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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

雲門山志 卷9

第九篇 文獻

第一章 遺錄

一 請偃祖開堂疏

弟子韶州防禦使,兼防遏指揮使,權知軍州事,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兵部尚書,御史大夫,上柱國何希範,洎闔郡官僚等,請靈樹禪院第一座偃和尚,恭為皇帝陛下開堂說法,上資聖壽者。竊以伽跋西來,克興大乘之教;達摩東至,乃傳心印之宗;燃法炬以燭幽,運慈舟而濟溺。伏惟和尚慧珠奮彩,心鏡發輝,性海深沉,不可以識識,言泉玄奧,不可以智知,能造一相之門,迥出六塵之境。靈樹禪院者,敻古靈蹤,最上勝概,自知聖大師順世,密授付囑之詞,皇帝巡狩,榮加寵光之命,足可以為祇園柱礎,梵苑梯航,緇徒虔心以歸依,仕庶精誠而信仰。希範叨權使命,謬治名藩,幸逢法匠之風,請踞方丈之室,願以廣濟為益,無將自利處懷,少狥披榛之徒,佇集如雲之眾,俯從所請,即具奏聞。

二 偃祖遺表

伏聞有限色身,詎免榮枯之歎;無形實相,孰云遷變之期?既風燈炬焰難留,在水月空華何適,罔避典彝之咎,將陳委蛻之詞。臣中謝,伏念臣跡本寒微,生從草莽,爰自髫齡,切慕空門,潔誠誓屏於他緣,銳志唯探於內典,其或忘餐待問,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身隈韶石之雲,頭變楚山之雪,以至榮逢景運,屢沐天波,詰道談空,誓答乾坤之德,開蒙發滯,星馳雲水之徒,獲揚利益之因,迥自聖明之澤。加以聯叨鳳詔,累對龍庭,繼奉頒宣,重疊慶賜,撫躬惆悵,殞命何酬!不謂臣駑馬年衰,難勝睿渥,遞縈淪於疲瘵,唯待盡於朝昏。星漢程遙,遐眄而纔瞻北極;波濤去速,迴眸而已逐東流!伏願鳳曆長春,扇皇風於拂石之劫,龍圖永固,齊壽考於芥子之城。臣限餘景無時,微躬將謝,不獲奔辭丹闕,祝別彤庭,臣無任瞻天戀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以聞!

三 偃祖遺誡

夫先德順化,未有不留遺誡,至若世尊將般涅槃,亦遺教敕。吾雖無先聖人之德,既忝育眾一方,殆盡不可默而無示。吾自居靈樹,及徙當山,凡三十餘載,每以祖道寅夕激勵汝等,或有言句,布在耳目,具眼者知,切須保任!吾今已衰邁,大數將絕,剎那遷易,頃息待盡,然淪溺生死,幾經如是,非獨於今矣!吾自住持已來,甚煩汝等輔贊之勞,但自知媿耳!吾滅後,置吾於方丈中,上或賜塔額,祗懸於方丈,勿別營作,不得哭泣孝服,廣備祭祀等,是吾切意。蓋出家者,本務超越,毋得同俗。其住持等事,皆仍舊貫;接諸來者,無失常則。諸徒弟等,仰從長行訓誨。凡係山門莊業什物等,並盡充本院支用,勿互移屬他寺,教有明旨,東西廊物尚不應以互用,汝當知矣。或能遵行吾誡,則可使佛法流通,天神攝衞,不負四恩,有益於世。或違此者,非吾眷屬,勉旃勉旃!大期將迫,臨行略示遺誡,努力努力,好住,還會麼?若不會,佛有明教,依而行之。

第二章 碑文

一 大漢韶州雲門山光泰禪院故匡真大師實性碑并序

詳夫水月定形,覺浮生之可幻;火蓮發豔,知實性之宜修;故妙果圓明,寂爾而不生不滅;真如常住,湛然而無去無來;祛其華則是色皆空,存其實則眾魔咸折;亦猶山藏白玉,泥塗不能污其珍,沼出青蓮,塵垢不能染其質者也。則故匡真大師業傳西裔,性達南宗,戒珠朗而慧日融光,覺海揚而慈霖普潤。示非法無法之說,若電翻輝;應真空不空之談,如鐘逐扣。嘉以心唯清淨,道本慈悲,常挑智慧之燈,洞照昏衢之路,將俟化周有截,終期證彼無為。故我釋迦如來厭綺羅絲竹之音,痛生老病死之苦,踰金城而學道,依壇持以修真,六載成功,萬法俱熟,為四十九年慈父,演八萬四千法門,現千百億化身,遍娑婆世界,說多多緣起,開種種導門,誓化迷倫,令超正覺。於時求法寶者是諸沙數,得道者於意云何?小則證須陁洹,斯陁含,大則超阿羅漢,辟支佛。卷舒自在,蓮花中藏十二音聲;變現無窮,芥子內納三千國土。邇後化緣將畢,示滅雙林,即以法及衣傳於迦葉,葉傳阿難,難傳商那和修,修傳優波鞠多,如此轉輾相傳,俾令常住世不滅矣,洎至於曹溪大圓滿至真超覺大師,是為第三十三祖;若祗認達摩禪師傳衣法至於曹溪,則中華推為第六祖焉。故西來智藥三藏駐錫曹溪云:「一百七十年後,當有無上法寶肉身菩薩於曹溪興化,學道者如林。」故號曹溪為寶林。自祖師成等正覺後,現有一百六十九員生身菩薩遍在諸方行化,邇後得道者莫知其數,皆曹溪之裔也。故匡真大師又嗣於一葉焉。

師諱文偃,姓張氏,晉齊王冏東曹參軍翰十三代孫也。翰知世將泯,見機休祿,徙於江浙,故胤及我師生於蘇州嘉興郡。師幼慕出塵,乃棲於嘉興空王寺志澄律師下為童,凡讀諸經,無煩再閱。及長落彩,具足於常州壇,後侍澄公講數年,傾窮四分指歸,乃辭澄謁睦州道蹤禪師,則黃[A1]蘗【CB】,蘖【志彙】之派也。一室常閉,四壁唯空,或復接人,無容佇思。師卷舒得志,徑往叩門,禪師問「誰?」師曰「文偃。」禪師關門云:「頻頻來作什麽?」師云:「學人己事不明。」禪師曰:「秦時𨍏轢鑽。」以手托出閉門,師因是發明。又經數載,禪師以心機祕密,關鑰彌堅,知師終為法海要津,定作禪天朗月,因語師云:「吾非汝師,莫住。」師遂入閩,纔登象骨,直奮鵬程,因造雪峯會,三禮欲施,雪峯乃云:「因何得到與麼?」師不移絲髮,重印全機,雖等截流,還同戴角。由是學徒千餘,凡聖莫審。師昏旭參問,寒燠屢遷,摳衣惟切於虛心,得果莫輸於實服。因有僧問雪峯云:「如何是觸目不見道,運足焉知路?」峰云:「蒼天!」僧不明,問師,師曰:「兩斤麻,一疋布。」僧後聞於峰,峰云「噫!我常疑箇布衲。」師於會裏,密契玄機,因是出會,遍謁諸山尊宿,頗有言句,世所聞之。後雪峰遷化,學徒乃問峰佛法付誰?峰云:「遇松偃處住。」學徒莫識其機,偃者蓋師名也。至今雪峰遺誡不立尊宿。辛未禮於曹溪,旋謁靈樹,故知聖大師以心機相露,膠漆契情。歲在丁丑,知聖一日召師及學徒曰:「吾若滅後,必遇無上人為吾荼毗。」至戊寅高祖天皇大帝巡狩韶石,至於靈樹,知聖遷化,果契前約。勅為爇之,獲舍利,塑形於方丈。於時詔師入見,特恩賜紫。次年勅師於本州廳開堂。師於是踞知聖筵,說雪峯法,實謂禪河洶湧,佛日輝華,道俗數千,問答響應。郡守何公希範禮足曰:「弟子請益。」師曰:「目前無異草。」有學人問:「如何是本來心?」師云:「舉起分明。」別有言句,錄行於世。

爾後大師心唯恬默,奏乞移菴,勅允。癸未領學者開雲門山,五載功成,四周雲合,殿宇之簷楹翼翥,房廊之高下鱗差,邃壑幽泉,挫暑月而寒生戶牖;喬松修竹,冒香風而韻雜宮商。近於三十來秋,不減半千之眾,歲納他方之供,日豐香積之廚,有殊舍衞之城,何異靈山之會。院主師傅大德表奏院畢,勅賜光泰禪院額及朱記。至戊戌歲,高祖天皇大帝詔師入闕,帝親問:「如何是禪?」師云:「聖人有問,臣僧有對。」帝曰:「作麼生對!」師云:「請陛下鑒臣前前語。」帝悅云:「知師孤介,朕早欽敬?」宣下授師左右街僧錄,師默而不對,復宣下左右曰:「此師修行已知蹊徑,應不樂榮祿。」乃詔曰:「放師歸山可乎?」師欣然三呼:「萬歲!」翌日賜內帑香藥施利埔貨等迴山,并加師號曰「匡真」。厥後每年頻降頒宣,繁不盡紀。恭惟我當今大聖文武玄德大明至道大廣孝皇帝,歲在單閼,運聖謨而手平內難,奮神武而力建中興,恩拯八紘,道弘三教。乃詔師入內,經月供養,賜六珠衣一襲及香藥施利等而迴。并御製塔額預賜為「寶光之塔,瑞雲之院」。

師自從示眾,卓爾宗風,凡在應機,實當奇特。常一時見眾集久,乃云:「汝若不會,三十年莫道不見老僧。」時有三僧一時出來禮足,師云:「三人一狀。」有問禪者則云:「正好辯。」有問道者則云:「透出一字。」有問祖師意者則云:「日裏看山。」有纔跨門者則以杖打之。有時示眾云:「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也。」迷緣不已,豈不徒然!略舉大綱,將裨後代。師以法無定相,學無准常,每修一忌齋,用酧二嗣諱。師一坐道場三十餘載,求法寶者雲來四表,得心印者葉散諸山。則知覺路程開,雙林果滿,諸漏已盡,萬法皆空。雖假臥障,未少妨於參問;終云虛幻,乃示寂以韜光。侍者奉湯,師付盌子曰:「第一是吾着便,第二是汝着便,記取!」遣修表祝別皇王,乃自扎遺誡曰:「吾滅後,汝等弗可效俗教,着孝服,哭泣喪車之禮,否則違佛制,有紊禪宗也。」付法於白雲山實性大師,志庠實師,會下已匡徒眾。己酉歲四月十日子時,師順世。嗚呼!慈舟壞兮輪迴失度,法山摧兮飛走何依?緇倫感朝薤之悲,檀信動式微之詠。宋雲遇處,但攜隻履以無還;慈氏來時,應啓三峯而再出。月二十有五,諸山尊宿具威儀,道俗千數,送師於浮圖,靈容如昔。依師訓塔於當山方丈內,法齡七紀二,僧臘六旬六。於日行雲[A2]斂【CB】,歛【志彙】態,隴樹無春,覷嶽狐猿,啼帶助哀之苦,穿林幽鳥,聲添惜別之愁,弔客掩襟,佇立以泣。在會參學小師守堅,始終荷贊,洞契無為。門人淨本大師常實等三十六人知事,皆深明佛性,雅得師宗也。在京弟子報恩寺內供奉悟明大師,都監內諸寺院,賜紫六珠。常一悟覺大師賜紫六珠,常省超悟大師賜紫,常薦等七十餘人,皆出自宮闈,素精道行,勅賜與師為弟子。法姪內僧錄六通大師,教中大法師道聰,洞究本門,尤精外學也。

岳鏤冰藝拙,映雪功疎,自愧斐然,濫承厚辟,編成實性,紀彼銘云:

師歸何處 超然寂然 愛河萬頃 涉若晴川(其一)

思超四果 難降家魔 迷則萬劫 悟則剎那(其二)

是色非色真空不空 如水涵像 若燭隨風(其三)

雖云有佛 難窮於佛 如地有芽 逢春自出(其四)

菩提無種 覺花無子 妙果如成 有何生死(其五)

是法非法 恍惚難尋 無內無外即心傳心(其六)

劫石成灰兮丘陵潛燬 大海為田兮人倫斯改 紀師實性兮刻於貞珉 龍華會開兮師蹤如在

二 大漢韶州雲門山大覺禪寺大慈雲匡聖弘明大師碑銘并序

原夫真空無相,劫火銷而性相何來?妙法有緣,元氣剖而因緣何起?造化莫能為關鍵,玄黃不可為種根,觀乎十號之尊,出彼三祇之劫,增莫知而減甯覩,詎究始終,望不見而名無言,孰明去住。不有中有,不空中空,匪動匪搖,常寂常樂,拘留孫之過去,釋種圓明,毗婆尸之下生,玄符合契。繇是修行道著,相好業成,爰授記於定光,迺度人於摩揭。自是一音演說,二諦宏宣,開八萬法門,化三千世界。大乘六而小乘九,慧業難基;欲界四而色界三,昏波易染。所以興行六度,接引四生,求真者競洗六塵,修果者咸超十地。盡使昏衢之內,俱萌捨筏之心,大廕人天,俾居淨土。其後衣纏白,屣脫金沙,示無住之身,現有終之理。於是迦葉結集,阿難澄真,遞付心珠,住持法藏,象教遠流於千載,覺花遍滿於十方,馬鳴興護法之功,龍樹顯降魔之力,師師相授,法法相承,大化無窮,不可思議。而自我祖承運,明帝御乾,符聖夢以西來,圖粹容而東化,金言玉偈,摩騰行首譯之文,鹿苑雞林,佛朔遂身遊之化。迨於魏晉,迄至隋唐,達理者甚多,得道者非少。其如歷帝歷代,有廢有興,未若當今聖明,欽崇教相者也。伏惟睿聖文武隆德高明宏道大光孝皇帝陛下,德參覆載,道合照臨,叶九五之龍飛,應一千之鳳歷,承帝嚳有堯之慶,鴻業勃興,體下武繼文之基,聖功崛起。每念八絃紛擾,九土艱虞,耀干戈弧矢以宣威,救生靈塗炭,用聲明文物而闡教,致寰宇雍熙。櫛沐忘勞,鑿大禹之所未鑿,造化不測,開巨靈之所未開、慶雲呈而甘露垂,嘉穀生而芝草出。其於儒也,則石渠金馬,刊定古今,八索九邱,洞窮淵奧;其於道也,則探元抱樸,得太上之妙門,實籙靈符,援虛皇之祕訣。於機暇既崇於儒道,注宸衷復重於佛僧,是以奉三寶於十方,福萬民於寰宇,紺宮金剎,在處增修,托鉢緇衣,聯羣受供,而乃頻彰瑞感,顯應昌期。矧以韶石粵區,曹溪勝地,昔西來智藥三藏駐錫於曹溪曰:「一百七十年後,當有無上法寶肉身菩薩於此興化,學道者如林。」故號曹溪曰「寶林」也。二十八祖之心印,達摩東傳,三十三代之法衣,祖師南授。自六祖大師登正果之後,所謂學者如林,天下高僧,無不臻凑者矣。

大慈雲匡聖宏明大師者,則別穎一枝也。大師澄真不渾,定性自然,馳記莂之高名,躡迦維之密行,慧燈呈耀,智劍發硎,六根淨而五眼清,不染不着,四果澄而三明朗,自悟自修,啓禪門而定水泓澄,搜律藏而戒珠瑩徹,水上之蓮花千葉,清淨芬芳,空中之桂魄一輪,孤高皎潔,機無細而不應,道有請而必行,固得百福莊嚴,萬行圓滿,盡諸有漏,達彼無為。大師諱文偃,姓張氏,吳越蘇州嘉興人也。生而聰敏,幼足神風,不雜時流,自高釋姓,纔逾丱歲,便慕出家,乃受業於嘉興空王寺律師志澄下為上足,披經懌偈,一覽無遺,勤苦而成。依年具尸羅於常州戒壇,初習小乘,次通中道。因聞睦州道蹤禪師關鑰高險,往而謁之。來去數月,忽一日禪師發問曰:「頻頻來作什麽?」對曰:「學人己事不明。」禪師以手推出云:「秦時𨍏轢鑽。」師因是發明,徵而有理,經數載,策杖入閩,造於雪峯會下,三禮之後,雪峯和尚頗形器重之色。是時千人學業,四眾咸歸,肅穆之中,凡聖莫測。師朝昏參問,寒燠屢遷,昂鶴態於羣流,閉禪扉於方寸。因有僧問雪峯曰:「如何是觸目不見道,運足焉知路?」雪峯曰:「吽!」其僧不明,舉問師此意如何,師曰:「兩斤麻,一疋布。」僧又不明,復問何義?師曰:「更奉三尺竹。」僧後聞於雪峯,峯曰:「噫!我常疑箇布衲。」其後頗有言句,繁而不書,乃於眾中密有傳授,因是出會,游訪諸山。後雪峯遷化,學徒問曰:「和尚佛法付誰?」峯曰:「遇松偃處住。」學徒莫測,偃者則師之法號也。遺誡至今,雪峯不立尊宿。

辛未屆於曹溪,旋謁靈樹,故知聖大師(如敏長老)以識心相見,靜本略同,儔侶接延,僅逾八載。丁丑知聖忽一日召師及學徒語曰:「吾若滅後,必遇無上人為吾荼毗。」及戊寅歲,知聖大師順寂,恰遇高祖天皇大帝駕幸韶陽,至於靈樹,勅為焚爇,果契前言也。師是時奉詔對𢾙,便令說法,授以章服,次年又賜於本州為軍民開堂。師據知聖筵,說雪峯法,牧守何希範禮足曰:「弟子請益。」師曰:「目前無異草。」是日問禪者接踵,其對答備傳於世。

師爾後倦於延接,志在幽清,奏乞移庵,帝命俞允。癸未領眾開雲門山,構創梵宮,數載而畢。莫不因高就遠,審地為基,層軒邃宇而湧成,花界金繩而化出。曉霞低覆,絳帷微襯於雕楹,夕露散垂,珠網輕籠於碧瓦。匼匜盡奇峯秀嶺,逶迤皆潑黛堆藍,泉幽而聲激珠璣,松老而勢拏空碧。由是莊嚴寶相,合雜香廚,摳衣者歲溢千人,擁錫者雲來四表。菴羅衞之林畔,景象無殊,耆闍崛之山中,規模匪異。院主師傅表奏造院畢功,勅賜額曰:「光泰禪院。」至戊戌歲,高祖天皇大帝詔師入闕,朝對有容,因宣問曰:「作麼生是本來心?」師曰:「舉起分明。」帝知師洞韞玄機,益加欽敬,其日欲授師左右街大僧籙,遜讓再三而免。翌日賜師號曰「匡真大師。」延駐浹旬,賜內帑銀絹香藥遣回本院。厥後常注宸衷,頻加賜賚。尋遇中宗文武光聖明孝皇帝,纘承鴻業,廣布皇風,廓靜九圍,常敬三寶,復降詔旨延師入內殿供養月餘,仍賜六銖衣錢絹香藥等却旋武水,並預賜塔院額曰「瑞雲之院,寶光之塔。」師禪河浩淼,聞必驚人,有問禪者則云「正好辨。」有問道者則云「透出一字。」有問祖師意者則云「日裏看山。」凡所接對言機,大約如此。了義玄遠,法藏幽微,化席一興,歲華三紀。師於生滅處,在色空中,來若鳳儀,作僧中之異瑞,去同蟬蛻,為天外之浮雲。於屠維作噩之歲,四月十日寢膳微爽,動止無妨,忽謂諸學徒曰:「來去是常,吾當行矣。」乃命侍者奉湯,師付湯椀於侍者曰:「第一是吾著便,第二是汝著便。」亟令修表告別君王,乃自扎遺誡曰:「吾滅後不得效俗家着孝衣哭泣,備喪車之禮,則違我梵行也。」付法於白雲山實性大師志庠。其日子時瞑目,怡顏疊足而化。嗚呼!化緣有盡,示相無生,端然不壞之身,寂爾歸真之性,慧海雖乾於此界,法山復化於何方?峯雲慘澹以低垂,眾鳥悲鳴而不散,學徒感極,瞻雁塔以銜哀,門客戀深,拜禪龕而雪涕!以當月二十有五日,諸山尊宿,四界道俗,送師入塔。壽齡八十六,僧臘六十六。香飄數里,地振一隅,護法龍神,出虛空而閃爍,受戒陰隲,現髣髴之形容。其後諸國侯王,普天僧眾,聞師圓寂,競致齋羞。

爾後一十七年,我皇帝陛下應天順人,垂衣御極,順三靈而啓聖,紹四葉之耿光,大振堯風,中興佛法。至大寶六年歲次癸亥八月,有雄武節度推官阮紹莊,忽於夢中見大師在佛殿之上,天色明朗,以拂子招紹莊報云:「吾在塔多時,汝可言於李特進,(秀華宮使特進李托也,)託他奏聞,為吾開塔。」紹莊應對之次,驚覺歷然。是時李托奉勅在韶州於諸山門寺院修建道場,因是得述斯夢,修齋事畢,迴京奏聞。聖上謂近臣曰:「此師道果圓滿,坐化多年,今若託夢奏來,必有顯現,宜降勅命,指撝韶州都監軍府事梁延鄂同本府官吏往雲門山開塔,如無所壞,則奏聞迎取入京。」梁延鄂於是准勅致齋,然後用功開鑿,菩薩相依稀旋覩,蓮花香馥郁先聞,須臾寶塔豁開,法身如故,眼半合而珠欲轉,口微啓而珂雪密排,髭髮復生,手足猶軟,放神光於方丈,晃耀移時,興瑞霧於周迴,氤氳永日。即道即俗,觀者數千,靈異既彰,尋乃具表奏聞。勅旨宣令李托部署人船往雲門修齋迎請,天吳息浪,風伯清塵,直濟中流,俄達上國,勅旨於崌崍步駐泊。翌日左右兩街諸寺僧眾,東西教坊,四部伶倫,迎引靈龕入於大內,螺鈸鏗鏘於玉闕,幡花羅列於天衢,聖上別注敬誠,賜昇祕殿,大陳供養,疊啓齋筵,排內帑之瓌珍,饌天廚之蘊藻,列砌之驪珠斛滿,盈盤之虹玉花明,浮紫氣於皇城,炫靈光於清禁。聖上親臨寶輦,重換法衣,謂侍臣曰:「朕聞金剛不壞之身,此之謂也。」於是許羣僚士庶,四海蕃商,俱入內庭,各得瞻禮。瑤林畔千燈接晝,寶山前百戲聯宵,施利錢銀,不可殫紀。以十月十六日乃下制:曰「定水澄源,火蓮發豔,夙悟無生之理,永留不朽之名,萬象都捐,但祕西乾之印,一真不動,惟傳南祖之燈。韶州雲門山證真禪寺匡真大師,早契宗乘,洞超真覺,雖雙林示滅,十七年靡易金軀,隻履遺蹤,數萬里應迴葱嶺。朕顯膺歷數,纘嗣丕圖,洎三朝而並切皈依,乃一心而不忘迴向,仰我師而獨登果位,在沖人而良所歎嘉,宜行封賞之文,用示褒崇之典,可贈大慈雲匡聖宏明大師,證真禪寺宜昇為大覺禪寺。」重臣將命,乳奠伸儀,太常行禮於天墀,綸誥宣恩於雲陛,固可冥垂慈貺,密運神通,資聖壽於延長,保皇基於廣大。師在內一月餘日,聖澤優隆,七寶裝龕,六銖裁服,頒賜所厚,今古難倫。當月二十九日宣下李托部署却迴山門。

有參學小師雙峯山長老廣悟大師竟欽賜紫,溫門山感悟大師契本,雲門山上足小師應悟大師常寶等同部署真身到闕,亦在內庭受供,恩渥異常。其諸上足門人常厚等四十餘人,各是章衣師號,散在諸方,或性達禪機,或名高長老。在京小師悟明大師都監內諸寺賜紫,常一等六十餘人,或典謀法教,或領袖沙門。

臣才異披沙,學同鑄水,虔膺鳳旨,紀實性以難周,愧匪雄詞,勒貞珉於不朽。乃為銘曰:

於穆大雄 教敷百億 亭育二儀 提攜八極 不滅不生 無聲無色 卓爾神功 昭然慧力(其一)

化無不周 道無不備 法既流兮 教既布矣 爰示滅樂 歸乎妙理 實性真宗 枝分風靡(其二)

祖祖傳心 燈燈散燭 詮諦騰鑣 聖賢交躅 種種津梁 門門杼軸 正覺廣焉 尋之不足(其三)

厥有寶林 重芳一葉 布無上乘 登無上檝 法炬瞳朧 尼珠煒煜 拯溺迷津 救焚塵劫(其四)

南北學徒 摳衣朝夕 無醉不醒 無昏不釋 示其生焉 來彰慧績 示其滅焉 歸圓真寂(其五)

湛然不動 塔韞寶光 玉毫彌赫 金相彌莊 時乎末矣 我則晦藏 時乎至矣 我則昭彰(其六)

爰於明朝 現茲法質 如撥障雲 重舒朗日 瑞應皇基 福隆帝室 聖覽禎祥 恩頒洋溢(其七)

三翼沿泝 千里請迎 迎來丹闕 設在三清 金銀羅列 瓊璧堆盈 俄生紫氣 潛覆皇城(其八)

日陳供席 夜奏笙歌 施億寶貝 捨萬綺羅 神傾薝蔔 天降曼陀 前佛後佛 顯應斯多(其九)

明明聖君 仁仁慈主 聖比和風 慈同甘雨 祚與天長 教將地固 勒之貞珉 永芳千古(其十)

三 雲門寺山門記

嘗閱六祖壇經,以佛之教,其諸經典,多微文隱義,未易了悟,惟壇經則直指本體,盡洩祕藏,如初偈云: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其終偈云:

兀兀不修善 騰騰不造惡 寂寂斷見聞 蕩蕩心無着

只此二偈,其真無上等等旨哉。余來尹茲邑,得以謁南華參六祖真相,知其於曹溪說法化度,得道者如林,皆曹溪之裔也。有若匡真大禪師者,獨嗣一葉焉。師承六祖正印,益演法宗,乃得勅賜,開雲門山為禪院,肇自後漢大寶元年,迄今垂五百餘禩,而師之真相亦埒南華並存。余禮六祖,旋謁雲門,誦其碑記,悉出名公巨筆,則知其來亦甚古矣。

茲因山門頹圮,僧法傳獨募緣重葺之,而請余為之記。余惟師嗣南宗正脈,其問答奧義,如非法無法,真空不空等語,則知其真悟本來無物之旨,深得蕩蕩無着之音,壇經授受,密付此心,蓋甚於師有賴,然則此地道場,烏可廢而不振也。昔釋迦求給孤獨祗園為說法之場,六祖求曹侯溪為駐錫之所,皆據名山以普化度,則師之靈跡,宜永存之。

嗚呼!禪河洶湧,佛日輝華,說多多緣法,開種種導門,凡世沉淪,宜登彼岸多矣,何如求即在目前,而對面千里,莫得其門而入。今大師之門,重以新闢,軒如也,廓如也,人人得瞻寶座,參真相,而禮佛矣,其亦知是法門從妙果入乎?從圓覺入乎?抑從頓悟入乎?上乘者不可得而求之中乘,中乘者不可得而求之下乘,今所喜捨善眾,即此善念,其亦得佛之初乘。可以入教矣。嘗見市井之人,為爭半錢之利,雖骨肉亦不稍讓,至其供佛喜捨,一無吝心,即此念推之家人,則無爭於家,而一家讓矣;推之國人,則無爭於國,而一國讓矣;一家讓,一國讓,則不必剖斗析衡,無俟鞭朴捶楚,黎民相遜成風,而天下平矣。然則佛法廣大,不有以陰助王化者乎?是故設教之一端,要亦不可輕棄者也,特為記之。

四 修建雲門寺大雄寶殿募化疏代碑序

伏以瞿曇宗旨,雖即空而自性;釋氏慈悲,必度劫以為心。諦超三界,覺悟羣黎。茲雲門梵剎名藍,迺和霸禪師駐錫,距漢開基,歷朝顯異,道出雪峯參上乘,燈傳西竺徹昏衢,佛日長輝,慧光普照,誠韶陽之勝境,實乳地之靈壇,但歲深月久,高柱危甍圮隳,而雨蠹風飄,大雄寶殿傾欹,神貌漸剝,聖像何安,檀信胡由瞻禮,苾蒭何所皈依!蓋欲恢規而重建,猶仗眾力以維新,芳等不辭勸募之勞,諸君共結良緣之美,膴廉隨佈,銀粟咸宜,遐邇風聞,祈嚮應市,鳩材料,樂興工,笠覆如來,蕭武已曾登帝位,浴施舍利,弗隆亦得步諸天。因成果報,福輳功能,齊築菩提路,偕修般若台,人寄閻浮,好把金資榮佛殿,事垂不朽,須留善念在塵寰。謹疏。

五 雲門寺重裝匡真祖師金身碑記

儒門明德,釋宗見性,以水合水,印空合空,妙在不立文字,而教外別傳者也。故西天二十七祖語達摩云:「吾滅後六十年,汝往震旦行化,彼國見性者如恆沙聚。」即有一花五葉之讖矣。逮曹溪六祖流出五宗,茲山居其一焉。師諱文偃,勅賜匡真禪師,其道大振韶陽,而化緣事畢,門人奉全身建塔,未幾仍出龕漆身,迄今八百餘載。其間遐邇士庶,或禱雨祈晴,默佑多驗。幸丁巳歲,邑候舒公捐俸十金倡首,以至丙寅秋育才坊等眾檀越四十餘人,慨發善心,各抽淨資四十四兩,重疊灰漆,渾身拭金,永垂弗替之計,此又一時因緣自至者也。今則厥告成功,為眾護法勒於貞珉,以昭來善。予忝住山,亦拜手颺言,以偈獻曰:

儒佛真燈 古今共熾 頓悟羣迷 發無上智 韶陽老人 弘願不二 三界返還 疲勞勿墜 北斗藏身 舉第一義 雲門之山 光泰之寺 鳳頒重重 綸音屢謚 大寶天寶 劉主龍位 現前諸公 護無生意 同證金剛 不壞之質 家途自由 笑日遊戲 刦火不然 獨傲天地

六 重修雲門寺記

□□□□極慕禪教,知雲門為五宗之一,惟浙江□□為最勝。迨庚午入粵主乳源,□□□朝桂劉君等諸公邀余遊雲門,詢其所自,始知浙之雲門為偃祖道場,而偃祖真身在乳源雲門也。禮拜之餘,見其棟宇飄搖,且祖庭外僅一大雄殿,亦復聊蔽風雨,而三寶諸佛像,悉剝落無光,其餘地皆鞠為草莽。予低徊者久之,即有興復之意,奈一時囊中羞澀,不克如願。至丙子冬,予獨捐俸金,命匠鳩工,將祖殿重新焉。而三寶工費浩大,壬午春,復謀於朝桂劉君,各捐□□餘金,將三寶並大士諸佛像,一概裝飾,而金碧輝煌。更募於□善信,外則築以照牆,內則砌以圍牆,弗致曠蕩。然韋馱尊天上朝祖殿,尤非宜也,予捐金具以新像,與接引菩薩共建一殿於山門內。其大雄殿尤杇壞不堪,予竭力改壯其規模,榱桷悉去其舊。而諸善信亦樂為捐助不吝,漸次就理,俾百千年之古剎,煥然改觀,予重興雲門之志,庶幾稍慰。

茲欲旋里,諸公囑予以記,予思創修寺院,奚事也,乃善念也,非以侫佛邀福也。但願住此福地者,莊嚴佛相,參悟大道,發明心性,最其上也;不然,或修香光之業,或積貝葉之文,亦其次矣;倘再不然,即朝梵暮唄,課誦不絕,守其清規,亦不失出家人矩度;若徒旰旰飽食,以送死為衣鉢,以豢養為法門,於清淨地上作獅子虫,甚為彼輩惜矣!諸公以為然否?僉曰「善。」遂勘之石以作玉帶,是為記。

七 重建雲門寺記

雲門光泰寺乃匡真祖師駐錫道場也,創於南漢大寶間,維時師之慧燈呈耀,智劍發硎,其參禪悟道各妙偈,與夫寺之創建顛末,悉載南漢舊碑,歷歷可考。但閱時既久,雖經屢修,亦僅補葺而已。至國朝康熙間,姑蘇伍君奕芳復為重新,未及二十載,而雍正年間,頒行寶錄,勅賜天下名山古剎,盡行重修,然伍君所修,業已壯麗,以故未領御賜。越數十年來,則自山門及大雄殿,棟宇凋殘,金身剝落,兩廊僅存其址,諸多頹廢,所幸全者,祖師殿耳。乾隆甲辰乙巳中,邑侯桂公李公相繼皆有修復之倡,嗣又不果。至嘉慶丁巳夏邑侯朱公振翰偶遊此地,參謁之餘,見其左磩右砰,遂慨然倡修,分廉實助,於是序簿分募,人情踴躍,聚腋成裘,鳩工庇材,經始於丁巳冬,落成於庚申夏。自山門以至大殿,盡行革故鼎新,門內並起韋馱樓,兩旁鼎建遊廊,大殿柱砌以花磚,取其堅固久遠,重新三寶羅漢,並塑金剛神像,殿宇煥然一新。是舉也,不知與締造之舊若何,然紺園金剎,丹碧輝煌,寶相金身,照耀前後,宏其規,廣其制,非直為觀美也,實以妥神靈而迓福祉耳。可知寺宇剝而能復,固屬神靈,而佛像舊而復新,專賴人事。將見慧盞長明,燈火光飛金鳳,恩光普照,香煙翠聳玉龍,佛氏有云:「凡有信心,同登彼岸。」吾知慈航恆超苦海,夜燭永照昏衢,佛氏之言,蓋不欺也。茲當工竣,詳序顛末,勒諸𤦹珉,以垂久遠,且為後之好善者勸。(此碑記未署撰書人姓名)

八 重修雲門寺並鼎建客堂韋馱殿記

雲門古剎,乳邑名山,自漢迄今,由來已久,其間修剏凡幾度矣。蓋人以時代而遷,物因日久則敝,近因廢塌,寺僧凂首勸捐,無如丁未興工,迄今祗屬草創。去冬林廣文邀余選勝此山,遊眺之餘,縱風景可懷,而楹折榱崩,慘人心目。祖殿雖規模粗就,可免佛頂星明,奈廊簷傾頹,禪堂草茂,予心惻焉!爰糾同志一十七人,復買材料再行修葺。白鏹朱提,因心樂助,於是雇工擇匠,度勢揆形,削之則馮馮改觀,築之則登登相應,不日而成廊簷棟宇,照牆丹墀,甬道鞏門,神廚佛座,更為南修級路,東創客堂,莫不塗次丹艧,輪奐維新。從此韻士雅人,倦遊小憩,聆松濤與鐘韵悠揚,聽鳥語和魚音迭起,洵足以契清懷也。撫今追昔,不誠大觀哉。是舉也,經始於春正正月之上旬,落成於夏五蒲辰之中焉。工竣之日,謹記數言,以誌一時之盛事云爾。

九 鼎建祖師殿門記

自牧齒創門闔,而門之制興。者兩階中南向之門也。月令仲春之月,乃修闔扇。後世踵事增華,綺文卍字,巧極窮奇。第其制特詳於朝陛,而紺宮梵宇,似乎不宜;蓋釋子以空為宗旨,爭關鍵於一心,苟能寸心瑩澈,自視萬物俱空,門之設,誠贅疣哉。抑知空之為旨,乃空其所累,而非空諸所有也。昔達摩面壁無門,參最上乘,惟其閉禪關於方寸,能超四大而皆空,有門無門,自當了悟。故傳燈有五門之揀:一曰禪門,二曰[A3]无【CB】,旡【志彙】相門,三曰[A4]无【CB】,旡【志彙】作門,四曰不二法門,五曰沙門,總言之曰空門。此其義蘭若叢林原有所取,取之以關方寸,非取以關出入也。

匡真聖佛,關鑰高險,宗號雲門。夫雲既有門,門非人置,無須人力,安用門。然而禪機洞闢,色相原空,寶相莊嚴,何容褻露,此門所由立也。今春拉二三戚友,遊眺此山,見夫頹者興,廢者舉,莫不煥然嶄然,而獨於祖殿豁然,得毋有取空門之義耶?抑或經事乏人耶?爾時贊堃邱君,憮然有間曰:「此間松膏僧粒,先大父常不靳施與,恆有志焉,未之逮也,今茲門櫺牗,責成於恆可也。」爰糾匠氏,削墨引繩,兩越月而工告竣矣。自有此門,俾諸上人借之以悟五門之旨也可,因之以關方寸也可,即以為具法眼之正門也亦無乎不可,豈徒以壯大觀哉。予嘉邱君善承先志,更羨其獨力落成,故為援筆以記之,以貞諸珉於不[A5]朽【CB】,杇【志彙】

十 雲門寺田地山場碑記

嘗謂藏世界於一粟,佛法何其大;貯乾坤於一壺,道法何其玄;釋道之教,由來久矣。乳邑匡真大師慧法無邊,坐化雲門,若非靈驗,何有漢勅三封。如遇旱乾水溢,捍患禦災,求無不應,此大師真一邑之靈神,實千萬家之有賴。師有靈驗,發萬民之善心,故先年艱難,拮據承粮,開創田地山嶺土號,並各村鄉踴躍輸將,源源佈施,或施田收租而供僧,或題捐燈油而燃點,僧得租供,誠敬祀師,師伏長燃,燈光永照,師安人樂,誠屬美舉。但前人創施田租,雖載部據,惟恐年湮日久,不免廢爛,倘若廢失,則有負前人之片心耳。是以尊依萬曆年間知乳源縣事越人東華趙佑卿詞咐,不如爰集鄉官紳耆,將創施田地土名坵數,租粮多少,均刻勒石以埀永遠,俾前人信施芳名,可以流傳千古,而田坵租粮,亦可萬載不易焉,是為引。

知乳源縣正趙佑卿 鄉官鄧維修武陽巡檢 張文登 鄉官魏良翰儒學訓導 蔡宗堯 鄉官鄧維新本縣典史 李鉞九 鄉官鍾鳴韶儒官劉 潛 鄉官詹世用監生鄺懷德 鄉官胡維芳鄉官羅克念 鄉官鮑惟亮

金仙嶂[石*寨]下水源灌蔭糧田開列於后:

頭坡田種共計五十四埆零三升

下荒塘田種一埆一升

二坡田種共計三十一埆零半

長塘口田種五升

三坡田種共計二十一埆零半

窰前塘田種半埆

牛巷坡田種共計八埆半

老皮墩田種四埆零五升

上塘交付塘共田種二埆一斗一升

養公湖田種一埆零三升

鞋襪坵共田種三埆

楊柳冲田種八埆

鍋篤塘共田種一斗

馬鞍頭田種四埆

上荒塘田種一埆三升

碓下坡田種一埆

以下架梘山水灌蔭:

上下逕頭大嶺排二處共田十六埆半

架梘山田種一埆

架梘山田堪坵共田種二埆

以下四坡硬水灌蔭:

坳下田種九埆零三升

虫食嶺田種一斗

坡頭面田種一斗

上下嶺頭一帶共田種五十一埆半

羊頭田種一埆零三升

以下大坑水灌蔭:

大坑田種十埆零一斗

石子壩田種二埆

丈古坵田種四埆

水頭坊田種一埆

銀子墩田種三埆

細石塘田種一埆

石子砎田種一斗

南山下田種一埆

蕨排嶺田種二埆

臺嶺狗里田種四埆

瓜墩嶺田種一埆

山前田種九埆零半

分頭山下尖尾角和尚坡碧雲庵前左右一帶共計田種三石三埆零三分

方武赤湲水田種二埆

菓子合田種三埆

以上田土共載實納粮米一十二石零六升九合七勺。

開列蓮塘山嶺土名:

寺前塘二口

鍋篤塘一口

楊柳塘一口

逕塘一口

里塘一口

華表峯茅嶺三塊

寺左上茶園下茶園嶺一帶大坑為界。

寺右杉樹嶺至上坪雲門坳為界。

十一 雲門寺蠲免大差碑記

乳邑之有雲門寺,乃文偃禪師化身處也。師始末詳載碑記,余不贅。甲辰夏,余承新天子簡命,甫蒞茲土,案牘勞形,未暇向清淨禪林中作參禪悟道計也。居無幾何,學博龐君見約曰:「仲秋朔為文偃禪師降誕辰,曷往謁乎?」余如期偕龐君暨鄧胡諸士往拈香。憩息未幾,散步門外,高而望其山巒,山勢嵯峨也;環而視其林泉,林木葱鬱也;獨其田有蕪而疇有穢,垣有頹而棟有摧,護法之沙門,寒者寒而儉者儉;心竊疑之,謂肉身菩提在此,而可使香火之淪替乎?將其中亦有故乎!龐君暨諸士向余曰:「曩時徭輕而田墾故僧聚,近者徭重而田荒故僧散。」余低徊久之,憾筮仕未久,不能捐囊以助也。龐君暨諸士復進曰:「曆免雜徭,奉有成例,倣而行之可乎!」余恐為民厲,未之許也。居無幾何,薦紳之士三十有餘人,暨六都之里老,咸以為請云:「曹溪宗派得此而衍,寶林心燈得此而傳,其德著釋氏者如此;乳田在山,維旱是憂,雨我蒼生,禾黍油油,其功及乳民者又如此。昭德報功,惟左右擇焉!」余詢之學博龐君,龐為之首肯。余於是翻然曰:「輿情允協,當一如所請。」寺僧師臣等詮次始末,勒諸石。余為之銘曰:

天無私覆 地無私載 萬物芸芸 各忘其宰 雲門文偃 身沒不頹 厥靈赫耀 能潤旱災

宜爾乳民念之哉,蠲厥差徭匪自台,惟爾乳眾口之雷,持此大公以告將來。

十二 雲門寺免逋負碑記

光泰寺為雲門古蹟,匡真祖師駐錫道場也。原置寺田歲可入穀數百餘石,以供香燈齋粥,餘則修葺寺宇。前有住持僧經理不善,逋負纍纍,十數年來,子母相權,愈積愈纍,幾至諸僧枵腹,而寺宇傾圮,寶相剝落,不暇計及矣。昨歲冬,寺僧妙蓮透禪等以修葺為請。噫!索逋者踵至追呼,方將稱貸無門,而更以振弊起衰之事,謀傾助於同人,誰其應之。計惟先清其逋,歲有餘積,然後鳩工庀材,廣呼將伯,此則事之可次第舉者也。因語諸首事生員陳錫章、邱道忠、劉功煒、邱道性、歐龍光、邱麟、林棲鳳、劉文豹、林際揚、職員李芝蕙,耆民劉濟澧、鄒廷俊、胡源泉、張名俊、鍾神生等,取寺中逋薄核計之各債數目,有多寡不等者。竊念民間借貸,尚多義讓,而何靳於沿門托鉢之緇衣乎?昔孟嘗君從馮驩焚券之請,至今豔稱之,况欲種福田以求善果,知好義者當不乏馮驩其人也。諸逋主咸是余言,盡發願捐之心,而無齟齬之隔,余顧而樂之,有足以稔其地之易治,其風之醇厚,所謂馮驩其人者,當不得專美於前也。諸首事其亟取願捐諸善士之名勒之石,通計銀穀,悉作捐數,大書而特書之,並飭寺僧位諸檀越而酬報之。語云:「作善降祥。」又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理固有必然者。况由是逋負盡清,歲有餘積,光大寺宇之事,可次第舉矣。

十三 捐奉雲門寺香油田碑記

浮屠功果疏曰:「福緣曰善緣。」誠以福非緣不成,善非緣不見,緣之為義大矣哉。歲丁巳,恆父斗熙督修斯寺,公餘之暇,登山觀望,適卜兆域於大坑背山,歸而告諸祖曰:「山與雲門禪院咫尺間耳。」祖惻然,動波羅願,得非大士救苦經「與佛有緣」之謂乎?爰將田種壹斗,土名雲門南山下二坵;又一處田種一斗,土名縣前源頭峒杉樹脚一大坵;共載粮米三升。捐奉寺內以作為長明公資。寺僧本不假募題,恆祖願以區區進奉者,亦以明無因有因,無緣有緣,以證淨緣耳。爰掇數言,勒之貞珉,以埀久遠。

十四 (附錄)重興曹溪六祖道場記

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盡虛空,遍法界,何處不是道場!一累土,一畫沙,何事而非佛事;語其極則,動念即乖,寧有語言文字可記載耶;然而世有遷流,界有方位,道有隱顯,事有廢興。况夫道在人弘,理因事顯;欲承先而啓後,續慧命以傳燈,又烏可無語言文字以記載耶!曹溪為六祖大鑑禪師道場,傳東山法脈,弘南頓宗風。一滴曹溪,灑遍寰宇。五宗競秀,千載嚮風。若闇若彰,成佛成祖者不知若干人。報本思源,丕顯奕世,不綦重哉!是則更不可無語言文字以記載已。雲老矣,耄齡始得來曹溪為六祖作掃除隸;追懷往事,若有夙緣;十載經營,綜理次第;心力交瘁,始具規模。後之僧徒,守此勿失,永保道場,上以微報佛祖之大恩,外亦不辜護法之宏願,是雲所以望諸來者。

中華民國七年歲次戊午,雲在滇南鷄足山時,李公根源督辦韶州軍務,修理南華寺;訊至滇,屬雲來主持斯事。雲以鷄山因緣未竟,謝却之。民國十七年戊辰,雲與王居士九齡同寓香港,時粵主席陳公銘樞,邀至珠江,亦請雲住持南華。而先有海軍部長楊樹莊,方聲濤等,以閩之鼓山寺,急待整理,派人挾伴雲往。雲以出家鼓山因緣,勿能却也;遂之鼓山。數載辛勞,略有建制。至民國二十三年甲戌四月,粵僧敬禪、之清、福果等參禮鼓山,屢言粵中佛法衰落,祖庭傾圮;欲雲赴粵中興之。意未決。一夜連獲三夢六祖,喚來南華。次日向諸人敍述夢緣,感歎希有。不數日粵北綏靖主任,今省府主席,李公漢魂,電函邀約,住持南華。眾亦以夢境敦勸。雲意動,即擬三事,復李公相商,(一)六祖道場南華寺,永作十方叢林,任僧棲止。(二)宜徵取原有子孫房眾願意交出,不可迫脅,(三)所有出入貨財,清理產業,交涉訴訟等事,概由施主負責。倘允三事,即來參看。李公復電照行,並派吳祕書種石暨廣州香港緇素十餘人,到鼓山迎迓。雲遂赴粵,詣曹溪,禮祖庭,觀察形勢,左右閉隔,向背宜失;因為李公曰「此事實費躊躇,貧僧力薄,恐不勝任矣。」李公曰:「何謂也?」雲曰:「此係宇內名勝祖庭,今頹廢若此,非掀翻重建,不足暢祖源而裕後昆。若作成次序如法,亦非歷數年工程,費數十萬金不辦。貧僧安有此力哉!」李公曰:「師勉任之;籌款我當盡力耳。」命繪圖參酌。雲以重念祖庭故,遂許之。時正民國二十三年八月二日,祖師聖誕節也。乃解辭鼓山職務,鞠躬盡瘁,以事祖庭。先相度全山形勢,考天監初,智藥尊者,化曹侯開山,建寶林禪寺;其基地似在左邊,即今南華精舍之下。至唐儀鳳初年,六祖來此,已閱一百七十年,舊寺久廢,山場亦歸陳姓管業。六祖欲恢復舊寺,時陳亞仙之先人墳地,已葬寺之右邊矣。六祖感動四天王定界,亞仙乞留祖墓,保存至今。故當日六祖造寺,其寺牆外為陳亞仙祖墳,墓右悉為龍潭。六祖降龍蛻化,欲堙其潭,以建僧舍;工未半而祖入滅。後弟子奉祖肉身,築塔於亞仙祖墳前;初為木塔,不甚高也。至憲宗元和七年,賜諡大鑑禪師,塔曰元和靈照,稍加修飾。宋太宗太平興國元年,詔新師塔七層,易以磚石,塔曰太平興國之塔。以後歷代修繕,皆沿其址。(後人觀察浮圖高聳,壓亞仙祖墳,未詳此一段經過事實。)以形勢言,該塔壓寺右臂,伸縮妨礙;以百房子孫至明代而僅存十餘房;讀南華事略,不禁掩卷三嘆。萬曆二十八年,庚子秋,憨山清公,始入山重興祖庭;意欲填築龍潭,統一各家方位,糾正山向;閱時八載工程及半,以魔事去;後雖重來,不久示寂。讀夢遊集誓願文,冀後輩重興,滿其素願;迄今又越三百餘年矣。清代康熙年間,雖經平南王尚可喜重修,納形勢家言,填塞龍潭,將全寺殿堂,移置陳亞仙祖墳右;而靈照寶塔又壓住寺之左臂。且也,卓錫泉出自象口,寺後橫山是象牙,乃本寺之主靠山。自憨山挑培以後,歷次修繕者,不審山脈,削去靠山,使飛錫橋水直衝寺後,形成洗背水,此一忌也。龍潭之右小岡,形似象鼻,係寺內之白虎山,挖斷數處,包圍不密,缺乏遮蔽,此二忌也。外往𤀤溪路之山坳,破缺多處,正當北風,又無叢林掩護,此三忌也。寺之前後靠向不正,舊日頭進山門,即在現今西邊大樟樹林內,中有深坑,而現今之曹溪門前,昔日坵陵起伏,穢積亂葬,坎坷寓目,幽明不安,此四忌也。雲海樓下之井,名羅漢井,在舊天王殿西邊,井右有一高坡,逶迤達天王殿門口,成為白虎捶胸格,此五忌也。寺後大山,雖號雙峯,其實太弱,更因寺之坐靠,不依正主,以凹窪為背,是以子孫日漸衰弱。雲至曹溪,房分只有五家,其數不上十人,不居寺內,各攜家眷住於村庄耕植牧畜,無殊俗類。其祖殿香燈僧,歸鄉人派管。每逢二八兩月祖誕,所有收入,由鄉村管理,宰殺烹飲,賭博吸煙,人畜糞穢,觸目掩鼻;視憨山所記當日情形,尤有甚焉。夫以我六祖大鑑禪師,道侔千佛,德被含生,固足以耀後世而垂無窮,獨於其肉身所在道場,區區咫尺之地,輒不及年而即中落者,雖曰人謀之不臧,要亦未嘗非地形之失利;相其陰陽,觀其流泉,豈虛語哉;雲察勘既竟,商諸李公,先定山場,以圖展布。李公與吳君種石,將寺屬基地,創辦林場,劃出寺外四週,山地五百畝,交寺建築。雲不得不殫心竭力,從事建置。初雲入山時,除祖殿寶塔及蘇程庵一部份稍為完整外,其大殿經樓方丈僧寮均皆摧朽,容眾無所,暫搭杉皮茅蓬二十餘間,作大寮客堂,及緇素工人食宿處。乃着手先行培修祖殿。殿內祖坐木龕,以年遠故,被白蟻損壞,乃請出祖師肉身聖像,重新裝修。另照育王塔式,作祖坐龕。龕外塑南嶽、青原、法海、神會四位侍側;以南嶽、青原為祖在日之上首弟子,五宗皆由二派流出。法海則流通祖師法寶,神會在滑台大振頓宗,若孔門之四哲也。復在祖殿兩廂建東賢殿,西賢殿,塑五宗有功,法門諸祖,若孔門之七十二賢也。曹溪為禪門洙泗,應先正名定位。原日殿左供聖父聖母,右供伽藍神,中製靈通侍者酒亭,此憨山公當日戒靈通飲酒時,尤變本加厲焉。又憨公肉身,原供靈照塔內,有一四尺餘高之銅鑄觀音大士,供在憨山下位;序次失儀。而丹田肉身,原供祖殿東廂;已為駐兵之所,積穢不堪。雲乃先建報恩堂,安奉聖父聖母,於祖龕之左。另製一龕,以奉憨山,右製一龕以奉丹田。建伽藍殿,以奉伽藍神。儕靈通侍者於內,撤其酒亭,(另為文祭告。)又於祖殿之西,建觀音堂一所。共十五間。建外眾圊及雜屋九間,內眾圊及浴房七間。移奉靈照塔內之觀音大士,并為女眾受戒挂搭之所。將方丈內之六祖銅像,供於靈照塔內。(此像原在韶州大鑒寺,因寺燬,乃移奉南華。)祖殿之後,舊名蘇程菴,積穢充滿,清除修建,架以層樓,通連祖殿,暫作方丈。方丈之東,為一土坡,將土挑培主山,築樓房上下五間,以作祖堂,供歷代祖師及南華繼席宗匠牌位。方丈之西,即新建之觀音堂也。內部情形,略為就緒,雲乃預期十事,次第進行。

(一)更改河流以避凶煞

考曹溪河流,由東天王嶺,繞出寺前,西達虹光橋,以入馬壩。寺門距溪邊約一百四十餘丈。因年遠失修,沙石壅塞,溪水改向北流,直衝寺前大路邊,向寺門激射——此反弓格也。故必先更改河流,恢復舊道,以避凶煞。民國二十四年乙亥夏,勘定水線,計挑築新河,填補舊河,全程共八百七十餘丈,所費甚巨。正擬動工,乃於七月二十日夜雷雨大作,水漲平堤,冲開新河。舊河已被泥土淤塞,砂石湧起,反形成寺前之一字案——此護法神之力也。雲何功焉,今寺前林木葱鬱,沙環水帶,非復曩時景象。

(二)更正山向以成主體

查舊日山門在樟樹西邊,越過深坑乃得出入,不成門面。而現在山門外之大路坪場,坡陀歷亂,野葬縱橫。因此先遷葬亂墳,挑平土石,即以土石築成左右護衞山,高有數丈,以其基地改為曹溪正門,外闢廣場,栽種樹木。綠陰翳天,白雲覆地,望之儼然一清淨道場。

(三)培主山以免坐空及築高左右護山以成大場局

寺所枕山,形像似象,後人將方丈後之靠山,分段剷去,使寺後落空無主。寺坐象口,其左右係象之下頷,夷成平地,陰陽不分。其右係象鼻,應當高聳,分節起伏;又被人在毗盧井處切斷,(井在今禪堂後西角。)一路挖平,直到頭山門,成大空缺,又無樹木擁護,遠望孤寺無依,近察鼻節已陷,殊痛恨也,雲於拆平舊殿堂及丹墀時,所有土石,悉歸三處,右高於左——形象鼻也——稍曲而東——形鼻之捲也——中鑿蓮池——象鼻之吸水處也——培高後山——依倚固也。三處皆栽林木,今幽翠矣。

(四)新建殿堂以式莊嚴

民國二十五年丙子,新建大雄寶殿。按舊日殿基,在現今之功德堂後,靈照塔壓其左臂,其方向為坐艮向坤,平藩尚可喜所建也。雲以大殿為全寺主體關係重大,乃相度地勢,鳩工備材,移大殿於塔前,即以靈照塔作殿之靠背,去壓臂之患,獲端拱之安。其方向以坐癸丑向丁未癸丁八度兼丑未線,將與寶林門同一方向,既協定星,復觀大壯,堂堂正正,燁然巨觀,外像象王之居,中施獅子之座。塑五丈高金身大佛三尊,迦葉阿難二尊者侍側,四週塑五百羅漢,左右文殊,普賢二菩薩,座後塑觀音大士。使尋聲而至者,覿面相呈,慕曹溪而來者,飽嘗而去。築殿基時,土中挖出鐵塔一座,高尋丈,為清代雍正時造——志書載為降龍塔,非也。移鐵塔於鼓樓下,金飾而莊嚴之。復將平藩二碑分嵌於鐘鼓樓內,以備考古。同時挑平今曹溪門地基,及門口之亂坡,砌洩水溝五十餘丈,自象鼻岡下穿過山隈挖成水洞,注入曹溪門內水池。池週四十餘丈,中建五香亭,其形如象鼻之捲蓮花也。鱗甲之類,以棲息焉。廿六年丁丑,建曹溪門,(原日曹溪門在西邊大樟樹下,)現移稍東,取坐癸丑向丁未六度兼癸丁線,與四天王殿同向。舊日天王殿,在今之西歸堂後;今之殿址多為亂坡,夷平之下以建四天王殿。其左為虛懷樓,右為雲海樓。復建香積廚齋堂,庫房等屋宇。建香積廚時,土中挖出千僧大飯鍋一具,元代物也,移置大殿後觀音菩薩座前,以植蓮花。廿七年戊寅,建寶林門。其原址在現今西邊空缺處,坎坷不平。乃挑其土以培高左右沙手。雲海樓下有一古井,名羅漢井,原在深坑內,加高一丈另五寸,使與園地平衡,中闢神道,左右各築蓮池。重建鐘樓,此銅鐘為宋代物,埋土中,出而懸之,聲聞十里——發人深省也。又建報恩堂,伽藍殿及客堂。廿八年己卯,建鼓樓,祖師殿,供東土初祖以至六祖及本寺開山智藥尊者七位。又建西歸堂,安僧眾覺靈。建功德堂,奉各護法主位。建雲水堂,接待來往僧眾。廿九年庚辰,建禪堂,依制坐香。建韋馱殿,班首寮,維那寮,以嚴督察。又建如意寮,置備醫藥,以調養病苦,指定售南華茶葉入款,以為湯藥之費。又鑿通方丈後山,引導卓錫泉水源,砌成水洞,安置總分鐵管,直透香積廚,及各堂寮。三十年辛巳,將大殿之後,靈照塔之前,建法堂一座。其上為藏經樓,內藏廿五年由北京請回龍藏全部,大藏遺珍全套。又李伯豪主席送磧砂藏一部。築戒壇時,在土內挖出萬曆年修塔碑,豎立雨花臺壁中。建回向堂,安奉國殤忠魂,建迎賢樓,招待來往賓客食宿,建無盡菴,以為清修女眾。(按無盡藏尼為六祖最初護法,其菴址似在卓錫泉右邊;憨山祖師曾經重修,傾廢已久。雲以菴與寺太近,故清出離寺東約三里許之柏樹下村莊房,榜曰古無盡菴,移女眾於此修持。至無尼之真身,現在曲江灣頭村西華菴。今依其形貌,塑像一尊,供於菴中,以作女眾修持模範。)三十一年壬午,於左殿左邊建念佛堂,以安修淨土者。掘地時得萬曆年余大成蘇程菴碑,足資考據;豎立於念佛堂照牆內。又建延壽堂,安諸老人。平地基時發現宋淳熙年間所刻六祖真像及碑銘移存祖殿照壁廊內。又在鐘樓之後,建碾米房,沐浴室,工行寮,儲蓄所及東圊。於其地掘出無數人骨及一丈六尺之杓棺數具,其中火坯之穀類甚多,待考證也。三十二年癸未,建海會塔,於寺東二里許。緣南華舊無普同塔,歷代亡僧隨山亂葬。日久遂形拋露,莫慰先靈;乃先設荼毗爐,以焚遺蛻,嗣建斯塔,以藏七眾。該塔用鋼筋水泥築成,堅固異常,足納灰塔數百萬具。其上建念佛堂,長年念佛,以利冥陽。於塔左右各建樓房四楹,以為看塔念佛人住所。又於塔前圍築圍場,遍栽林木,門外鑿一方池,以植蓮花。又重修卓錫泉,因舊日無池蓄水,飲料不潔,乃鑿池蓄水,中隔砂井,施以藥物,用鐵管引入大寮。又修飛錫橋,以保存古蹟。修伏虎亭,以弭虎患。又因曹溪各村貧苦兒童,無力就學,因設義學教之。此民國三十二年事也。綜上十年,雲重新祖庭,至此始成具體。茲再條析述之,綜覽全局。計自曹溪門至卓錫泉,由南至北,深一百五十一丈。由東邊寺牆至禪堂西壁,廣三十九丈五尺。首進曹溪門上下各一楹,越圍坪,度放生池,中有五香亭一座。次進為寶林門,樓上下各五楹,歷神道至陛階,至四天王殿五大楹。殿左為虛懷樓,上下各五楹,殿右為雲海樓,上下各五楹,均南向。由韋馱殿經花園,上丹墀,大雄寶殿五楹。殿後法堂戒壇及藏經閣上下各五楹。法堂之後為靈照塔,塔後為祖殿。殿後為方丈,上下各五楹。方丈後繞道依山,至飛錫橋伏虎亭,以達卓錫泉,此中路也。東邊自虛懷樓後,報恩堂樓上下各二楹,鐘樓三層各一楹,伽藍樓上下各五楹,客堂樓上下各五楹,齋堂樓上下各五楹,庫房樓上下各五楹,歷階至回向堂五楹,迴光堂五楹,延壽堂樓上下五楹,進為念佛堂樓上下各五楹,均西向。至祖堂樓上下五楹,則南向矣。此東路也。西邊自雲海樓後,西歸堂樓上下各二楹,鼓樓三層各一楹,祖師殿樓上下各五楹,雲水堂樓上下各五楹,西入禪堂五楹,南向;韋馱殿,維那寮共七楹,北向;班首寮,如意寮各七楹,東西向。再上為西圊。計外堂廁所及雜屋共九楹,內堂廁所及沐浴室七楹,進為返照堂五楹,經祖殿兩傍建東賢殿三楹,西賢殿後達觀音堂,共計樓上下各十五楹,此西路也。附於東路者為客堂後之待賢樓,上下各五楹,齋堂之後,香積廚五楹,沐浴室七楹,碾米房一楹,工人室三楹,柴草寮五楹,東圊五楹,隸屬寺管者無盡菴三十八楹,海會塔正座樓上下各三楹,兩旁樓房各四楹,幼幼亭右守望所三楹。總計新建殿堂房宇菴塔約二百四十三楹,其中間隔各部份寮房若干間,亦足以蹔容清修勝侶矣。又塑造大殿及兩序大小佛像共計約六百九十尊,備極莊嚴。

(五)驅逐流棍革除積弊

雲自甲戌八月入山,見聖地道場,變作修羅惡境,祖庭成牧畜之所,大殿為屠宰之場,方丈作駐兵之營,僧寮化煙霞之窟,菩提路列肉林酒肆,袈裟角現舞扇歌衫,罪穢彌綸,無惡不作。雲始以善言相勸,置若罔聞:稍示權威:則持刃尋逐;瀕於生死者亦屢矣。終仗護法大力,切實嚴禁。督警驅除,與之爭持,歷三四年乃掃除淨盡。復於寺外大路以南,蓋板屋十餘間,遴選善人,販賣茶果,祗許素食,均能奉持。以至於今,得以重興殿宇,莊嚴淨域也。

(六)清丈界址以保古蹟

自祖師募化檀越陳亞仙捨地,以四天王嶺為界,千載以來,已成定案。第因年代久遠,人事變遷,雖志書所載甚詳,而實際反空無所有。僧餘破壁之參,佛久積塵之坐,尺天寸地,指點無從。至民國廿五年丙子九月,請省府令行派員履勘劃界,保存古蹟,繪圖立案,出示曉諭,照圖管業,使界址復明。

(七)增置產業以維常住

查南華寺產,志書所載甚多,歷經豪右併吞,奸僧盜賣,雲入山時僅有租穀二十擔,千分不逮一也。乃着手整頓,擬先清理產業,調驗契據,如無紅契,而屬寺產者,不容侵佔;有紅契而原屬寺產者,准以七成贖之。正計劃中,而時局屢變,風波動盪,無從進行,祗有從前北區綏靖處所辦之林場,於民國廿五年由政府批准,交回寺內管業。惟所入無多,不足以贍常住,雲至乃募資漸次收買,至民國廿八年連贖回及新買之稻田若干畝,每年租穀約數百擔,(另詳香火田產記。)至是常住始有粒食可靠。然所歷艱苦,不可言喻,(其最苦者厥為後山紫筍莊寺田三百數十坵,為黎、謝二姓侵佔,被人從中舞弊,向政府交涉又因時局變遷,迄未清回,望後來者有以收回之。)

(八)嚴守戒律以挽頹風

昔我佛入滅,埀戒後人以戒為師,嚴規行也。今雖末法,僧伽墮落,粵中尤甚,顧念南華為宇內祖庭,豈容污合;今茲冷灰再煙,非宏法不能重興,非守戒不能宏法;雲乃遵百丈清規,嚴肅綱紀,一粥一飯,持午因時,一步一趨,悉守儀範,為真佛子,乃可保叢林於久遠也。(其各種條規,另見同住規約。)

(九)創禪堂安僧眾以續慧命

初祖西來,單傳直指,六祖得法,弘揚五宗,禪波羅密也。五燈會元所記諸佛諸祖無不自禪定中來,得大機大用,度生無算。今我六祖頓教道場,寂寞久矣。雲乃造禪堂,定香數,發警策,下鉗錘,冀其磨鍊身心,度己度人,以續我佛慧命。(課程另見規約)

(十)傳戒法立學校以培育人材

時當末刦,法運埀秋,痛心下淚。何也?佛所囑付:波羅提木叉為汝等大師。又云:戒如明日月,能消長夜暗。又曰:此經能住世,佛法得熾盛,若不持此戒,世界皆暝冥。今茲佛法衰微,三門塗炭,豈非無因。無柰釋子掛名受戒,而不遵崇,外服袈裟,行同凡俗,是波旬徒屬,作獅子身中虱耳。雲為挽頹風,捐費信施財物,成茲大廈,意欲一一如法,培植人材,常轉法輪,慧命是續;因此建立長期戒壇,逢年傳戒,道不論遠近,人不論多寡,依時而來,傳受戒法,期滿後入學戒堂重行熏習,以資深造,不受寄名,不容簡略,肅戒律也。雲入山十年矣,仗佛祖威靈,檀越護法,預期十事,次第完成,聊竟憨公未竟之志。今堂宇可容僧伽五百人,租榖亦差足半年粮食;四事供養,具體而微,佛子住持。寧心無慮;敬祈執事,保此道場,雲於此十年間,左支右絀,辛苦撑持,委曲求全,濟變禦侮,其困苦艱難有不堪殫述者。雲今去矣,付與僧徒復仁住持,書此事實,以勵後昆,其或有超世高人,空宗大士,認此為空花佛事,水月道場,雲又何辭。雲嘗恭讀壇經,至五祖以袈裟遮圍,為祖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祖於言下大悟,即啓五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無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一路說來,如天花亂墜,前四句何期,是攝用歸體,後一句何期,是全體大用,前四句是自度,後一句是度生。能生萬法者,一切種智也。我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廣佛法於無邊,度眾生於無盡,故釋迦不終老於雪山,六祖不永潛於獵隊,為傳佛種智耳,雲雖行能無似,然不敢作最後斷佛種性人,因此數十年來,屢興道場,不惜作童子累土畫沙事,亦本於教亦多術,逗機接引,以傳佛種智耳。安敢作有相無相之論哉,「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願一切有情同圓種智。

(編者附註)雲公弘法嶺南,先南華而後雲門,南華功竟,正擬修曹溪新志,(舊志道光年修)以外患內憂,時局變化,三年無成,今幸雲門志先成,乃將「重興曹溪六祖道場記」附入,以備將來編曹溪新志史料。

十五 雲公老和尚答某鉅公問法書

民國三十年冬,日寇正張國府主席林森與中樞各長官,發起啓建護國息災大悲法會於重慶,特派代表屈映光、張子廉抵粵,邀雲公赴渝主持,自十一月六日,至三十二年一月二十六日圓滿,皈依者五千餘人,問法開示者數十次,某鉅公於晉謁後,以書來,問唯物唯心,及神與基督之理,雲公書復,曰:

(上略)……佛教者,實今日週旋國際,趨進大同之唯一大教也,目下世界有兩種力……唯神論與唯物論,否認輪迴果報之說,故其影響所及,不可說,不可說,基督教之唯神論,雖有為善者神給與快樂報酬,為惡者神施以痛苦懲罰之說,然以神之存在,認為自然,今不知其所以然,故不能令人深信,且貽唯物論者極大口實,此基督教所以不能維繫世界和平之故,實則神即是物,物即是心,心亦是神,然神亦非神,物亦非物,心亦非心,佛明三界(宇宙)本無一法(事物)建立,皆是真心起妄,生萬種法,「真心」亦不過因有妄物對待而立之假名,究其實所謂真心亦非是,譬如大海,心是水,萬法(萬事萬物)是波浪,平靜者稱為水,洶湧者稱波浪,波浪平靜時仍是水,水洶湧時又成波浪,又因有洶湧之波浪,故稱不洶湧者為平靜之水,假使根本不有洶湧之相,波浪之假名固不能立,平靜之假名亦何由生,立亦不過吾人隨意立之假名,相信魚類或稱水為空氣,故知物即是心,有即是無,色即是空,妄即是真,煩惱即菩提,眾生即諸佛,一念迷惑時,心成物,無成有,空成色,真成妄,菩提成煩惱,諸佛成眾生,如水洶湧時即波浪,若一念覺悟時,物不異心,有不異無,色不異空,妄不異真,煩惱不異菩提,眾生不異諸佛,如波浪不洶湧時仍是平靜之水,又因迷惑而起,物有色妄煩惱眾生,等對待,故立……心無空真菩提諸佛……等假名,若根本不有迷,則物色妄有煩惱眾生……等假名固不能立,即心無空真菩提諸佛……等假名,亦何有立,所謂唯心唯物,有神無神,皆是識心分別計度耳,或云:「若是,佛學亦唯心論耳!」佛學雖說唯心,然與哲學上之唯心論懸殊,哲學上之唯心論,於心執有,於物執無,釋迦所謂以攀緣心為自性,執生死妄想誤為真實者,唯物論者於物執有,於心執無,釋迦所謂顛倒行事,誤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者,唯神論者,劃分物質實體與神靈實體,為截然不同之兩個世界,釋迦所謂惑一心於色身之內,認一漚體,目為全潮者,各執偏見,或因近視,認牛之影像為牛,或以管窺牛,見牛角者則認牛角為牛,見牛頭者則認牛頭為牛,本無不是,弊在不見真牛全體。佛教則溯本窮源,將真實白牛清楚指出,若因指觀牛,未有不見真牛全體者,故欲救唯心唯物論之偏閉,捨佛教莫屬。

佛教所言明心性,(或稱常住真心,真如覺性,法 身,實相……等皆是真理之別名)清淨本然。離諸名相,無有方所,體自覺,體自明,是本有自爾之性德,絕諸能(即今稱主 觀主動等)(即客觀被動等)對待,本無所謂十方(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上、下、即今稱空間。)三世,(過去現在未來即今稱時間)更無所謂大地,人畜木石,地獄天堂,等等,祗以妄立一念,致起諸有為法,(宇宙)(間萬事萬物)如楞嚴經(此經幾無法不備,無機不攝 究佛學哲學者均不可不參究)釋尊答富樓那問「覺性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云:

「性覺必明,妄為明覺,覺非所(客觀)明,因明立所,(客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主觀)無同異中,熾然成異,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分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虛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真有無法。

「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界。因空生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保持國土。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大光。為變化性。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故有水輪。含十方界。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乾為洲潬。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燄融則成水。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續。(星雲之說恐亦不及此說之詳)

「復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覺聞知。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雲,(胞胎中受生之質)等,胎卵濕化。隨其所應。卵為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佛在二千多年前指出)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有受業,逐其飛沉,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富樓那,相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以欲貪為本。貪愛同滋。貪不能止。則諸世間卵化濕胎隨力强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噉,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刦,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經百千刦,常在纏縛,唯殺盜婬,三為根本,以是因緣,業果相續。

「富樓那,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因此虛妄,終而復始。」

真如覺性,既立真妄。於是有不變與隨緣之別。平等不變,離差別相,無聖無凡,非善非惡,真實如常,不變真如也,隨緣生滅,起差別相,有聖有凡,有善有惡,隨緣真如也,就不變真如言。萬法即真如。非心非物。非神也。就隨緣真如言。真如即萬法。即心即物。即神也。唯心論者。錯認識神,就隨緣真如,以為即是真心。而倡唯心論,唯物論者,囿於邊見,就隨緣真如,即物之見。而倡唯物論。又據唯物而倡無神論。唯神論者。亦囿於邊見,妄生分別,就隨緣真如,即物與神之見,而倡唯神論,殊不知心即物,物即神,心物與神,同一理體,有物則有心有神,無心則無神無物,然此「有」非有無之有,乃非有而有之妙有,此「無」非斷絕之無。乃超有無之妙無。(此妙「有」妙「無」,與下說之,「無生之生」有生之生,其義頗奧,非語言文字可到,故為禪門要關。)唯心論唯物論唯神論者,均未明斯義,互相攻擊,實則皆無不是,亦皆非是,一研佛學,自可渙然冰釋矣。

佛學對於宇宙本體之研究,除前述外,其他對於世界之構造與成壞,人器官之組織,及其他種種問題,在楞嚴經及諸經論,多有詳細論列與說明,且大多與後來哲學科學發見者相合,現未及詳指,其於人生價值,則大菩薩之行願,已非他聖賢可及,經典上在在處處可見之,於此可知佛教之神妙及偉大處,然佛教絕非標奇立異以衒人,亦非故弄玄虛以惑眾,其一言一行,皆從戒定慧三學親履實踐得來,何謂戒定慧,防非止惡曰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曰定,心境俱空,照覽無惑曰慧,防止三業之邪非,則心水自澄明,即由戒生定,心水澄明,則自照萬象,即由定生慧,儒家亦有「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之言,即哲學家亦莫不沉思竭慮以從事所學者,然儒者及哲學科學者,則以攀緣心思宇宙萬物,不知宇宙萬物,亦是攀緣心所造成,能慮所慮。俱是攀緣心。而欲探求真理,等於趺坐椅上,欲自舉其椅,勢不可能,此今哲學者,對於認識論聚訟紛紜,莫衷一是,終無結論者,因此故也,佛則離言絕慮;以智慧覺照宇宙萬事萬物,如下座舉椅,故任運如如,此佛教括哲學、科學、宗教、三者一爐共冶,又皆先知先覺者,蓋有由來也,日本以佛為國教,近世之興,其維新諸賢,得力於禪學不少,為眾所週知之事,若非其軍閥迷信武力,與道全乖,以殺戮為功,以侵略為能,安有今日之敗。

或疑佛教為消極為迷信,不足以為國教,此特未明佛教者之言。實則佛法不壞世間相,豈是消極者;佛法步步引人背迷合覺,豈是迷信者。考佛梵名 Buddha 義譯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謂之為佛。菩薩梵名 Bodhisattva,義譯覺有情,有出家在家二種,乃發大心為眾生求無上道,一面自修,一面化他者,其積極與正信,恐無有出其上。佛教依折攝二義,立方便多門。何謂折?折者折伏惡人。昔石勒問戒殺於佛圖澄,澄曰:「子為人王,以不妄殺為戒殺義。」蓋在家大權菩薩,為折惡利生故,雖執刀杖,乃至斬其首,於戒亦無犯,反生功德。因惡意而殺人,皆知不可;因善意而殺人,固是在家大權菩薩之金剛手眼也。何謂攝?攝者攝受善人。佛菩薩為利益眾生,故不避艱危。有四攝法:一、布施攝,若有眾生樂財則施財,樂法則施法,使親愛心而受道;二、愛語攝,隨眾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生親愛心而受道;三、利行攝,起身口意善行利益眾生,使生親愛心而受道;四、同事攝,以法眼見眾生根性,隨其所樂而分形示現,使同其所作霑利益由是受道。佛菩薩之積極為如何!

何謂方便,方便者量眾生根器施諸權巧而度之也,前述之四攝法,亦是方便之門,法華經化城喻品云:「譬喻險惡道,迥絕多毒獸,又復無水草,人所怖畏處,無數千萬眾,欲過此險道,其路甚曠遠,經五百由旬,時有一導師,强識有智慧,明了心决定,在險濟眾難,眾人皆疲倦,而白導師言,我等皆頓乏,於此欲退還,導師作是念,此輩甚可憫,如何欲退還,而失大珍寶,尋時忽方便,當設神通力,化作大城廓,汝等入此城,各可隨所樂,諸人既入城,心皆大歡喜,此是化城耳,我見汝疲極,中路欲退還,權化作此城,汝今勤精進,當共至寶所!」……觀此可知釋尊分時設教,權施方便之深意,故最上根者與言禪,上根者與言教,重分析者與言唯識,普通者與言淨土,權設大乘小乘,不論出家在家,務求普化羣機,使一切眾生,咸沾法益也,近人觀佛子之對像跪拜,及淨土之持名念佛,即以其無神論立場,謂為迷信,不知跪拜與對長上致敬何異,念佛對於修心有莫大之功,且持名念佛,不過方便初機之簡捷法門,更有觀像念佛,觀想念佛,實相念佛,等法門,淨土自有無窮妙用者,人自不會耳,豈迷信哉。

或謂:基督教亦脫胎於淨土宗阿彌陀經,試觀耶穌身上搭衣,與佛相同,阿彌陀經西方極樂世界,耶氏亦說天國極樂,淨土往生分九品,耶教李林天神譜,亦言天神分九品,彌陀經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耶氏亦言你不在人間立功,上帝不許你到天國,淨宗二六時念佛名號求佛接引,耶氏亦以早晚祈禱上帝哀祐,至佛門有灌頂之法,耶氏亦有洗禮之儀——觀此耶氏教義,與淨土宗趣大致相同,而耶氏誕生於釋迦後千有餘年,當是曾受佛化,得阿彌陀經之授,歸而根據之另行創教,似無疑義,且耶氏曾晦迹三年,當是赴印度參學,事雖無據,而迹其蛛絲馬跡,似非厚誣云云,其言良非向壁虛構。不過表面上看來,耶氏雖類似淨宗初機之持名念佛,實際則遠遜之,耶教着於他力,明其然,而不明其所以然,迹近勉强,持名念佛則重他力自作相應,如楞嚴經大勢至圓通章云:「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避,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得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有因有果,故理事無礙,且耶教說永生,淨宗則云往生淨土,見佛聞法,悟無生忍,永生之生,以滅顯生,有生對待,終有滅時,無生之生,則本自無生,故無有滅,此所以稱為無量壽(阿彌陀譯名)也。

願行菩薩行,求無上道者,非必出家而後可行,在家亦無不可,不過出家所以別國主,離親屬,捨家庭者,意在脫離情欲之羈伴,捨私情而發展佛力之同情,捨私愛而為偉大之博愛,以度一切眾生為忠,以事一切眾生為孝,此大同之義也,孫中山先生嘗曰,「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學是哲學之母,宗教是造成民族,和維持民族一種最雄大之自然力,人民不可無宗教之思想,研究佛學,可補科學之偏。」今公亦以佛教之輸入中國,有裨益於中國之學術思想,故稱佛教為今日週旋國際,趨進大同之唯一大教,豈徒言哉。且今日信教自由,不能强人以迷信,祗可令人心悅誠服而生正信,然則捨佛教其誰與歸。(下略)

十六 虛公老和尚覆屈映光居士問法書

(上略)……承詢成佛,究為三身齊現,具足一切神變功德,抑為自心透脫,便算究竟等義,謹以薄識,略敍大概,論到此事,不無權實修證深淺因果之殊,至如實際理地,本無名言說相,但一法性身,常居法性土,離四句,絕百非,有何開口處,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如世尊掩室,文殊揮劍,淨名杜口,丹霞火燒,趙州謂不喜聞,德山以喝,雲門以棒,從上佛祖,無非顯茲妙義,不過宗門以直捷示人,截斷葛藤,故六祖答智通問,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祖已明示三身四智,神通妙用,不欠絲毫,至於權變方便說個佛字,皆是不得已也,宗門但論見性,不重禪定解脫,悟心之人,自解作活計,翻轉本體作工夫,終日使得十二時辰,是為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善能調熟,不離當生,即證聖果,六祖曰,終身不退者,定入聖位,古云頓悟初心,即究竟圓極寂滅真如;宗鏡錄問一心成佛之道,還假歷地位修證否,答此無住真心,實不可修,不可證;不可得,非取果,故不可證,非着法,故不可得,非作法,故不可修,若論地位,即在世諦行門,亦不失理,以無位中論其位次,不可決定有無之執,經明十地差別,如空中鳥跡,若圓融門,寂滅真如,有何次第,若行布門,對治習氣,昇進非無,若得直下無心量,出法界之外,何用更歷階梯,若未頓合無心,一念有異者,直以佛知見治之,究竟成佛果,不可偏執一見,成儱侗病也。昔皓月供奉問長沙岑曰,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槃也未?岑曰大德問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果上涅槃,岑曰,天下善知識未證、功未齊於諸聖,曰,未證何名善知識,岑曰,明見佛性,亦名善知識,問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槃,岑曰摩訶般若照,解脫甚深法,法身寂滅體,三一理圓常,欲識功齊處,此名常寂光。又問如何是因中涅槃?岑曰,大須知見地了徹,直與佛祖把手同行,但得因中涅槃,其多生熾然之結習,須次第盡,方得超出三界,楞嚴云,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惟宗下用工,水到渠成,超證十地等妙有,不期然而然也,阿難尊者云,不歷僧祇獲法身,永嘉云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却阿鼻業,又云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刼,奈何行人,習有輕重,證有深淺不同在,諸大祖師證與佛齊,人法空,能所寂,煩惱菩提生死湼槃佛魔凡聖等,悉是假名,經云,但以假名字,引導於世間,如伶人舞戲相似,終日吃飯,不曾咬着一粒米,終日穿衣,未曾沾得一縷紗,凡所施設,一切事務,如壽祖云,修習空花萬行,宴坐水月道場,降伏鏡裏魔軍,大作夢中佛事,餘或未及者,須由功業勵行為本修因,若不降心,而取證者,無有是處。

第三章 藝文

一 偃祖十二時歌

夜半子 愚夫說相似 鷄鳴丑 癡人捧龜首 平旦寅 曉何人 日出卯 韓情枯骨咬 食時辰歷歷明明機是誤真 禺中巳 去來南北子 日南午 認向途中苦 日昳未 夏逢說寒氣 晡時申張三李四會言真 日入酉 恆機何得守 黃昏戌 看時光誰受屈 人定亥 直得分明沉苦海

二 偃祖偈頌

雲門聳剔白雲低 水急游魚不敢棲 入戶已知來見解 何勞更舉轢中泥

藥病相治學路醫 扶籬摸壁小兒戲 幽谷不語誰人測 管解師承孰不知

康氏𡇅形滯不明 魔深虛喪擊寒冰 凰羽展時超碧漢 晉鋒八百擬何憑

是機是對對機迷 闢機機遠遠機棲 夕日日中誰有挂 因底底事隔情迷

太陽溢日極玄微 誰人說道我渠非 句中有路人皆響 覿面難遭第一機

丱歲依山人事稀 松下相逢話道奇 鋒前一句超調御 擬問如何歷刼違

翫古松高雲不齊 鴻鶬鶴抱幾年棲 剖同時殊有異 羽張騰漢碧宵低

萬象森羅極細微 素話當人却道非 相逢相見呵呵笑 顧佇停機復是誰

即此見聞非見聞 無餘色聲可呈君 箇中若了全無事 體用何妨分不分

話盡途中事 言多何省機 貴人言是妙 上士知見虧 大道何曾討 無端入芳草 卷來復卷去 不覺虛生老

上不見天 下不見地 塞却咽喉 何處出氣 笑我者多 哂我者少

喪時光 藤林荒 圖人意 滯肌尫 舉不顧即差互 擬思量 何刼悟 咄咄咄 力韋希 禪子訝 中眉垂 《抽顧頌》 鑒咦

三 圓明大師頌雲門三句語

一、函蓋乾坤

乾坤并萬象 地獄及天堂 物物皆真現 頭頭總不傷

二、截斷眾流

堆山積岳來 一一盡塵埃 更擬論玄妙 冰消瓦解摧

三、隨波逐流

辯口利舌問 高低總不虧 還如應病藥 診候在臨時

三句外別置一問

當人如舉唱 三句豈能該 有問如何事 南岳與天台

四 圓明大師餘頌八首

一、褒貶句

金屑眼中翳 衣珠法上塵 己靈獨不重 佛祖為何人

二、辨親疎

黑豆米生前 商量已成顛 更尋言語會 特地隔西天

三、辨邪正

罔象談真旨 都緣未辨明 守他山鬼窟 不免是精靈

四、通賓主

自遠趨風問 分別向道休 再三如不曉 消得箇非遙

五、擡薦商量

相見不揚眉 君東我亦西 紅霞穿碧海 白日繞須彌

六、提綱商量

若欲正提綱 直須大地荒 欲來衝雪刃 不免露鋒鋩

七、據實商量

睡來合眼飯來餐 起坐終須勿兩般 同道盡知言不惑 十方剎土目前觀

八、委曲商量

得用由來處處通 臨機施設認家風 揚眉瞬目同一眼 豎拂敲床為耳聾

五 雲公老和尚贈林鴻超居士七律一首并敍

居士與余在福建鼓山晤別已十七年,以相憶深,由閩經港來韶,步行抵雲門,年屆古稀,無飢倦之容,暢敍舊懷,不覺夜永。居士宿植德本,向道殷切,惜余無偃祖之餅茶,以接來機,深以為愧,翌日居士以先有預約,必須赴穗,臨行,彼此依依,乃如東林送客,且行且談,不覺又伴至曹溪,贍禮六祖,返馬壩登車南行,居士堅囑書贈,特綴七律一首,并送壇經一部,亦若永嘉之一宿而去也。

不辭跋涉乳雲蹊 為道渾忘困與飢 笑我已忘煙水夢 與君夜話餅茶稀 曉風相送曹溪路午飯才過馬壩車 一宿覺參心願遂 壇經珍重贈君歸

六 雲公老和尚遇盜說偈三首

丁亥冬月朔,陪林鴻超居士至南華禮祖畢,初三日回雲門,由韶乘車,中途遇盜,迫眾下車,跪地俯首,不准仰視。獨囑余立路旁,未加刦掠,餘眾財物,洗刦一空,即衣褲鞋襪稍好者亦令剝去,致被刦者,身多裸露,時當嚴寒,風雪徹骨,難眾凍苦,哭聲嗡嗡,余雖幸免,不忍漠視,即脫卸衣物及包衣分眾,遮其羞冷,稍減風寒。最慘者其中有青年男女二人,從友借資為小販,服裝貨物盡被刦去,一無所存,食宿失所,凍餒堪虞,豈定業所感,因果如是歟,非聖莫知,因說偈曰:

時世不靖出門難 盜賊如林聞見寒 奸淫擄搶并燒殺 暴惡兇殘太野蠻 上天無路避無處 惶惶行坐睡難安 但願人人崇佛說 休將因果等閒看

平時視民如螻蟻 變時蟻民逞虎威 攔路截刦剝衣褲 裸受風雪真慘悽 嗟哉同侶俱遭刦 獨余何幸璧全歸 救急恤難同此情 打開包袱分僧衣

清水因何變濁水 澄之渟之水自清 良民何以變為盜 主者治者須分明 水過石激古所歎 天寒露重鶴有聲 空王早樹無為化 垂拱而治致太平

七 雲公老和尚贈蕭雪滄居士七律一首

彌陀一念掛心頭 四色蓮花湧作洲 七寶地成塵穢絕 一身歸計去來休 居同善友開因地佛亦凡夫到聖流 汝自迴光一返照 誕登彼岸有慈舟

志事既成,將付鉛槧,(季禧)受讀,華實可收,而竊歎夫事會因緣,文字隱顯,一若無定而有定者,於斯志見之。雲公老人,弘法嶺南,聿新梵宇,規模廣大,南華十倍於雲門,以時考之,事雖艱而時尚易也,局面恢宏,雲門雖遜於南華,以時考之,事固鉅而時又益艱也,今者各現寶坊,紺林珠宇,靡弗完善,而於難易之間,有異同者,本志編輯岑居士嘗語余曰,雲公建南華竟,以曹溪新志屬編,三集史料,而三遭變亂,歷時三載,一事無成,今雲門志僅以月餘時間,艸艸編竣,不無麤濫云云,味其語,蓋深慮名山藏副,實感存亡,年代儻更,雲霄易即,拾遺補缺,有待將來,(季禧)與林居士遠凡許居士寬勤釋寬慧等躬與斯役,仗雲公老人慈力加被,四方善信,財法兼施,乃獲排印流通,惟念學海文林,未遑採訪,雲門史事,遺漏實多,亟盼諸山賢哲,蓮社耆英,貽我枕藏,毋靳珍祕,異日再版,補入志中,共垂不朽,不亦懿歟,若夫因斯志之先成,興曹溪之續纂,水源木本,璧合珠聯,是在諸君子弘願也。(季禧)跂予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