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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法彙(選錄)(第12卷-第25卷) 卷15

正訛集目錄

千佛衣

五祖不養母

出家父母反拜

梵王侍佛

佛法本出老莊

毀擊神像塑造神像

末後一著

靈照度丹霞

坐受立破

佛號仙人

無人誤入地獄

佛書多出才人所作

性命雙修

寂滅為樂

曹溪水趙州茶

法華三車

金剛纂

高王觀世音經

觀音香山卷

預修

寄庫

西方十萬八千

乘急戒緩

名字羅漢

齋僧無漏功德

無漏

五大部經

清齋

鍊磨

講宗

三山不受三災

達磨楞伽四卷

後三卷法華

三教一家

高沙彌不受戒

三寶

道光僧得仙

活焚

以通為道

巢頂灌膝

泥洹

天台止觀

臨終預知時至

盂蘭盆

無為卷

般若心經

梁武帝

黃龍洞賓

佛入涅槃

能仁祖

玉皇經

亡僧

三教同說一字

疑情

公案

槁木死灰

談孔雀

禮觀音文

佛者弗人也

南無佛

不生不滅

背本崇釋

僧稱

頭陀

三衣

剃髮不剃鬚

正訛集

千佛衣

近世袈裟上遍繡諸佛,云千佛衣,此訛也。佛像止宜頂戴在首,負荷在肩而已。懸掛胸膈,已涉褻慢,況羅綴一身,自腰膝而下皆佛也,其過可勝言哉!輪王福傾,諒非虛語,而成風久襲,不自覺知。願高明俯察芻蕘,慎勿著此。或曰:「然則千佛衣果無之乎?」曰:「有之。即今二十五條衣者,千佛相傳之衣也。佛告比丘:『我此僧伽黎,過去、未來諸佛皆著此衣而得解脫。』是其證也。」

五祖不養母

世傳五祖拒母不與食,至不能消一勺水,此訛也。戒雖萬行,以孝為宗,犯制養親,佛尚憐許,豈有不與食之理?且饑渴眾生,至於僧寺,縱禽畜亦當哺之,況父母乎?黃梅有養母之堂,載諸方冊;為此麤言,寧非謗聖?

出家父母反拜

世傳子出家,父母反拜其子,此訛也。愚僧不知,遂納父母之拜,或正座而父母趨傍,或中舲而父母操楫,遠違佛旨,近逆人倫,招世譏嫌,啟人傲慢,乃僧之過,非佛咎也。不知父母反拜者,子出家是為佛子,親不復子之,故子拜而親答拜。反也者,答也,還也,非反常之反也。

梵王侍佛

俗云:佛左右侍者,為佛父母。以此病佛。此訛也。佛凡說法,諸天畢集,梵王居左,帝釋居右,聽法常儀也。蓋世人訛以梵為飯,遂疑是淨飯國王,而云佛父。又不知帝釋莊嚴,遂疑是女,而云佛母耳。佛雖三界獨尊,決不令父母作侍者。俗士不知,須為開曉。

佛法本出老莊

宋儒云:「佛典本出老莊,世人不知,駭謂奇語,譬之被虜劫去,家珍反從虜借用。」此訛也。老莊之書具在,試展而讀之,其所談虛無自然而已。虛無自然,彼說之深深者也,尚不及佛法之淺淺,而謂佛從老莊出,何異謂父從子出耶?清涼大師以邪因無因二科,斷老氏為外道,況莊又不及老,而宋儒膚見至此,可哂也。或又云:「解佛經者,多引用六經諸子,何也?」噫!此方文字,惟孔老為至極,不此之引,而將誰引?然借其語,不用其意,深造當自得之。

毀擊神像塑造神像

僧有毀擊天神,自謂崇正闢邪。此訛也。如來說法,必有八部鬼神。《華嚴》列主山、主水、主地、主樹、主晝、主夜,其數無量。然則彼皆非歟?夫有人則有鬼,有陽官則有陰吏,有人主則有天王,此理也。鬼神無則天亦無,天無則佛亦無。彼毀擊者,可謂自負墮處。或曰:經「何以云皈依佛,不得皈依一切天魔鬼神?」曰:「特令爾勿皈依,不令爾毀擊也。譬人子依[A2]己【CB】,已【嘉興】父母,不得依他人為父母云爾,豈令毀擊他人乎?經載比丘奉事天神,佛戒曰:『不可。』比丘乃侮慢天神,佛誡曰:『侮慢亦不可。』聖有謨訓,萬古明鏡也。今人何不一覽。」或問:「僧有修神祠,塑神像,對之課誦,向之禮拜,而自附於常,不輕之遍禮四眾者,是否?」曰:「亦訛也。比之毀擊,其失尤甚。何也?毀擊者,猶知有邪正也,但分別太過耳。塑造而奉事者,不知有邪正也。毀擊之失,其名曰狂;塑造之失,其名曰愚、曰邪。不侮慢,不奉事佛訓也。今人何不一覽。」

末後一著

有人以臨終為末後一著。此訛也。末後一著,本弈棋語,謂常人著數到此,已竭盡無餘,不知更有一著出意料之外。如修行人所造,已高已深,而不知更有最後窮玄極微一段事在。透得此關,然後參學事畢,苟或未然,只具一隻眼。又云:「百尺竿頭一步」,亦此意也。不省此意,遂至外道指為臨終,自誤誤人,明者勿信。

靈照度丹霞

世傳丹霞天然禪師因龐居士女靈照激發,始修行悟道。此訛也。丹霞先悟道於石頭,後賜號於馬祖,與龐老相遇時,居然大善知識矣,焉有是事?不根之談,誣謗賢聖,罪莫大焉,深足為戒。

坐受立破

或謂經稱菩薩戒坐受立破,亦得無量功德,遂有受戒之後,肆無持守。此訛也。經意蓋極言大乘戒之當受云耳,受而即破,雖今無功,而一歷耳根,永為道種,何得不受?豈以破戒為可哉?以辭害意,一至於此,貽禍非小。

佛號仙人

經言佛於往昔作忍辱仙人,又佛稱大覺金仙,世人遂謂佛即仙,仙佛無二。此訛也。仙者,古修行人之通稱,後世乃分別釋道而有專稱耳。且世以儒釋道為三教,而道之為言,實通三教,有道之士,皆名道人,豈專目黃冠為道人耶?今既有專稱,則佛自佛,仙自仙,地位相去若霄壤然,慎無等觀,失正知見。

無人誤入地獄

儒者謂佛說惡人死入地獄,而佛法未至中國以前,人固有死而復生者,何故都無一人誤入地獄,見所謂十王者耶?以此斷地獄不足信。此訛也。凡夫經眼之事,然後能知。佛法未至以前,縱入地獄,及乎復生,恍惚猜疑,只作一場異夢理會。佛法既至,種種開諭六道報應,然後始知此是地獄耳。理固應然,何足為怪?

佛書多出才人所作

世有愚人,言佛經皆後代才人所作,非真佛說。此訛也。所云才人,不知是何等人,乃能為此等語言,說此等道理。設若能之,我說是人即名為佛。且古今才人之極,孰有踰於孔孟者乎?而佛經皆孔孟所不及道,餘可知矣。其說甚鄙,不足多辯。

性命雙修

道家者流,謂[A3]己【CB】,已【嘉興】為性命雙修,謂學佛為修性不修命。此訛也。彼蓋以神為性,氣為命,使神馭氣,神凝氣結而成丹,名曰性命雙修。以佛單言見性,不說及氣,便謂修性缺命,目為偏枯,自不知錯認性字了也。佛所言性,至廣至大,至深至玄,奚可對氣平說?氣在性中,如一波在滄海耳。見佛性者,盡虛空法界,無不具足,何況一身之氣而不該攝?故曰:「但得本,不愁末。」則一修一切修,又豈止二事雙修而已。學仙如張紫陽真人,其論性命極分曉,而大尊佛法,謂佛法先性,尤有勝焉,可謂灼有見處。又李清菴真人論內外藥,以精氣神為外藥,元精元氣元神為內藥,而云高上之士,不煉外藥,便煉內藥,亦先性尤勝之說也。世人學仙者多,其知二公之微者蓋寡,吾是以闡之。

寂滅為樂

世人見釋氏號臨終為涅槃,因為佛以死為樂,而引儒典死反吾真之言,證佛經寂滅為樂之旨。此訛也。梵語涅槃,此云寂滅。寂滅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蓋是無生無滅,無去無來,前古後今之所不能代謝,成劫壞劫之所不能推遷,真常獨露,苦樂雙亡,故名曰樂。六祖云:「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正明照之極,乃錯認為死耶?若以死為樂,則宜速死以返吾真,而不可一朝生矣。是斷滅、枯滅、絕滅、灰滅之滅也,安得濫語佛之寂滅?

曹溪水,趙州茶

宗門有曹溪水、趙州茶話,愚人以修養家吞津嚥液、華池神水等當之。此訛也。僧問:「如何是曹溪一滴水?」古德云:「是曹溪一滴水。」趙州問僧:「曾到此間否?」到與不到,皆令喫茶去。此是最上開示心宗之極談也,豈可作色身上吐納會耶?乃至認夾脊為趙州橋,其類不一,明理者例斥之。

法華三車

法華喻羊鹿牛車,修養家指為尾閭、夾脊、泥丸。此訛也。車者,乘載義。羊鹿牛,喻大小乘耳。聲聞、緣覺、菩薩,功德勝劣,借此為喻。錯認色身,速宜悔悟。

金剛纂

俗刻諸經,有《金剛經纂》,自讚功德,謂誦纂一遍,勝經萬遍。此訛也。《金剛經》所以有不思議功德者,謂其極談空理,一法靡存,般若威神,津梁萬類云爾。豈謂文中纂出佛若干,須菩提若干,何以故若干,如是等字數為功德耶?其流之弊,遂有愚僧受人嚫施,不誦全經,而以一纂當之,搆地獄無窮之苦,皆此說誤之也。編輯邪書,為害如是。又世有《大乘金剛論》,亦是偽造,乃至《妙沙》、《分珠》、《血盆》等,種種邪偽,瑣不足辯。

高王觀世音經

又高王觀世音經,世傳高王誦之脫難。此訛也。其經鄙俚,不成文義,不知譯自何代,以理斷之,即是《法華.普門品耳》。高王仗此脫難,故以為名。後人不知,別造偽語,稱高王經,因名迷義,俗所不覺。

觀音香山卷

卷中稱觀音是妙莊王女,出家成道,而號觀音。此訛也。觀音,過去古佛三十二應,隨類度生,或現女身耳,不是纔以女身始修成道也。彼妙莊既不標何代國王,又不說何方國土,雖勸導女人,不無小補,而世僧乃有信為修行妙典者,是以發之。

預修

世人未死,先作七七、小祥、大祥經懺道場,名曰預修。此訛也。言預修者,令人趁色身尚在,早自修持,莫待臨渴掘井,逼餒菑田也。且請他課誦,孰若自我修之之為勝乎?然肯破慳囊而作佛事,良愈於不為者。此理或通,高明之士,自不應爾。

寄庫

世人多燒紙錢錫鏹,投牒冥府,冀來生受用,謂之寄庫。此訛也。紙錫可致來生之富,則富室生生富饒,而貧人終無富日,善惡報應之說虛矣。寄庫云者,蓋人情以財物貯之庫藏,垣牆棟宇,堅固牢密,自謂水火盜賊所不能壞,而常被水火盜賊所壞。縱逃此三,或壞王難,堅牢安在?若能捨施,作諸善事,則福德無盡,無能壞者。寄庫之說,寄此庫也,世人何以不省?

西方十萬八千

《壇經》以十惡八邪譬十萬八千人,遂謂西方極樂世界去此十萬八千。此訛也。十萬八千者,五天竺國之西方也。極樂去此,蓋十萬億佛剎。夫大千世界為一佛剎,十萬億剎非人力所到,非鬼力、神力、天力所到,惟是念佛人一心不亂,感應道交,到如彈指耳。豈震旦詣乎天竺,同為南贍部之程途耶?然則六祖不知西方歟?曰:《壇經》是大眾記錄,非出祖筆。如六經、四子,亦多漢儒附會,胡可盡信?不然,舉近況遠,理亦無礙。如在市心,以北郊喻燕京,以南郊喻白下,則借近之五天喻遠之極樂,欲時人易曉耳,何礙之有?

乘急戒緩

古有乘、戒、緩、急四種料揀。解者曰:「乘急戒緩,勝戒急乘緩。」狂人遂謂戒不足持。此訛也。凡欲彰顯殊勝,詞必曲為抑揚,如永明「無禪有淨土」之類是也,非謂禪可輕也。且彼以何為乘?以何為戒?得無以通達教理為乘,謹守律儀為戒乎?是未知乘之義也。云乘急者,蓋念念全修般若真智,非不持戒,專其本根,略其支末耳。心地一徹,六度萬行剎那具足。彼但執戒相,而不明心地,止人天福報而已。乘急之勝,蓋勝以此。使乘未相應,則生死到來,全需戒力,而欲緩之,危哉!

名字羅漢

《法華經》云:「破戒比丘,名字羅漢。」愚人謂比丘破戒,猶名羅漢,而欲以破戒為無礙。此訛也。經意蓋謂比丘破戒,不成比丘,乃名字羅漢而已。名字云者,空有名字,無真實也。循文察義,當自見得。

齋僧無漏功德

有僧開諭施主,謂種種作福,俱有敗毀,是為有漏,惟齋僧為無漏功德。此訛也。達磨對武帝,以造寺寫經等事,為人天小果,有漏之因,而齋僧在其中矣,孰曰齋僧獨無漏耶?彼意謂造寺寺頹,則福亦頹,寫經經滅,則福亦滅,惟齋僧不然。噫!獨不曰齋僧僧亡,則福亦亡乎?究極而論,住相作福,皆名有漏,不住相者,悉成無漏,豈獨齋僧也?

無漏

又有以保全精氣,不令走失,當羅漢無漏之果。此訛也。妄想盡處,方名無漏,精氣何足以當之?就令全精、全氣、全神,所謂諸漏已盡,無復煩惱者安在?遂使愚人以嚥納搬運為道,匪直害其正見,兼或損其色身。悲夫!

五大部經

世人相傳誦五大部,謂是《華嚴》、《涅槃》、《心地觀》、《報恩》、《金光明》五經。此訛也。五大部者,一大藏之總名,所謂般若部、華嚴部、寶積部、大集部、涅槃部。部統所屬諸經,如六曹為總,而統所屬諸職也。若云五部中各取其一,則般若部一經不取,何名五部?

清齋

人有週時不食,名守清齋。此訛也。清齋者,清淨齋素,非不食為清也。勉強絕食,饑想在懷,徒增業苦。且《易》稱齋戒,解者尚云湛然純一之謂齋,況佛所說齋,而止在不食,齋亦小矣。然則過午如何?曰:「斯正教也。」一齋何如?曰:「日中一食,亦教所有,終是過午為正。」

鍊磨

邇來鍊磨場,法久弊生,專以躑躅喊叫,煉去睡魔為事。此訛也。鍊者,鎔麤雜而作精純;磨者,去瑕垢而成瑩潔。古謂煉磨真性若虛空,自然戰退魔軍陣者是也。非煉去睡魔,便為了當。鍊磨場中,不可不知此意。

講宗

近時講演萬松諸老評唱,依本覆講,便稱得旨。此訛也。古德所遺問答機緣,後人即其疑處,窮參力究,以悟為期。若講演,則何疑之有?縱講得一一皆是,亦與自[A4]己【CB】,已【嘉興】了沒交涉,到底只成戲論。是知塞眾生之悟門者,講宗誤之也。有志之士,舉一則公案,終身只恁參去,決不相賺。

三山不受三災

或謂五臺、峨嵋、普陀三山,劫壞不壞,遊者能免三災。此訛也。三災起時,大千俱壞,何有於三山?若必遊此免災,則瞽目跛足之徒,不能登歷者,縱修殊勝功德,終成墮落。而居近三山者,即愚夫皆成解脫耶?當知無貪乃不受水災,無瞋乃不受火災,無癡乃不受風災,三山之到否何與?願念念開文殊智,行普賢行,廓觀音悲,則時時朝禮三山,親邇大士。不達此旨,而遠遊是務,就令登七金,渡香水,何益之有。

達磨楞伽四卷

初祖不立文字。又云:「吾有《楞伽》四卷。」義學者遂謂達磨亦立文字,而欲廢直指之傳。此訛也。《楞伽》譯自晉代,非初祖始出,不得云吾有。「吾」字疑誤,或是「此」字。蓋斯經盡斷一切,可以證頓悟之妙心,亦一時借顯之語耳。若謂初祖之禪盡在乎是,則所謂教外別傳者,果安在哉?

後三卷法華

有邪人謂《法華》後三卷不傳於世,獲者如寶,秘而藏之。此訛也。《法華》一經三譯,有七卷者,有八卷者,有十卷者,今所流通,什師七卷也。卷有多寡,而文義則一,猶《華嚴》晉本六十,唐本八十之類耳。此理明顯,似不足辯。而親見世人猶有信之者,末法昏愚,至是極矣。

三教一家

人有恆言曰:三教一家,遂至漫無分別。此訛也。三教則誠一家矣,一家之中,寧無長幼尊卑親疏耶?佛明空劫以前最長也,而儒道言其近;佛者天中天、聖中聖最尊,而儒道位在凡;佛證一切眾生本來自[A5]己【CB】,已【嘉興】最親也,而儒道事乎外。是知理無二致,而深淺歷然;深淺雖殊,而同歸一理。此所以為三教一家也,非漫無分別之謂也。

高沙彌不受戒

世傳高沙彌不受戒,謂是天目高峰妙禪師。此訛也。師居天目千丈菴,故號高峰,元人也。彼高沙彌者,高乃姓氏,因不受具,終身以沙彌稱,與藥山同時,唐人也。所謂長安雖鬧,我國晏然者是也。先後異代,有何交涉?高峰特重毗尼,僧俗受戒者千餘人,何謬傳如是之甚?

三寶

道家目精、氣、神為三寶,而世人遂以佛、法、僧配之。此訛也。夫自性開覺名佛,自性軌則名法,自性清淨和合名僧,彼精、氣、神何為哉?即令以先天元精、元氣、元神為說,亦豈知此元神者,猶屬識陰乎?佛法深玄,未易草草。

道光僧得仙

世傳僧道光者,得仙於石杏林,為紫陽真人第三代,遂謂佛法不及仙道,故道光捨佛學仙。此訛也。據《悟真篇註》,道光先參金雞未鳴時,因緣有省,而考之《傳燈》等書,不見有所謂道光者,必參禪失意之流,無所發明,故惑於外學耳。如其實悟,何無定見而致如是?為僧者宜一心求佛,毋為他歧,幸甚!

活焚

有魔人灌油疊薪,活焚其軀。觀者驚歎,以為得道。此訛也。凡人念有所著,則魔從生。一念慕活,焚為奇勝。慕之不已,魔入其心而不自覺。端坐火中,似無所苦。不知魔力所加,暫得如是。氣絕魔去,慘毒痛苦,不可云喻。百劫千生,常在火中號呼奔走,為橫死鬼,良可悲悼。或曰:「經稱藥王焚身,如何?」噫!青蠅何上擬金翅耶?藥王焚身,光明照耀,歷多劫而周十方。彼活焚者,光及幾許?圭峰之徒燃臂慶法,清涼猶切戒不可,況燃身乎?溫陵謂苦因還招苦果,信夫!

以通為道

今人好奇,見有顯異惑眾者,便云有道。此訛也。道與通自別,眼徹視,耳徹聽者,通也;入色界,眼不受色惑,入聲界,耳不受聲惑者,道也。如以通而已矣,神亦有通,鬼亦有通,妖亦有通,與道何涉?認通為道,遂至墮魔羅境,生外道種,可勿慎諸?

巢頂灌膝

世傳佛苦行時,鵲巢頂上,蘆穿膝中,修養家以為運氣之術。此訛也。深入禪定,鵲巢不知,蘆穿不覺,紀實而已,非謂運氣之術上通下徹也。乃至九重鐵鼓,謬解為夾脊雙關;四門遊觀,妄說為眼耳鼻舌。悉邪也,不可不闢。

泥洹

泥洹出自佛經,有以頂門泥丸宮混而一之。此訛也。梵語泥洹,此云無為,即無上涅槃之大道也。彼泥丸宮者,色身之頂,縱能運氣衝透,不過輕身延年之術而已,安得與無為涅槃之道同日而語?

天台止觀

天台大師止觀禪要有六字氣等語,人遂疑是導引之術,而欲援釋入道。此訛也。六字氣等,自是治病門中聊備一法,不是止觀正意。止亂觀昏,定慧員顯,直入佛境,大師本致也。而恐不善用心者,或有病生,併教以治之之法,亦止觀廣大,無所不攝,非同道流專以吐納搬運為道也,臨文者自當得意。

臨終預知時至

邪人造《歸空記》,預定死期,謂是達磨所作。此訛也。彼所以定死期者,或彈腦不響,而曰樓頭鼓絕,則幾日死;或豎臂試目,而曰金燈不明,則幾日死。如是種種,都在色身上。察其氣血精神,衰敗將散,一醫士之職耳。而假聖祖以神其說,誑惑愚俗,誣罔之罪,上通於天矣。夫古人預知時至,蓋執盡情空,自能知之;或淨土境現,自知生處,而亦不以是為奇也。先德破著,有「死時何苦欲先知」之句,旨哉言乎!

盂蘭盆

世人以七月十五施鬼神食,為盂蘭盆大齋之會。此訛也。蘭盆緣起,目連謂七月十五,眾僧解夏自恣,九旬參學,多得道者,此日修供,其福百倍,非施鬼神食也。施食自緣起阿難,不限七月十五,所用之器,是摩竭國斛,亦非蘭盆。蓋一則上奉聖賢,一則下濟餓鬼,悲敬異田,惡可等混?

無為卷

有羅姓人造五部六冊,號《無為卷》,愚者多從之。此訛也。彼所云無為者,不過將萬行門悉皆廢置,而不知萬行即空,終日為而未嘗為者,真無為也。彼口談清虛,而心圖利養,名無為而實有為耳。人見其雜引佛經,便謂亦是正道,不知假正助邪,誑嚇聾瞽。凡我釋子,宜力攘之。

般若心經

人言佛典惟《心經》是玄奘法師西天取至,餘皆後人所作。此訛也。是經先譯於什師,奘師持之西往,非彼取至也。《西域記》載奘中途屢逢魔妖,持觀音聖號不退,誦《心經》乃退。則奘師未取以前已在中國,奘師後更重譯耳,安得倒說乃爾?

梁武帝

史稱武帝好佛,餓死臺城而佛不救,因以病佛。此訛也。武帝味道忘食,常持一齋,或遇政冗,則漱口以過,臨終不食,乃其平日素守。且御宇五旬,歷年八秩,功滿意足,安坐待盡,正視死如歸,非餓死也。侯景見帝,流汗噤口,攝於神威之不暇,豈能致之死乎?後人辯者,以餓死為宿業,此論雖是,但未知餓死二字,乃嫉佛者過為之辭,欲藉以阻人之進耳。今此發明帝不餓死,足破千載之惑。

黃龍洞賓

道流謂洞賓以飛劍伏黃龍禪師。此訛也。師一日陞座,洞賓雜稠人中,師以天眼燭之,遂云:「會中有竊法者。」賓出眾,自稱雲水道人。師云:「雲盡水乾時如何?」賓不能對。師代云:「黃龍出現。」賓怒,夜飛劍脅師,師指劍插地,不得去。明至,拔劍不起,問答數語,脫然有省,因嗣黃龍。此載《傳燈》,與俗傳異,識者鑒之。

佛入涅槃

佛示入滅,名為涅槃,人遂謂神仙長生,佛亦有死。此訛也。極仙之壽,曰與天齊耳,天自有壞,仙將奚存?善乎白氏之言曰:「言長對短,如松柏之比槿華,特云後滅,非云不滅也。」今謂涅槃者,不生不滅之大道也,雙空生死,非止不死而已。而說者謂神仙不死,佛氏無生,不知既無有生,何從有死?惟是化緣既畢,示同凡滅,警悟眾生,使知萬物無常,莫生貪著。而遽以佛為真死,不亦謬乎?生死河,涅槃岸,對待而言者也,請試思之。

能仁祖

世有邪師,廣授邪法,問其所受,則曰:「吾祖能仁,凡釋迦、老聃、仲尼,皆其弟子。」此訛也。三教聖人,不同時生,焉得同師?且梵語釋迦,此云能仁,彼淺陋不學,聞有能仁之號,罔知其繇,冀取以尊大其祖,不知能仁即佛,一何可笑!

玉皇經

本經載天帝說法,十方諸佛咸至聽受。此訛也。天是凡位,聲聞小聖,天尚敬奉,那得天中天、聖中聖,而反聽受凡法耶?齊東之語,聞者絕倒。不然,當是天演善法,諸佛歡喜,化身加被。蓋至誠感佛,佛為證明,理或有之,而謂信心聽受,舛偽殊甚。

亡僧

世人見僧有臨終病苦者,便議其不得道。此訛也。病關往業,古聖之所不免,佛示頭痛,況其餘乎?病而不為病累,是名得道。如云「老僧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是也。至於坐立吉祥,亦不足以是評品優劣。古謂「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豈虛語哉?修行人惟務打徹生死大事,毋滯外跡而生異見。

三教同說一字

有謂釋言萬法歸一,道言抱元守一,儒言一以貫之,通一無別。此訛也。夫不守萬而惟守一,以吾一而貫彼萬,是萬與一猶二也。萬法歸一,止有一更無萬,是萬與一不二也。又二教止說一,今更說一歸何處?是二教以一為極,而佛又超乎一之外也。嗚呼玄哉!

疑情

世有念一歸何處,因甚道無之類,或連聲急提,或拖聲長念,喚作疑情。此訛也。疑是參究體察之意,決定要見此一,竟何歸著?畢竟要見此老,云何說無?因今有疑,乃後有悟。若直念則無疑,無疑則無悟矣。以直念為疑,可乎?念佛是誰?意亦如是。又愚人氣逼誰字,至於丹田,冀其逆上頂門,任督相通,以為參透,名曰追究念佛。不知追者,追考追問之謂,豈追逐至丹田乎?訛而復訛,真可憐愍。達者逢人,勿惜口業,普與道破。

公案

又有邪師密付邪功,學徒得之,謂為領公案,傳話頭。此訛也。公案者,公府之案牘也,所以剖斷是非。而諸祖問答機緣,亦只為剖斷生死,故以名之。總其問答中緊要一句,則為話頭,如一歸何處,因甚道無,念佛是誰之類是也。千七百則,乃至多種,皆悉如是。邪師輩盜用古語而迷其實,其所付非逼氣,即落空,自誤誤他,害也久矣,悲夫!

槁木死灰

宋儒謂釋氏只要心如槁木死灰,遂斥為異端虛無寂滅之教。此訛也。為此說者,蓋未曾博覽佛經,止見小乘枯定,未見大乘定慧雙修、中道第一義諦;止見空如來藏,未見不空如來藏,又何況中道不居空不空如來藏耶?彼以為槁木,吾以為萬樹方春;彼以為死灰,吾以為太陽當午。識者自應平心等量,勿以先入之言為主,而被宋儒誤卻大事。

談孔雀

近時以鈴鼓鑼鈸誦《孔雀明王經》,謂之談孔雀。此訛也。談者論其義,今止誦文,何名論義?若曰吹彈之彈,則鈴鈸非絲桐也。況以經文編入曲調,斷章破句,褻慢莫甚焉。誦斯經者,宜照誦經常儀,力反古規,毋逐時尚。

禮觀音文

古有禮觀音文,鈍根相習,用以專求聰慧。此訛也。從初發心乃至證果,悉備此文,而以之專求聰慧,何也?且聰與慧有辯,聰明之謂,不過博聞見,多才能而已;智慧則覺心不迷,正見昭灼,能制煩惱而破無明之謂也。是故聰明者,世閒之小美也,執之則每障乎真智;智慧者,出世之大因也,得之則何貴乎世聰?禮斯文者,專以聰明為事,不幾乎割雞而用牛刀乎?童行無知,不妨引進,久修之士,特宜喻此。

佛者弗人也

俗言佛字從弗從人,蓋弗人也,以其棄國無君,辭親無父,不娶無子,潔其身而亂大倫,非人之道,不可施之中國。此訛也。弗人則誠弗人,而所以弗者,非子之云也。斷人所不能斷之惑,證人所不能證之智,行人所不能行之行。是故堯、舜、周、孔者,人之聖;佛也者,聖之聖也。聖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日月四王乃至無色者,對人而稱天;佛也者,對天而稱天者也。天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佛為弗人,其義如是。嘗統論三教:儒從需從人,不躁妄之謂需儒,蓋從容乎禮法人也;仙從山從人,離市井之謂山仙,蓋逍遙乎物外人也。不可之謂弗,二教雖高,猶可名人;佛者,出四生,超三界,不可以人名也。以上姑就子問,實則佛是梵語,此云覺,奚取於弗人?

南無佛

或云南屬火,火滅即佛,故云南無佛。或云南方無佛,惟西方有之,故云南無佛。此訛也。南無梵語,此云皈命,作曩謨、那摩皆得,蓋取音不取字耳。又其甚者,以南為性、無為命,南為天、無為地,南為父、無為母,乃至阿彌陀佛四字,字字謬為一說。如是邪解,莫可枚舉。願展轉流通,正其訛誤,匡邪反正,是名末世報佛恩德。

不生不滅

世人殺生,藉口佛經不生不滅,而言不生則不滅,有生則有滅,故殺生無礙。此訛也。經言:「此心本自不生,亦復不滅。」不生故寂,不滅故照,常寂常照,名常寂光,此當人妙心也。如何將至理之談,翻成戲論,愚人謬說,一至於此,悲夫!

背本崇釋

人見從儒入釋者,極言贊佛,謂孔子所不及,因議其背本。此訛也。先德云:「孔子者,人中之聖人;佛者,聖人中之聖人也。」此天理人情究極之公論也,非所謂背也。今有問言:「爾父與堯、舜孰賢?」必將曰:「吾父安敢上擬大聖矣。」是即為背本乎哉?必欺天罔人,而曰:「吾父賢於堯、舜。」然後為不背本乎哉?且孔子非不知佛也,儒談世間法,只合如是而止,過之則出世間法矣。世間、出世二法,互相維持,而門庭各別。不然,緇侶學禪,何不依《大學》、《論語》?文場試士,何不用《法華》、《楞嚴》耶?況孔子不言佛,而意寓言表,如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此何道也?「西方有大聖人」,此何聖也?其尊佛明甚。而今言釋深於儒,正發揚孔子微意,是謂報恩,烏得為背本?

僧稱

世人泛以長老稱僧,又輕稱之則曰和尚。此訛也。古知識主張一方道場,表率眾僧,其名曰長老,亦名堂頭大和尚,而弟子稱師亦曰和尚,此其名豈易當哉?世人固知名不知義,而今之僧又復以稱長老、和尚為輕[A6]己【CB】,已【嘉興】,於是乃有相呼為老爺者。老爺,官府之號,非僧所宜也。夫舍利、目連、空生、迦葉諸阿羅漢,皆如來上首弟子,方受長老之稱,而釋迦、彌陀、十力世尊,萬世而下稱本師和尚,僧當此名,慚愧無地矣,而反輕之,亦異矣哉!

頭陀

有既不剃落,又不簪冠,翦髮齊眉,號曰頭陀。此訛也。頭陀梵語,華言抖擻,具足十二苦行,擺脫塵垢,清淨無染,故云抖擻。佛言:「有頭陀行,則我法久存;無頭陀行,則我法滅。」頭陀係佛法盛衰,而乃以異色人濫其稱乎?若夫在死關而髮長不剃,如天目高峰大師者,斯真頭陀矣。

三衣

有以三衣,五條為沙彌衣,七條為比丘衣,二十五條為菩薩衣。此訛也。凡沙彌時,即當全具三衣,不可缺一,此在不通文義僧言之,固無足怪。而知教者,乃有止受七衣,其五條、二十五條,終其身不辦,佛法之衰相見矣。

剃髮不剃鬚

有剃髮不剃鬚者,駕言削髮除煩惱,留鬚表丈夫。此訛也。髮云煩惱,則鬚之煩惱尤甚;鬚表丈夫,則孟子所稱大丈夫者,乃在躬仁義、貞窮達、一死生而已。張良狀貌如婦人女子,而心雄萬夫,奚以鬚為哉?如是違佛明制、顯異惑眾之流,擯而斥之,毋令混跡於緇門可也。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四年冬十一月,金陵刻經處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