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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箋註 卷9

頓漸品第八

別本作南頓北漸第七。頓者,使人頓時解悟。漸者,使人依次修行。南宗之頓,北宗之漸,約人分見,則論其二。依法入理,則歸於一。皆是善巧方便之所致,見禪源諸詮都序下。

時祖師居曹溪寶林,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

宋高僧傳,秀既事忍,忍默識之,深加器重。謂人曰:吾度人多矣!至於懸解圓照,無先汝者。忍於上元中卒,秀乃往江陵當陽山居焉。玉泉寺,古本作荊南當陽山玉泉寺,傳燈作荊州當陽山度門寺。荊南一統志六十二曰:天文翼軫分野,宋淳熙初改曰荊南府。

於時兩宗盛化,人皆稱南能北秀,

全唐文九百十七,皎然能秀二祖贊,二公之心,如月如日。四方無雲,當空而出。三乘同軌,萬法斯一。南北分宗,亦言之失。佛祖統紀三十,師化韶陽,秀化洛下,南能北秀,自此而分。傳燈五,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宗。乃著顯宗記盛行於世。

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而學者莫知宗趣。師謂眾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何名頓漸。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然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祖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

無師智,無師獨悟之佛智也。無師智,出法華譬喻品。法華要解曰:無師即不由他悟者也。法華句解曰:不因開示,自能解了,名無師智也。大日經疏一,如是自證之境,說者無言,觀者無見,不同手中菴摩勒果,可轉授他人也。若可以言語授人者,釋迦菩薩蒙定光佛授決之時,即可成佛。何故具修方便,要待無師自覺,方名佛耶。

深悟上乘,

上乘見前註。

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傳衣法,豈徒然哉!

徒,但也,空也。

吾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國恩。

宋高僧傳八神秀傳,秀乃往江陵當陽山居焉。則天太后聞之,召赴都。肩輿上殿,親加跪禮,內道塲豐其供施,時時問道。勅於住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時王公以下京邑士庶,競至禮謁。僧史略,唐神秀自則天召入,歷四朝,號國師。

汝等諸人毋滯於此。可往曹溪參決。

參決,謂參見受決也。

一日,命門人志誠曰:

傳燈錄五,吉州志誠禪師者,吉州太和人也。少於荊南當陽山玉泉寺奉事神秀禪師。

汝聰明多智。

書,天聰明視我民聰明。智,深明事理也。凡多計慮謀略技巧者,皆謂之智。

可為吾到曹溪聽法。若有所聞,盡心記取,

記取,猶記也。曹伯啓詩,記取平生作盛談。

還為吾說。志誠稟命至曹溪。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祖師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志誠即出禮拜,具陳其事。師曰:汝從玉泉來,應是細作。

左傳杜註,諜者曰游偵,謂之細作,又謂之間諜,見莊公二十八年及宣公八年傳註。

對曰不是。師曰:何得不是?對曰:未說即是,說了不是。師曰:汝師若為示眾。

若為猶言如何。

對曰:常指誨大眾,住心

頓悟入道要門論上,問心住何處即住?答:住無住處即住。問:云何是無住處?答:不住一切處,即是住無住處。云何是不住一切處?答:不住一切處者,不住善惡有無內外中間。不住空,亦不住不空。不住定,亦不住不定。即是不住一切處。只個不住一切處即是住處也。得如是者,即名無住心也。無住心者,是佛心。

觀淨,長坐不臥。師曰:住心觀淨,

本自不動,何靜之有。本自不蔽,何觀之有。

是病非禪。

當時秀大師門下,皆偏於住心觀靜之病,故六祖以藥除其病,非除其法也。今人本無此病,若誤服其藥,或以藥能除病故,執而不捨,由是因藥而反成病矣!今錄圭峰禪師之言於下之偈後。以藥藥病。

常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

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

此言人當明心見性,一悟即至佛地,何必在臭皮囊上,強立功課,而使之常坐不臥乎。圭峰大師禪源詮二,息妄者息我之妄。修心者修唯識之心,故同唯識之教。既與佛同,如何毀他漸門息妄看靜,時時拂拭,凝心住心,專注一境,及跏趺調身調息等也。此等種種方便,悉是佛所勸讚。淨名云:不必坐,不必不坐。坐與不坐,任逐機宜。凝心運心,各量習性。當高宗大帝乃至玄宗朝時,圓頓本宗,未行北地。唯神秀禪師大揚漸教,為二京法主。三帝門師,全稱達摩之宗,又不顯即佛之旨。曹谿荷澤,恐圓宗滅絕,遂呵毀住心伏心等事,但是除病,非除法也。况此之方便,本是五祖大師教授,各皆印可,為一方師。達摩以壁觀,教人安心。外止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豈不正是坐禪之法。又廬山遠公與佛陀耶舍二梵僧所譯達摩禪經兩卷,具明坐禪門戶漸次方便,與天台及侁秀門下意趣無殊。故四祖數十年中脅不至席。即知了與不了之宗,各由見解深淺,不以調與不調之行而定法義偏圓。但自隨病對治,不須讚此毀彼。

志誠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師處,學道九年,不得契悟。

契悟,與本心契合而開悟也。

今聞和尚一說,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為教示。

教示。教誨指示也。韓愈詩,有兒雖甚憐,教示不免簡。元稹詩,父兄相教示,求利莫求名。

師曰: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與吾說看。誠曰:秀大師說,諸惡莫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淨其意名為定。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義,是諸佛教。此一四句偈,總括一切佛教。佛教之廣海,此一偈攝盡。大小乘八萬之法藏,自此一偈流出。增一阿含序第一,迦葉問言何等偈中,出生三十七品及諸法。時尊者阿難,便說此偈,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所以然者,諸惡莫作,是諸法本。便出生一切善法。善法即心意清淨。增一阿含經四十四,於此賢劫中有佛名為迦葉如來,壽二萬歲,二十年中,恒以一偈以為禁戒。一切惡莫作,當奉行其善;能自淨其意,是則諸佛教。

彼說如此。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師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

金剛經,如來於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傳心法要下,淨名云:除去所有。法華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糞,祇是除去心中作見解處。又云:蠲除戲論之糞,所以如來藏本自空寂,並不停留一法。又問:祖傳法與何人?師云:無法與人。云:云何二祖請師安心?師云:你若道有,二祖即合覓得心,覓心不可得故,所以道與你安心竟。若有所得,全歸生滅。

但且隨方解縛。

禪源諸詮上,宿生何作,薰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案隨方解縛,隨方便而解被縛人之縛也。故禪宗無定說法,要在當機解縛。

假名三昧。

智度論二十八,一切禪定,亦名定,亦名三昧。

如汝師所說戒定慧,實不可思議也。吾所見戒定慧又別。志誠曰:戒定慧只合一種,如何更別?師曰: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見有遲疾。汝聽吾說,與彼同否。吾所說法,不離自性。離體說法,

體,指自性而言。

名為相說,

相說,著相之說也。

自性常迷。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

萬法唯心。離自性外,無戒定慧。故云起用。

是真戒定慧法。聽吾偈曰:

心地無非自性戒,

心地觀經八,三界之中,以心為主。眾生之心,猶如大地。五穀五果,從大地生。如是心法生世出世善惡五趣有學無學獨覺菩薩及於如來。以此因緣,三界唯心,心名為地。纔有繫念則違心地,所以為非。起信論,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隨順修行尸羅波羅蜜。

心地無癡自性慧;

起信論,以知法性體明,離無明故,隨順修行般若波羅蜜。

心地無亂自性定,

起信論,以知法性常定,體無亂故,隨順修行禪波羅蜜。

不增不減自金剛;

自性本無增減,故成佛亦無增,居凡亦無減。其體精堅明淨,百鍊不消,故以金剛為喻。

身去身來本三昧。

一切行住坐臥,來去自由,無不本於三昧。三昧者禪定也。唐釋慧海曰:妄念不生為禪,坐見本性為定。

誠聞偈,悔謝。乃呈一偈曰:

五蘊幻身,

此身即五蘊所幻化而成也。五蘊又作五陰。毘婆尸佛經,五蘊幻身。太平記,五蘊假成形,四大今歸空。圓覺經,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暖氣歸於火。動轉歸於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知此身畢竟無體,和合為相,實同幻化。

幻何究竟。

圓覺經,善男子,彼之眾生,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譬如磨鏡,垢盡明現。頓悟入道要門論下,問:如何是幻?師曰:幻無定相,如旋火輪,如乾闥婆城,如機關木人,如陽燄,如空華,俱無實法。又問:何名大幻師?師曰:心名大幻師,身為大幻城,名相為大幻衣食。河沙世界,無有幻外事。凡夫不識幻,處處迷幻業。聲聞怕幻境,昧心而入寂。菩薩識幻法,達幻體,不拘一切名相。佛是大幻師,轉大幻法輪成大幻𣵀槃,轉幻生滅得不生不滅,轉河沙穢土成清淨法界。

迴趣真如,法還不淨。

真如中清淨圓明,本無一法可得。若迴趣真如自性,則自性中本來無非無癡無亂,斯即自性之戒定慧。若離自性而別求戒定慧法,則此法為不淨矣。故金剛經曰:法尚應捨。大慧普覺禪師答曾侍郎書,既曰虛幻,則作時亦幻,受時亦幻,知覺時亦幻,迷倒時亦幻,過去現在未來皆悉是幻。今日知非,則以幻藥復治幻病,病瘥藥除,依前只是舊時人。若別有人有法,則是邪魔外道見解也。

師然之。復語誠曰: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

小根,可受小乘教之根性也。唯識述記一本,令小根等,漸登聖位。

吾戒定慧,勸大根智人。

大根,大乘之機根也。法華玄義一,令大根從不融向於融。

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𣵀槃,亦不立解脫知見。

行宗記一上,五分法身者,戒定慧從因受名。解脫,解脫知見,從果受號。由慧斷惑,惑無之處名解脫。出纏破障,反照觀心,名解脫知見。

無一法可得,

傳心法要下,問:和尚見今說法,何得言無僧亦無法。師云:汝若見有法可說,即是以音聲求我。若見有我,即是處所。法亦無法,法即是心。所以祖師云:付此心法時,法法何曾法。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實無一法可得,名坐道塲。道場者,祇是不起諸見,悟法本空,喚作空如來藏。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

方能建立萬法。

傳心法要上,從前所有一切解處,盡須併却令空,更無分別。即是空如來藏。如來藏者,更無纖塵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現世間。亦云我於然燈佛所無少法可得。此語只為空你情量知解,但銷鎔表裏情盡,都無依執,是無事人。三乘教網,祇是應機之藥,隨宜所說。臨時施設,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於一機一教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𣵀槃,亦名解脫知見。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

立,建立法門之事也。此言見性之人立菩提𣵀槃亦可,不立亦可。立解脫知見亦可,不立亦可。立一切萬法亦可,不立亦可也。

去來自由,

去來兼生死而言。

無滯無礙。

坐禪儀註,自在者所往優遊,而無礙滯。莊子大宗師,古之真人不知說生,不知惡死,其出不訢,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傳燈錄,襄州居士龐蘊,字道元。有女靈照。居士將入滅,令靈照出視日午否?照曰日中矣!而有蝕也。居士出看,照登父坐合掌而逝。居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頔問疾。居士謂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枕公膝而化。

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化身,不離自性。

當用即作,當語即答,雖所作所答,隨處不同,因人而異,即是普見一切化身。而所作所答者,皆不離自性。

即得自在神通,遊戲三昧,

瓔珞經,天然之慧,徹照無礙,故名神通。圓覺經釋,遊戲三昧者,菩薩得是三昧,於一切三昧中,出入遲速,皆得自在。譬如眾獸戲時,若見師子,卒皆怖懾。師子戲時,自在無所畏難。大智度論七,菩薩欲廣度眾生故,行種種百千三昧。問曰:但當出生此三昧,何以故復遊戲其中?答曰:菩薩心生諸三昧,欣樂出入自在,名之為戲,非結愛戲也。戲名自在,如師子在鹿中,自在無畏,故名為戲。是諸菩薩於諸三昧有自在力,能出能入,亦復如是。餘人於三昧中,能自在入,不能自在住,自在出。有自在住,不能自在入,自在出。有自在出,不能自在住,自在入。有自在入,自在住,不能自在出。有自在住,自在出,不能自在入。是諸菩薩,能三種自在,故言遊戲出生百千三昧。又五十,遊戲諸神通者,先得諸神通,今得自在遊戲。能至無量無邊世界。菩薩住七地中時,欲取𣵀槃,爾時有種種因緣,及十方諸佛擁護,還生心欲度眾生,好莊嚴神通,隨意自在。乃至無量無邊世界中無所罣礙,見諸佛國,亦不取佛國相。

是名見性。志誠再啓師曰:如何是不立義?師曰:自性無非,

無一念之非。

無癡

無一念之癡。

無亂,

無一念之亂。

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

般若性空故。

自由自在。縱橫盡得,有何可立。

本無一法可建立。

自性自悟,

更不涉漸次階級而一超直入也。

頓悟頓修,

禪源諸詮下,頓悟頓修者,此說上上根性,樂欲具勝。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此人三業,唯獨自明了,餘人所不見。

亦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諸法寂滅,

法華方便品,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有何次第。志誠禮拜,願為執侍,朝夕不懈。

僧志徹,江西人。

一統志四十九,江西古揚州地也。皇明紀要四,明曰南昌府,唐曰洪州。

本姓張,名行昌。少任俠。

史記季布傳如淳注,相與信為任,同是非為俠。所謂權行州里,力折公卿也。

自南北分化,

祖庭事苑五,慧能居於雙峰曹侯溪。神秀棲於江陵當陽山。同傳五祖之法,盛行於天下,德行並高,於是道興南北,能為南宗,秀為北宗,以居處稱之也。

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

唐圭峯禪師曰:其有性浮淺者,纔聞一意,即謂已足。仍恃小慧,便為人師。未窮本末,多成偏執。故頓漸門下,相見如仇讎。南北宗中,相敵如楚漢。洗足之誨,摸象之喻,驗於此矣。

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為第六祖,而忌祖師傳衣為天下聞,乃囑行昌來刺師,師心通。

心通,他心通也。六通中第三,名知他心通。法界次第中六通門,三知他心通。修他心智者,若於深禪定中,發得他心智。即能知六道眾生心心數種種所緣念事,是為他心通也。般若經,三他心通。能如實知十方沙界,他有情類,心心所法。謂遍知他貪瞋癡等心,離貪瞋癡等心。乃至聚心散心,小心大心,寂靜不寂靜心,解脫不解脫心,皆如實知。試以他心通之故事證之。酉陽雜爼曰:相傳云:一公初謁華嚴,嚴命坐,頃曰:爾看吾心在何所?一公曰:師馳白馬過寺門矣。又問之,一公曰:危乎!師。何為處乎剎末也。華嚴曰:聰明果不虛,試復觀我。一公良久。泚顙面赤作禮曰:師得無入普賢地乎!集賢校理鄭符云:柳中庸,善易。嘗詣普寂公。公曰:筮吾心所在也。柳曰,和尚心在前簷第七題。復問之,在某處。寂曰:萬物無逃於數也,吾將逃矣!嘗試測之。柳久之。瞿然曰:至矣!寂然不動,吾無得而知矣!又詵禪師本傳云:日照三藏詣詵,詵不迎接,直責之曰:僧何為入俗囂湫處。詵微矉,亦不答。又云:夫立不可過人頭。豈容標身鳥外。詵曰:吾前心於市,後心剎末。三藏果聰明者,且覆我。日照乃彈指數十,曰:是境空寂,諸佛從是出也。又按,大藏振字函第四卷云:西京光宅寺慧忠國師,肅宗待以師禮。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敕令與師試驗。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師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看弄猢猻?師第三問語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處。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

預知其事。

預知,預先得知也。

即置金十兩於座間。時夜暮,行昌入祖室,將欲加害。師舒頸就之,行昌揮刃者三,悉無所損。師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仆,

仆,音赴,僵也,偃也。

久而方蘇。

蘇,孫租切,與穌同。死而更生也。

求哀悔過,即願出家。師遂與金,言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

攝受,又云攝取。以慈悲心攝取眾生也。勝鬘經,願佛常攝受。唐華嚴經二十八,普能攝受一切眾生。

行昌稟旨宵遁,後投僧出家,具戒

具戒者,比丘受二百五十戒也。即具足戒之略名。

精進。

精進,勤也。勇猛修善法斷惡法也。慈恩上生經疏,精謂精純,無惡雜故。進謂昇進,不懈怠故。華嚴大疏曰:精進,練心於法,名之為精。精心務達,目之謂進。精進,為小乘七十五法中大善地法之一,又為大乘百法中善之一。

一日,憶師之言,遠來禮覲。

案禮記,諸侯北面見天子曰覲,後人沿用之,以為下見上之稱也。

師曰:吾久念汝。汝來何晚?曰:昨蒙和尚捨罪。

昨,猶昔也。追溯已往皆曰昨。

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德,其惟傳法度生乎!

度生,濟度眾生也。

弟子常覽𣵀槃經,未曉常無常義。

大般𣵀槃經十三,善男子!我觀諸行,悉皆無常。云何知耶?以因緣故。若有諸法從緣生者,則知無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緣生。善男子!佛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因所作,非無因作,非作,非作者。非相,非無相。非有名,非無名。非名非色。非長非短。非陰界入之所攝持。是故名常。善男子!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法。法即是常。善男子!常者即是如來,如來即是僧,僧即是常。以是義故,從因生法,不名為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因生。善男子!是諸外道,覔佛性如來及法,是故外道所可言說,悉是妄語,無有真諦。諸凡夫人先見瓶衣車乘舍宅城郭河水山林男女象馬牛羊,後見相似,便言是常,當知其實非是常也。善男子!一切有為,皆是無常。虛空無為,是故為常。佛性無為,是故為常。虛空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無為。無為者即是常。常者即是法,法者即是僧,僧即無為,無為者即是常。善男子!有為之法,凡有二種,色法非色法。非色法者,心心數法。色法者地水火風。善男子!心名無常。何以故?性是攀緣相應分別故。善男子!眼識性異,乃至意識性異,是故無常。善男子!色界異乃至法境界異,是故無常。善男子!眼識相應異乃至意識相應異,是故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眼識應獨緣一切法。善男子!若眼識異乃至意識異,則知無常。以法相似,念念生滅。凡夫見已,計之為常。善男子!諸因緣相,可破壞故,亦名無常。所謂因眼因色因明因思惟生於眼識。耳識生時,所因各異。非眼識因緣,乃至意識異亦如是。復次!善男子!壞諸行因緣異故,心名無常。所謂修無常心異,修苦空無我心異。心若常者,應常修無常。尚不得觀苦空無我,况復得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外道法中不能攝取常樂我淨。善男子!當知心法必定無常。復次!善男子!心性異故,名為無常。所謂聲聞心性異,緣覺心性異,諸佛心性異。一切外道心有三種:一者出家心,二者在家心,三者在家遠離心。樂相應心異,苦相應心異,不苦不樂相應心異,貪欲相應心異,瞋恚相應心異,愚癡相應心異,一切外道相應心異,所謂愚癡相應心異,疑惑相應心異,邪見相應心異。進止威儀,其心亦異。善男子!心若常者,亦復不能分別諸色,所謂青黃赤白紫色。善男子!心若常者,諸憶念法不應忘失。善男子!心若常者,凡所讀誦,不應增長。復次!善男子!心若常者,不應說言已作今作當作。若有已作今作當作,當知是心必定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則無怨親非怨非親。心若常者,則不應言我物他物,若死若生。心若常者,雖有所作,不應增長。善男子!以是義故,當知心性各各別異。有別義故,當知無常。善男子!我今於此非色法中,演說無常,其義已顯。復當為汝說色無常,是色無常本無有生,生已滅故,內身處胎歌羅邏時,本無有生,生已變故。外諸芽莖本亦無生,生已變故。是故當知一切色法悉皆無常。善男子!所有內色隨時而變。歌羅邏時異,安浮陀時異,伽那時異,閉手時異,諸皰時異。初生時異,嬰孩時異,童子時異,乃至老時,各各變異。外味亦爾,芽莖枝葉花果味異,歌羅邏時力異,乃至老時力異。歌羅邏時狀貌異,乃至老時狀貌亦異。歌羅邏時果報異,乃至老死時果報亦異。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亦異。所謂內色壞已還合,故知無常。次第漸生,故知無常。次第生歌羅邏時乃至老時,次第生芽乃至果子,故知無常。諸色可滅,故知無常。歌羅邏滅時異,乃至老滅時異。牙滅時異,乃至果滅時異,故知無常。凡夫無智,見相似生,計以為常。以是義故,名曰無常。

乞和尚慈悲,略為解說。師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師曰:吾傳佛心印,

傳心法要上,迦葉已來,以心印心。心心不異。印著空,即印不成文。印著物,即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異。

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

學人註見前。

師曰:𣵀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

無盡藏,即劉志略之姑也。事見前文。

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師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什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刧,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

佛性若常,則眾生早已成佛。更不必說三藏十二部經以化度之。然何以歷久而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蓋就惡人一方面而論,可說佛性無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說佛性有常。佛以人執著佛性為無常,故說有常。六祖以志徹執著佛性為有常,故說無常。故六祖謂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故吾說常者,是佛說真無常義。

自性不生不滅,故自性不受生死。苟一切諸法若為無常,即物物之自性,皆各受生死矣。物物之自性既容受生死,則真常性之不生不死者,將有不徧之處。故六祖謂一切善惡諸法皆有常,即自性不生不死之故。佛以人執著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為有常,故說無常。六祖以志徹執著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為無常,故說有常。然自性往往為一切有為法所汨沒,亦可謂之無常。故曰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

佛比

經傳釋詞十,比,皆也。說文曰:皆,俱詞也。從比從白,徐鍇曰:比,皆也。

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

凡夫二乘各有四倒,故成八倒。於生死之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執為常樂我淨,此凡夫四倒也。於𣵀槃之常樂我淨,執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此二乘四倒也。凡夫謂之有為之四倒,二乘謂之無為之四倒。斷有為四倒為二乘,斷有為無為之八倒為菩薩。見大乘義章五末。賢首法數四引𣵀槃云:凡夫四倒:苦計為樂。無常計常,無我計我,不淨計淨。二乘四倒:樂計為苦,常計無常,我計無我,淨計不淨,是云凡小八倒。

故於𣵀槃了義教中,

𣵀槃經者,宗佛性故,為滿字大乘了義教,屬圓妙醍醐勝修之判。如四教集解上所配。往披圭峯圓覺略疏上一曰:了義者,決擇究竟顯了之說,非覆相密意含隱之譚。

破彼偏見,

偏見,偏執一邊之見也。

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

𣵀槃經,不遷名常,安穩名樂,自在名我,無我名淨。常樂我淨,大乘大般𣵀槃所具之四德也。一,常德:𣵀槃之體恒不變而無生滅,是名為常。又隨緣化用而常不絕,名之為常。二,樂德:𣵀槃之體,寂滅而永安,名之為樂。又運用自在,所為適心,名之為樂。三,我德:我解有二種:一者就體,自實名我。二者就用,自在名我,四,淨德:𣵀槃之體,解脫一切之垢染,名之為淨。又隨緣而處,未嘗有污,名之為淨。見大乘義章十八。法華玄義四,破二十五有煩惱名淨,破二十五有業名我,不受二十五有報為樂,無二十五有生死名常,常樂我淨名為佛性顯。

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

六祖謂志徹汝以有斷滅者為無常,及確定而死板者為常。豈知常可言無常,無常可言常,且自性本非常非無常乎。

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

四教儀集解下,三諦圓融,不可思議,名為圓妙。佛遺教經,是我最後之所教誨。雲棲補註云:最後者,猶曰著述家所謂絕筆也。微言,謂深妙之意旨也。漢書藝文志,仲尼沒而微言絕。七十子喪而大義乖。世尊說法四十九年,𣵀槃經最後,故云最後微言。

縱覽千徧,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大悟。說偈曰:

因守無常心,佛說有常性;

凡夫二乘若執守以為無常,而佛欲破其執,則說以為有常。凡夫二乘若執守以為有常,而佛欲破其執,則又說以為無常。凡夫二乘若執守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而佛欲破其執,則又說以為非常非無常。共分三層,此偈僅擧一層者,省文也。

不知方便者,

佛說常無常,皆為破凡夫二乘之執。猶之醫病之藥,皆權說也。此之謂方便。

猶春池拾礫;

礫,說文,小石也。𣵀槃經,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乃至廣破二乘無常無我之見,如春池中執石為寶。

我今不施功,

忽得見性,本不假功用。永嘉禪師證道歌,覺即了,不施功。弘德禪師註云:覺悟了徹底人,獲無功用智,與有為功行不同也。

佛性而現前;

自性天真佛竟爾現露。永嘉證道歌,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虛揑怪。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

非師相授與,

此非師之相授與也。

我亦無所得。

亦非我自己有所得也。或云:非由師教示吾,焉得通徹。如此解法,文義淺陋,非兩無所得之旨。唐釋慧海云:般若體,畢竟清淨,無有一法可得。傳心法要上,如來所說,皆為化人。如將黃葉為金,止小兒啼,決定不實。若有實得,非我宗門下客。且與你本體有甚交涉。故經云: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

師曰:汝今徹也。

徹通也。

宜名志徹。徹禮謝而退。

有一童子,名神會,襄陽高氏子。

襄陽縣漢置,今屬湖北襄陽道。

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

高僧傳三集八,釋神會,姓高,襄陽人也。年方幼學,聞嶺表曹侯溪慧能禪師盛揚法道,乃斅善財南方參問,裂裳裹足,以千里為跬步之間耳。及見。能問會曰:從何所來?答曰:無所從來。能曰:汝不歸去?答曰:一無所歸。能曰:汝太茫茫。答曰:身緣在路。能曰:由身未到。答曰:今已得到,且無滯留。居曹溪數載,後徧尋名跡。開元八年敕配住南陽龍興寺,續於洛陽大行禪法。肅宗皇帝詔入內供養,敕將作大匠,併功齊力,為造禪宇於荷澤寺中。上元元年,囑別門人,避座望空頂禮,歸方丈,其夜示滅,受生九十三歲矣。即建午月十三日也。遷塔於洛陽寶應寺,敕諡大師曰真宗,塔號般若焉。

師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

永嘉禪師證道歌,但得本,不愁末。弘德禪師註云:根本既明,枝葉自茂。本者即本有靈覺之性也。

若有本則合識主。

主,主人公。即自性也。

試說看!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師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

沙彌,出家男子受十戒者。寒山詩,平側不解厭,凡言取次出。或曰取次者,草率之義。又漫浪貌,容易語也。

會乃問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師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對曰:亦痛亦不痛。師曰:吾亦見亦不見。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師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心過愆。

只常常看自己有不是處,便是進步。法語彙,世人大病,只自己不肯認差,所以多鬱多怒。若能自反自修,則客氣自消。聶雙江云:聖人過多,賢人過少,愚人無過,蓋過必學而後見也。不學者,冥行妄作以為常,不復知過。

不見他人是非好惡。

責己者,可以成己之德。責人者,適以長己之惡。讀書錄,日省己過之不暇,何暇責人之過。

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

恚,音惠。

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神會禮拜悔謝。師又曰:汝若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

向善知識,問見自性之路,而使心悟。

汝若心悟,即自見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却來問吾見與不見。吾見自知,豈代汝迷。汝若自見,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見,乃問吾見與不見。神會再禮百餘拜,求謝過愆。服勤給侍,不離左右。一日,師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

此物本是離名絕相,無解無說,清淨本覺,不與妄合。不生亦不滅,無來也無去,住禪定而不寂,在煩惱而不亂。雖在塵勞,亦不污染。寶體精光,一無所壞。此本非物,此本無名。非物則強指為物,無名則強名其名。無名之名,名曰本源佛性。

師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

從偏位向於正位者曰向去。從正位向於偏位者曰却來。把茆蓋頭者,言取茆作草菴,蓋在頭上,以蔽風雨也。竹窗隨筆云:予單丁行脚時,忍饑渴,衝寒暑,備歷諸苦,今幸得把茆蓋頭。

也只成個知解宗徒。

上所答,全是呵斥,禪宗往往以呵斥之辭為印可者,即此類也。法眼大師云:古人授記人,終不錯。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是也。黃檗云:我此禪宗,從上相承已來,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古人心利,纔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閒道人。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知多與兒酥乳喫,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中取。真如之中,都無此事,故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從前所有一切解處,盡須併却令空,更無分別,即是空如來藏。如來藏者,更無纖塵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現世間。亦云:我於然燈佛所,無少法可得。此語只為空你情量知解,但銷鎔表裡情盡,都無依執,是無事人。三乘教網,祇是應機之藥,隨宜所說。臨時施設,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於一機一教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我此宗門不論此事,但知息心即休,更不用思前慮後。

祖師滅後,會入京洛,

即洛陽。周平王始都於此,東漢繼之,故曰京洛。

大宏曹溪頓教。著顯宗記,

稽古略三,荷澤禪師,於天寶四載入京,著顯宗記,以訂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宗也。全唐文九百十六,神會顯宗記云:無念為宗,無作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夫真如無念,非想念而能知。實相無生,豈色心而能見。無念念者,即念真如。無生生者,即生實相。無住而住,常住𣵀槃。無行而行,即超彼岸。如如不動,動用無窮。念念無求,求本無念。菩提無得,淨五眼而了三身。般若無知,運六通而弘四智。是知即定無定,即慧無慧,即行無行。性等虛空,體同法界。六度自茲圓滿,道品於是無虧。是知我法體空,有無雙泯。心本無作,道常無念。無念無思,無求無得。不彼不此,不去不來。體悟三明,心通八戒。功成十力,富有七珍。入不二門,獲一乘理。妙中之妙,即妙法身。天中之天,乃金剛慧。湛然常寂,應用無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無,便成妙有。妙有即摩訶般若,真空即清淨𣵀槃。般若是𣵀槃之因,𣵀槃是般若之果。般若無見,能見𣵀槃。𣵀槃無生,能生般若。𣵀槃般若,名異體同。隨義立名,故云法無定相。𣵀槃能生般若,即名真佛法身。般若能建𣵀槃,故號如來知見。知即知心空寂,見即見性無生。知見分明,不一不異。故能動寂常妙,理事皆如。如即處處能通,達即理事無礙。六根不染,即定慧之功。六識不生,即如如之力。心如境謝,境滅心空。心境雙亡,體用不異。真如性淨,慧鑒無窮。如水分千月,能見聞覺知。見聞覺知,而常空寂。空即無相,寂即無生。不被善惡所拘,不被靜亂所攝。不厭生死,不樂𣵀槃。無不能無,有不能有。行住坐臥,心不動搖。一切時中,獲無所得。三世諸佛,教旨如斯。即菩薩慈悲,遞相傳受。自世尊滅後,西天二十八祖,共傳無住之心,同說如來知見。至於達摩,屆此為初。遞代相承,於今不絕。所傳秘教,要藉得人。如玉髻珠,終不妄與。福德智慧,二種莊嚴。行解相應,方能建立。衣為法信,法是衣宗。唯指衣法相傳,更無別法。內傳心印,印契本心。外傳袈裟,將表宗旨。非衣不傳於法,非法不受於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無生之法。無生即無虛妄,乃是空寂之心。知空寂而了法身,了法身而真解脫。

盛行於世,是為荷澤禪師。

荷澤即地名以為寺號。稽古略三,荷澤,山東東昌路曹州也。神會大師與六祖問答之語,見於傳燈錄者甚詳,附錄於後,以備參考。傳燈錄卷二十八,師於大藏經內有六處有疑,問於六祖。第一問戒定慧曰:戒定慧如何?所用戒何物?定從何處修?慧因何處起?所見不通流。六祖答曰:定則定其心,將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見自知深。第二問:本無今有有何物?本有今無無何物?誦經不見有無義,真似騎驢更覓驢。答曰:前念惡業本無,後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後代人天不久。汝今正聽吾言,吾即本無今有。第三問:將生滅却滅,將滅滅却生;不了生滅義,所見似聾盲。答曰:將生滅却滅,令人不執性;將滅滅却生。令人心離境;未若離二邊,自除生滅病。第四問: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答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修行頓中漸,證果頓中頓;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第五問:先定後慧,先慧後定,定慧後初,何生為正?答曰:常生清淨心,定中而有慧;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無先,雙修自心正。第六問:先佛而後法,先法而後佛;佛法本根源,起從何處出?答曰:說即先佛而後法,聽即先法而後佛;若論佛法本根源,一切眾生心裏出。

師見諸宗難問,咸起惡心。多集座下,愍而謂曰:

愍,憂也。憐,恤也。左傳,吾代二子愍矣。

學道之人,一切善念惡念,應當盡除。

高子遺書一,人想到死去一物無有,萬念自然撇脫。然不如悟到性上一物無有,萬念自無係累也。

無名可名,

老子,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筆削記二,須知雖立真如之名,名即無名。無名之名,故曰假名。

名於自性。無二之性,是名實性。

實性,又名實相。證道歌註,實相即一切眾生本有靈覺之心也。此心自無量劫來,至於今日,本自清淨,本自圓滿,本自具足,本自靈妙。廓若太虛,明如皎月,與他三世諸佛同體無異。

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言下便須自見。諸人聞說,總皆作禮,請事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