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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摩詰不思議經集注 卷3

維摩詰不思議經集注卷第三

弟子品第三

肇曰:上善若水,所以洿隆斯順,與善仁,故能曲成無悋,動善時,所以會幾不失,居眾人之所惡,故能與彼同疾。世尊大慈必見垂問,因以弘道所濟良多,此,現疾之本意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牀,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生曰:自念寢疾者,自傷念疾也。夫有身,則有疾,此自世之常爾,達者體之,何所傷哉!然毗耶離諸長者子,皆覲佛聽法,維摩詰事應是同,閡疾不豫,理在致傷,故託以崇法,招佛問疾也。又曰:以閡疾不豫妙聽,良可哀也。此之可哀,理應近者,是哀之為事,宜遣慰問,而佛大慈普念,今也無使,寧不愍之耶?此,蓋因常情,以期使耳,豈曰,存己,乃遠以通物也。若佛遣使,則向疾之弊忽化成大休矣!返常之致,不亦然乎。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聲聞法中,諸羅漢,無漏智慧勝,菩薩世俗智慧勝,大乘法中,菩薩,二事俱勝。今,用聲聞法明大小,故先命弟子也。舍利弗,於弟子中,智慧第一,故先命之,知其不堪而命之者,欲令其顯維摩詰辯才殊勝,發起眾會也。復命餘人者,欲令各稱其美,明兼應辯慧無方也。

肇曰:至人,懸心默通,不先形言,冥機潜應,故命問疾也,舍利弗,五百弟子之上,智慧第一,故先勅也。如來知諸人不堪,而猶命者,將顯淨名無窮之德,以生眾會怖仰之情耳。舍利,其母名,弗,秦言子,天竺多以母名名子。

生曰:知其意者,達其旨也。今日之使,理歸文殊,而命餘人者,託常遣使之儀欲以假顯維摩詰德也。德以此顯者,遘既在昔今必高推,推若有理,則理可貴矣。苟已伏德,而藉聞理為貴,至於論疾之際,豈有不悟哉!夫遣使之禮,要當自近及遠,是以先弟子,後菩薩也。舍利弗,是親承之最,故首命之焉。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肇曰:奉佛使命,宜須重人,淨名大士,智慧無量,非是弟子所能堪也,且曾為所呵,默不能報,豈敢輕奉使命,以致漏失之譏。

生曰:有以致辭,非拒命也。托乎拒命之辭,以取推維摩詰義也。又曰:夫以妙乘麤,無往不盡,而今所扣,蓋是近應群生,於舍利弗,豈有不堪之時耶?不堪之意,良在於茲,今欲現之若實,要應有寄,維摩詰迹在辯捷,為一國所憚,往有致論之理,而舍利弗曾亦示屈於彼,以為不堪,孰謂虛哉。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

什曰:此下,宴坐,梵本云攝身心也。

肇曰:無施之迹,效之於前矣,曾於林下宴坐時,淨名來,以為坐法不爾也。

生曰:不必是者,不言非是,但不必是耳。不言非是者,實可以為求定之筌也。不必是者,有以之致病,病所不病,可不呵哉!舍利弗誠無所復假,宜由行以軌物所行,交是彼之所病。維摩詰以其居不足之地,固可寄以為呵,然則舍利弗,迹受屈矣。宴坐者,閑居之貌。

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

什曰:此章,大明至定,以誨未能非獨明空也。菩薩安心真境,識不外馳,是心不現也。法化之身,超於三界,是身心俱隱,禪定之極也。聲聞,雖能藏心實法未能不見其身,身見三界,則受累於物,故隱而猶現,未為善攝也。亦云:身子于時入滅盡定,能令心隱,其身猶現,故譏之也。

肇曰:夫法身之宴坐,形神俱滅,道絕常境,視聽之所不及,豈復現身於三界,修意而為定哉。舍利弗猶有世報生身,及世報意根,故以人間為煩擾,而宴坐樹下,未能神形無跡,故致斯呵。凡呵之興,意在多益,豈存彼我,以是非為心乎。

生曰:原夫宴坐於林中者,以隱其形也。若不隱,必為事之所動,是以隱之使離於事,以為求定之方。而隱者,有患形之不隱,苟執以不隱為患而隱者,猶為不隱所亂,非所使(使,一作以。)隱也。隱形者,本欲藏意也,意不藏,必為六塵所牽,是以藏之以不見可欲,得因以息欲。而藏者,有患意之不藏,苟執以不藏為患而藏者,尚為不藏所亂,非所以藏也。若能於三界不見有不隱不藏之處,則不復為之所亂,爾,乃所以是隱藏之意耳。不隱不藏為現,現必不出三界,故言,不於三界現身意也。

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

什曰:謂,雖入滅定而能現無量變化以應眾生。

肇曰:小乘,入滅盡定,則形猶枯木,無運用之能。大士,入實相定,心智永滅,而形充八極,順機而作,應會無方,舉動進止,不捨威儀。其為宴坐也,亦以極矣。上云,不於三界現身意,此云,現諸威儀。夫以無現,故能無不現,無不現,即無現之體也。庶參玄君子,有以會其所以同,而同其所以異也。

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

肇曰:小乘,障隔生死,故不能和光。大士美惡齊旨,道俗一觀,故終日凡夫終日道法也。淨名之有居家,即其事也。

生曰:既隱林中,便應求定,求定之法,先當正身使不動,不動故不乖定,正身故不違道,斯可以求道,定之良術也。若封以不正違道而正之動乖定而住之者,猶復為不正及動所亂,非所以正身不動旨也。若不起滅定即是現諸威儀者,是則不見威儀異於定也,無異,故不相乖矣。威儀者,則是動也,滅定者,滅心心數法定也,此定,正反形動之極,故偏舉以為言也。若不捨道法,即是現凡夫事者,是則不見凡夫事異於道也。凡夫事者,即是身不正也,威儀凡夫事,在下句者,所病在此,故以上牽之也。

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

什曰:賢聖攝心謂之內,凡夫馳想謂之外,言不內不外者,等心內外也。

肇曰:身為幻宅,曷為住內,萬物斯虛,曷為在外。小乘,防念,故繫心於內,凡夫,多求,故馳想於外,大士齊觀,故內外無寄也。

生曰:既正身不動,次應攝念,攝念之法,若去所緣,即攝令還,念去從事,謂之馳外,攝還從我,謂之住內。若以馳外為亂,住內為定,即復是為內外所馳,非所以攝念之意也。心不住內者,則無內可住也,亦不在外者,則無外可在也,然後乃是不復馳焉。

於諸見不動,而修行三十七道品,是為宴坐。

什曰:若以見為動,是見住也。

肇曰:諸見,六十二諸妄見也。(六十二見者,頌曰:一陰具四句,五陰成二十,歷三世,六十,加斷常二本,色受想行識中,各有我在色中,色在我中,離色是我,即色是我,四見,共二十見,過去,現在,未來,共六十見,加斷常二本。)夫以見為見者,要動捨諸見以修道品。大士,觀其諸見真性,即是道品,故不近捨諸見。(本無所動,寧有可捨。)而遠修道品也。如小乘,觀身不淨破淨倒,名見動。大士,觀身性空非垢非淨,名為不動。念處既爾,餘品,例然。

生曰:攝念之義,要得其道,其道為何,在于正觀。正觀,即三十七品也,三十七品觀,是見理之懷也。以從理而見,故意可住耳,若貴觀得理,即復是為觀所惑,則失乎理,非所以觀也。若於諸見不動,即是行三十七品者,是則不見三十七品異於諸見,則無復惑矣。不動者,不去之,諸見者,邪見也。

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為宴坐。

什曰:煩惱即涅槃,故不待斷而後入也。

肇曰:七使,九結,惱亂,群生,故名為煩惱。煩惱真性即是涅槃,慧力強者,觀煩惱即是入涅槃,不待斷而後入也。

生曰:既觀理得性,便應縛盡泥洹,若必以泥洹為貴,而欲取之,即復為泥洹所縛。若不斷煩惱即是入泥洹者,是則不見泥洹異於煩惱,則無縛矣。此上二句,亦所病在下,以上牽之。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肇曰:此平等法坐,佛所印可,豈若仁者有待之坐乎。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肇曰:理出意外,莫知所對也。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目連,婆羅門姓也,名拘律陀,拘律陀,樹神名也,以求神得故,因以為名:生便有大智慧,故名大目犍連,神足第一者也。

肇曰:目連,弟子中神足第一,出婆羅門種姓,目犍連,字拘律陀也。

生曰:夫人,才有長短,所能不同,舍利弗自可不能,餘何必然,故不抑之而不告也,復得因以廣維摩詰之美也。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

肇曰:經不載其所說,依後呵意,當是說有為善法,施戒之流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夫說法者,當如法說。

什曰:居士智慧利根,應直聞實相,而目連未覩人根,依常說法,先以施戒七事發悟居士,居士聞施戒及生天受福,則起眾生想,起眾生想已,則於諸法妄生眾相,故建章明無眾生,後破眾相,乃可以返其所迷,應其本識也。

肇曰:淨名觀諸居士應聞空義,而目連不善觀人根導以有法,故致呵也。又曰:法謂一相真實法也。法義,自備之後文。

生曰:說法,本欲引使貴法,非除法也。彼即貴之,便封著而樂小,樂小者,專欲離病,然違其大本。封著者,則乖於法理,乖違誠出彼情,而說法者可致闇根之嫌,又有不如法說之迹。白衣,非取道之操,幸可不說捨俗之理以傷其本也。居士,以貪著為懷,不可使見法可貴,以移其著也。故云: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之所說也。

法,無眾生,離眾生垢也。

什曰:眾生垢,即二十身見也。妄見取相,而法竟無相,理乖於見,故言離也。章始終,以二義明畢竟空,一,言離相,二,言離見。因惑者謂言有相,故以離相明無相也。邪者雖起妄見,而法中無見,故以離見,明無彼妄見所見相也。自此以下,凡言無名無說離識離觀,類如離見也。

肇曰:自此以下,辯真法義也。夫存眾生,則垢真法若悟法無眾生,則其垢自離。眾生自我習著偏重,故先名其無。又曰:此,明法性本無眾生,不同二乘斷眾生相也下三句,例然。

生曰:自此以下,大論法理也。法有二種,眾生空,法空,眾生空,法空,理誠不殊,然於惑者取悟,事有難易,故分之也。眾生,以總會成體,不實之意居然可領,故易也。法,以獨立近實之趣多,故難也。今,先明眾生空也,法無眾生者,以無眾生為法也。離眾生垢故者,釋之也。言眾生,自出著者之情,非理之然也。情不從理,謂之垢也。若得見理,垢情必盡,以離垢驗之,知無眾生也。眾生者,眾事會而生,以名宰一之主也。

法,無有我,離我垢故。

生曰:我者,自在主爾。

法,無壽命,離生死故。(生死,去來之假名耳。)

肇曰:生死,命之始終耳,始終既離,則壽命斯無,諸言離者,皆空之別名也。

生曰:存世,曰命,百年,為壽,亦以名有壽命者矣。壽命,是宿行之報,生死之法。夫有壽命之垢,則有生死之累,於累既離,以驗無壽命者,乃愈明也。不言壽命而言生死者,壽命,是人情所愛,若聞離之,必不能樂。生死,是人情所惡,若聞離此,必欣故也。

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

肇曰:天生萬物,以人為貴,始終不改謂之人,故外道以人名神,謂始終不變。若法前後際斷,則新新不同,新新不同,則無不變之者,無不變之者,則無復人矣。

生曰:人者,有靈於土木之稱,是往來生死者也。往來,固無窮矣,斷,則愈可樂也。

法,常寂然,滅諸相故。

肇曰:夫有相,則異端形,異端既形,則是非生,是非既生,安得寂然,諸相既滅,則無不寂然。

生曰:上四句,眾生空也,此下二十六句,法空也。寂然者,寂靜無事之義也,相者,事之貌也。眾生,易了,著之為惑重,故以其垢於內明之,法,難悟著之為惑輕,故以所惑於外顯之。

法,離於相,無所緣故。

肇曰:緣,心緣也,相,心之影響也。夫有緣,故有相,無緣,則無相也。

生曰:法相者,事之貌也。

法,無名字,言語斷故。

肇曰:名,生於言,言斷,誰名。

法,無有說,離覺觀故。

肇曰:覺觀,麤心,言語之本,真法無相,故覺觀自離,覺觀既離,則無復言說。二禪以上,以無覺觀故,故稱聖賢默然也。

法,無形相,如虛空故。

肇曰:萬法,萬形,萬形,萬相。

法,無戲論,畢竟空故。

肇曰:真境,無言,凡有言論,皆是虛戲,妙絕言境,畢竟空也。

法,無我所,離我所故。

肇曰:上,直明無我,此,明無我所,自我之外,一切諸法,皆名我所。

法,無分別,離諸識故。

肇曰:分別,生於識也。(識,即是能分別義也。)

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肇曰:諸法,相待生,猶長短,比而形也。

法,不屬因,不在緣故。

什曰:力強,為因,力弱,為緣。

肇曰:前後相生,因也,現相助成,緣也。諸法要因緣相假,然後成立,若觀法不在緣,則法不屬因也。

生曰:因,謂先無其事而從彼生也。緣,謂素有其分而從彼起也。因本以生為義,今也不能不生,豈曰能生哉?是則因不成因矣!因近故難曉,緣遠,故易了,今以所易釋所難,則易也,因親,故言屬,緣疎,故言在也。

法,同法性,入諸法故。

肇曰:如,法性,真際,此三空,同一實耳。但用觀有深淺,故別立三名,始見法實,如遠見樹知定是樹,名為如。見法轉深,如近見樹,知是何木,名為法性。窮盡法實,如盡知樹根莖枝葉之數,名為實際。此三,未始非樹,因見為異耳。所說真法,同此三空也,入諸法者,諸法殊相,誰能遍入,遍入諸法者,其惟法性乎。

生曰:法性者,法之本分也。夫緣有者,是假有也,假有者,則非性有也,有既非性,此乃是其本分矣。然則法與法性,理一而名異,故言同也,性宜同,故以同言之也,諸法皆異而法入之,則一統眾矣,統眾以一,所以同法性者也。

法,隨於如,無所隨故。

肇曰:法,自無法,誰隨如者,以無所隨,故名隨如也。

生曰:如者,無所不如也,若有所隨,則異矣,不得隨也,都無所隨乃得隨耳,良以名異實同。(同,十卷本作因,今準別本改正。)故有隨之言也。如,宜言隨,故以隨言也。

法,住實際。(別本云:法,同如,法性,實際。)諸邊不動故。

什曰:此三,同一實也。因,觀時有淺深,故有三名,始見其實,謂之如。轉深,謂之性,盡其邊,謂之實際。以新學為六情所牽,心隨物變,觀時,見同,出,則見異,故明諸法同此三法,故有無非中,於實為邊也。言有,而不有,言無,而不無,雖諸邊塵起,不能轉之令異,故言諸邊不動也。

肇曰:有邊,故有動,無邊,何所動,無邊之邊,謂之實際,此真法之所住也。

生曰:有無諸邊,不能改法性使變,則無際矣。無際之際,謂之實際,其不動者,是住此也。

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

肇曰:情依六塵,故有奔逸之動,法本無依,故無動搖。

生曰:六塵,各有主對,事相傾奪,故有動搖之義也,既已動搖,便成異矣,非其實也。

法,無去來,常不住故。

肇曰:法若常住,則從未來到現在,從現在去過去,則有三世去來。(十卷本作法逕三世則有去來也,今準別本訂正。)以法不常住,故非未來來,非現在在,非過去去,故法無去來也。

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

肇曰:同三空也。

生曰:著有,則乖理遠矣,故空宜順也。又曰:空,似有空相也。然空若有空,則成有矣,非所以空也,故言無相耳。既順於空,便應隨無相,遣成無相,似有意作,意作非理,故言無作也。既順空隨無相,便應冥符此矣。

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法無高下。

肇曰:超出常境,非六情之所及,法性平等,故無高下。

法,常住不動。

肇曰:真法常住,賢聖不能移也。

法離一切觀行。

肇曰:法本無相,非觀行之所見,見之者,其唯無觀乎。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

肇曰:心觀不能及,豈況於言乎。

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

肇曰:無說,豈曰不言,謂能無其所說。無聞,豈曰不聽,謂能無其所聞。無其所說,故終日說,而未嘗說也,無其所聞,故終日聞而未嘗聞也。示,謂說法示人,得,謂聞法所得。

生曰:法既如前,何有可說,此,苟無說,彼,豈有聞得乎。

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

肇曰:當如幻人,無心而說。

當了眾生,根有利鈍。

肇曰:居士應聞空義而目連為說有法者,由其未了眾生根也。

善於知見,無所罣礙。

肇曰:說有不辯空者,由其於諸法無礙知見未悉善也。無礙知見,即實相智也。

以大悲心,讚於大乘。

肇曰:自捨空義,諸有所說,皆非弘讚大乘之道,非弘讚大乘之道,則非大悲之心。

生曰:非達其根,不作小說也。夫說大者,必有讚大之辭,讚大,是會其本也。會本,故其人可拔,能拔,然後為大悲之懷耳。此,則呵其閡根,以擊去彼樂小之情耳。

念報佛恩,不斷三寶。

肇曰:夫大悲所以建,大乘所以駕,佛恩所以報,三寶所以隆,皆由明了人根善開實相,而目連備闕斯事,故以誨之。

然後說法。

肇曰:若能備如上事,然後可說法也。

生曰:成大乘,為繼佛種,使三寶不斷,則報佛恩矣,然後乃是說法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貧里而行乞。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

什曰:先佛出家,第一頭陀者也。昔,一時,從山中出,形體垢膩,著觕弊衣,來詣佛所,諸比丘見之,起輕賤意,佛欲除諸比丘輕慢心故,讚言:善來迦葉!即分牀坐,迦葉辭曰:佛,為大師,我,為弟子,云何共坐?佛言:我,禪定解脫智慧三昧,大慈大悲,教化眾生,汝,亦如是,有何差別?諸比丘聞已,發希有心,咸興恭敬。迦葉聞是已,常學佛行慈悲,救苦濟人,有是慈悲,而捨富從貧,意將何在耶?將以貧人昔不植福,故致斯報,今不度者,來世益甚。亦以造富有名利之嫌故。又,不觀來世現受樂故,亦以富人慢恣,難開化故,亦以貧人覺苦厭此,心易得故,從捨之心,必由異見,故譏其不普,誨以平等也。

肇曰:迦葉,弟子中,頭陀苦行第一,出婆羅門種,姓迦葉也。又曰:迦葉以貧人昔不植福,故生貧里,若今不積善,後復彌甚,愍其長苦,多就乞食,淨名以其捨富從貧,故譏迦葉不普也。

生曰:大迦葉,少欲苦行,頭陀中第一也,得滅盡三昧,亦最勝。凡得滅盡定者,能為人作現世福田也。其自以幸能使人得現世報,而貧有交切之苦,故以大悲欲拔之也。乞食,是頭陀之業,又至貧里,有會少欲之迹。又曰:從貧乞,本以悲為主,故先呵其悲偏也。夫貧苦為切既交自應在先,何偏之有哉?於不達者為偏耳,故得寄之以為呵也。言夫大悲,以普為主,而用之有偏良在可怪也。

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

肇曰:生死輪轉,貴賤無常,或今貧後富,或今富後貧,大而觀之,苦樂不異,是以凡住平等之為法,應次第行乞,不宜去富而就貧也。

生曰:既以悲乞,乞又偏矣,故次呵其乞偏也。乞食有四事,以次行為一也,次行,為法不越次之謂也。不越次者,從等來也,今別詣貧里,雖不違其事,以傷其竟也,住平等者,出家,本求泥洹,泥洹為等,則住之矣,苟住等法,理無偏情,故言應次行乞食也。

為不食故,應行乞食。

什曰:即食之實相,應以此心乞食也。

肇曰:不食,即涅槃法也。涅槃,無生死寒暑飢渴之患,其道,平等,豈容分別,應以此等心而行乞食,使因果不殊也。

生曰:以乞食為二也。在家,以生須食,故有資生之業,其業既繁,為惡滋多。業繁惡多,則生死愈有,是謂以食長食也。將欲絕食者,不得不出家捨生業也。既捨生業,是無須資生之具,不得不乞食以存命行道,故言為不食故應乞食也。不食,是平等之法,而今有偏,又違之也。

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揣,即團摶二義,古通。)

什曰:和合相,即揣食。食,有四種,一曰,揣食。二曰,願食,如見沙囊命不絕,是願食也。三曰,業食,如地獄不食而活,由其罪業應久受苦痛也。四曰,識食,無色眾生識想相續也。壞和合相,即是實相,令其以是心行乞也。

肇曰:五陰,揣食,俱和合相耳。壞五陰和合,名為涅槃,應以此心而取揣食也。若然,則終日揣食,終日涅槃。

生曰:以取揣食為三也。凡欲界食,謂之揣食,揣食者,揣握食也。揣,是和合之物隨義言之也。壞和合者,壞五陰和合也,泥洹,即是五陰壞也。

為不受故,應受彼食。

肇曰:不受,亦涅槃法也。夫為涅槃而行乞者,應以無受心而受彼食,然則終日受,而未嘗受,是乃受也。

生曰:以受為四也,不受者,不受生死也。

以空聚相。(相,十卷本作想。)入於聚落。

肇曰:空聚,亦涅槃相也,凡入聚落,宜存此相,若然,則終日聚落,終日空聚也。

生曰:次呵其少欲也。若見彼富此貧,而捨富從貧為少者,是惡多也,惡多者,是不免多矣,非所以少也。當以空聚想入於聚落,勿見貧富有主。

所見色,與盲等。

肇曰:二乘,惡厭生死,怖畏六塵,故戒以等觀也。盲,謂不見美惡之異,非謂閉目也。

生曰:六情所欲為多,若能無之,然後免耳。

所聞聲,與響等。

肇曰:未有因谷(舊作山,今正。)響而致喜怒者也。

所齅香,與風等。

肇曰:香臭因風,風無香臭,又取其不存也。

所食味,不分別。

什曰:法,無定性,由分別取相,謂之為味,若不分別時,則非味也。雖食,當如本相也。

受諸觸,如智證。

什曰:證,義同於觸觸時,當如以智觸實相也。

肇曰:得漏盡智無生智,自證成道,舉身柔輭,快樂而不生著,身受諸觸,宜若此也。

生曰:梵語智證,與觸音相比,故即以為喻也,泥洹是智之所證也。

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什曰:指,會成拳,故無自性,指,亦如是,故無他性也。又曰:迦葉自謂,滅生死能為福田,故以不然明無所滅,以遣其所謂也。

肇曰:諸法如幻,從因緣生,豈自他之可得,夫有自,故有他,有他,故有自。無自,則無他,無他,亦無自也。又曰:如火,有然故有滅耳,法性常空,本自無起,今何所滅,猶釋意所對法也。

生曰:從他生,故無自性也,既無自性,豈有他性哉?然則本自不然,有何滅乎,故如幻。

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八邪者,一,內有色想,二,內無色想,三,不淨想,四,一切色想,有對想,思惟種種想,五,空無邊處想,六,識無邊處想,七,無所有處想,八,非想非非想處想。)入八解脫。

肇曰:八邪,八解,本性常一,善觀八邪,即入八解,曷為捨邪更求解脫乎?若能如是者,名入解脫也。

生曰:然後呵其以滅盡定欲福於人,為不得也。若以定欲福於人,則是滅盡定異於八邪矣,苟有異心,不能福也。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者,則無異矣。

以邪相,入正法。

肇曰:若本性常一者,則邪正相入,不乖其相也。

生曰:向在八事,今取邪正之義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

肇曰:因誨以無礙施法也,若能等邪正,又能以一食等心施一切眾生供養諸佛賢聖者,乃可食人之食也。無礙施者,凡得食,要先作意施一切眾生,然後自食,若得法身,則能實充足一切,如後一鉢飯也。若未得法身,但作意等施,即是無礙法施也。

生曰:乞食得好而在眾食者,要先分與上下坐以為供養也。若等解脫者,則能無不供養也,力既如此,然後必能福彼也。

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

肇曰:有煩惱食,凡夫也,離煩惱食,二乘也。若能如上平等而食者,則是法身之食,非有煩惱而食,非離煩惱而食也。又定亂一如,世出世等,平等法喜,同資法身。

生曰:既受食食之,便應著味生煩惱也。以既解脫心而食者,則不生煩惱,故言非有煩惱也,既無煩惱,又不見離之矣。

非入定意,非起定意。

肇曰:小乘,入定則不食,食則不入定,法身大士,終日食而終日定,故無出入之名也。

生曰:比丘食法,食時,作不淨觀,觀食也,雖入此定,不見入也,不見入為非入耳,非起定也。

非住世間,非住涅槃。

肇曰:欲言住世間,法身絕常俗,欲言住涅槃,現食同人欲。

生曰:食既充軀,則命存住世也,既得存命行道以取泥洹,故不兩住也。

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

什曰:乃至不依聲聞,此,盡是施主所得矣。

肇曰:若能等心施食,則有等教,既有等教,則施主同獲平等,不計福之大小,己之損益也。

生曰:施平等人,應得平等報,故施主亦不見有大小福也。

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

肇曰:平等乞食,自利利人,故正入佛道,不依聲聞道,又名真應供,故不空施福也。

生曰:得平等報者,必不偏局為小乘也。

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肇曰:食必有益。

生曰:言必能福彼也,然則非徒拔其貧苦而已,乃所以終得大乘之果也。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時謂在家大士智辯尚爾,其誰不發無上心也。

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

肇曰:始知二乘之劣不復以勸人也。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須菩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須菩提,秦言善業,解空第一。善業所以造居士乃致失者,有以而往,亦有由而失,請以喻明之。譬善射之人,發無遺物,雖輕翼迅逝不能翔其舍,猶維摩詰辯慧深入,言不失會,故五百應真莫敢闕其門。善業自謂智能深入辯足應時,故直造不疑。此,往之意也。然當其入觀,則心順法相,及其出定,則情隨事轉,致失招屈,良由此也。維摩以善業自謂深入,而乖於平等,故此章言切而旨深者也。諸聲聞,體非兼備,則各有偏能,因其偏能謂之第一,故五百弟子,皆稱第一也。又,上四聲聞,復有偏德,有供養者,能與現世報,故獨名四大聲聞,餘人,無此德,故稱第一而不名大也。

肇曰:須菩提,秦言善吉,弟子中,解空第一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

生曰:須菩提,得無諍三昧,人中第一也。無諍三昧者,解空,無致論處,為無諍也。維摩詰,機辯難當,鮮有敢闕其門者,而須菩提,既有此定,又獨能詣之,迹入恃定矣。既(既,舊作便,今正。)有恃定之迹,而致詰者,豈不有為而然乎?又,善吉若詣貧,貧無物施,心則有諍,今既詣富,為施不難,故順無諍行也。

時,維摩詰,取我鉢,盛滿飯。

生曰:維摩迹在居士,有吝惜之嫌,若未與食便詰之者,物或謂之然也,故先取鉢盛滿飯,而不授之者,恐須菩提得鉢便去,不盡言論勢也。

謂我言:唯,須菩提,若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

生曰:苟恃定而來者,於定為不等矣。即以食詰之者,明於食亦不等也,不等於食,豈等定哉?是都無所等也。既無所等,何有等定而可恃乎?

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肇曰:須菩提,以長者豪富自恣,多懷貪吝,不慮無常。今,雖快意,後,必貧苦,愍其迷惑,故多就乞食,次入淨名舍,其即取鉢盛飯未授之間,譏其不等也。言萬法同相,準一可知,若於食等,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以此行乞,乃可取食耳,曷為捨貧從富,自生異想乎。

生曰:更申前語也,食,事雖麤,其理自妙,要當於諸法得等,然後可等之矣。又曰:用心如此,乃可恃以取我食也。意云,不爾,勿取之也。

若須菩提,不斷淫怒癡,亦不與俱。

什曰:得其真性,則有而無,有而無,則無所斷,亦無所有,故能不斷而不俱也。

肇曰:斷淫怒癡聲聞也,淫怒癡俱,凡夫也。大士觀淫怒癡,即是涅槃,故不斷不俱,若能如是者,乃可取食也。

生曰:須菩提,是斷淫怒癡人,原其恃定,必以斷為不俱,故復就而詰之也。就詰之意,轉使切也。若以斷為不俱者,非唯無有等定,於淫怒癡,亦不斷矣。

不壞於身,而隨一相。

什曰:身,即一相,不待壞而隨也。

肇曰:萬物齊旨,是非同觀,一相也。然則身即一相,豈待壞身滅體然後謂之一相乎。身,五陰身也。

生曰:斷淫怒癡者,則身壞泥洹也。泥洹,無復無量,身相為一相矣,不壞於身,事似乖之,故云隨也。

不滅癡愛,起於明脫。

肇曰:聲聞,以癡曀智,故癡滅而明,以愛繫心,故愛解而脫,大士觀癡愛真相即是明脫,故不滅癡愛,而起明脫也。

生曰:身,本從癡愛而有,故復次言之也。不復為癡所覆,為明也,不復為愛所縛,為脫也。

以五逆(五逆者,一,弒父,二弒母,三,殺阿羅漢,四,出佛身血,五,破轉法輪僧。)相而得解脫,亦不解不縛。

肇曰:五逆真相,即是解脫,豈有縛解之異耶。五逆,罪之尤者,解脫道之勝者,若能即五逆相而得解脫者,乃可取人之食。

生曰:既言於縛得脫,而五逆為縛之極,故復以之為言也。斯,則解為不解,縛為不縛。

不見四諦,非不見諦。

肇曰:真見諦者,非如有心之見,非如無心之不見也。

非不得果,非凡夫,非離凡夫法。

肇曰:果,諸道果也,不見四諦,故非得果,非不見諦,故非凡夫,雖非凡夫,而不離凡夫法,此乃平等之道也。

生曰:於縛得解,是見諦之功,復反之也。非不見諦,是得果矣,故即翻之也。又曰:見諦在人,故復論之也。

非聖人,非不聖人。

肇曰:不離凡夫法,非聖人也,道過三界,非不聖人也。

雖成就一切法,而離諸法相,乃可取食。

肇曰:不捨惡法而從善,則一切諸法於何不成,諸法雖成,而離其相,以離其相故,則美惡斯成矣。又曰:若能備如上說,乃可取食。

生曰:人,必成就於法,故復極其勢也。

若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

肇曰:猶誨以平等也。夫若能齊是非,一好醜者,雖復上同如來不以為尊,下等六師,不以為卑,何則?天地,一指,萬物,一觀,邪正,雖殊,其性不二,豈有如來獨尊,而六師獨卑乎?若能同彼六師,不見佛,不聞法,因其出家,隨其所墮,而不以為異者,乃可取食也。此蓋窮理盡性極無方之說也。善惡反論,而不違其常,邪正同辯,而不喪其真,斯,可謂平等正化,莫二之道乎!

生曰:此一階,使言反而理順也,苟體空內明,不以言反惑意矣。須菩提,見佛聞法者,而言不見佛不聞法,言正反也。若以無佛可見,為不見佛,無法可聞為不聞法,則順理矣。

彼外道六師,富蘭那迦葉。

什曰:迦葉,母姓也,富蘭那,字也。其人起邪見,謂一切法無所有,如虛空,不生滅也。

肇曰:姓迦葉,字富蘭那,其人起邪見,謂一切法斷滅性空,無君臣父子忠孝之道也。

未伽梨拘賒梨子。

什曰:末伽梨,字也,拘賒梨,是其母也。其人起見,云眾生罪垢無因無緣也。

肇曰:末伽梨,字也,拘賒梨,其母名也。其人起見,謂眾生苦樂,不因行得,自然爾耳。

刪闍夜毗羅胝子。

什曰:刪闍夜,字也,毗羅胝,母名也。其人起見,謂要久經生死,彌歷劫數,然後自盡苦際也。

肇曰:刪闍夜,字也,毗羅胝,其母名也。其人謂。道不須求,經生死劫數苦盡自得,如轉縷丸於高山,縷盡自止,何假求耶。

阿耆多翅舍欽婆羅。

什曰:阿耆多翅舍,字也,欽婆羅,麤衣也。其人起見,非因計因,著麤皮衣,及拔髮,煙薰鼻等,以諸苦行為道也。

肇曰:阿耆多翅舍,字也,欽婆羅,麤弊衣名也。其人,著弊衣,自拔髮,五熱炙身,以苦行為道,謂今身併受苦,後身常樂者也。

迦羅鳩駄迦旃延。

什曰:外道字也,其人,應物起見,若人問言:有耶?即答言:有!問言:無耶,答言:無也。

肇曰:姓迦旃延,字迦羅鳩駄,其人謂,諸法亦有相亦無相也。

尼犍陀若提子,等。

什曰:尼犍陀,字也,若提母名也。其人起見,謂罪福苦樂盡由前世,要當必償,今雖行道不能中斷。此六師,盡起邪見,裸形,苦行,自稱一切智,大同而小異耳。凡有三種六師,合十八部,第一,自稱一切智,第二,得五通,第三,誦四韋陀經。(韋陀,此云智論,四韋陀經,一,阿由,養生繕性,二,殊夜,祭祀祈禱,三,娑摩,禮儀兵卜,四,阿達婆,技數禁咒醫方。)上所說六師,是第一部也。

肇曰:尼犍陀,其出家總名也,如佛法,出家名沙門。若提,母名也,其人謂,罪福苦樂本自有定因,要當必受非行道所能斷也。此六師,佛未出世時,皆行道五天竺也。

是汝之師,因其出家,

生曰:既不見佛聞法,是受道於邪見之師,因其得,為邪出家也,順在六師之理,是悟之所由,為師,又從以成出家道也。

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別本云:不見佛,乃至隨六師所墮。)乃可取食。

什曰:因其見異,故誨令等觀也。若能不見佛勝於六師,從其出家,與之為一,不壞異相者,乃可取食也。

肇曰:生隨邪見,死墮惡道,若能同彼六師,不壞異想者,乃可取食。

生曰:既以師彼,彼墮三惡道,不得不隨其墮也。順在若師六師理為出家者,雖三惡道而不乖墮也。

若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

什曰:此以下,明其未應平等,則未出眾累,故言,入邪見,住八難,同煩惱,具此眾惡,乖彼眾善。下句,盡是其所不得也。

肇曰:彼岸,實相岸也。惑者,以邪見為邪,彼岸為正,故捨此邪見,適彼岸耳。邪見彼岸,本性不殊,曷為捨邪而欣彼岸乎?是以入諸邪見不到彼岸者,乃可取食也。自六師以下,至乎不得滅度,類生逆談,以成大順,庶通心君子,有以標其玄旨,而遺其所是也。

生曰:師邪見師,則入諸邪見矣。到於彼岸,本由正見,入邪見者,則不到也,順在解邪見理為入也,既入其理,即為彼岸,無復彼岸之可到也。

住於八難,不得無難。

肇曰:夫見難為難者,必捨難而求無難也,若能不以難為難,故能住於難,不以無難為無難,故不得於無難也。

生曰:既入邪見,便生八難,不得無難處也。順在已解邪見,便得住八難理中,無復無難之可得也。

同於煩惱,離清淨法。

肇曰:夫能悟惱非惱,則雖惱而淨,若以淨為淨,則雖淨而惱,是以同惱而離淨者,乃所以常淨也。

生曰:入邪見,在八難生者,便無結不起,為煩惱所牽,不能得自異之也。愈遠清淨法矣!順在既住八難理中,心與煩惱理冥,即之為淨,無復淨之不可離也。

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

什曰:無諍,有二,一,以三昧力將護眾生,令不起諍心。二,隨順法性,無違無諍。善業,常自謂深達空法,無所違諍,今不順平等而云無諍者,則與眾生無差也

肇曰:善吉之與眾生,性常自一,曷為善吉獨得,而眾生不得乎?此明性本不偏也。善吉,於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常善順法相,無違無諍,內既無諍,外亦善順羣心令無諍訟,得此定,名無諍三昧也。

生曰:上詰其恃定不等,是言其不得定也。意雖在此,而未指斥,是以終就其事,以貶之焉。須菩提若得此定,眾生無有不得之者也。順在彼之不得,亦是此得也,則無異矣。

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肇曰:我受彼施,令彼獲大福,故名福田耳。由大觀觀之,彼我不異,誰為種者,誰為田者。

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肇曰:五逆之損,供養之益,大觀正齊,未覺其異,若五逆而可墮,供養亦可墮也。

生曰:報應影響,若合符契,苟施邪見之人,則致邪見之報,而墮在三惡道也。報以邪見者,言無福田也,既無福田,何有可名哉!順在終穫正見,則解無有福田可名,得出三惡道而不異墮也。

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

肇曰:眾魔,四魔也,共為諸塵勞之黨侶也,既為其侶,安得有異?夫以無異,故能成其異也。

生曰:施能造果,謂之為業。若於業生邪致受三界報者,為勞苦眾生也。斯則邪見與業為侶,然後得之三界報矣。而此業成勞,乃與魔所作同,故云共一手。順在既得正見,不異於魔所作勞侶也。又曰:若受施而使施主得邪見報者,是害其慧命為內外魔也。順在令彼穫等,則生其慧心,必不見與害者殊也。

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

肇曰:怨親之心,毀譽之意,美惡一致,孰云其異。苟曰不異,亦何為不同焉?犯重罪者,不得入賢聖眾數,終不得滅度。

生曰:害其慧命為魔者,怨之甚者也,順在起彼慧心,是親友之義,而不見異於怨也。為害之由,由乎謗佛毀法,斯人則為不入四眾數矣。順在親友之義,以歎佛譽法為體,亦不異謗,故云謗也。

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什曰:汝若自知有過如是之深者,乃可取食也。

肇曰:若能備如上惡,乃可取食也,何者?夫捨惡從善,人之常情耳。然是非經心,猶未免於累,是以等觀者,以存善為患,故捨善以求宗,以捨惡為累,故即惡而反本。然則即惡,有忘累之功,捨善,有無染之勳,故知同善未為得,同惡未為失,淨名言意,似在此乎。

時,我,世尊,聞此,茫然,不識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鉢,欲出其舍。

肇曰:淨名言逆,而理順,善吉,似未思其言,故不識是何說,便置鉢而欲出也。

生曰:若以語言之,我則不然,就意而取,已所不及,故竟不識是何言。又曰,進退無據,故不知以何答,則有屈矣。向言,若爾,乃可取食,不爾,故不取也,既其有屈,便應輸鉢,故置之欲出。

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鉢,勿懼。

生曰:懼無答而置鉢,即復著言相矣!欲解此滯,使得取鉢,故先言取鉢勿懼也。

於意云何?如來所作化人,若以是詰,寧有懼不?

肇曰:淨名欲令善吉弘平等之道,無心以聽,美惡斯順,而善吉本不思其言,迷其所說,故復引喻以明也。

生曰:言乃至如所作化,亦不能有心於所詰也。

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應有所懼也。

肇曰:若,於弟子中,解空第一,既知化之無心,亦知法之如化,以此而聽,曷為而懼。

生曰:化既無懼,諸法如化,亦不得生懼也。

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

肇曰:是相,即幻化相也。言說,如化,聽,亦如化,以化聽化,豈容有懼。

生曰:所以言諸法如幻,便應無懼者,以諸法如幻,言說亦然故也。言說苟曰如幻,如何以言致懼耶。

至於智者,不著文字,故無所懼,何以故,文字性離。

肇曰:夫文字之作,生於惑取,法無可取,則文字相自離,虛妄假名,智者不著。

無有文字,是則解脫。

肇曰:解脫,謂無為真解脫也。夫名,生於不足,足,則無名,故無有文字,是真解脫也。

生曰:不復縛在文字,故言解脫也。

解脫相者,則諸法也。

肇曰:名,生於法,法生於名,名既解脫,故諸法同解脫也。

生曰:向以諸法如幻,明無文字,文字既解,還復悟解在諸法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法眼淨。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富樓那,是其字也,秦言滿願,彌多羅尼,秦言善知識,即其母名,合母名為字也。其人,弟子中辯才第一。又,於法師中第一,善說阿毗曇也。

肇曰:富樓那,字也,秦言滿,彌多羅尼,母名也,秦言善知識,隨母名為字,弟子中,辯才第一也。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大林中,在一樹下,為諸新學比丘說法。

什曰:近毗耶離城有園林,林中有水,水名獼猴池,園林中有僧房,是毗耶離三精舍之一也,富樓那於中,為新學說法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富樓那,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

肇曰:大乘,自法身以上,得無礙真心,心智寂然,,未嘗不定,以心常定,故能萬事普照,不假推求然後知也。小乘,心有限礙,又不能常定,凡所觀察,在定則見,出定不見。且聲聞,定力深者,見眾生根極八萬劫耳,定力淺者,身數而已。大士所見,見及無窮。此新學比丘,根在大乘,應聞大道,而為說小法,故誨其入定也。

無以穢食,置於寶器。

肇曰:穢食充飢,小乘法也。盛無上寶,大乘器也。

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無以瑠璃,同彼水精。

肇曰:當識其心念之根本,無令真偽不辨也。

汝,不能知眾生根源,無得發起以小乘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肇曰:彼大乘之體,自無瘡疣,無以小乘之刺,損傷之也。

欲行大道,莫示小徑無以大海,內於牛跡,無以日光,等彼螢火。

肇曰:大物,當置之大處,曷為回龍象於兔徑,注大海於牛跡乎。又曰:明昧之殊,其喻如此,而欲等之者何耶。

富樓那,此比丘,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

肇曰:未得無生忍心,皆有退忘也。

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導之?我觀小乘,智慧微淺,猶如盲人,不能分別一切眾生根之利鈍。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識宿命,曾於五百佛所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肇曰:淨名將開其宿心,成其本意,故以定力,令諸比丘暫識宿命,自知曾於五百佛所植眾德本,曾已迴此功德向無上道,此其本意也。

於是諸比丘,稽首禮維摩詰足。時,維摩詰因為說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復退轉。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摩訶迦旃延: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迦旃延,南天竺婆羅門姓也,善解契經者也。摩訶,秦言無大,亦言勝大,能勝九十六種論議。

肇曰:迦旃延,南天竺婆羅門姓也,即以本姓為名,弟子中,解義第一也。有說,迦旃延,此云文飾也,又云,剃髮種也。

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

什曰:法要,謂一切法,略說有二種,有為,無為也。迦旃延於後演,有為則四非常,無為則寂滅義也。

肇曰:如來常略說,有為法,無常苦空無我,無為法,寂滅不動。此二言,總攝一切法盡,故言略也。

生曰:為悟所津,若出之由戶焉。

我,即於後敷演其義,謂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寂滅義。

肇曰:如來言說,未嘗有心,故其所說法,未嘗有相,迦旃延不諭玄旨,故於入室之後皆以相說也。何則?如來,去常故說無常,非謂是無常,去樂故言苦,非謂是苦,去實故言空,非謂是空。去我故言無我,非謂是無我,去相故言寂滅,非謂是寂滅。此五者,可謂無言之教,無相之說,而迦旃延造極不同,聽隨心異,聞無常,則取其流動,至聞寂滅,亦取其滅相,此言同旨異,迦旃延所以致惑也。

生曰:迦旃延,是分別佛語中第一也,佛即略說於前,迦旃延乃敷述於後也,存旨而不在辭,故曰演其義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迦旃延,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

什曰:若無生滅,則無行處,無行處,乃至實相也,因其以生滅為實,故譏言無以生滅說實相法也,通非下五句也。

肇曰:心者何也,惑相所生,行者何也,造用之名。夫有形,必有影,有相,必有心,無形,故無影,無相,故無心。然則心隨事轉,行因用起,見法生滅故心有生滅悟法無生滅,則心無生滅,迦旃延聞無常義,謂法有生滅之相,法有生滅之相,故影響其心同於生滅也。夫實相,幽深,妙絕常境,非有心之所知,非辯者之能言,如何以生滅心行而欲說乎。

生曰:佛既稱迦旃延為善分別義,豈應有謬哉!於封其言者論之,故有闕耳。夫佛與迦旃延,所明是同,至於不達,取之亦不得不異,而佛無致譏之義,迦旃延有受詰之事,其故,何耶?佛以窮理為主,言必在通,迦旃延未能造極,容有乖旨,故可寄之以貶諸闕焉。無常者,變至滅也。苦者,失所愛也,空者,非己有也,無我者,莫主之也,寂滅者,無此四也。然則四,為可惡之法,無之,是可樂理也。原夫五本,為言以表理之實也,而謂盡於生滅之境者,心所行耳。諸比丘行心所行,故不解脫,超悟其旨,然後是也。

迦旃延,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

什曰:凡說空,則先說無常,無常,則空之初門,初門,則謂之無常,畢竟,則謂之空,旨趣雖同,而以精麤為淺深者也。何以言之?說無常,則云念念不住,不住,則以有繫住。雖云久住,而未明無住,是麤無常耳,未造其極也。今此一念,若令繫住,則後亦應住,若今住後住,則始終無變,始終無變,據事則不然。以住時不住,所以之滅,住,即不住,乃真無常也。本以住為有,今無住,則無有,無有,則畢竟空,畢竟空,即無常之妙旨也,故曰,畢竟空是無常義。迦旃延未盡而謂之極者,故自招妄計之譏也。

遠曰:實相理窮,名為畢竟,體寂無為,名不生滅。此不生滅,是彼無常真實性,故名無常義。

肇曰:此,辯如來略說之本義也。小乘,觀法生滅為無常義,大乘,以不生不滅為無常義,無常名同,而幽致超絕,其道虛微,固非常情之所測,妙得其旨者,淨名其人也。又曰:畢竟者,決定之詞也。小乘,觀法,以生滅為無常義,大乘之士,以不生滅為無常義,無常名同,而幽致殊絕,其道虛微,故非常情之所能測。妙得其旨,其惟淨名乎。遣常,故言無常,非謂有無常,無常與常,俱無,故云,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

生曰:夫言無常者,據事滅驗之也。終,苟有滅,始,無然乎。始若果然,則生非定矣,生不定生,滅孰定哉?生滅既已不定,真體復何所在,惟無在之為理,是諸法之實也。實,以不生不滅為義,豈非無常之所存耶?然則無常,雖明常之為無,亦所以表無無常也。畢竟者,不得不然也。

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是苦義。

什曰:無常壞法,所以苦也,若無常麤,則壞之亦麤,壞之亦粗,則非苦之極也。今妙無常,則無法不壞,無法不壞,則法不可壞,苦之甚也。法不可得,空之至也,自無而觀,則不壞不苦,自有而之散,苦義所以生也。

肇曰:有漏五陰,受(受,十卷本作愛。)染生死,名受陰也。小乘,以受陰起,則眾苦生,為苦義。大乘,通達受陰內外常空,本自無起,誰生苦者,此,真苦義也。

生曰:夫苦之為事,會所成也,會所成者,豈得有哉?是以言,五受陰空,是苦義也。五受陰,苦之宗也。無常,推生及滅,事不在一。又,通在有漏無漏,故言諸法,苦,即體是無,義起於內,又,得無漏者,不以失受致苦,故唯受陰而已也。洞達者,無常,以據終驗之,云畢竟耳。苦,以空為其體,故洞達也。無所起者,無常,明無本之變,理在於生。苦,言假會之法,所以配其起也。

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

什曰:本言空,欲以遣有,非有去而存空,若有去存空,非空之謂也,二法俱盡,乃空義也。

肇曰:小乘,觀法緣起,內無真主,為空義。雖能觀空,而於空未能都泯,故不究竟。大乘,在有不有,在空不空,理無不極,所以究竟空義也。

生曰:惑者,皆以諸法為我之有也,理既為苦,則事不從己,己苟不從,則非我所保,保之非我,彼必非有也。有是有矣而曰非有,無則無也,豈可有哉?此,為無有,無無,究竟都盡,乃所以是空之義也。

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

什曰:若去我而有無我,猶未免於我也,何以知之?凡言我,即主也,經云:有二十二根。(二十二根者,眼、耳、鼻、舌、身、男、女、命、意、樂、苦、喜、憂、捨、信、精進、念、定、慧、未知、當知、已知、具知,為二十二也。)二十二根,亦即二十二主也。雖云無真宰,而有事用之主,是猶廢主而立主也,故於我無我而不二,乃無我耳。

肇曰:小乘,以封我為累,故尊於無我,無我既尊,則於我為二。大乘,是非齊旨,二者不殊,為無我義也。

又曰:諸義例此,亦同不二為實相也。

生曰:理,既不從我為空,豈有我能制之哉,則無我矣!無我,本無生死中我,非不有佛性中我也。

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

什曰:明泥洹義也。由生死然盡,故有滅,生死即不然,無泥洹滅,無泥洹滅,真寂滅也。

肇曰:小乘,以三界熾然,故滅之以求無為。夫熾然既形,故滅名以生。大乘,觀法本自不然,今何所滅,不然不滅,乃真寂滅也。

生曰:法,既無常苦空無我,悟之,則永盡泥洹。泥洹者,不復然也,不然者,事之靖也。夫終得寂滅者,以其本無實然,然既不實,滅獨實乎。

說是法時,彼諸比丘,心得解脫。故我,不任詣彼問疾。佛告阿那律: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天眼第一也。

肇曰:阿那律,秦言如意,剎利種也,弟子中,天眼第一。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處經行,時,有梵王,名曰嚴淨,與萬梵俱,放淨光明,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幾何,阿那律天眼所見?

肇曰:梵王聞阿那律天眼第一,故問所見遠近。

我,即答言:仁者,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庵摩勒果。

肇曰:庵摩勒果,形似檳榔,食之,除風冷,時,手執此果,故即以為喻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假使作相,則與外道五通等,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

什曰:色,無色相。(色相,十卷本作定相。)若見色有遠近精麤,即是為色,為色,則是邪惑顛倒之眼,故同於外道也。若不為色作相,色,則無為,無為則不應見有遠近,而言遠見三千,則進退無可,故失會於梵天,受屈於二難也。

肇曰:三界報身,六情諸根,從結業起,名為有作相也。法身,出三界,六情諸根,不由結業生,名為無作相。夫以有作,故有所不作,以法身無作,故無所不作也。外道修俗禪,得五通,然不能出凡夫見聞之境,此有作相也,欲等之乎?若無作相,即是法身無為之相,豈容見聞近遠之言。

世尊,我,時,默然。

肇曰:欲言作相,則同彼外道,欲言無作,則違前見意,故不知所答也。

彼諸梵,聞其言,得未曾有,即為作禮,而問曰:世孰有真天眼者。

什曰:以阿那律天眼為色作相,非真天眼,若不作相,則是真眼,未知誰有,故問言孰也。

肇曰:諸梵謂天眼正以徹視遠見為理,而淨名致詰,殊違本塗,疑有真異,故致斯問也。

維摩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

什曰:言不為色作精麤二相也。

叡曰:如來天眼,入佛眼中,離緣無緣,故不以二相,有說,不以淨穢二相,有說,不以動寂二相也。

肇曰:真天眼,謂如來法身無相之目也。幽燭微形,巨細兼覩,萬色彌曠,有若目前,未嘗不見,而未嘗有見,故無眼色之二相也。二乘,在定則見,出定不見,如來,未嘗不定,未嘗不見,故常在三昧也。

於是嚴淨梵王,及其眷屬五百梵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其所發明,成立若此。

禮維摩詰足已,忽然不見。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優波離: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長存誓願,世世常作持律,故於今持律第一也。

肇曰:優波離,秦言上首,弟子中,持律第一。

優波離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為恥,不敢問佛。

什曰:以佛尊重,慚愧深故,亦於眾中大恐怖故。復次,將以如來明見法相,決定我罪,陷於重殘,則永出清眾,望絕真路也。

生曰:犯律者,必有懼罪之惑也。原其為懷,非唯畏苦困,已交恥所為也,既違聖禁,加所為愚鄙,故不敢以斥問佛也。(畏苦困,十卷別本作畏苦因。)來,問我言:唯優波離,我等犯律,誠以為恥,不敢問佛,願解疑悔,得免斯咎。

肇曰:愧其所犯,不敢問佛,以優波離持律第一,故從問也。疑其所犯,不知輕重,悔其既往廢亂道行,故請持律解免斯咎也。

生曰:違禁,誠重,能改為貴,是以許有改法也。優波離解律第一,故以問焉。疑者,恐罪及已,而猶有不至之異也,悔者,既已懼之,必自悔所為也。

我,即為其如法解說。

肇曰:如法,謂依戒律決其罪之輕重,示其悔過法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當直除滅,勿擾其心。

什曰:犯律之人,心常戰懼,若定其罪相,復加以切之,則可謂心擾而罪增也。若聞實相,則心玄無寄,罪累自消,故言當直除滅也。

肇曰:二比丘,既犯律行,疑悔情深,方重結其罪,則封界彌厚,封界既厚,則罪垢彌增,當直說法空,令悟罪不實,悟罪不實,則封累情除,封累情除,則罪垢斯滅矣,曷為不察其根,為之決罪,擾亂其心,重增累乎。

生曰:未知罪相,猶封以致懼,既明所屬,而改之法重,封懼之情愈致深也,深乎惑者,罪彌重矣!又曰:除罪用術,於理既迂。又,應病,則是其方,乖之,更增其病矣。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肇曰:覆釋所以直除之意也。夫罪累之生,因緣所成,求其實性,不在三處。如殺,因彼我,彼我,即內外也,自我,即非殺,自彼,亦非殺,彼我既非,豈在中間,眾緣所成,尋之悉虛也。

生曰:封惑,本出人耳,彼罪豈當有哉?苟能體之,不復自縛於罪也,既不復縛罪,便是出其境矣。已出罪境者,罪能得之乎?不在內者,不在我心也,若在我心者,不應待外也,不在外者,不在彼事也。若在彼事者,不應罪我也。不在中間者,合我之與事也,罪為一矣,豈得兩在哉。

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

什曰:以罪為罪,則心自然生垢,心自然生垢,則垢能累之,垢能累之,則是罪垢眾生,不以罪為罪,此即淨心,心淨,則是淨眾生也。

生曰:引佛語為證也。心垢者,封惑之情也,眾生垢者,心既有垢,罪必及之也,若能無封,則為淨矣,其心既淨,其罪亦除也。

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

肇曰:逆(逆,一作尋。)知其本也。夫執本,以知其末,守母,以見其子。佛言:眾生垢淨,皆由心起,求心之本,不在三處,心既不在,罪垢可知也。

生曰:罪雖由心垢,而致悟之必得除也,向已明罪不在內外中間,故言心亦不在三處。

諸法亦然,不出於如。

肇曰:萬法云云,皆由心起,豈獨垢淨之然哉!故諸法亦然,不離於如,如,謂如本相也。

生曰:心既不在三處,罪垢亦然也,反覆皆不得異,諸法豈容有殊耶,則無不如也。

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

什曰:心相,謂羅漢亦觀眾生心,心實相,得解脫也。今問其成道時,第九解脫道中觀實相時,寧見此中有垢不。

生曰:以優波離驗之也,心相者,無內外中間也,得解脫者,不復縛在心也,以心相得解脫者,無垢可見也。

我言,不也。

肇曰:得解脫時,謂其初成阿羅漢得第九解脫,爾時,心冥一義,無復心相,欲以其心,類明眾生心,故先定其言也。

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

肇曰:群生心相,如心解脫相。

生曰:眾生心相無垢,理不得異,但見與不見為殊耳。

唯,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

什曰:罪本無相,而橫為生相,是為妄想自生垢耳,非理之咎也。

肇曰:優波離分別罪相,欲以除垢,罪本無相,而妄生眾相,乃更增塵垢也。其言,雖汎,意在於是。

生曰:垢實無也,在妄想中是垢耳,若無妄想,垢即淨也。妄想者,妄分別之想也。

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

肇曰:無罪而見罪,顛倒也。

生曰:見正轉也,見轉於內,則妄分別外事也。

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

肇曰:見罪,即存我也。

生曰:取我相者,不能廢己從理也,既取我相,見便轉也。

優波離,一切法,生滅不住,如幻,如電,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

什曰:前心,不待後心生竟然後滅也。此已下,釋罪所以不可得也。

肇曰:成前無相常淨義也,諸法,如電,新新不停,一起,一滅,不相待也。彈指頃,有六十念過,諸法,乃無一念頃住,況欲久停,無住,則如幻,如幻則不實,不實,則為空,空,則常淨,然則物物斯淨,何有罪累於我哉。

生曰:諸法,皆從妄想而有,悉如此也。

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燄,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

什曰:皆由妄見,故謂其有耳。

肇曰:上,明外法不住,此,明內心妄見,俱辨空義,內外為異耳。夫以見妄,故所見不實,所見不實,則實存於所見之外,實存於所見之外,則見所不能見,見所不能見,故無相常淨也。上二喻,取其速滅,此四喻,取其妄想也。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什曰:奉律,梵本云毗尼,毗尼,秦言善治,謂自治淫怒癡,亦能治眾生惡也。

肇曰:若能知法如此,乃名善解奉律法耳,不知此法,而稱持律第一者,何耶,令知優波離謬教意也。

生曰:作如此知,無復犯律之咎也,善解律為理也。

於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

肇曰:二比丘悟罪常淨,無復疑悔,故致斯歎。

我答言: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

肇曰:內有樂說智生,則說法無窮,名樂說辯也。此辯一起,乃是補處之所歎,而況聲聞乎!又曰:其名達若此,吾豈能及。

時,二比丘疑悔即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什曰:有罪,則憂怖自生,罪無,則疑悔自滅也。

佛告羅睺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阿脩羅食月時,名羅睺羅,羅睺羅,秦言覆障,謂障月明也。羅睺羅,六年處母胎,母胎所覆障故,因以為名。聲聞法中,密行第一,菩薩出家之日,諸相師言:若今夜不出家,明日七寶自至,為轉輪聖王,王四天下。王即於其夜,更增伎樂以悅其心,於時菩薩欲心內發,羅睺羅即時處胎,耶輸陀羅其夜有身,於是淨居諸天,相與悲而言曰:菩薩為欲所纏,迷於女色,眾生可愍,誰當度者。即時變諸妓女,皆如死人,甚可怖畏,令菩薩心厭,即勸出家,車匿牽馬,四天王接足,踰城而去,到菩提樹下,思惟苦行,六年已,夜成佛時,羅睺羅乃生,生已,佛乳母問言:悉達出家,於是六年,汝,今何從有身,若六年懷姙,世所未聞。諸釋聞之,相與議言:此是不祥,毀辱釋門,必是私竊,欲依法殺之。耶輸曰:願見大王,爾乃就死。王於是隔幔與語,具以事詰,問其所由,耶輸如實自陳,我非私竊,是太子之𦙍耳。自太子出家,我嘗愁毒寢臥冷地,故此兒不時成就耳。語王言,自看此兒,顏貌色相為是孫子不,王即抱而觀之,見其色相,與太子相似,王乃流淚而言曰:真是吾孫子也。佛欲證明,化作梵志,來入王宮,見兒問言:汝,名何等?答言:我名羅睺羅,梵志讚言:善哉!汝以業因緣故,處胎六年,所覆障故,應名此也。王問何業因緣,答曰:我知業因緣,不知何業。佛後還國,羅睺羅見佛身相莊嚴,敬心內發,願欲出家,其母語言:此人出家,得成聖道,道非汝分,何用出家?羅睺羅言:若令一人得道,我要當得,使人剃髮,髮已垂盡,唯有頂上少許,復言:若髮都盡,則與死人無異,決定汝心,無從後悔。答言:國位珍寶,無量妙樂,我能棄之,況惜少髮耶?道心堅固,遂棄國出家,以舍利弗為和尚,羅睺羅因緣,及出家事,以聲聞法略說也,弟子中,密行第一。

肇曰:羅睺羅,秦言覆障,六年為母胎所障,因以為名,弟子中,密行第一,持戒第一也。故法華經云:羅睺羅密行,唯我能證知。

羅睺羅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毗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睺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

什曰:轉輪王,亦有不入胎者,如頂生王是也,昔轉輪王頂上生瘡,王患其痒痛,婆羅門欲以刀破之,王時怒曰:云何以刀著大王頂上耶?更有婆羅門以藥塗之,至七曰,頂瘡乃壞,視瘡中,見有小兒,威相端正,取而養之,後遂為王,因從頂生,故名頂生王。或有從肩臂手足等生,此皆從男生也。佛若不出家,則大轉輪王,王四天下,羅睺羅不出家,王一閻浮提,地下十由旬鬼神,空中十由旬鬼神,皆屬羅睺羅,為其給使。

生曰:言其承聖之基。又曰:羅云,有轉輪王相,王閻浮提也。又曰:意云:不應捨此而出家也。

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什曰:長者子,見其毀形麤衣持鉢救命,徒見其所棄之利,而未見其所得,自外而觀,可愍之甚,戀昔悲今,冀其有利,故問其利也。

肇曰:佛不出家,應為金輪王,王四天下,羅睺羅不出家,應為鐵輪王,王一天下,以其所捨不輕,所期必重,故問其利也。

生曰:然捨而出家,故當必有勝事耳,竟有何等利於此耶。

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

什曰:羅睺羅失會,其旨有四,一,不見人根,應非其藥。二出家功德無量,而說之以限。三,即是實相,而以說相之。四,出家法,本為實相及涅槃,出家,即是二法方便。今雖未得已有其相,羅睺羅雖說出家之美,而不說其終之相,故違理喪真,受屈當時也。二人雖俱說出家功德,而羅睺羅以四失乖宗,維摩以四得應會,其得失相反,差別若此也。

肇曰:不善知其根,為說有為功德利也。

生曰:世榮雖樂,難可久保,出家之理,長樂無為,豈可同年語其優劣哉。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羅睺羅,不應說出家功德之利。(夫出家之實,蓋破執耳,本無執而妄執,則亦假名,出而無出,無出而出,是真出家,有何利可說乎。)

生曰:諸長者子,本以貪樂存榮為懷,聞之更移其者,則乖出家利矣。於彼,為不應,故言爾也。

所以者何?無利。(去本無之執,反固有之淨,何利之有。)無功德,是為出家。

肇曰:夫出家之意,妙存無為,無為之道,豈容有功德利乎。

生曰:正以無利無功,為出家理也。

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什曰:無漏道品一切法,及律儀,皆名出家法,出家法,皆名無利也。若世俗法,則受生死,不絕報,利愈積,若出家法,於今雖有,終期則無,何以言之?本欲假事以息事,因有以之無,將出於功德之域,入於無利之境,無利之境,即涅槃也,今就有利而言無利,是因中說果也。

肇曰:夫有無為之果,必有無為之因,果因同相,自然之道也。出家者,為無為,即無為之因也,無為,無利無功德,當知出家亦然矣。

生曰:貪樂,是無窮法,為有為也。又曰:無為,是表理之法,故無實功德利也。

羅睺羅,出家者,無彼,無此,亦無中間。

什曰:此,即因中明涅槃相也。

肇曰:偽出家者,惡此生死,尊彼涅槃,故有中間三處之異。真出家者,遣萬累,亡彼此,豈有是非三處之殊哉。

生曰:彼者,出家也,此者,我也,中間者,此二法也。功德之利,出於此三,三既為無,何有功德利哉。

離六十二見。

什曰:無利,故離見也。

肇曰:六十二見者,大品云:外道依過去,計神及世間常無常等四見,依未來,計神及世間邊無邊等四見,依涅槃,計有如來無如來等四見。依此十二見,歷五陰,成六十見,又計身與神一斷見,身與神異常見,為六十二見。

處於涅槃。

什曰:出家法,名為處,言是向涅槃處也。

肇曰:既無彼此,則離眾邪見,同涅槃也。上直明出家之義,自此下,明出家之事,雖云其事,然是無事事耳,何則?出家者,以去累為志,無為為心,以心無為故,所造眾德皆無為也。

智者所受。(智者,能受無執妄執,無出而出之義。)

什曰:一切賢聖大人,悉讚歎受持出家法也。

聖所行處。

什曰:眾聖履之而通也。

肇曰:賢智聞之而從,眾聖履之而通,可謂真出家之道。

降伏眾魔。

肇曰:眾魔,四魔也,正道既夷,邪徑自塞,經曰:一人出家,魔宮皆動。

度五道。(五道,天,修羅,地獄,餓鬼,畜生。)淨五眼。(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得五力,立五根。

什曰:凡夫能出四趣,不能出於天道,出家求滅,則五道斯越,物我通度也。

肇曰:五道,非無為之路也,生死五道,性是涅槃,故名度。又曰,淨五眼,如放光說也。

不惱於彼。

什曰:在家雖行善,然有父母妻子眷屬之累。若物來侵害,必還加報,是故在家,是惱彼因緣,出家,無此眾累,則惱因自息,故言不能惱彼也。

肇曰:道超事外,與物無逆,何惱之有耶。

離眾雜惡。

什曰:凡以雜心而興福業,皆名雜惡也,出家修善,則滅除妄想,又為涅槃,故離眾雜惡也。

肇曰:俗善雖善,猶雜不善,道法真淨,故純善不雜也。

摧諸外道。

什曰:出家不以摧物,而諸惡自消,猶如日出,眾冥自滅也。

肇曰:日月不期去闇,而闇自除,出家不期摧外道,而外道自消也。

超越假名。(假名,皆生於執,去執,則假名莫非實相矣。)

什曰:緣會無實,但假空名耳,若得其真相,即於假不迷,故名超越也。

肇曰:萬事萬名,虛假以生,道在真悟,故超越假名。

出淤泥,無繫著。

什曰:在家沒欲泥,出家沒見泥,今明真出家,故總言出也。又曰:若有所繫,亦未為出家,一切不著,是真出家也。

肇曰:出生死愛見之淤泥,無出家受道之繫著也。

無我所。

什曰:於我所法中,一切捨離,故言無也。

肇曰:出家之道,本乎無為。

無所受。

什曰:受,義言取,取,有四種,在家人,有愛取,出家人,有戒取,見取,愛取。真出家者,無此四受,亦於一切法無所受也。

肇曰:無四受也。四受者,欲受,我受,戒受,見受。出家,本乎無我,離著,則諸受永亡,故無受也。

無擾亂。

什曰:凡心有所在,方便不息,是名擾亂,出家無事,一切永離也。

內懷喜。

什曰:喜,有二種,一者,有現世功德,自然欣豫。二者,後得涅槃,心常安悅。既具二喜,又無想著,乃真喜也。

肇曰:夫擾亂,出於多求,憂苦,生於不足,出家寡欲,擾亂斯無,道法內充,故懷喜有餘。

護彼意。

什曰:謂能獎順眾生,不乖逆其心也。

隨禪定,離眾過。

什曰:出家,凡有三法,一,持戒,二,禪定,三智慧。持戒能折伏煩惱,令其勢微。禪定,能遮,如石山斷流。智慧,能滅,畢竟無餘。今,持戒清淨,則結薄心靜,與禪相順,故言隨也。

肇曰:諸長者子,應聞出家無為之道,而示以有為功德之利,是由不隨禪以觀其根,不審法以獎其意,眾過之生,其在此乎!故因明出家以誡之也。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肇曰:若能不違上說,乃應出家之道,出家之道非存利之所能也。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難值。

什曰:長者子不得出家而重出家之美,所以深其惱耳。又曰:佛常在世,於罪者為難耳。

肇曰:淨名知其不得出家,而勸之者,欲發其無上道心耳。

生曰:無利之利,真利也,故勸之耳。

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肇曰:非不欲出家,不欲違親耳。

維摩詰言,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

什曰:若發無上道心,心超三界,形雖有繫,乃真出家。

是,即具足。

什曰:雖為白衣,能發無上心者,便為出家,具足戒行矣。

生曰:出家,本欲離惡行道,若在家而能發意,即具足矣。亦為具足其道者也。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生曰:諸長者子,既以有閡乖出家事,而聞在家有出家之理,欣然從之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阿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什曰:阿難,秦言歡喜也。問曰:阿難持佛法藏,即其所聞,足知無病,今,云何不達?答曰:真實,及方便,悉是佛語,故二說皆信。又云:阿難亦共為方便也。

肇曰:阿難,秦言歡喜,弟子中,總持第一。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

生曰:佛而有疾,現去物不遠,使得有企仰之情也,而用牛乳者,有遍應從此化故也。

我,即持鉢,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

叡曰:現身有疾者,亦不可一途而論,特以淺識之流,取信耳目,於如來身而起劣相,故彰阿難不達,使惑同眾生,淨名高呵,以開法身之唱,使見形之徒,悟應感難期,無方莫測,兼寄迹取乳,除彼貪求,假過阿難,以明小乘之劣。

生曰:未便乞乳,有待然乎。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鉢住此?

生曰:晨朝,非乞食時,必有以也。

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故來至此。

生曰:以事對也。

維摩詰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語。

肇曰:至人舉動,豈虛也哉!如來現疾之所度,淨名致呵之所益,皆別載他經。

生曰:於不達者,為不應也。

如來身者,金剛之體。

什曰:小乘人,骨金剛,肉非金剛也。大乘中,內外金剛,一切實滿,有大勢力,無病處故。

諸惡,已斷,眾善,普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

肇曰:夫病患之生,行業所為耳。如來,善無不積,惡無不消,體若金剛,何患之有。

生曰:且略示其無病理也,言都無致病之本,而有樂因普會,自應有何疾耶。

默,往,阿難,勿謗如來。

肇曰:默然而往,如來無謗,言疾則謗。

生曰:苟云是實,為謗佛也。以此言之,無乞乳理,故令還去焉。

莫使異人聞此麤言。

生曰:病為常近,麤之極也,不達聞之,必謂然矣。

無令大威德諸天,及他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

什曰:謂五淨居天上,別有清淨諸天,名世間頂,悉十住菩薩所生也。若聞此言,則知阿難不達方便,而生劣想,故誡言,無令得聞,恐此似當時所宜,非實言也。又曰:謂五淨居天上,別有大自在天,是十地菩薩,又它方大士,此之二人,若聞斯語,知佛方便,怪汝不達也。

生曰:以彼推己,無疾,必達佛矣,而此言實病,不亦哂斯語之不達乎。

阿難,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

什曰:有羅漢,名薄拘羅,往昔,為賣藥師,語夏安居僧言:若有須藥,就我取之,眾竟無所須,唯一比丘小病,受一訶梨勒果。因是,九十劫生人天中,受無量快樂,但聞病名,而身無微患。於此生,年已九十,亦本曾有病,況佛積善無量,病何由生。問曰:善惡相對,報應宜同,五逆重罪,一劫受苦,云何一果之善,受福無量耶?答曰:罪事重而力微,善,事輕而勢彊。(罪,本無明,妄,無自體,故重而力微,善,本菩提,真,如實性,故輕而勢彊。)譬若惡蛇,將取人食,先吐毒沫在地,人踐其上,即時昏熱不能起去,然後以氣吸之,三寶中作功德,亦復如是,初作功德時,其事雖微,冥益已深,然後方便引入佛道,究竟涅槃,其福乃盡。

肇曰:轉輪聖王,隨命脩短,終身無病。

生曰:以事推之,使人悟也,轉輪聖王,乃不及欲界諸天,但以人中少福,尚得無病,豈況如來普勝三界,而有疾哉。

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

生曰:推事既爾,必應還去也,苟執不去非徒佛有斯謗,我等亦受其恥也。

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

生曰:師不可師之人,便應受此恥辱矣。

可密速去,勿使人聞。

肇曰:正士聞,則謂汝不達,邪外道聞,則謂佛實有疾,何名為法之良醫?身疾不能救,而欲救人心疾乎。

生曰:急宜還去也。

當知,阿難,諸如來身,即是法身。

什曰:法身,有三種,一,法化生身,金剛身是也,二,五分法身。(五分法身,戒身,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三,諸法實相,和合為佛實相,亦名法身也。

叡曰:所謂法性生身,亦言,功德法身,變化法身,實相法身,虛空法身,詳而辨之,一法身也。何者?言其生,則本之法性,故曰,法性生身。推其因,則是功德所成,故言功德法身。就其應,則無感不形,則是變化法身。稱其大,則彌綸虛空,所謂虛空法身。語其妙,則無相無為,故曰,實相法身。故知一體不動,名逐緣分矣。

非思欲身。

什曰:非肉身,即法化身也,非三界之形,故過於三界,雖有生滅,而無老病眾惱十事之患,故名無漏。無漏,則體絕眾為,故名無為,形超五道,非物之數,故曰,無數也。

肇曰:三界有待之形,名思欲身也,法身之義,已記之善權。

生曰:以向來語,當知必如下說也,思欲,是妄想之懷,致病本也,如來身,從實理中來,起不由彼,應有何病耶。

佛為世尊,過於三界,佛身無漏,諸漏已盡。

肇曰:夫法身虛微,妙絕常境,情累不能染,心想不能議,故曰,諸漏已盡,過於三界,三界之內,皆有漏也。

生曰:既以思欲為原,便不出三界,三界,是病之境也。佛為悟理之體,超越其域,應有何病耶。言佛為世尊者,以明過於世間也。又曰:雖出三界,容是最後邊身,猶是漏法,漏法,豈得無病哉?佛既過之,無復斯漏,何病之有耶?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肇曰:法身無為,而無不為,無不為故,現身有病,無為故,不墮諸數也。

生曰:雖曰無漏,或有為也,有為,是起滅法,雖非四大,猶為患也。佛,既以無漏為體,又非有為,何病之有哉?為,則有數也。

如此之身,當有何疾?

生曰:并合四句語也。

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

肇曰:受使若此,致幾若彼,進退懷慚,惑謂謬聽也。

生曰:近佛而謬,所以應慚也,謬必致罪,不得不懼也。得無之言,誠是從容之辭,而意在必謬也。

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但為佛出五濁惡世。

什曰:五濁,劫濁,眾生濁,煩惱濁,見濁,命濁,多歲數,名由泓,多由泓,名為劫,大劫,如賢劫比也。大劫中,有小劫,多諸惡事,總名劫濁。善人既盡,淳惡眾生,眾生濁也。除邪見已,諸煩惱結,如三毒等增上重者,不以道理,能障聖道,必入惡趣,如是結使,煩惱濁也。除四見已,唯取邪見,謗無因果罪福及聖道涅槃,是名見濁也。大劫初時,人壽無量,爾時,佛未出,世,後,壽命漸短,人壽六萬歲,爾時,拘留孫佛出世,乃至百二十歲時,釋迦牟尼佛,出現於世。自後漸短,乃至人壽三十歲,百二十歲以下,盡名命濁。彌勒生時,小劫更始,人壽更長也。

現行斯法,度脫眾生。

什曰:梵本云貧法,現病行乞等,是貧法也。

生曰:解阿難意使得取乳也,實如維摩詰語,但佛應五濁惡世,自應爾。

行矣,阿難!取乳勿慚。

肇曰:以其愧惑,故空中聲止之,如居士言,何有無漏之體,嬰世之患,但為度五濁群生,故現斯疾耳,取乳勿慚也。五濁者,劫濁,眾生濁,煩惱濁,見濁,命濁。

生曰:慚跡,應在必行矣,故令取乳勿慚也。

世尊,維摩詰,智慧辨才,為若此也,是故不任詣彼問疾。(果報因緣經云:如來無疾,但為婆羅門,自恃智慧,廣求邪道,慳貪嫉姤,驕慢佛乘,於是如來善巧方便,假名有疾,權現三聖,誘婆羅門,先令菩薩,向婆羅門家,化一乳牛,復產二子,心性很戾,好傷人命,佛遣阿難,而往乞乳。婆羅門未諳佛意,見阿難來,瞋心頓起,便語妻言,我今正欲令牛踐害阿難。故言,尊者:尊者!可往牛所,任意自覓。牛見阿難,蹲踞告言:尊者,佛欲我乳,可當搆左乳,留名乳,搆右乳,留左乳,何以故?我有二子,以我乳為命爾。牛二子,亦復蹲踞,啟告尊者:我今甘當受彼水草,此我母乳,盡當奉佛。婆羅門見牛如是,深生敬仰,歎未曾有,即將種種妙寶,及諸眷屬,持往佛所,散華,供養,求佛,悔過,佛與說法,證無生忍。此,佛化婆羅門之本意也。黎養正曰:按今藏中,有佛說乳光佛經,一卷,西晉月支竺法護譯,經中,佛示風疾,阿難乞乳,梵志譏嫌,維摩說法,帝釋化牛,等事,具詳本經,即維摩詰經中所述是也。李翊灼案:此注,十卷本無之,應是輯注者所加。)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刻維摩詰經集注第三卷功德芳名列後

吳德元王靜筠周復全李菊陶熊爾康熊友梅各捐助五千元以上共收捐助功德叁萬元敬刻維摩詰經集注第三卷連圈計字二萬五千五百九十二個籤條尾葉共支法幣二萬八千三百七十元第一卷移來不敷三千八百二十二元來去品迭不敷二千一百九十二元移至第四卷結算以此功德迴向眾生悉證菩提身心安泰年時豐稔風雨調順庶物咸亨萬善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