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藏經編纂及電腦化研討會論文特集 卷2
關於新編漢文大藏經的意見
漢文大藏經,自唐《開元錄》一直到日本《大正藏》,迄今已有二十多種版本藏經,在各個不同歷史時期,都曾作過奉獻和起過作用,是人類文明史上最寶貴的文化遺產。現在完整的佛教和完整的佛藏基本上都在中國。為融合古今中外一切佛法,以適應世界佛教時代,普攝人間群機,實有重新編修漢文大藏經之必要。有鑒於斯,近幾十年來,有志弘法之士,莫不關注此事。臺灣有中華佛教會屈映光等修訂《中華大藏經》之纂輯,佛光山有《佛光大藏經》的編印,大陸前有周叔迦先生集中木刻經板刊印《金陵大藏經》之策劃,呂澂先生有《新編漢文大藏經目錄》之著作,現有中國古藉領導小組重修《中華大藏經》之出版。但茲事體大,既非一人一地之力,亦非一朝一夕之功,非法緣成熟,難以完全辦好。目前收輯較備,流通最廣的仍推日本《大正藏》。惟《大正藏》亦有二失:一是體例不儘如法,有小乘經典列入大乘,而大乘經典又列入小乘者;有顯教經典列入密教,而密教經典又列入顯教者。寶積與大集性質相近而別分兩類;釋經宗論與諸宗關係密切而混淆不清。二是收集不夠完整,有些佚書未收,有些應入藏而未入;藏傳、南傳、漢譯重要著述,如宗喀巴《菩提道次第論》、《密宗道次第論》、覺音《清淨道論》等均未收入。且《大正藏》出版至今已七十餘年,新著新譯可入藏者不少,雖有續藏,未能顧及。三是實用不大方便,有些經論,一直沒有斷句標點,校勘索引很不精審,錯訛太多,圖像零亂無序,應有附錄全付闕如。而且《大正藏》為日本所輯,非中華所出,許多中土著述未能收入。作為現存佛教和佛藏最完整的中國,理應重新編修中華大藏經。而由國家主修現正印行的《中華大藏經》,除版本校勘有其優勝外,體例一仍其舊,收集未見完整,更不方便實用,且價值昂貴,非常人之所能問津。因此由中國佛教協會籌劃重新編修一部漢文大藏經,是非常必要而適時的。新藏名為《金陵大藏經》,或另行命名如《無盡意藏》亦無不可。如巴利語三藏完成漢譯,藏漢兩部大藏又完成對勘互譯,則不但完成了中國佛教三大語系的典藉總集,而且將是世界上最完整的佛教典藉總彙——集人間法藏之大成。那纔是真正最理想最完備的中華大藏經。
綜合現代各方對修藏的意見,誠為印順法師所說,可概括為四大要求:一是「求其精要」,這屬「選藏」工作;二是「求其完備」,這屬「續藏」工作;三是「求其通順易曉」,這屬編譯「語體(白話)文本」工作;四是「求其傳佈世界」,這屬「將漢藏譯為世界各種語文版本」工作。後兩種要求是性質不同的另類問題,可不與前兩種要求混淆,納入重修新藏之列。這樣,編修新藏的要求,主要是兩條:求精與求備。求精就要選,就要如理;求備就要全,就要如量。二者看似矛盾,實乃相輔相成。其間就要求編,求編就要法,就要如法,這就是第三條,也就是在「選藏」、「續藏」的基礎上更深層次地「編藏」。從當機出發,新編大藏,要突出三大特點:
一、體例的科學性——就是分門別類,要如理如量,既要契合佛法的根本教義和歷史傳統,又要當機創新適應現代圖書科學分類方法和學科分類與代碼的國家標準,使新藏本身就體現出佛法圓融大小乘,圓融顯密教,圓融世、出世法的圓融性。
二、收集的完整性——就是完備齊全,要包括漢傳、藏傳、南傳三個語系的漢文譯著以及日、朝、韓、印、斯、緬、泰等國乃至歐美的漢文譯著。這就需要譯經工作相與配合。譯經工作有三,即(一)、譯巴利語三藏為漢;(二)、漢藏大藏經對譯,主要是藏譯漢;(三)、今譯,即近現代世界佛學名著譯漢。此外還要搜求佚書,收集《房山石經》、《敦煌寶藏》及藏外佛書,乃至與佛教有重大關聯的非佛教典籍,收集完整齊備,使新藏本身就體現出佛法具足三藏一味,九乘差別,具足世法、出世間法的圓滿性。
三、實用的方便性——就是方便實用,不僅便於供奉、收藏、流通,而且印刷精美,便於翻閱,切合實用,經濟實惠,使讀者生歡喜心,恭敬心,得到法益受用。要求標點逗句,提供系統圖像,編好各種索引,附錄必要資料,包括悉曇、音義、曲譜、年表、曼荼羅、比較圖、對照目錄等等,宋體紙型編排印刷,製圖、插畫、美編、裝潢等等,儘可能採用現代化手段。無論是光盤或紙型,但必需保留傳統優點,發揚金陵刻經處木版線裝的莊嚴美觀的傳統優勢,使新藏本身就體現佛法方便善巧,出入一切門示現無礙的圓成(用)性。
要編好這種具有中國特色,能適應現代走向世界,真正能承前啟後、繼往開來的新編漢文大藏經,關鍵要抓好四個基本點,即做好四項基本工作:一是定好體例,二是編好目錄,三是選好版本,四是搞好標點。
一、定好體例。即首先解決分門別類的部類問題。綜觀歷代藏目,自《開元錄》立其範疇,至元代慶吉祥作《至元法寶勘同總錄》,一度變更。《開元》以大小乘各分經律論,《至元》以經律論各分大小乘;《開元》大小乘經分重單譯,《至元》不分重單譯。《南藏》、《北藏》、《嘉興》、《龍藏》等遞相倣傚。明寂曉《釋教彙目義門》,改革部類,合併經律論雜,分為華嚴、阿含、方等,般若、法華、涅槃、陀羅尼、聖賢著述八部,此就五時說教順序,第四時方等賅括寶積、大集,第五時則分為法華、涅槃。此乃創新之分類,但後世各藏均無倣傚者,惟《閱藏知津》及日本《縮刻藏》效其華嚴居首。說者謂古代各藏以般若居首,般若為諸佛之母,《義門》、《知津》、《縮刻》以華嚴居首,華嚴為諸經之王。實則華嚴不僅經中之王,亦居五時之首也。《大正藏》則以阿含居首,取其由淺入深,由小入大之意。明智旭《閱藏知津》又另起爐灶,別開蹊徑,日本《縮刻》,略仿《知津》,《大正》亦本《知津》而加變革。就中國言,藏經雖多,所分部類祇此《開元》、《至元》、《義門》、《知津》四種。日本《縮刻》、《卍字續》皆具義例,《大正藏》殆集各藏之長,如前所述,還不儘理想。晚近學者,諍論頗多,見仁見智,各有所得。按古代印度傳譯佛書,約時代而豎分,不出聲聞藏、菩薩藏、秘密藏三大類;約內容及文體而橫分,即不出經、律、論、雜四藏。從印度發展到中國三大語系的佛書,則不能不考慮到密乘與禪宗諸書,勢必要立密藏與禪藏。密藏亦有先例,意見不大;唯立禪藏,異議頗多。近世紀來,由於佛法傳入西方以及近代文化的影響,治理佛學方法,多少與古代不同,使用之語文,研究之論題,更為廣泛,體裁與內容,都與古代有很大差別。因之近現代著作除可納入經、律、論、密、禪五藏中外,其他均可攝入雜藏。這樣,就以經、律、論、密、禪、雜六藏來分類,每類之下再按大小乘法門及世法學科性質分目。其詳將另擬新編漢文大藏經的體例說明。
二、編好目錄。即按所定體例分門別類編目。過去上海佛學書局曾油印有《五種大藏經目錄彙編》、呂澂著有《新編漢文大藏經目錄》、現在有臺灣出版蔡運辰編著的《二十五種藏經目錄對照考釋》,甚為詳盡。最近我所又訪得社科院有人編有《近百年來重要佛書目錄》及《近百年來重要佛學論文目錄》,中國佛教圖文館編有館藏《藏傳佛教漢譯著作目錄》,成都黃顯銘補足日本宇井伯壽編的《西藏大藏經總目錄》而撰成的《藏漢對照西藏大藏經目錄》,藏學研究中心正在編纂《藏漢大藏對勘總目》。這些都為編好新藏提供了資料條件,我們擬在上述各種目錄以及更加廣泛採集拾遺的基礎上去粗取精,揚長避短,融會貫通,按新定部類體系,重新編寫漢文大藏經總目錄。
三、選好版本。實即解決異本歧出之書的校勘問題。各藏之有校勘,始於日本《縮刻》而繼以《大正》。因《縮刻》、《大正》皆以《高麗藏》為本,論者謂《麗藏》錯誤較少,核之殊未盡然。所以行家大都主張中華修藏,應自擇善本。國家主修的《中華大藏經》頗致力此,應吸其成果,以免重勞。臺灣學者蔡運辰在其所編著《二十五種藏經目錄對照考釋跋》中,曾提三項方案,可以參考研究。因新藏必須標點文句,作好校勘,更為必要。校勘之法,或以一本為主,分註各本不同之字句,《縮刻》與《大正》皆然。或就各本擇善而從,而仍註明餘本之不同字句,古藉中頗有此例。或就各本中擇善而從,不註餘本之不同字句,《頻伽》所校《一切經音義》用此法,論者謂其未免過於自行,使古書失其真正面目,不宜倣效。凡此均須研究,慎重而定,萬無一失,裨臻完善。
四、搞好標點。此即解決經藉斷句問題。由於佛法深奧,一字多義。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一般標點符號,難以準確表達句義,甚至造成誤解或障礙。因此對佛經標點,擬採用古藉逗句辦法,僅用逗號、句號,以示斷句;或用「.」、「。」兩點以示斷句。以「└」號於兩行底交以示分段。如何是好,均應從長計議,深入研究。
做好上述四項基本工作,則編藏工作基本可以完成。這是前期工程,後期工程即為印藏工作。印刷發行工作雖仍繁重,但有前期基礎,即可交叉配合進行。其實施方案將由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與金陵刻經處擬定。
新編漢文大藏經,是人類文明建設的根本大事,是續佛慧命、當機弘揚佛法的根本大事。顯實相於文字,轉法輪於經藏,化干戈為玉帛,挽共業以淨行,誓願精誠,眾生祈求,諸佛加持,人天護佑,全力以赴,圓滿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