世悽然。因而發憤曰：「家務煩重，必受牢籠之困；子孫眾多，徒增牛馬之勞。余今孤苦零丁，形單影隻，若以世情論之，未免堪哀；若以佛法論之，正是大幸。聞之古人，尚有割愛辭親，到處訪道尋師，以冀了脫生死大事者。余則無愛可割，無親可辭，不離本位，即是道場。又何苦效彼愚婦之行，終日作無益之悲感，而自戕其軀哉。」乃改家宅為庵號曰觀音，投師披剃，現愛道相。從此晨鐘夕梵，精修苦行，杜門卻掃，無罣無礙。久之，道聲傳播，感發人心。有袁氏女，向慕其志，為之歸依，命名修淨。此後法門得伴，辦道愈勤。雖糲食粗衣，而自饒餘樂。積數十年熏修，檀信所貽甚厚，但終不肯積蓄，以長戒垢。盡傾其篋，為常住裝修殿宇，購置田產，使萬年香火，有所攸賴。晚年，續得廣如、文元諸孫曾輩相繼來依，皆能恪守清規，恢煌廟貌。州主李國瑞曾為垂示勒石，以資保護；更獎以匾額，用為尼眾之勸云。真示寂年月不詳。

福海，字恆修，泰州姜堰張氏女。宿植德本，早脫塵凡，善於化導，閨閫靡然從風。足跡不止一境，所過皆成寶坊，前後凡興復十五伽藍，住州城泰山行宮尤久。初，行宮管理無人，荒廢不堪。及海受請司職，改造殿宇，添建群房，拂去几案之塵，重續長明之焰。宮中原有之田，僅伍拾畝零伍分，至此陸續感得善信朱成志、朱永年各施草荒田陸拾畝，朱藎臣施田玖畝，朱曹氏施田拾玖畝。並於宮內開井一口，以利汲引。又置法器什物多件，凡利眾助道之具，可謂無所不備。晚以其家付徒慧傳接住，自則恬退靜修，歸心安養。州守李國瑞高其風範，題「悟徹修清」四字旌之。道光十五年三月十三日子時示寂，世壽六十六歲。歸依弟子多眾，悲夫津梁頓失，楷範猶存，思欲矜式將來，轉移後世，特命匠肖其像於祖堂。

量海，名如德，以字行，蘇州人，住持某庵。多親知識，博通教乘，融合禪淨，接引方來。嘗於寧波育王塔前燃指供佛，發願弘深。見當時尼界不振，特致感慨，揮筆為警眾語一篇，披肝瀝膽，勉勵有加。其文曰：「華嚴以人中師子比佛，五十三善知識，獨一比丘尼，以師子為號。可知威神卓越，成就佛心，不以比丘尼而遂弱也。我等墮在僧數，毀形割愛，違親去里，為何事乎？實因『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一句，了然斷盡輪迴惡境而已。若為名利榮耀，稱心快樂，非出家之本志矣。今之出家人，一經剃落，便自高狂，不了自心，受人禮敬，如斯行止，難報四恩。徒入空門，將何憑恃？況乃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已得已聞，又復錯過，袈裟下不明此事，苦無極矣！且今日大比丘僧還有諸方叢林，禪堂規策，堂頭長老，開示熏聞，雖自迷昧，漸得明通。我輩比丘尼眾，都無此也，終日喧喧，逐色隨聲，向外馳求，未嘗返省。為師不教，為徒不學，光陰可惜，剎那一生；荏苒人間，而無所益。夫女人出家，當棄女人之習，發勝妙之種，尊重高僧。猛入佛法。心懺悔，念清涼，深發大悲心，全行解脫事，方得十方矜式，四眾環興。伏望諸賢，及早立志，己事未明，他事莫理，專心一處，不了不休。然此一事，人人本具，各各現成。所以心源未暢，逐境飄馳，實因終日在妄想影子裏作活計，不得真實受用也。無論念佛參禪，總要將我等歷劫以來愛習、愛種次第拔出，一時破盡，方有下手處。終日一行，習氣若發，自家斷之，還歸一行。一行功深於靜細中，照見種子，還以一行除之。一行有力，愛種自枯，即永絕眾生心累也。然一行不論禪淨，總是孤炯炯地，十二時中，更無一事。十二時中，常若有事，方是修也，斷不可一念涉入名聞利養也。所謂神尼，不待現通說法，但禪淨二宗，或單修一行，或並作一行。各人手眼隨力修之，親近善知識，思惟了義教，於一切法，心心平等。如是用功者，得力而省力，即神尼也。何以故？直截下手，未曾自欺也。師子搏虎用全力，師子搏兔用全力。有人問：用何等力？古人云：不欺之力。果能不欺，則十二時中，本光常住，勤修一行，頓顯本來矣。靈山會上，六十比丘尼未受成佛之記，龍女一出，大眾皆興。故六十比丘尼，近作法師，遠階佛位。然在師子一頻申，則已五十三位具足，尼不自弱，則法界本無遠近也。何不痛念出家時一場甘苦，猛就大法，學師子頻申，脫盡諸女人境界乎！清規束身，神明自遠，勿甘碌碌，是我真眷屬矣！」咸豐間，粵賊飆起，量海避兵，有惡疾。人曰：「既是大修行人，何故有此惡疾？」答曰：「此一一波羅蜜，非汝所知也。」臨終時，徹夜呼近事女姚古明之名。既卒，人以告古明，古明曰：「此時真喫緊念佛未遑，豈遑念余哉？」足徵其^[A4]閒【CB】，聞【選集】閒暇優逸也。所著影響集一卷，入續藏。

明恆，先為優婆夷，住寧波鄉之青蓮庵，專修淨土。因病，遂薙髮念淨土。堂未曾完工，病中每抱遺憾，有妙理法師者，示之曰：「世事未了有人替，汝生死事未了無人替。汝今宜放下，一心歸命矣。」又有式教大師者，亦時來警策，遂默受善誡，妄想芟除。一日，晨朝，忽謂大眾曰：「今日巳時可行。」或問曰：「巳時向那里行？」曰：「汝豈不知西行？」至巳刻，果安然坐化。

人稀，黃安人，通文墨書翰。年二十餘而寡，苦節數年，事姑極孝。既削髮為尼，道念甚堅，募建綠波庵，朝夕誦經，時端身正坐，如對佛天。即平居自檢，亦極嚴肅，規行矩步，不肯稍縱。以姑老，仍迎養庵中，並勸勤持佛號，作生西資糧，不可放失餘景，致成貽誤。咸豐間，粵賊至，肩負姑以逃。賊徧焚民居，庵竟不燬。亂定，行持愈切。姑先逝，料理喪葬後，無事不輕踰閫，人有叩訪者，應酬祇數言，多則不答。後年垂八十，始化。

素文，名心一，以字行泰州曲塘裴氏女。在襁褓時，不食葷辛，父母鍾愛，因而一家茹素。年及笄，將納婿，文閉戶數日不出，父母難之，遂止。一日，屈膝合掌告父母曰：「女前身為僧，受汝供養，以情緣故，投生為女。今不願適人，放我出家。」其父永度因無嗣，唯一女，不忍捨，乃改宅為報本庵，文遂削髮為尼。既而，勸父母受戒，同修淨行。嘗聞寧波育王舍利靈應，與父母共詣鄮山，設供營齋，請塔令父觀之。見鐘內懸一珠，色如硨磲，大如荳。又令母觀之，見一物黑似炭，知為業障所結。文即於塔前然指，為母求懺。詰旦，復令觀之，乃見鐘內綴金珠一顆，大如梧子，旁綴一白珠如椒粒。文自見鐘內懸一珠，如水晶，大如彈丸，光明如鏡。旋至普陀梵音洞，瞻禮大士，又見好相。既歸，一意念佛。後其父臨終遺命火化，灰燼中獲舍利數十粒，其母尋亦念佛而逝。文善翰墨才高識遠，不泥近跡，常念女人多障，身縱出家，難光祖道。遂革庵為僧，收青年驅烏數人，督課甚嚴。既長，使之參學叢林，率皆成材而歸。將示寂，召諸僧謂曰：「勿圖我像，勿立我位，我愛道也。是庵既歸汝等，即以汝等為始。汝等能顧庵之名，各發勝心，多行利濟，則四恩總報，三有均資。能如是，我願已足，他何求焉？」言已而寂，時年八十九，同治某年二月初四日也。

青蓮，武進西郊某姓婦。青年祝髮於大成庵，精修梵行，為遠近善信所欽敬。咸豐十年，賊陷常州，尼著袈裟禮佛，投入庵前池中。及賊至，則庵村悉成焦土。越數日，有汪、邵二公潛歸探視，見尼屍浮於池。二公仰其懿德清操，待夜深，出其屍，橐葬於庵之基。越十有六年，光緒改元，邑人唐駝之父恂之公棄世，駝母鄒恭人羅掘數十千購其葬所，乃當日大成庵基。村人欲賣地，偷將尼骨埋於所購之墳地內，堆一小塚。鄒恭人詳究由來，不惟不以為嫌，且頗生敬仰，每祭掃率駝兄弟兼祭尼墳。至光緒二十八年，鄒恭人亦棄世，遂與恂之公合葬。而駝兄弟服職外方，二十餘年，未共祭掃。迨民國十年，駝兄辭官歸里，駝亦由滬回常，相偕祭掃，求尼墳而不得。問其地主，云：「以不便耕種，乃移於桑田中矣。」駝與其兄光盛議曰：「現尚知此尼之德，故有保護之念，若不設法，後難免夷墓暴骨之慘。況汪、邵二公冒險而偷葬，吾母率吾兄弟年年致祭。若置之不理，不但有愧於汪、邵二公，且大得罪於吾母。我等何可抱此遺憾？」乃擇吉移葬於其父母之塋。又為建一石塔，大書大成庵青蓮尼師之塔，題其後曰：「尼服袈裟殉難，其志行可想。特遷遺骨葬我父母塋內，唯願世人共相保護之。」駝之意：子孫或有遷徙及與斷絕，欲為久遠之計，非求世人保護不可。有以不合宜諫者，駝曰：「此尼乃佛門真修行僧，生為遠近所景仰。賊欲來而服袈裟以自溺，與古之仁人義士相去何遠？況吾父母素所欽佩，俾吾兄弟致祭，今葬我父母塋內，如請高僧於家供養，有何不可？又此尼具此懿德清操，或已超凡入聖，使吾父母常得親近，當可蒙其慈力，即得高超三界，託質九蓮。以故吾宗吾母之意，而樂為之。」駝又持衣鉤，徧求名人為之題讚，印光法師撰唐氏先塋附青蓮尼塔發隱，詳紀其事。

本蓮，字理明，秦郵人，俗姓管。幼茹素，依小教場觀音庵緒修上人出家。及長，受戒於乾明寺。歸則佐師襄理庵務，性甚慈和，善忍辱，強憐兇惡，多受其感化。每日作務之餘，密持大悲咒、楞嚴咒心、彌陀聖號以為恆課，緒修極愛重之。時宛平紅螺山瑞安法師為州牧魏默深所信敬，促錫來郵，創建永清蓮社。修於六齋課畢，即入方丈問道，或移晷而後出。輕薄者造蜚語，謂與瑞公有染。修無以自明，對佛立誓曰：「我坐脫必以六月，露尸五日，必不腐臭。若不然者，我即有玷清規，非佛弟子。」後果於盛夏圓寂，坐尸五日，面目如生，酷暑蒸騰，毫無穢氣。五日中，瞻仰膜拜者恆數百人，無不嗟歎驚異，前疑盡釋。蓮自師寂後，益勵苦行，精進無間，省節餘貲，購室西屠肆，建佛堂七間，從此不聞半夜悲聲。蓮嘗在佛前發願，弟子逝後，願幻軀不腐，留勸後學。光緒八年八月二十日示寂，其徒奉龕三載，循例荼毘，舉火一晝夜，龕頂未焦，起視則端坐如生。遐邇爭瞻，靡不敬異，爰擬裝金以留聖蹟。時楚南陳清泰督水師駐秦，輸金倡首，州人丁逢辰襄蕆是舉。工既竣，飾以木冠。城東有管嫗，素與蓮善，夢蓮苦冠壓首，乞易去。亟詣驗，果然。遂訂冬則紙冠，夏則科首。淮山孫硯畬撰碑誌之。

清法，字寶月，於昆明永樂庵披剃。自幼精持戒律，閉關拜華嚴經一部，一字一拜。晨昏扣鐘，利濟幽冥，五易寒暑，中宵不輟。晚歲專修淨土，臨寂誦佛坐化，咸豐元年也，世壽七十三。

靈一，長沙吳氏女，幼有善念，不食腥血。年二十一，剃髮於縣中鐵罏寺，未幾，受具於南嶽祝聖。精持律行，日誦金剛、彌陀諸經，晚禮佛百拜，誦佛萬聲，以為常課。至光緒二十七年辛丑，自知日至，如期坐化。末後一偈，有「直往西天九品蓮」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