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嚴統(第10卷-第25卷) 卷16
五燈嚴統卷第十六
南嶽下十世下
雪竇顯禪師法嗣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
永嘉樂清陳氏子也。世以漁為業。母夢星殞于屋,乃孕。及產,尤多吉祥。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師貫之。師不忍,乃私投江中。父怒笞之,師恬然如故。長遊京師,依景德寺為童行。天聖中,試經得度。謁金鑾善、葉縣省,皆蒙印可。遂由洛抵龍門,復至都下,欲繼宗風。意有未決,忽遇言法華,拊師背曰:「雲門臨濟去。」及至姑蘇,禮明覺於翠峰。覺問:「汝名甚麼?」曰:「義懷。」覺曰:「何不名懷義?」曰:「當時致得。」覺曰:「誰為汝立名?」曰:「受戒來十年矣。」覺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曰:「和尚莫瞞人好!」覺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師無語。覺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入室次,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師擬議,覺又打出。如是者數四。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覺聞,拊几稱善。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法者甚眾。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布髮掩泥,橫身臥地。」曰:「意旨如何?」師曰:「任是波旬也皺眉。」曰:「恁麼則謝師指示。」師曰:「西天此土。」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師曰:「林間鳥噪,水底魚行。」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畢鉢巖中,無人聚會。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朝遊檀特,暮到羅浮。拄杖針筒,自家收取。」上堂:「衲僧橫說竪說,未知有頂門上眼。」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師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上堂,大眾集定,乃曰:「上來道箇不審,能銷萬兩黃金。下去道箇珍重,亦銷得四天下供養。若作佛法話會,滴水難消。若作無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麼生即是?」良久曰:「還會麼?珍重!」上堂:「夫為宗師,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遇賤即貴,遇貴即賤。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豐登。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渴。遇賤即貴,握土成金。遇貴即賤,變金成土。老僧亦不驅耕夫之牛,亦不奪飢人之食。何謂?耕夫之牛,我復何用?飢人之食,我復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雖然如此,打破大散關,幾箇迷逢達磨?」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葵花隨日轉,還有眼麼?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上堂:「靈源絕眹,普現色身。法離斷常,有無堪示。所以道,塵塵不見佛,剎剎不聞經。要會靈山親授記,晝見日,夜見星。」良久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參!」上堂:「夜來寒霜凜冽,黃河凍結,[A1]陝【CB】,陜【卍續】陝府鐵牛腰折。盡道女媧煉石補天,爭奈西北一缺。如今欲與他補却,又恐大地人無出氣處。且留這一竅,與大地人出氣。參!」上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上士見之,鬼神茶飯。中下得之,狂心頓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聖凡,賢愚不歷。所以道,不用低頭,思量難得。」良久曰:「是甚麼?」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若也會得,甜瓜徹蔕甜。若也不會,苦瓠連根苦。」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說甚麼法?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人?若是通方作者,試為道看。」良久曰:「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峯頭君自看。」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金色頭陀見處不真,鷄足山中與他看守衣鉢。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裏洗土塊。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摩竭提國猶較些子。德山臨濟雖然丈夫,爭似罽賓國王一刀兩段。如今若有箇人鼻孔遼天,山僧性命何在?」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喝一喝,下座。僧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未審是甚麼人?」師曰:「掘地深埋。」曰:「此人還受安排也無?」師曰:「土上更加泥。」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長江無六月。」曰:「見後如何?」師曰:「一年一度春。」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又曰:「蜀魄連宵呌,鵽鳴終夜啼。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泥?」晚年以疾居池陽杉山菴,門弟子智才住臨平之佛日,迎歸侍奉。才如蘇城未還,師速其歸。及踵門,師告之曰:「時至,吾行矣。」才曰:「師有何語示徒?」乃說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封華嶽。三更過鐵圍,拶折驪龍角。」才問:「卵塔[A2]已【CB】,巳【卍續】已成,如何是畢竟事?」師舉拳示之,遂就寢,推枕而寂。塔全身寺東之原。崇寧中,[A3]諡【CB】,謚【卍續】諡振宗禪師。
越州稱心省倧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行人念路。」僧曰:「不會。」師曰:「緊峭草鞋。」上堂:「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拈拄杖曰:「拄杖是緣,那箇是佛種?拄杖是一乘法,那箇是緣?這裏參見釋迦老子了,却買草鞋行脚不得,向衲僧門下過,打折汝腰。且道衲僧據箇甚麼?」良久曰:「三十年後莫孤負人。」卓拄杖,下座。
泉州承天傳宗禪師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曰:「承天今日高竪降旗。」僧便喝,師曰:「臨濟兒孫。」僧又喝,師便打。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雲籠碧嶠。」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月在清池。」
處州南明日慎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水天影交碧。」曰:「畢竟是同是別?」師曰:「松竹聲相寒。」
舒州投子法宗禪師(時稱道者)
僧問:「如何是道者家風?」師曰:「袈裟裹草鞋。」曰:「意旨如何?」師曰:「赤脚下桐城。」
天台寶相蘊觀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堂堂八尺餘。」
岳州君山顯昇禪師
上堂:「大方無外,含裹十虗。至理不形,圓融三際。高超名相,妙體全彰。逈出古今,真機獨露。握驪珠而鑑物,物物流輝。擲寶劒以揮空,空空絕迹。把定則摩竭掩室,淨名杜詞。放行則拾得搖頭,寒山拊掌。且道是何人境界?」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揚眉處,憑君子細看。」
平江府水月寺惠金典座
依明覺於雪竇,聞舉須彌山話,默有契。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覺問:「汝名甚麼?」曰:「惠金。」覺曰:「阿誰惠汝金?」曰:「容少間去方丈致謝。」覺曰:「即今聻?」曰:「這裏容和尚不得。」
修撰曾會居士
幼與明覺同舍,及冠異途。天禧間,公守池州,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覺曰:「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邪?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公於言下領旨。天聖初,公守四明,以書幣迎師補雪竇。既至,公曰:「某近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子話,未審端的有勘破處也無?」覺曰:「清長老道箇甚麼?」公曰:「又與麼去也。」覺曰:「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公曰:「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覺曰:「勘破了也。」公大笑。
延慶榮禪師法嗣
廬山圓通居訥祖印禪師
梓州人,姓蹇氏。生而英特,讀書過目成誦。十一出家,十七試《法華》得度。受具後,肄業講肆,耆年多下之。會禪者南遊回,力勉其行,於是徧參荊楚間,迄無所得。至襄州洞山,留止十年,因讀《華嚴論》有省。後游廬山,道價日起,由歸宗而遷圓通。仁廟聞其名,皇祐初,詔住十方淨因禪院。師稱目疾,不能奉詔。有旨令舉自代,遂舉大覺璉應詔。及引對,問佛法大意稱旨,天下賢師知人也。僧問:「祖剎重興時如何?」師曰:「人在破頭山。」曰:「一朝權在手。」師便打。
百丈映禪師法嗣
臨安府慧因懷祥禪師
上堂:「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方夜落西。白牛上樹覓不得,烏鷄入水大家知。且道覓得後又如何?」良久曰:「堪作甚麼?」
臨安府慧因義寧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摩耶夫人。」曰:「出世後如何?」師曰:「悉達太子。」
南華緣禪師法嗣
齊州興化延慶禪師
上堂:「言前薦得,孤負平生。句後投機,全乖道體。離此二途,祖宗門下又且如何?」良久曰:「眼裏瞳兒吹木笛。」
韶州寶壽行德禪師
冬日在南華受請,示眾曰:「新冬新寶壽,言是舊時言。若會西來意,波斯上舶船。」
韶州白虎山守昇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有眼無鼻孔。」
北禪賢禪師法嗣
潭州興化紹銑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一大藏教,是拭不淨故紙。超佛越祖之談,是誑𧬵閭閻漢。若論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得。作麼生是衲僧門下事?」良久曰:「多虗不如少實。」擊香臺,下座。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
漳州林氏子。幼棄家,依郡之崇福得度。有大志,自受具游方,名著叢席。浮山遠和尚甞指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子也。」參北禪,禪問:「近離甚處?」師曰:「福嚴。」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師曰:「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禪曰:「學語之流。」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曰:「安樂。」禪曰:「向汝道甚麼?」師曰:「教和尚莫亂統。」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茶罷,禪問:「鄉里甚處?」師曰:「漳州。」禪曰:「三平在彼作甚麼?」師曰:「說禪說道。」禪曰:「年多少?」師曰:「與露柱齊年。」禪曰:「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師曰:「無露柱一年也不少。」禪曰:「夜半放烏鷄。」師留北禪最久,於是師資敲唱,妙出一時。晚至西山,睠雙嶺深邃,棲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師在雙嶺受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曰:「三年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以拄杖晝一畫,曰:「這箇即且止,宗門事作麼生?」英曰:「須彌安鼻孔。」師曰:「恁麼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英曰:「深沙努眼睛。」師曰:「爭奈聖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英曰:「鐵蛇鑽不入。」師曰:「這般漢有甚共語處?」英曰:「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却畫一畫,曰:「宗門事且止,這箇事作麼生?」師便掌。英曰:「這漳州子莫無去就。」師曰:「你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又打。英曰:「也是老僧招得。」上堂:「祖師西來,特唱此事。祇要時人知有,如貧子衣珠,不從人得。三世諸佛,祇是弄珠底人。十地菩薩,祇是求珠底人。汝等正是竛竮乞丐,懷寶迷邦。靈利漢纔聞舉著,眨上眉毛,便知落處。若更踏步向前,不如策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示眾:「我要一箇不會禪底作國師。」上堂:「汝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汝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汝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灑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鎚相似。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曰:「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銷。」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携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掃。」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麼處卜度?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便須腦門著地。且道伊有甚麼長處?」良久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上堂:「夜半烏鷄誰捉去?石女無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軍中主。雲門長驅,溈山隊伍。列五位槍旗,布三玄戈弩。藥山持刀,青原荷斧。石鞏彎弓,禾山打鼓。陣排雪嶺長蛇,兵屯黃檗飛虎。木馬帶毛烹,泥牛和角煑。賞三軍,犒師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颺塵,橫山簸土。擊玄關,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無邊剎海競紛紛,三界聖凡無覓處。無覓處,還知否?昨夜雲收天宇寬,依然帶月啼高樹。」上堂:「閑來祇麼坐,拍手誰[A4]賡【CB】,𢋫【卍續】賡和?回頭忽見簸箕星,水墨觀音解推磨。」拍手一下曰:「還會麼?八十翁翁雖皓首,看看不見老人容。」上堂:「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喝曰:「但能一念回光,定脫三乘羈鎻。」黃龍南禪師至,上堂:「拏雲攫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花。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斑蛇。法昌小剎,路遠山遙。景物蕭疎,游人罕到。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生輝,亦乃人天欣悅。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其奈爐鞴之所,鈍鐵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錘。法昌這裏有幾箇垛根阿師,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拈拄杖曰:「要會麼?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却須磨取。」曰:「未審如何下手?」師曰:「鏡在甚麼處?」僧遂作一圓相,師便打曰:「這漆桶,碌甎也不識。」師與感首座歲夜喫湯次,座曰:「昔日北禪分歲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夜分歲有何施設?」師曰:「臘雪連山白,春風透戶寒。」座曰:「大眾喫箇甚麼?」師曰:「莫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飢。」座曰:「未審是甚麼人置辦?」師曰:「無慚愧漢,來處也不知。」英、勝二首座到山相訪,英曰:「和尚尋常愛點檢諸方,今日因甚麼却來古廟裏作活計?」師曰:「打草祇要蛇驚。」英曰:「莫塗糊人好。」師曰:「你又刺頭入膠盆作甚麼?」英曰:「古人道:我見兩個泥牛鬬入海,所以住此山。未審和尚見箇甚麼?」師曰:「你他時異日有把茆葢頭,人或問你,作麼生祇對?」英曰:「山頭不如嶺尾。」師曰:「你且道還當得住山事也無?」英曰:「使钁不及拖犂。」師曰:「還曾夢見古人麼?」英曰:「和尚作麼生?」師展兩手,英曰:「鰕跳不出斗。」師曰:「休將三寸燭,擬比太陽輝。」英曰:「爭奈公案見在。」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龍圖徐公禧布衣時,與師往來,為法喜之游。師將化前一日,作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徐覽偈聳然,邀靈源清禪師同往。師方坐寢室,以院務誡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護惜常住,每自蒞之。今行矣,汝輩著精彩。」言畢,舉拄杖曰:「且道這箇分付阿誰?」徐與靈源皆屏息,遂擲杖投牀,枕臂而化。
福州廣因擇要禪師
上堂:「王臨寶位,胡漢同風。紐半破三,佛殿倒卓。藏身句即不問,你透出一字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花心。」上堂:「古者道:祇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且如何是諸上座了底心?」良久曰:「漁翁睡重春潭闊,白鳥不飛舟自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長安東,洛陽西。」問:「如何是佛?」師曰:「福州橄欖兩頭尖。」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隈巖傍壑。」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前山後山。」
開先暹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
饒州浮梁林氏子。誕生之時,祥光上燭。鬚髮爪齒,宛然具體。風骨爽㧞,孩孺異常。發言成章,語合經史,閭里先生稱曰神童。年將頂角,博覧典墳,卷不再舒。洞明今古,才思俊邁,風韻飄然。志慕空宗,投師出家。試經圓具,感悟夙習,即徧參尋。投機於開先法席,出為宗匠。九坐道場,四眾傾向,名動朝野。神宗賜高麗磨衲金鉢,以旌師德。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木頭雕不就。」曰:「恁麼則皆是虗妄也。」師曰:「梵音深遠,令人樂聞。」問:「如何是諸佛說不到底法?」師曰:「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曰:「學人未曉,請師再指。」師曰:「九萬里鵬從海出,一千年鶴遠天歸。」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閉口深藏舌。」曰:「學人未曉。」師曰:「一言[A5]已【CB】,巳【卍續】已出,駟馬難追。」問:「大修行人還入地獄也無?」師曰:「在裏許。」曰:「大作業人還上天堂也無?」師曰:「鰕跳不出斗。」曰:「恁麼則鑊湯爐炭吹教滅,劒樹刀山喝使摧。」師曰:「自作自受。」乃曰:「適來禪客出眾禮拜,各以無量珍寶布施大眾。又於面門上放大光明,照耀乾坤,令諸人普得相見。於此明得,可謂十方諸佛各坐其前,常為勞生演說大法,豈假山僧重重註破?如或未然,不免橫身徇物。」乃橫按拄杖曰:「萬般草木根苗異,一得春風便放花。」上堂:「寒,寒,風撼竹聲乾。水凍魚行澀,林疎鳥宿難。早是嚴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葉門前剎竿。直下更云不會,算來也太無端。參!」師一日與學徒入室次,適東坡居士到面前,師曰:「此間無坐榻,居士來此作甚麼?」士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坐榻。」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腰下玉帶子。」士欣然曰:「便請。」師曰:「居士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居士向甚麼處坐?」士不能答,遂留玉帶。師却贈以雲山衲衣。士乃作偈曰:「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妙法王。是故東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禪牀。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乃落箭鋒機。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猶相稱,乞與佯狂老萬回。」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青青河畔草。」曰:「磨後如何?」師曰:「鬱鬱園中柳。」曰:「磨與未磨,是同是別?」師曰:「同別且置,還我鏡來。」僧擬議,師便喝。上堂:「開口是,合口是,眼下無妨更著鼻。開口錯,合口錯,眼與鼻孔都拈却。佛也打,祖也打,真人面前不說假。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寬。此乃一出一入,半合半開,是山僧尋常用底。敢問諸禪德,剎竿因甚麼頭指天?力士何故揎起拳?」良久曰:「參!」上堂,拈拄杖曰:「這拄杖,在天也與日月並明,在地也與山河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禦惡,在衲僧也晝橫肩上渡水穿雲,夜宿旅亭撑門拄戶。且道在山僧手裏用作何為?要會麼?有時放步東湖上,與僧遙指遠山青。」擊禪牀,下座。上堂:「憶得老僧年七歲時,於村校書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載。今日輒出,普告大眾。若欲傳持,宜當諦聽。」遂曰:「寒原耕種罷,牽犢負薪歸。此夜一爐火,渾家身上衣。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絕妙,外甥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應用恰好。諸禪德還會麼?菜園墻倒晴方築,房店籬穿雨過修。院宇漏時隨分整,兒孫大小盡風流。」上堂,舉:「暹和尚道:『寒寒地爐火,暖閑坐蒲團。說迦葉不是,談達磨無端。此也彼也,必然一般。』」師召大眾曰:「迦葉甚處不是?達磨那裏無端?若檢點得出,彼之二老一場懡㦬。若點檢不出,三十年後莫道不被人瞞好。」上堂:「我有這一著,人人口裏嚼。嚼得破者,速須吐却。嚼不破者,翻成毒藥。乃召諸禪德:作甚麼滋味?試請道看。」良久曰:「醫王不是無方義,千里蘇香象不回。」道士問:「如何是道?」師曰:「龍吟金鼎,虎嘯丹田。」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吐故納新。」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師曰:「骨鶴顛崖上,冲天昧米民。」
越州天章元楚寶月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曰:「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迢迢十萬不是遠。」上堂:「鼓聲錯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處得來?」良久曰:「高著眼。」
欽山勤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圓應禪師
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喫粥喫飯。」
南嶽下十一世
雲居舜禪師法嗣
金陵蔣山法泉佛慧禪師
隨州時氏子。僧問:「古人說不到處,請師說。」師曰:「夫子入太廟。」曰:「學人未曉。」師曰:「春暖柳條青。」問:「如何是急切一句?」師曰:「火燒眉毛。」問:「祖師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撐天拄地。」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落七落八。」問:「二祖立雪齊腰,意旨如何?」師曰:「三年逢一閏。」曰:「為甚麼付法傳衣?」師曰:「村酒足人酤。」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西瞿耶尼。」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泗州大聖。」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髮長僧貌醜。」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閉戶怕天寒。」問:「南禪結夏,為甚麼却在蔣山解?」師曰:「眾流逢海盡。」曰:「恁麼則事同一家。」師曰:「夢裏到家鄉。」上堂:「來不來,去不去。脚下須彌山,腦後擎天柱。大藏不能宣,佛眼不能覷。諸禪德!漸老逢春解惜春,昨夜飛花落無數。」上堂,畫一圓相,以手拓起曰:「諸仁者還見麼?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諸人若也未見,莫道南明長老措大相,却於寶華王座上念中秋月詩。若也見得,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上堂:「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打破大散關,脫却孃生袴。諸仁者!若到臘月三十日,且道用箇甚麼?」良久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上堂:「古人恁麼,南禪不恁麼。古人不恁麼,南禪却恁麼。大眾還委悉麼?王婆衫子短,李四帽簷長。」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下,曰:「以此功德,祝延聖壽。」便下座。上堂:「時人欲識南禪路,門前有箇長松樹。脚下分明不較多,無奈行人恁麼去。莫恁去,急回顧,樓臺煙鎖鐘鳴處。」師因雪下上堂,召大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良久曰:「文殊笑,普賢嗔,眼裏無筋一世貧。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上堂:「快人一言,快馬一鞭。若更眼睛定動,未免紙裹麻纏。脚下是地,頭上是天。不信但看八九月,紛紛黃葉滿山川。」師晚奉詔住大相國智海禪寺,問眾曰:「赴智海,留蔣山,去就孰是?」眾皆無對。師索筆書偈曰:「非佛非心徒擬議,得皮得髓謾商量。臨行珍重諸禪侶,門外千山正夕陽。」書畢坐逝。
明州天童澹交禪師
僧問:「臨雲閣聳,太白峯高,到這裏如何進步?」師曰:「但尋荒草際,莫問白雲深。」曰:「未審如何話會?」師曰:「寒山逢拾得,兩箇一時癡。」曰:「向上宗乘又且如何舉唱?」師曰:「前言不及後語。」上堂:「也大奇,也大差,十箇指頭八箇罅。由來多少分明,不用鑽龜打瓦。」便下座。
建州崇梵餘禪師
僧問:「臨濟喝少遇知音,德山棒難逢作者。和尚今日作麼生?」師曰:「山僧被你一問,直得退身三步,脊背汗流。」曰:「作家宗師,今日遭遇。」師曰:「一語傷人,千刀攪腹。」僧以手畫一畫,曰:「爭奈這箇何!」師曰:「草賊大敗。」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孤峯無宿客。」曰:「不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灘峻不留船。」曰:「恁麼不恁麼則且置,穿過髑髏一句作麼生?」師曰:「堪笑亦堪悲。」上堂:「直須向黑豆未生芽時搆取。」良久,召大眾曰:「劒去遠矣。」
處州慈雲院修慧圓照禪師
上堂:「片月浸寒潭,微雲滿空碧。若於達道人,好箇真消息。還有達道人麼?微雲穿過你髑髏,片月觸著你鼻孔。珍重!」
大溈宥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慧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鐵山橫在路。」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船子下楊州。」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曰:「灰飛火亂。」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黃河水出崑崙觜。」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師曰:「鐵牛步春草。」問:「隻履西歸,當為何事?」師曰:「為緣生處樂,不是厭他鄉。」曰:「如何是當面事?」師曰:「眼下鼻頭垂。」上堂:「心隨相起,見自塵生。了見本心,知心無相。即十方剎海,念念圓明。無量法門,心心周匝。夫如是者,何假覺城東際,參見文殊。樓閣門開,方親彌勒。所以道,一切法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拈起拄杖曰:「這箇是一法,那箇是道場?這箇是道場,那箇是一法?」良久曰:「看!看!拄杖子穿過諸人髑髏,須彌山拶破諸人鼻孔。」擊香臺一下曰:「且向這裏會取。」上堂:「從無入有易,從有入無難。有無俱盡處,且莫自顢頇。舉來看,寒山拾得禮豐干。」
安州大安興教慧憲禪師
上堂:「我有一條拄杖,尋常將何比況?[A6]采【CB】,釆【卍續】采來不在南山,亦非崑崙西嶂。拈起滿目光生,放下驪龍縮項。同徒若也借看,卓出人中之上。」擊香臺,下座。
育王璉禪師法嗣
臨安府佛日淨慧戒弼禪師
僧問:「如何是毗盧印?」師曰:「草鞋踏雪。」曰:「學人不會。」師曰:「步步成蹤。」
福州天宮慎徽禪師
上堂:「八萬四千波羅密門,門門長開;三千大千微塵諸佛,佛佛說法。不說有,不說無,不說非有非無,不說亦有亦無。何也?離四句,絕百非,相逢舉目少人知。昨夜霜風漏消息,梅花依舊綴寒枝。」
靈隱知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正童圓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夜行莫踏白。」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黃張三,黑李四。」
承天簡禪師法嗣
婺州智者山利元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東方一指,乾坤肅靜。西方一指,瓦解冰消。南方一指,南斗作竄。北方一指,北斗潛藏。上方一指,築著帝釋鼻孔。下方一指,穿過金剛水際。諸人面前一指,成得甚麼邊事?」良久,卓一下曰:「路上指奔鹿,門前打犬兒。」
九峯韶禪師法嗣
明州大梅法英祖鏡禪師
本郡張氏子。棄儒試經得度,肄講延慶。凡義學有困於宿德,輒以詰師。師縱辭辨之,為眾所敬。忽曰:「名相迂曲,豈吾所宗哉?」乃參九峯,峯見器之。與語,若久在叢席,因痛劄之。師領旨,自爾得譽。住後,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後句則且置,祇如當頭一句又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眾!山僧恁麼舉唱,且道還有祖師意也無?」良久曰:「記得東村黑李四,年年親寫在門前。」卓拄杖下座。宣和初,敕天下僧尼為德士。雖主法聚議,無一言以回上意。師肆筆解老子,詣進上覧。謂近臣曰:「法英道德經解,言簡理詣,於古未有。宜賜入道藏流行。」仍就賜冠珮壇誥。不知師意者,往往以其為侫諛。明年秋,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佞復僧尼。且道僧尼形相作麼生?」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擲之于地,隨易僧服。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擲之。提朱履曰:「達磨𢹂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鵾,畵虎不成反類狗。」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玉泉皓禪師法嗣
郢州林溪興教文慶禪師
上堂:「六六三十六,東方甲乙木。嘉州大像出關來,[A7]陝【CB】,陜【卍續】陝府鐵牛入西蜀。參!」
夾山遵禪師法嗣
江陵福昌信禪師
僧問:「一花開五葉,如何是第一葉?」師提起坐具,僧曰:「雲生片片,雨點霏霏。」師曰:「不痛不知傷。」僧曰:「這箇猶是風生雨意,如何是第一葉?」師將坐具摵一摵,僧拍掌,師曰:「一任𨁝跳。」問:「如何是佛?」師曰:「東家兒郎,西家織女。」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擲筆拋梭。」上堂,召大眾,眾舉頭,師曰:「南山風色緊。」便下座。
天衣懷禪師法嗣
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
常州無錫管氏子。體貌厖碩,所事淳厚。年十九,依姑蘇承天永安道昇禪師出家,巾侍十載,剃度受具。又三年,禮辭遊方,至池陽謁振宗。宗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如何是這箇法?』」師久而開悟。一日,室中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曰:「殺人放火有甚麼難?」於是名播寰宇。漕使李公復圭命師開法瑞光,法席日盛。武林守陳公襄以承天、興教二剎命師擇居,蘇人擁道遮留。又以淨慈堅請,移文諭道俗曰:「借師三年,為此邦植福,不敢久占。」道俗始從。元豐五年,神宗皇帝下詔闢相國寺六十四院為八禪二律,召師為慧林第一祖。既至,上遣使問勞。閱三日,傳旨就寺之三門為士民演法。翌日,召對延和殿,問道賜坐,師即跏趺。帝問:「卿受業何寺?」奏曰:「蘇州承天永安。」帝大悅,賜茶。師即舉盞長吸,又蕩而撼之。帝曰:「禪宗方興,宜善開導。」師奏曰:「陛下知有此道,如日照臨,臣豈敢自怠?」即辭退。帝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後帝登遐,命入福寧殿說法。以老乞歸林下,得旨任便雲遊,州郡不得抑令住持。擊鼓辭眾,說偈曰:「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順風加艣棹,船子下揚州。」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師臨別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唯勤修勿怠,是真相為。」聞者莫不感涕。晚居靈巖,其嗣法傳道者,不可勝紀。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韓信臨朝。」曰:「中下之流,如何領會?」師曰:「伏屍萬里。」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師曰:「三皇塚上草離離。」問:「上是天,下是地,未審中間是甚麼物?」師曰:「山河大地。」曰:「恁麼則謝師答話。」師曰:「大地山河。」曰:「和尚何得瞞人?」師曰:「却是老僧罪過。」上元日,僧問:「千燈互照,絲竹交音。正恁麼時,佛法在甚麼處?」師曰:「謝布施。」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大似不齋來。」上堂:「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拈起拄杖曰:「這箇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敢問諸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當斷不斷,兩重公案。」擊禪牀,下座。上堂:「看!看!爍爍瑞光,照大千界。百億微塵國土,百億大海水,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乃至微塵剎土,皆於光中一時發現。諸仁者還見麼?若也見得,許汝親在瑞光。若也不見,莫道瑞光不照好。參!」上堂:「頭圓像天,足方似地。古貌稜層,丈夫意氣。趯倒須彌,踏翻海水。帝釋與龍王,無著身處。」乃拈拄杖曰:「却來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變化,究竟須歸這裏。」以拄杖卓一下。師全身塔于蘇之靈巖。
東京法雲寺法秀圓通禪師
秦州隴城辛氏子。母夢老僧託宿,覺而有娠。先是,麥積山老僧與應乾寺魯和尚者善,甞欲從魯游方,魯老之。既去,緒語曰:「他日當尋我竹鋪坡前,鐵場嶺下。」魯後聞其所俄有兒生,即往觀焉,兒為一笑。三歲,願隨魯歸,遂從魯姓。十九,試經圓具,勵志講肆,習《圓覺》、《華嚴》,妙入精義。因聞無為軍鐵佛寺懷禪師法席之盛,徑往參謁。懷問曰:「座主講甚麼經?」師曰:「《華嚴》。」曰:「《華嚴》以何為宗?」師曰:「法界為宗。」曰:「法界以何為宗?」師曰:「以心為宗。」曰:「心以何為宗?」師無對。懷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後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懷曰:「汝真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初住龍舒四面,後詔居長蘆,法雲為鼻祖。神宗皇帝上仙,宣就神御前說法,賜圓通號。僧問:「不離生死而得涅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師曰:「赤土茶牛嬭。」曰:「謝師答話。」師曰:「你話頭道甚麼?」僧擬議,師便喝。問:「陽春二三月,萬物盡生芽。未審道芽還增長也無?」師曰:「自家看取。」曰:「莫便是指示處麼?」師曰:「芭蕉高多少?」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師曰:「這箇是白公底,你底作麼生?」曰:「且待別時。」師曰:「看你道不出。」上堂:「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量才補職,寧越短長。買帽相頭,難得恰好。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辯,南北不分,有甚麼用處?任是純鋼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總不恁麼,如何商量?」良久曰:「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上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秤鎚硬似鐵。」上堂:「秋雲秋水,青山滿目。這裏明得,千足萬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騎牛。參!」上堂:「寒雨細,朔風高。吹沙走石,㧞木鳴條。諸人盡知有,且道風作何色?若識得去,許你具眼。若也不識,莫怪相瞞。參!」上堂:「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覷破。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還會麼?笑我者多,哂我者少。」上堂:「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未為分外。祇如半偈亡軀,一句投火,又圖箇甚麼?」良久曰:「彼彼住山人,何須更說破。」師示疾,謂眾曰:「老僧六處住持,有煩知事首座大眾。今來四大不堅,火風將散,各宜以道自安,無違吾囑。」遂曰:「來時無物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六處住持無所補。」師良久,監寺惠當進曰:「和尚何不道末後句?」師曰:「珍重!珍重!」言訖而逝。
東京相國慧林院若冲覺海禪師
江寧府鍾氏子。上堂:「碧落靜無雲,秋空明有月。長江瑩如練,清風來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悅。諸仁者!適來道箇清風明月,猶是建化門中事。作麼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曰:「閑來石上觀流水,欲洗禪衣未有塵。」上堂:「無邊義海,咸歸顧眄之中。萬象形容,盡入照臨之內。你諸人築著磕著,因甚麼却不知?」良久曰:「莫怪山僧太多事,光陰如箭急相催。珍重!」
真州長蘆應夫廣照禪師
滁州蔣氏子。僧問:「古者道:如來禪即許老兄會,祖師禪未夢見在。未審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師曰:「一箭過新羅。」僧擬議,師便喝。問:「識得衣中寶時如何?」師曰:「你試拈出看。」僧展一手,師曰:「不用指東畫西,寶在甚麼處?」曰:「爭奈學人用得。」師曰:「你試用看。」僧拂坐具一下,師曰:「眾人笑你。」上堂,召眾曰:「江山遶檻,宛如水墨屏風。殿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曰:「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參!」上堂,顧大眾曰:「這箇為甚麼擁不聚,撥不散,風吹不入,水灑不著,火燒不得,刀斫不斷,是箇甚麼?眾中莫有釘觜鐵舌底衲僧,試為山僧定當看。還有麼?」良久曰:「若無,山僧今日失利。久立。」
臨安府佛日智才禪師
台州人。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水冷生冰。」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春雪易消。」曰:「如何談論?」師鳴指一下。問:「東西密相付,為甚麼眾人皆知?」師曰:「春無三日晴。」曰:「特伸請益。」師曰:「拖泥帶水。」曰:「學人到這裏却不會。」師曰:「賊身[A8]已【CB】,巳【卍續】已露。」上堂:「城裏暄繁,空山寂靜。然雖如此,動靜一如,死生不二。四時輪轉,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來,風不涼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絲毫。誰少誰多,身無二用。諸禪德,既身無二用,為甚麼龍女現十八變?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珍重!」上堂:「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加,塞汝眼根。香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綿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諸禪德!直饒汝翻得轉,也是平地骨堆。參!」上堂:「嚴風刮地,大野清寒。萬里草離衰,千山樹黯黲。蒼鷹得勢,俊鶻橫飛。頗稱衲僧,鉢囊高挂。獨步遐方,似猛將出荒郊,臨機須扣敵。今日還有麼?」良久曰:「匣中寶劒,袖裡金鎚。幸遇太平,挂向壁上。參!」上堂:「諸禪德還知麼?山僧生身父母一時喪了,直是無依倚處。」以手搥𮌎曰:「蒼天!蒼天!」復顧大眾,良久曰:「你等諸人也是鐵打心肝。」便下座。上堂,舉栢樹子話,師曰:「趙州庭栢,說與禪客。黑漆屏風,松欏亮隔。」僧問:「如何是無為?」師曰:「山前雪半消。」曰:「請師方便。」師曰:「水聲轉嗚咽。」
北京天鉢寺重元文慧禪師
青州千乘孫氏子。母夢於佛前吞一金果,後乃誕師。相儀殊特,迥異羣童。十七出家,冠歲圓具。初遊講肆,頗達宗教。甞晏坐古室,忽聞空中有告師:「學上乘者,無滯於此。」驚駭出視,杳無人迹。翌日客至,出《寒山集》。師一覽之,即慕參玄。至天衣法席,遇眾請益,豁然大悟。衣印可曰:「此吾家千里駒也。」出世後,僧問:「如何是禪?」師曰:「入籠入檻。」僧拊掌,師曰:「跳得出是好手。」僧擬議,師曰:「了。」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上是天,下是地。」上堂:「冬不受寒,夏不受熱。身上衣,口中食,應時應節。既非天然自然,盡是人人膏血。諸禪德!山僧恁麼說話,為是世法,為是佛法?若也擇得分明,萬兩黃金亦消得。」喝一喝。上堂:「福勝一片地,行也任你行,住也任你住。步步踏著,始知落處。若未然者,直須退步,脚下看取。咄!」上堂:「古今天地,萬象森然。歲歲秋收冬藏,人人道我總會。還端的也無?直饒端的,比他鷄足峰前是甚麼閑事?」良久曰:「今朝十月初旬,天寒不得普請。參!」師四易名藍,緇白仰重。示寂,正盛暑中,清風透室,異香馥郁。茶毗,煙燄到處,獲舍利五色。太師文公彥愽以上賜白琉璃瓶貯之,藉以錦褥,躬塟于塔。居士何震所獲額骨齒牙舍利,別剏浮圖。
台州瑞巖子鴻禪師
本郡吳氏子。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開眼覷不見。」問:「法爾不爾,如何指南?」師曰:「話墮也。」曰:「乞師指示。」師呵呵大笑。上堂:「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維無等量。大洋海裏汎鐵船,須彌頂上翻鯨浪。臨濟縮却舌頭,德山閣却拄杖。千古萬古獨巍巍,留與人間作榜樣。」
廬山棲賢智遷禪師
僧問:「一問一答,盡是建化門庭。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雲從龍,風從虎。」曰:「恁麼則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則長威獰。」師曰:「興雲致雨又作麼生?」僧便喝。師曰:「莫更有在?」僧擬議,師咄曰:「念話杜家。」問:「如何是本來心?」師曰:「拆東籬,補西壁。」曰:「恁麼則今日齋宴。」師曰:「退後著。」上堂:「聞佛法二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法堂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山僧今日也是為眾竭力。珍重!」上堂:「是甚麼物,得恁頑頑嚚嚚,𥈅𥈅睍睍?」拊掌呵呵大笑曰:「今朝巴鼻,直是黃面瞿曇。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越州淨眾梵言首座
示眾:「南陽國師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師曰:「國師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何故?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諸人要識師子吼麼?咄!」
舒州山谷三祖冲會圓智禪師
臨安府人也。初開堂日,僧問:「如何是第一義諦?」師曰:「百雜碎。」曰:「恁麼則褒禪一會,不異靈山。」師曰:「將糞箕掃帚來。」問:「師登寶座,壁立千仞。正令當行,十方坐斷。未審將何為人?」師曰:「千鈞之弩。」曰:「大眾承恩。」師曰:「量才補職。」問:「理雖頓悟,事假漸除。除即不問,如何是頓悟底道理?」師曰:「言中有響。」曰:「便恁麼又且如何?」師曰:「金毛師子。」問:「生也猶如著衫,死也還同脫袴。未審意旨如何?」師曰:「譬如閑。」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因行不妨掉臂。」問:「如何是天堂?」師曰:「太遠在。」曰:「如何是地獄?」師曰:「放你不得。」曰:「天堂地獄,相去多少?」師曰:「七零八落。」問:「白雲綻處,樓閣門開。善財為甚麼從外而入?」師曰:「開眼即瞎。」曰:「未審落在甚麼處?」師曰:「填溝塞壑。」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寸步千里。」
泉州資壽院捷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鐵牛生石卵。」曰:「如何是接人句?」師曰:「三門前合掌。」曰:「如何是大用句?」師曰:「腦門著地。」曰:「如何是無事句?」師曰:「橫眠大道。」曰:「如何是奇特句?」師曰:「的。」
洪州觀音啟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松長栢短。」曰:「意旨如何?」師曰:「葉落歸根。」
越州天章元善禪師
僧問:「大無外,小無內。既無內外,畢竟是甚麼物?」師曰:「開口見膽。」曰:「學人未曉。」師曰:「苦中苦。」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師打曰:「教休不肯休,須待雨淋頭。」問:「如何是最初句?」師曰:「末後問將來。」曰:「為甚如此?」師曰:「先行不到。」曰:「入水見長人也。」師曰:「秦皇擊缶。」上堂:「君問西來意,馬師踏水潦。若認一毛頭,何曾知起倒。劫火纔洞然,愚夫覓乾草。寧知明眼人,為君長懊惱。」
真州長蘆體明圓鑑禪師
上堂,顧視左邊曰:「師子之狀,豈免嚬呻?」顧右邊曰:「象王之儀,寧忘回顧?取此逃彼,上士奚堪?識變知機,野狐窠窟。到這裏,須知有凡聖不歷處,古今不到處。且道是甚麼人行履?」良久曰:「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來。」
汀州開元智孜禪師
上堂:「衲僧家向針眼裡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將軍不上便橋,勇士徒勞挂甲。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觀音、勢至、文殊、普賢祇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裙,緊峭草鞋。參!」上堂:「寒空落落,大地漫漫。雲生洞口,水出高原。若也把定,則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則東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無數,一箇箇鼻孔遼天。且問諸人,把定即是?放行即是?還有人斷得麼?若無人斷得,三門外有兩箇大漢,一箇張眉握劒,一箇努目揮拳。參!」
平江府澄照慧慈禪師
僧問:「了然無所得,為甚麼天高地闊?」師曰:「窄。」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那堪進步向前,更要山僧說破。而今說破了也,還會麼?昨日雨,今日晴。」
臨安府法雨慧源禪師
僧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梁王不識。」曰:「如何是末後一句?」師曰:「達磨渡江。」
秀州崇德智澄禪師
上堂:「覿面相呈,更無餘事。若也如此,豈不俊哉?山僧蓋不得[A9]已【CB】,巳【卍續】已,曲為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點也著不得。諸禪德!且道衲僧面前說箇甚麼即得?」良久,曰:「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泉州棲隱有評禪師
僧問:「如何是平常道?」師曰:「和尚合掌,道士擎拳。」問:「十二時中如何趣向?」師曰:「著衣喫飯。」曰:「別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即是?」師曰:「齋餘更請一甌茶。」
平江府定慧雲禪師
僧問:「如何是為人一句?」師曰:「見之不取。」曰:「學人未曉。」師曰:「思之千里。」
建寧府乾符大同院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入市烏龜。」曰:「意旨如何?」師曰:「得縮頭時且縮頭。」
無為軍鐵佛因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尋寒木自為隣,三事秋雲更誰識?」曰:「和尚家風蒙指示,為人消息又如何?」師曰:「新月有圓夜,人心無滿時。」
安吉州報本法存禪師
錢塘陸氏子。僧問:「無味之談,塞斷人口。作麼生是塞斷人口底句?」師便打。僧曰:「恁麼則一句流通,天人聳耳。」師曰:「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曰:「專為流通。」師曰:「一任亂道在。」天衣受請,上堂曰:「吳江聖壽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此皆堂頭和尚提耳訓育,終始獎諭。若據今日,正令當行,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雖然如是,養子方見父慈。」
和州開聖院棲禪師
開堂,垂語曰:「選佛場開,人天普會。莫有久歷覺場,罷參禪客,出來相見。」時有僧出,師曰:「作家!作家!」僧曰:「莫著忙。」師曰:「元來不是作家。」僧提起坐具曰:「看!看!摩竭陀國親行此令。」師曰:「祇今作麼生?」僧禮拜,師曰:「龍頭蛇尾。」問:「東西不辯,南北不分,學人上來,乞師一接。」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為你東西不辯,南北不分。」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師曰:「蘇嚧蘇嚧。」問:「如何是道?」師曰:「放汝三十棒。」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殺人可恕,無禮難容。」上堂,拈拄杖曰:「大眾急著眼看,須彌山畫一畫百雜碎,南贍部洲打一棒東傾西側。不免且收在開聖手中,教伊出氣不得。」卓一下。
福州衡山惟禮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直下難明。三賢罔測,十聖不知。到這裏須高提祖令,橫按鏌鎁。佛尚不存,纖塵何立?直教須彌粉碎,大海焦枯。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商量箇甚麼?」良久曰:「鹽貴米賤。」
臨安府北山顯明善孜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九年空面壁,懡㦬又西歸。」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美食不中飽人餐。」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曰:「燈籠挂露柱。」曰:「甚麼人得聞?」師曰:「牆壁有耳。」
明州啟霞[A10]惠【CB】,思【卍續】惠安禪師
僧問:「諸佛出世,葢為羣生。和尚出世,當為何人?」師曰:「不為闍黎。」曰:「恁麼則潭深波浪靜,學廣語聲低。」師曰:「棒上不成龍。」
越州雲門靈侃禪師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佛殿裏燒香。」曰:「學人不會。」師曰:「三門頭合掌。」上堂:「塵勞未破,觸境千差。心鑑圓明,絲毫不立。靈光皎皎,獨露現前。今古兩忘,聖凡路絕。到這裏始能卷舒自在,應用無虧,出沒往還,人間天上。大眾!雖然如是,忽被人把住問:你道拄杖子向甚麼處著?又如何祇對?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眾無對。乃拍禪牀,下座。
天台太平元坦禪師
上堂:「是法無宗,隨緣建立。聲色動靜,不昧見聞。舉用千差,如鐘待扣。於此薦得,且隨時著衣喫飯。若是德山臨濟,更須打草鞋行脚。參!」
臨安府佛日文祖禪師
僧問:「峭峻之機,請師垂示。」師曰:「十字街頭八字立。」曰:「祇如大洋海底行船,須彌山上走馬,又作麼生?」師曰:「烏龜向火。」曰:「恁麼則能騎虎頭,善把虎尾。」師以拄杖點一下,曰:「禮拜著。」
沂州望仙山宗禪師
僧問:「四時八節即不問,平常一句事如何?」師曰:「禾山打鼓。」曰:「莫是學人著力處也無?」師曰:「歸宗拽石。」僧無語。師曰:「真箇衲僧。」上堂:「南台烏藥,北海天麻。新羅附子,辰錦朱砂。」良久曰:「大眾會麼?久立。」上堂:「你等諸人還肯放下麼?若不放下,且擔取去。」便下座。
瑞州五峰淨覺院用機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十字街頭踏不著。」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且緩緩。」上堂:「清平過水,投子賣油。一年三百六十日,不須頻向數中求。」以拂擊禪牀,下座。
無為軍佛足處祥禪師
僧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琉璃殿裏隱寒燈。」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活卓卓地。」問:「一色無變異,喚作露地白牛,還端的也無?」師曰:「頭角生也。」曰:「頭角未生時如何?」師曰:「不要犯人苗稼。」
平江府明因慧贇禪師
上堂,橫按拄杖曰:「若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蟲蝕木。設使鑽仰不及,正是無孔鐵鎚。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羹餿飯。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更乃墮在空亡,依舊是鬼家活計。要會麼?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見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興化軍西臺其辯禪師
上堂,舉臨濟無位真人語,乃召大眾曰:「臨濟老漢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及乎到這裏,大似日中迷路,眼見空花。直饒道無位真人是乾屎橛,正是泥龜曳尾。其僧祇知季夏極熱,不知仲冬嚴寒。若據當時,合著得甚麼語,塞斷天下人舌頭。西臺祇恁麼休去,又乃眼不見為淨,不免出一隻手狼籍去也。臨濟一擔,西臺一堆,一擔一堆,分付阿誰?從教撒向諸方去,笑殺當年老古錐。」
禮部楊傑居士
字次公,號無為。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遊。衣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深造。後奉祠泰山,一日鷄一鳴,睹日如盤湧,忽大悟。乃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書以寄衣,衣稱善。後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機年?」蓉曰:「七年。」公曰:「學道來?參禪來?」蓉曰:「不打這鼓笛。」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公大笑。公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大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稱心倧禪師法嗣
彭州慧日堯禪師
僧問:「古者道:我有一句,待無舌人解語,却向汝道。未審意旨如何?」師曰:「無影樹下好商量。」僧禮拜,師曰:「瓦解冰消。」
報本蘭禪師法嗣
福州中際可遵禪師
上堂:「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饒三千大千,也祇是箇鬼窟。咄!」上堂:「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覺睡,霜鐘撞作兩橛。」上堂:「禾山普化忽顛狂,打鼓搖鈴戲一場。劫火洞然宜煑茗,嵐風大作好乘涼。四蛇同篋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滄海月明何處去?廣寒宮殿白銀牀。咄!」上堂:「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如何箇箇踏不著?祇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釘觜鐵舌徒增醜。拈椎竪拂泥洗泥,揚眉瞬目籠中鷄。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落花春鳥啼。」
邢州開元法明上座
依報本未久,深得法忍。後歸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鄉民侮之,召齋則拒,召飲則從,如是者十餘年,咸指曰醉和尚。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眾竊笑之。翌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眾聞奔視,師乃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寂然,撼之,[A11]已【CB】,巳【卍續】已委蛻矣。
稱心明禪師法嗣
洪州上藍院光寂禪師
上堂,橫按拄杖,召大眾曰:「還識上藍老漢麼?眼似木[A12]𣔻【CB】,突【卍續】𣔻,口如匾擔。無問精粗,不知鹹淡。與麼住持,百千過犯。諸禪德!還有為山僧懺悔底麼?」良久曰:「氣急殺人。」卓拄杖,下座。
廣因要禪師法嗣
福州妙峯如璨禪師
上堂:「今朝是如來降生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為甚麼教中却道如來者無所從來?既是無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試請道看。若道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頭澆。」
雲居元禪師法嗣
臨安府百丈慶善院淨悟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問誰?」曰:「特問和尚。」師曰:「鷂子過新羅。」上堂:「說則搖脣,行則動脚。直饒不說不行時,錯!錯!」拍禪牀,下座。
常州善權慧泰禪師
上堂:「諸佛出世,廣演三乘。達磨西來,密傳大事。上根之者,言下頓超。中下之流,須當漸次發明心地。或一言唱道,或三句敷揚,或善巧應機,遂成多義。撮其樞要,總是空花。一句窮源,沉埋祖道。敢問諸人,作麼生是依時及節底句?」良久曰:「微雲淡河漢,疎雨滴梧桐。參!」
饒州崇福德基禪師
上堂:「若於這裏會得,便能入一佛國,坐一道場。水鳥樹林,共談斯要。樓臺殿閣,同演真乘。續千聖不盡之燈,照八面無私之𦦨。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還有知音者麼?」良久曰:「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瞳子面前人。」
婺州寶林懷吉真覺禪師
上堂:「善慧遺風五百年,雲黃山色祇依然。而今祖令重行也,一句流通徧大千。大眾且道是甚麼句?莫是函葢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底麼?吽!有甚交涉?自從有佛祖[A13]已【CB】,巳【卍續】已來,未曾動著。今日不可漏泄真機去也。」顧視大眾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洪州資福宗誘禪師
上堂:「龍泉今日與諸人說些葛藤。」良久曰:「枝蔓上更生枝蔓。」
智海逸禪師法嗣
瑞州黃檗志因禪師
僧問:「如何是得力句?」師曰:「脚。」曰:「學人不會。」師曰:「一步進一步。」上堂:「四十九年說,恩潤禽魚。十萬途程來,警悟人天。這二老漢,各人好與三十棒。何故?一箇說長說短,一箇胡言漢語。雖然如是,且放過一著。」
福州大中德隆海印禪師
上堂:「法無異法,道無別道。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放步即交肩,開口即齩破。不齩破,大小大。」上堂:「夫欲智㧞,先須定動。」卓拄杖曰:「唵囌嚧㗭唎娑婆訶。歸堂喫茶。」上堂:「觸境無滯底,為甚麼擡頭不起?田地穩密底,為甚麼下脚不得?譬如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乃曰:「門聻?樊噲踏開真主出,巨靈擡手錦鱗噴。參!」上堂:「平旦寅曉,何人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月裏麒麟看北斗,向陽椑子一邊青。」
簽判劉經臣居士
字興朝。少以逸才登仕版,於佛法未之信。年三十二,會東林照覺總禪師與語,啟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京師,謁慧林冲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答曰:「千峯寒色。」語下有省。歲餘,官雒幕,就參韶山杲禪師。將去任,辭韶山,山囑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未幾,復至京師,趨智海,依正覺逸禪師,請問因緣。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海舉:「傳燈所載香至國王問波羅提尊者:『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佛。』」之語問之,公不能對。疑甚,遂歸就寢。熟睡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逗明趨智海,悉以所得告海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公曰:「莫要踐履否?」海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踐履?」公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八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詞曰:「明道在乎見性,余之所悟者,見性而[A14]已【CB】,巳【卍續】已。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楊子曰:『視聽言貌思,性所有也。』有見於此,則能明乎道矣。當知道不遠人,人之於道,猶魚之於水,未嘗須臾離也。唯其迷[A15]己【CB】,巳【卍續】己逐物,故終身由之而不知。佛曰大覺,儒曰先覺,葢覺此耳。昔人有言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倒鎮相隨,語默同居止。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此佛者之語道為最親者。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後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此儒者之語道最邇者。奈何此道唯可心傳,不立文字。故世尊拈花而妙心傳於迦葉,達磨面壁而宗旨付於神光。六葉既敷,千花競秀,分宗列派,各有門庭。故或瞬目揚眉,擎拳舉指;或行棒行喝,竪拂拈槌;或持叉張弓,輥毬舞笏;或拽石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乃至種種方便,皆是親切為人。然祇為太親,故人多罔措,瞥然見者,不隔絲毫。其或沉吟,迢迢萬里,欲明道者,宜無忽焉。祖祖相傳,至今不絕,真得吾儒所謂忿而不發,開而弗違者矣。余之有得,實在此門,反思吾儒,自有其道。良哉!孔子之言,默而識之,一以貫之,故目擊而道存,指掌而意喻。凡若此者,皆合宗門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機。然而孔子之道,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既沒,不得其傳,而所以傳於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學,必求自得而後[A16]已【CB】,巳【卍續】已。幸余一夕開悟,凡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心之所思,口之所談,手足之所運動,無非妙者。得之既久,日益見前,每以與人,人不能受,然後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傳也。嗚呼!是道也,有其人則傳,無其人則絕。余既得之矣,誰其似之乎?終余之身,而有其人邪?無其人邪?所不可得而知也。故為記頌歌語,以流播其事,而又著此篇,以諭吾徒云。」
南嶽下十二世
蔣山泉禪師法嗣
清獻公趙抃居士
字悅道。年四十餘,擯去聲色,系心定教。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之,慧未甞容措一詞。後典青州,政事之餘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富鄭公初於宗門未有所趣,公勉之書曰:「伏惟執事,富貴如是之極,道德如是之盛,福壽康寧如是之備,退休閑逸如是之高,其所未甚留意者,如來一大事因緣而[A17]已【CB】,巳【卍續】已。能專誠求所證悟,則他日為門下賀也。」公年七十有二,以太子少保致仕而歸,親舊里民遇之如故。作高齋以自適,題偈見意曰:「腰佩黃金[A18]已【CB】,巳【卍續】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世人欲識高齋老,祇是柯村趙四郎。」復曰:「切忌錯認。」臨薨,遺佛慧書曰:「非師平日警誨,至此必不得力矣。」慧悼以偈曰:「仕也邦為瑞,歸歟世作程。人間金粟去,天上玉樓成。慧劒無纖缺,冰壺徹底清。春風瀫水路,孤月照雲明。」
慧林本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善本大通禪師
族董氏,漢仲舒之裔也。大父琪,父溫,皆官于潁,遂為潁人。母無子,禱白衣大士,乃得師。及長,博極羣書,然清修無仕宦意。嘉祐八年,與弟善思往京師地藏院,選經得度,習毗尼。東遊至姑蘇,禮圓照於瑞光。照特顧之,於是契旨。經五稔,益躋微奧。照令依圓通秀。師去,又盡其要。元豐七年,渡淮,留太守巖。久之,出住雙林,遷淨慈。尋被旨徙法雲。僧問:「寶塔元無縫,如何指示人?」師曰:「煙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竟日不知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太無厭生。」問:「若論此事,譬如兩家著碁。學人上來,請師一著。」師曰:「早見輪了也。」僧曰:「錯。」師曰:「是。」僧曰:「進前無路也。」師卓拄杖一下,曰:「爭奈這箇何!」僧曰:「祇如黑白未分時又作麼生?」師曰:「且饒一著。」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險。」曰:「便恁麼去又作麼生?」師曰:「百雜碎。」問:「九夏賞勞即不問,從今向去事如何?」師曰:「光剃頭,淨洗鉢。」曰:「謝師指示。」師曰:「滴水難消。」上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畐塞虗空,無處回避。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鼈鼻。」擲拄杖,下座。
鎮江府金山善寧法印禪師
僧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師曰:「手握白玉鞭,驢珠盡擊碎。」曰:「退身有分。」師曰:「知過必改。」上堂,顧視大眾曰:「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身覺觸,在意攀緣。雖然如是,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若是金山即不然,有眼覷不見,有耳聽不聞,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談論,有身不覺觸,有意絕攀緣。一念相應,六根解脫。敢問諸禪德!且道與前來是同是別?莫有具眼底衲僧,出來通箇消息?若無,復為諸人重重注破。放開則私通車馬,揑聚則毫末不存。若是飽戰作家,一任是非貶剝。」
壽州資壽院圓澄巖禪師
僧問:「大藏經中還有奇特事也無?」師曰:「祇恐汝不信。」曰:「如何即是?」師曰:「黑底是黑,黃底是紙。」曰:「謝師答話。」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上堂:「雲生谷口,月滿長川。樵父斫深雲,漁翁釣沙島。到這裏便是吳道子、張僧繇,無你下手處。」良久曰:「歸堂問取聖僧。參!」上堂:「乾坤肅靜,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秀州本覺寺守一法真禪師
江陰沈氏子。僧問:「如何是句中玄?」師曰:「崑崙騎象藕絲牽。」曰:「如何是體中玄?」師曰:「影浸寒潭月在天。」曰:「如何是玄中玄?」師曰:「長連牀上帶刀眠。」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放下著。」上堂,舉拂子曰:「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在這裏。還見麼?見汝不相當。又為說法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還聞麼?汝又不惺惺,一時却往上方香積世界去也。」[A19]撼【CB】,𢷾【卍續】撼拂子曰:「退後退後,突著你眼睛。」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舒州投子修顒證悟禪師
僧問:「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麼趙州三等接人?」師曰:「入水見長人。」曰:「爭奈學人未會?」師曰:「喚不回頭爭奈何!」上堂:「楞伽峯頂,誰能措足?少室巖前,水泄不通。正當恁麼時,黃頭老子張得口,碧眼胡僧開得眼。雖然如是,事無一向。先聖幸有第二義門,足可共諸人東說西說。所以道:春生夏長,秋落冬枯,四時遷改,輪轉長途。愚者心生彼此,達者一味無殊。」良久曰:「[A20]陝【CB】,陜【卍續】陝府鐵牛吞大像,嘉州佛向藕絲藏。」上堂:「巍巍少室,永鎮群峰。有時雲中捧出,有時霧罩無蹤,有時突在目前。有口道不得,被人喚作壁觀胡僧。諸仁者!作麼生免得此過?休!休!不如且持課。」良久曰:「一元和,二佛陀,三釋迦,自餘是甚椀躂丘?參!」
福州地藏守恩禪師
本州丘氏子。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晝眠無益。」曰:「意旨如何?」師曰:「早起甚長。」問:「如何是西來祖意?」師曰:「風吹滿面塵。」上堂,竪起拳曰:「或時為拳。」復開曰:「或時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賞。」遂放下曰:「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上堂:「雨後鳩鳴,山前麥熟。何處牧童兒,騎牛笑相逐。更把短笛橫吹,風前一曲兩曲。參!」上堂:「山僧今日略通一線,不用狐疑,麥中有麵。」上堂,拈拄杖擊禪牀一下,曰:「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三十年後,不得道山僧今日上堂,祇念《法華經》。參!」上堂:「衲僧現前三昧,釋迦老子不會。住世四十九年,說得天花亂墜。爭似飢餐渴飲,展脚堂中打睡。」上堂:「諸人知處,山僧盡知。山僧知處,諸人不知。今日不免布施諸人。」良久曰:「頭上是天,脚下是地。參!」
衢州靈曜寺𧦬(音辯)良佛慈禪師
饒州吳氏子。清獻趙公命開法於越州福果、衢州超化、海會、靈曜四剎。僧問:「三變禪林,四回出世,於和尚分上成得甚麼邊事?」師曰:「鉢盂口向天。」曰:「三十年來關棙子,而今流落五湖傳。」師曰:「那箇是山僧關棙子?」曰:「一言超影象,不墜古人風。」師曰:「惜取眉毛。」上堂:「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鬬釘家風,抑揚問答,一場笑具。雖然如是,因風撒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露布,與諸人共相解摘看。」驀拈拄杖擊香臺,曰:「參堂去!」
明州香山延泳正覺禪師
上堂:「心隨境現,境逐心生。心境兩忘,是箇甚麼?」拈起拄杖曰:「且道這箇甚處得來?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若道不是拄杖,眼在甚麼處?是與不是,一時拈却。且騎拄杖出三門去也。」遂曳杖下座。
安吉州道場慧印禪師
上堂:「韶石渡頭,舟橫野水;汾陽浪裏,棹撥孤煙。雲月無私,谿山豈異?一言合轍,千里同風。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同風底句?」良久曰:「八千子弟今何在?萬里山河屬帝家。」
臨安府西湖妙慧文義禪師
上堂。「會麼?[A21]已【CB】,巳【卍續】已被熱謾了也。今早起來,無窖可說,下牀著鞋,後架洗面,堂內展鉢喫粥,粥後打睡,睡起喫茶,見客相喚,齋時喫飯,日日相似,有甚麼過?然雖如是,更有一般令我笑,金剛倒地一堆泥。」拍禪牀,下座。
處州靈泉山宗一禪師
上堂:「美玉藏頑石,蓮華出淤泥。須知煩惱處,悟得即菩提。咄!」
泗州普照寺處輝真寂禪師
滁州趙氏子。開堂日,僧問:「世尊出世,地湧金蓮。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掃却門前雪。」
常州南禪寧禪師
僧問:「廬陵米價作麼生詶?」師曰:「欵出囚口。」
越州石佛曉通禪師
上堂:「冷似秋潭月,無心合太虗。山高流水急,何處駐游魚?」僧問:「如何是頓教?」師曰:「月落寒潭。」曰:「如何是漸教?」師曰:「雲生碧漢。」曰:「不漸不頓時如何?」師曰:「八十老婆不言嫁。」
法雲秀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惟白佛國禪師
上堂:「離婁有意,白浪徒以滔天。罔象無心,明珠忽然在掌。」以手打一圓相,召大眾曰:「還見麼?」良久曰:「看即有分。」上堂,拈拄杖示眾曰:「山僧住持七十餘日,未曾拈動這箇。而今不免現些小神通,供養諸人。」遂卓拄杖,下座。上堂:「過去[A22]已【CB】,巳【卍續】已過去,未來且莫算。正當現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團圓,打鼓普請看。大眾看即不無,畢竟喚甚麼作月?休於天上覓,莫向水中尋」。師有《續燈錄》三十卷入藏。
建康府保寧子英禪師
錢塘人也。上堂,拈拄杖曰:「日月不能竝明,河海不能競深,須彌不能同高,乾坤不能同固,聖凡智慧不及。且道這箇有甚麼長處?」良久曰:「節目分明,生來條直。冰雪敲開片片分,白雲點破承伊力。」擊禪牀,下座。
溫州僊巖景純禪師
僧問:「德山棒,臨濟喝,和尚如何作用?」師曰:「老僧今日困。」僧便喝,師曰:「却是你惺惺。」
寧國府廣教守訥禪師(圓照上足,時稱訥叔。)
僧問:「如何是古今常存底句?」師曰:「鐵牛橫海岸。」曰:「如何是衲僧正眼?」師曰:「針劄不入。」
興元府慈濟聰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此去長安三十七程。」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撞頭磕額。」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未審是甚麼動?」師曰:「低聲!低聲!」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青青翠竹,鬱鬱黃花。」曰:「如何是正色?」師曰:「退後!退後!」問:「釋迦[A23]已【CB】,巳【卍續】已滅,彌勒未生,未審誰為導首?」師曰:「鐵牛也須汗出。」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細看前話。」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A24]陝【CB】,陜【卍續】陝府鐵牛。」上堂:「三乘教典,不是真詮。直指本心,未為極則。若是通心上士,脫灑高流,出來相見。」乃顧視大眾曰:「休!」上堂:「終日孜孜相為,恰似牽牛上壁。大眾何故如此?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上堂:「一即一,二即二,把定要津,何處出氣?」拈拄杖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卓一下,下座。
安州白兆山通慧珪禪師
上堂:「幸逢嘉會,須[A25]采【CB】,釆【卍續】采異聞。既遇寶山,莫令空手。不可他時後日,門扇後,壁角頭,自說大話也。窮天地,亘古今,即是當人一箇自性,於是中間更無他物。諸人每日行時行著,臥時臥著,坐時坐著,祇對語言時滿口道著,以至揚眉瞬目,嗔喜愛憎,寂默游戲,未始間斷。因甚麼不肯承當,自家歇去?良由無量劫來,愛欲情重,生死路長,背覺合塵,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飛鳥,不知空是家鄉;水裏游魚,忘却水為性命。何得自抑,却問傍人?大似捧飯稱飢,臨河呌渴。諸人要得休去麼?各請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自照。何異空中紅日,獨運無私;盤裏明珠,不撥自轉。然雖如是,祇為初機,向上機關未曾踏著。且道作麼生是向上機關?」良久曰:「仰面看天不見天。」
廬州長安淨名法因禪師
上堂:「天上月圓,人間月半。七八是數,事却難算。隱顯不辨即且置,黑白未分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相逢秋色裏,共話月明中。」上堂:「祖師妙訣,別無可說。直饒釘觜鐵舌,未免弄巧成拙。淨名[A26]已【CB】,巳【卍續】已把天機泄。」
浮槎山福嚴守初禪師
僧問:「如何是受用三昧?」師曰:「拈匙放筯。」問:「如何是正直一路?」師曰:「踏不著。」曰:「踏著後如何?」師曰:「四方八面。」乃曰:「若論此事,放行則曹谿路上月白風清,把定則少室峰前雲收霧卷。如斯語論,[A27]已【CB】,巳【卍續】已涉多途。但由一念相應,方信不從人得。大眾!且道從甚麼處得?」良久曰:「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上堂:「即性之相,一亘晴空;即相之性,千波競起。若徹來源,清流無阻。所以舉一念而塵沙法門頓顯,拈一毫而無邊剎境齊彰。且道文殊、普賢在甚麼處?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下座。
鼎州德山仁繪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來千去萬。」曰:「恁麼則脚跟不點地也。」師曰:「却是汝會。」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難,須是揀擇。若無憎愛,爭見明白?」
澧州聖壽香積用旻禪師
上堂:「木馬衝開千騎路,鐵牛逶過萬重關。木馬鐵牛即今在甚麼處?」良久曰:「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
瑞州瑞相子來禪師
上堂,顧視眾曰:「夫為宗匠,隨處提綱。應機問答,殺活臨時。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頭取證,喝下承當。埋沒宗風,恥他先作。轉身一路,不在遲疑。一息不來,還同死漢。大眾!直饒到這田地,猶是句語埋藏,未有透脫一路。敢問諸人,作麼生是透脫一路?還有人道得麼?若無,山僧不免與諸人說破。」良久曰:「玉離荊岫寒光動,劒出豐城紫氣橫。」
廬州真空從一禪師
上堂:「心鏡明,鑑無礙。」遂拈起拄杖曰:「喚這箇作拄杖即是礙,不喚作拄杖亦是礙。離此之外,畢竟如何?要會麼?礙不礙,誰為對?大地山河,廓然粉碎。」
襄州鳳凰山乾明廣禪師
上堂:「日頭東畔出,月向西邊沒,來去急如梭,催人成白骨。山僧有一法,堪為保命術,生死不相干,打破精魂窟。咄!咄!是何物?不是眾生不是佛。參!」
慧林冲禪師法嗣
東京永興華嚴寺智明佛慧禪師
常州史氏子。上堂:「若論此事,在天則列萬象而齊現,在地則運四時而發生,在人則出沒卷舒,六根互用。且道在山僧拄杖頭上又作麼生?」良久,卓一下,曰:「高也著,低也著。」
鎮州永泰智航禪師
上堂:「散為氣者,乃道之漓。適於變者,為法之弊。靈機不昧,亘古亘今。大用現前,何得何失。雖然如是,忽遇無孔鐵槌,作麼生話會?」拈拄杖曰:「穿過了也。」上堂:「龍騰碧漢,變化無方。鳳翥青霄,誰知蹤跡。可行則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則止,寧忘萬象森羅。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且道得箇甚麼?」良久曰:「莫妄想。」
江陰軍壽聖子邦圓覺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拈放一邊,如何得速成佛去?」師曰:「有成終不是,是佛亦非真。」僧擬議,師叱曰:「話頭道甚麼?」
長蘆夫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道榮覺印禪師
郡之陳氏子。僧問:「寒山逢拾得時如何?」師曰:「揚眉飛閃電。」曰:「更有何事?」師曰:「開口放毫光。」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七六八。」
真州長蘆宗賾慈覺禪師
洺州孫氏子。僧問:「達磨面壁,此理如何?」師良久,僧禮拜。師曰:「今日被這僧一問,直得口瘂。」上堂:「冬去寒食,一百單五。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頭鑽荊棘林,將謂眾生苦。拜掃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無生路。大眾且道向甚麼處去?還會麼?南天台,北五臺。參!」上堂:「新羅別無妙訣,當言不避截舌。但能心口相應,一生受用不徹。且道如何是心口相應底句?」良久曰:「焦甎打著連底凍。參!」問:「六門未息時如何?」師曰:「鼻孔裏燒香。」曰:「學人不會。」師曰:「耳朵裡打鼓。」問:「如何是無功之功?」師曰:「泥牛不運步,天下沒荒田。」曰:「恁麼則功不浪施也。」師曰:「雖然廣大神通,未免遭他痛棒。」上堂:「金屑雖貴,落眼成翳。金屑既除,眼在甚麼處?若如此者,未出荊棘林中,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正在金峯窠裏。」上堂:「樓外紫金山色秀,門前甘露水聲寒。古槐陰下清風裏,試為諸人再指看。」拈拄杖曰:「還見麼?」擊香卓曰:「還聞麼?」靠却拄杖曰:「眼耳若通隨處足,水聲山色自悠悠。」
平江府慧日智覺廣燈禪師
本郡梅氏子。上堂,良久曰:「休休休,徒悠悠。釣竿長在手,魚冷不吞鉤。」喝一喝,下座。
佛日才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靈泉自齡禪師
常州周氏子。僧問:「金鷄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此是人間光影,如何是祖師機?」師曰:「針劄不入。」曰:「祇如朕兆未生[A28]已【CB】,巳【卍續】已前作麼生道?」師舉起拂子。僧曰:「如何領會?」師曰:「斫額望扶桑。」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曰:「春風𩖼𩖼。」曰:「分後如何?」師曰:「春日遲遲。」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上堂,良久,顧大眾曰:「月裏走金烏,誰云一物無?趙州東壁上,挂箇大葫蘆。參!」上堂,良久,打一圓相曰:「大眾!五千餘卷詮不盡,三世諸拂讚不及。令人却憶賣油翁,狼忙走下繩牀立。參!」上堂:「便乃忘機守默,[A29]已【CB】,巳【卍續】已被金粟占先。擬欲展演詞鋒,落在瞿曇之後。離此二途,作麼生是衲僧透脫一路?」良久曰:「好笑南泉提起處,刈茆鐮子曲彎彎。參!」
天鉢元禪師法嗣
衛州元豐院清滿禪師
滄州田氏子。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天寒地冷。」曰:「如何是道?」師曰:「不道。」曰:「為甚麼不道?」師曰:「道是閑名字。」上堂:「無異思惟,諦聽諦聽。昨日寒,今日寒,抖擻精神著力看。著力看,看來看去轉顢頇。要得不顢頇,看!參!」上堂:「堪作梁底作梁,堪作柱底作柱。靈利衲僧,便知落處。」驀拈拄杖曰:「還知這箇堪作甚麼?」打香臺一下,曰:「莫道無用處。」復打一下,曰:「參!」上堂:「看!看!堂裏木師伯,被聖僧打一摑。走去見維那,被維那打兩摑。露柱呵呵笑,打著這師伯。元豐路見不平,與你雪正。」拈拄杖曰:「來!來!然是聖僧,也須喫棒。」擊香臺,下座。歲旦,上堂:「憶昔山居絕糧,有頌舉似大眾:飢飡松栢葉,渴飲㵎中泉。看罷青青竹,和衣自在眠。大眾!更有山懷為君說,今年年是去年年。」上堂:「此劒刃上事,須劒刃上漢始得。有般名利之徒,為人天師,懸羊頭,賣狗肉,壞後進初機,滅先聖洪範。你等諸人聞恁麼事,豈不寒心?由是疑悞眾生,墮無間獄。苦哉!苦哉!取一期快意,受萬劫餘殃。有甚麼死急來為釋子?」喝曰:「聵人徒側耳。」便下座。上堂,喝一喝曰:「不是道,不是禪,每逢三五夜,皓月十分圓。參!」師凡見僧,乃曰:「佛法世法,眼病空花。」有僧曰:「翳消花滅時如何?」師曰:「將謂汝靈利。」
青州定慧院法本禪師
僧問:「古人到這裏,為甚麼拱手歸降?」師曰:「理合如是。」曰:「畢竟如何?」師曰:「夜眠日走。」
西京善勝真悟禪師
上堂:「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以法問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心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心法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到這裏,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盡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瑞巖鴻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曇振真戒禪師
上堂:「今日布袋頭開,還有買賣者麼?」時有僧出曰:「有。」師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酬價?」僧無語。師曰:「老僧失利。」
棲賢遷禪師法嗣
舒州王屋山崇福燈禪師
上堂:「天不能葢,地不能載。一室無私,何處不在?大眾!直饒恁麼會去,也是鬼弄精魂。怎生說箇常在底道理?」良久,曰:「金風昨夜起,徧地是黃花。」
淨眾言首座法嗣
西京招提惟湛廣燈禪師
嘉禾人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秋風黃葉亂,遠岫白雲歸。」曰:「專為流通也。」師曰:「即今作麼生舉?」僧便喝,師便打。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從來難比並。滿天風雨骨毛寒,何須更入那伽定。」卓拄杖,下座。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馬上誰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來一醉明月樓,呼盧輪却黃金宅。臂鷹走犬歸不歸,娥眉皓齒嗔無力。此心能有幾人知,黃頭碧眼非相識。囉囉哩!」拍手一下,下座。
南嶽下十三世
法雲本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楚明寶印禪師
百粵張氏。上堂:「祖師心印,非長非短,非方非圓,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且問大眾,決定是何形貌?」拈拄杖曰:「還見麼?古篆不成文,飛帛難同體。從本自分明,何須重特地。」擊禪牀,下座。上堂:「出門見山水,入門見佛殿。靈光觸處通,諸人何不薦?若不薦,淨慈今日不著便。」上堂:「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淨慈當時若見恁麼道,用黑漆拄杖子一棒打殺,埋向無陰陽地上,令他出氣不得。何故?尀耐他瞞我唐土人。眾中莫有為祖師出氣底麼?出來,和你一時埋却。」上堂:「若論此事,如散鋪寶貝,亂堆金玉。昧[A30]己【CB】,巳【卍續】己者自甘窮困,有眼底信手拈來。所以道,閻浮有大寶,見少得還稀。若人將獻我,成佛一餉時。」乃拈拄杖曰:「如今一時呈似,普請大眾高著眼。」擲拄杖,下座。
真州長蘆道和祖照禪師
興化潘氏子。僧問:「無遮聖會還有不到者麼?」師曰:「有。」曰:「誰是不到者?」師曰:「金剛脚下鐵崑崙。」問:「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旨如何?」師曰:「羊頭車子推明月。」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鐵門路嶮。」問:「一槌兩當時如何?」師曰:「踏藕得魚歸。」問:「教外別傳,未審傳箇甚麼?」師曰:「鐵彈子。」問:「百城遊罷時如何?」師曰:「前頭更有趙州關。」上堂:「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泥牛入海過新羅,木馬追風到天竺。天竺茫茫何處尋?補陀巖上問觀音。普賢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秋水深。」
福州雪峯思慧妙湛禪師
錢塘俞氏子。僧問:「古殿無燈時如何?」師曰:「東壁打西壁。」曰:「恁麼則撞著露柱也。」師曰:「未敢相許。」上堂:「一法若通,萬緣方透。」拈拄杖曰:「這裏悟了,提起拄杖,海上橫行。若到雲居山頭,為我傳語雪峯和尚。咄!」上堂:「布大教網,摝人天魚。護聖不似老胡拖泥帶水,祇是見兔放鷹,遇獐發箭。」乃高聲召眾曰:「中。」上堂:「昔日藥山早晚不參,動經旬月。一日大眾纔集,藥山便歸方丈。諸禪德!彼時佛法早自淡薄,論來猶較些子。如今每日鳴鼓陞堂,忉忉怛怛地,問者口似紡車,答者舌如霹靂。總似今日,靈山慧命,殆若懸絲;少室家風,危如纍卵。又安得箇慨然有志、扶竪宗乘底衲子,出來喝散大眾?非唯耳邊靜辦,當使正法久住,豈不偉哉!如或棒上不成龍,山僧倒行此令。」以拄杖一時趂散。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青天,下徹黃泉。且道鼻孔在甚麼處?」良久曰:「劄。」上堂:「妙高山頂,雲海茫茫。少室巖前,雪霜凜凜。齊腰獨立,徒自苦疲。七日不逢,一場懡㦬。別峯相見,落在半途。隻履西歸,遠之遠矣。」卓拄杖,下座。上堂:「大道祗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今朝三月十五。不勞久立。」建炎改元,上堂:「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今上皇帝踐登寶位,萬國歸仁。草木禽魚,咸被其德。此猶是聖主應世邊事。王宮降誕[A31]已【CB】,巳【卍續】已前一句,天下人摸索不著。」上堂:「一切法無差,雲門胡餅趙州茶。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慚愧太原孚上座,五更聞鼓角,天曉弄琵琶。」喝一喝。上堂:「南詢諸友,踏破草鞋。絕學無為,坐消日月。凡情易脫,聖解難忘。但有纖毫,皆成滲漏。可中為道,似地擎山。應物現形,如驢覷井。縱無計較,途轍[A32]已【CB】,巳【卍續】已成。若論相應,轉沒交涉。勉諸仁者,莫錯用心。各自歸堂,更求何事?」
婺州寶林果昌寶覺禪師
安州時氏子。師與提刑楊次公入山,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麼齩不破?」師曰:「祇為太硬。」楊曰:「猶涉繁詞。」師曰:「未審提刑作麼生?」楊曰:「硬。」師曰:「也是第二月。」楊為寫七佛殿額,乃問:「七佛重出世時如何?」師曰:「一回相見一回新。」上堂:「一即一,二即二,齅著直是無香氣。」驀拈拄杖卓一下,曰:「識得山僧楖栗條,莫向南山尋鼈鼻。」
鄭州資福法明寶月禪師
上堂:「資福別無所補,五日一參擊鼓。何曾說妙談玄,祇是麤言直語。甘草自來甜,黃連依舊苦。忽若鼻孔遼天,逢人切忌錯舉。參!」上堂:「若論此事,譬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豈在千枝徧斫?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燒。」以拄杖卓一下,曰:「這箇是根,那箇是穴?」擲下拄杖,曰:「這箇是穴,又喚甚麼作根?咄!是何言歟!」
潭州雲峯志璿祖燈禪師
南粵陳氏子。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不著二邊,豈墮陰界?堪嗟後代兒孫,多作一色邊會。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業識茫茫去,七顛八倒去,十字街頭閙浩浩地,聲色裏坐臥去,三家村裏盈衢塞路,荊棘裏游戲去,刀山劒樹劈腹剜心,鑊湯爐炭皮穿骨爛去。如斯舉唱,大似三歲孩兒輥繡毬。」上堂:「一切聲是佛聲,塗毒鼓透入耳朵裏。一切色是佛色,鐵蒺蔾穿過眼睛中。好事不如無。」便下座。上堂:「盡乾坤大地,是箇熱鐵圓。汝等諸人向甚麼處下口?」良久曰:「吞不進,吐不出。」上堂:「瘦竹長松滴翠香,流風疏月度炎涼。不知誰住原西寺,每日鐘聲送夕陽。」上堂:「聲色頭上睡眠,虎狼羣裏安禪。荊棘林內翻身,雪刃叢中遊戲。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上堂:「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衲僧失却鼻孔。是風動,是幡動,分明是箇漆桶。兩段不同,眼暗耳聾。㵎水如藍碧,山花似火紅。」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築著額頭磕著鼻。」曰:「意旨如何?」師曰:「驢駞馬載。」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朝到西[A33]天【CB】,夫【卍續】天,暮歸唐土。」曰:「謝師答話。」師曰:「大乘砑郎當。」僧退,師乃曰:「僧問西來意,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驢駞并馬載,朝到西天暮歸唐,大乘恰似砑郎當。何故?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遂拊掌大笑,下座。僧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曰:「恁麼則不落也。」師曰:「兩重公案。」曰:「學人未曉,特伸請益。」師曰:「筠袁虔吉,頭上插筆。」問:「德山入門便棒,意旨如何?」師曰:「束杖理民。」曰:「臨濟入門便喝,又作麼生?」師曰:「不言而化。」曰:「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一刀兩段。」問:「無縫鐵門,請師一啟。」師曰:「進前三步。」曰:「向上無關,請師一閉。」師曰:「退後一尋。」曰:「不開不閉,又作麼生?」師曰:「吽!吽!」便打。
東京慧林常悟禪師
僧問:「若不傳法度眾生,舉世無由報恩者。未審傳箇甚麼法?」師曰:「開宗明義章第一。」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省得草鞋錢。」曰:「來後如何?」師曰:「重疊關山路。」
安吉州道場有規禪師
婺州姜氏子。上堂,拈拄杖曰:「還見麼?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德山老人雖則焚其䟽鈔,也是賊過後張弓。且道文彩未彰以前又作麼生理論?三千劒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上堂:「種田愽飯,地藏家風。客來喫茶,趙州禮度。且道護聖門下別有甚麼長處?」良久曰:「尋常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冷照人。」化士出問:「促裝[A34]已【CB】,巳【卍續】已辦,乞師一言。」師曰:「好看前路事,莫比在家時。」曰:「恁麼則三家村裏、十字街頭等箇人去也。」師曰:「照顧打失布袋。」
越州延慶可復禪師
上堂:「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忽然胡漢俱來時,如何祇準?」良久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上堂,驀拈拄杖橫按膝上曰:「苦痛深,苦痛深,碧潭千萬丈,那箇是知音?」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道場慧顏禪師
上堂:「世尊按指,海印發光。」拈拄杖曰:「莫妄想。」便下座。
溫州雙峰普寂宗達佛海禪師
僧問:「如何是永嘉境?」師曰:「華葢峰。」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一宿覺。」上堂,眾集定,喝一喝曰:「冤有頭,債有主。珍重!」
越州五峯子琪禪師
僧問:「學人上來,乞師垂示。」師曰:「花開千朵秀。」曰:「學人不會。」師曰:「雨後萬山青。」曰:「謝指示。」師曰:「你作麼生會?」僧便喝,師曰:「未在。」僧又喝,師曰:「一喝兩喝後作麼生?」曰:「也知和尚有此機要。」師曰:「適來道甚麼?」僧無語,師便喝。
西京韶山雲門道信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千年古墓蛇,今日頭生角。」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卜度則喪身失命。」問:「如何是學人自[A35]己【CB】,巳【卍續】己?」師曰:「無人識者。」曰:「如何得脫灑去?」師曰:「你問我答。」
臨安府上天竺從諫慈辯講師
處之,松陽人也。具大知見,聲播講席。於上觀深有所契,每與禪衲遊。甞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書寄之。師發緘,睹黑白二圓相,乃悟。答偈曰:「黑相白相,擔枷過狀。了不了兮,無風起浪。若問究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
金山寧禪師法嗣
婺州普濟子淳圓濟禪師
僧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珠?」師曰:「不撥自轉。」曰:「如何是藏?」師曰:「一撥便轉。」曰:「轉後如何?」師曰:「把不住。」上堂:「雨過山青,雲開月白。帶雪寒松,搖風庭栢。山僧恁麼說話,還有祖師意也無?其或未然。」良久曰:「看!看!」
吉州禾山用安禪師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魚挨鼈倚。」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水仙頭上戴,好手絕躋攀。」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應是乾坤措,不教容易看。」
本覺一禪師法嗣
福州越峰粹珪妙覺禪師
本郡林氏子。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瘦田損種。」曰:「未審如何領會?」師曰:「刈禾鎌子曲如鉤。」問:「機關不到時如何?」師曰:「抱甕灌園。」曰:「此猶是機關邊事。」師曰:「須要雨淋頭。」
台州天台如庵主
久依法真,因看雲門東山水上行語,發明[A36]己【CB】,巳【卍續】己見。歸隱故山,猿鹿為伍。郡守聞其風,遣使逼令住持。師作偈曰:「三十年來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間。休將瑣瑣塵寰事,換我一生閑又閑。」遂焚其盧,竟不知所止。
平江府西竺寺尼法海禪師
寶文,呂嘉之姑也。首參法雲秀和尚,後領旨於法真言下。諸名儒屢挽應世,堅不從。殂日說偈曰:「霜天雲霧結,山月冷涵輝。夜接故鄉信,曉行人不知。」[A37]屆【CB】,屇【卍續】屆明坐脫。
投子顒禪師法嗣
壽州資壽灌禪師
上堂,良久曰:「便恁麼散去,[A38]已【CB】,巳【卍續】已是葛藤。更若喃喃,有何所益?」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西京白馬崇壽江禪師
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開堂略借看。」師曰:「不借。」曰:「為甚麼不借?」師曰:「賣金須是買金人。」
鄧州香嚴智月海印禪師
僧問:「法雷[A39]已【CB】,巳【卍續】已震,選佛場開。不昧宗乘,請師直指。」師曰:「三月三日時,千花萬花拆。」曰:「普天匝地承恩力,覺苑仙葩一夜開。」師曰:「切忌隨他去。」乃曰:「判府吏部此日命山僧開堂祝聖,紹續祖燈。祇如祖燈作麼生續?不見古者道,六街鐘皷響鼕鼕,即處鋪金世界中。池長芰荷庭長栢,更將何法演真宗?恁麼說話,也是事不獲[A40]已【CB】,巳【卍續】已。有旁不肯底出來,把山僧拽下禪牀,痛打一頓,許伊是箇本分衲僧。若未有這箇作家手脚,切不得草草匇匇。勘得脚跟下不實,頭沒去處,却須倒喫香嚴手中钁柄。莫言不道。」上堂:「吾家寶藏不慳惜,覿面相呈人罕識。輝今耀古體圓時,照地照天光赫赤。荊山美玉奚為貴?合浦明珠比不得。借問誰人敢酬價?波斯鼻孔長三尺。咄!」
丞相富弼居士
字彥國。由清獻公警勵之後,不舍晝夜,力進此道。聞顒禪師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質所疑。會顒為眾登座,見其顧視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趨函丈,命侍者請為入室。顒見即曰:「相公[A41]已【CB】,巳【卍續】已入來,富弼猶在外。」公聞汗流浹背,即大悟。尋以偈寄圓照本曰:「一見顒公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後奏署顒師號。顒上堂謝語有曰:「彼一期之悞我,亦將錯而就錯。」公作偈贊曰:「萬木千花欲向榮,臥龍猶未出滄溟。彤雲彩霧呈嘉瑞,依舊南山一色青。」
甘露宣禪師法嗣
平江府妙湛寺尼文照禪師
溫陵人。上堂:「靈源不動,妙體何依?歷歷孤明,是誰光彩?若道真如實際,大似好肉剜瘡。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頭認影。老胡四十九年說夢即且止,僧堂裏憍陳如上座為你諸人舉覺底,還記得麼?」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瑞巖居禪師法嗣
台州萬年處幽禪師
上堂:「先聖行不到處,凡流恰到。凡流既到,先聖莫知。到與不到,知與不知,總置一壁。祇如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畫一畫,曰:『在這裏。』且道此老與他先聖凡流相去幾何?南山虎齩石羊兒,須向其中識生死。」
廣靈祖禪師法嗣
處州縉雲仙巖懷義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自屈作麼?」曰:「如何是道?」師曰:「你道了。」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無。」曰:「恁麼則小出大遇也。」師曰:「祇恐不恁麼。」曰:「也是。」師曰:「却恁麼去也。」
淨因岳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體淳禪鑒禪師
上堂:「由基弓矢不射田蛙,任氏絲綸要投溟渤。發則穿楊破的,得則脩鯨巨鰲。隻箭既入重城,長竿豈釣淺水?而今莫有吞鉤齧鏃底麼?若無,山僧卷起絲綸,抝折弓箭去也。」擲拄杖,下座。
乾明覺禪師法嗣
岳州平江長慶應圓禪師
上堂:「寒氣將殘春日到,無索泥牛皆𨁝跳,築著崑崙鼻孔頭,觸倒須彌成糞掃。牧童兒,鞭棄了,懶吹無孔笛,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歸去來,煙霞深處和衣倒。」良久曰:「切忌睡著。」
長蘆信禪師法嗣
東京慧林懷深慈受禪師
壽春府夏氏子,生而祥光現舍。文殊堅禪師遙見,疑火也。詰旦,知師始生,往訪之。師見堅輒笑,母許出家。十四割愛,冠祝髮。後四年,訪道方外,依淨照於嘉禾資聖。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師即洞明。出住資福,屨滿戶外。蔣山佛鑑懃禪師行化至,茶退,師引巡寮,至千人街坊。鑑問:「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祇有一人?」師曰:「多虗不如少實。」鑑曰:「恁麼那?」師赧然。偶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留西庵,陳請益。鑑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師曰:「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鑑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呈偈曰:「祇是舊時行履處,等閑舉著便誵訛。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鑑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未幾,被旨住焦山。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面黃不是真金貼。」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一箭一蓮華。」僧作禮,師彈指三下。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師曰:「瘂子喫蜜。」曰:「道得不知有時如何?」師曰:「鸚鵡喚人。」僧禮拜,師叱曰:「這傳語漢!」問:「甚麼人不被無常吞?」師曰:「祇恐他無下口處。」曰:「恁麼則一念通玄箭,三尸鬼失姧也。」師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曰:「無一念時如何?」師曰:「捉著闍黎。」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師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山僧祇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觜廝罵。」卓拄杖曰:「平出!平出!」上堂:「雲自何山起,風從甚㵎生?好箇[A42]入【CB】,人【卍續】入頭處,官路少人行。」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喚作佛時也陸沈。箇中本自無階級,切忌無階級處尋。總不尋,過猶深,打破雲門飯袋子,方知赤土是黃金。咄!」
平江府萬壽如璝證悟禪師
建寧魏氏開堂日,僧問:「如何是蘇臺境?」師曰:「山橫師子秀,水接太湖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衣冠皇宋後,禮樂大周前。」師凡見僧,必問:「近日如何?」僧擬對,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議。」將示寂,眾集,復曰:「不可思議。」乃合掌而終。
越州天衣如哲禪師
族里未詳。自退席,寓平江之萬壽。飲啖無擇,人多侮之。有以瑞巖喚主人公話問者,師答以偈曰:「瑞巖長喚主人公,突出須彌最上峯。大地掀翻無覓處,笙歌一曲畵樓中。」一日曰:「吾行矣。」令拂拭所乘笋輿,乃書偈告眾曰:「道在用處,用在死處。時人祇管貪歡樂,不肯學無為。」敘平昔參問,勉眾進修[A43]己【CB】,巳【卍續】己,忽竪起拳曰:「諸人且道,這箇落在甚麼處?」眾無對。師揮案一下曰:「一齊分付與秋風。」遂人輿,端坐而逝。
婺州智者法銓禪師
上堂:「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臨安府徑山智訥妙空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坐久成勞。」曰:「見後如何?」師曰:「不妨我東行西行。」
金山慧禪師法嗣
常州報恩覺然寶月禪師
越州鄭氏子。上堂:「學者無事空言,須求妙悟。去妙悟而事空言,其猶逐臭耳。然雖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一日謂眾曰:「世緣易染,道業難辦,汝等勉之。」語卒而逝。
法雲白禪師法嗣
婺州智者紹先禪師
潭州人也。上堂:「根塵同源,縛脫無二。不動絲毫,十方遊戲。子湖犬子雖獰,爭似南山鼈鼻。」遂高聲曰:「大眾看脚下。」上堂:「團不聚,撥不散。日曬不乾,水浸不爛。等閑挂在太虗中,一任傍人冷眼看。」
沂州馬鞍山福聖院仲易禪師
上堂:「一二三四五,陞堂擊法鼓。簇簇齊上來,一一面相睹。秋色滿虗庭,秋風動寰宇。更問祖師禪,雪峰到投子。咄!」
東京慧林慧海月印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黃金地上玉樓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三月洛陽人戴花。」上堂:「黃金地上,具眼者未肯安居。荊棘林中,本分底留伊不得。祇如去此二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良久曰:「舉頭煙靄裏,依約見家山。」上堂,顧視大眾,拍禪牀一下曰:「聊表不空。」便下座。
楊州建隆原禪師
姑蘇夏氏子。上堂,拈拄杖曰:「買帽相頭,依模畵樣。從他野老自顰眉,誌公不是閑和尚。」卓拄杖,下座。
保寧英禪師法嗣
臨安府廣福院惟尚禪師
初參覺印,問曰:「南泉斬貓兒,意旨如何?」印曰:「須是南泉始得。」印以前語詰之,師不能對。至僧堂,忽大悟曰:「古人道: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信有之矣。」述偈呈印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不覺驀頭錐。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𮭗𮭗守空池。」舉未絕,印竪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師掀倒禪牀,印遂喝。師曰:「賊過後張弓。」便出。住廣福日,室中問僧:「提起來作麼生會?」又曰:「且道是箇甚麼要人提起?」
明州雪竇法寧禪師
衢州杜氏子。上堂:「百川異流以海為極,森羅萬象以空為極,四聖六凡以佛為極,明眼衲子以拄杖子為極。且道拄杖子以何為極?有人道得,山僧兩手分付;儻或未然,不如閑倚禪牀畔,留與兒孫指路頭。」
開先珣禪師法嗣
廬州延昌熈詠禪師
僧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慚惶殺人。」
廬州開先宗禪師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轉鼻孔,捺下雲頭。禾山解打鹽官鼓,僧繇不寫戴嵩牛。廬陵米,投子油,雪峯依舊輥雙毬。夜來風送衡陽信,寒鴈一聲霜月幽。」
甘露顒禪師法嗣
楊州光孝元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七顛八倒。」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師曰:「生鐵蒺藜劈口𡎺。」
雪竇榮禪師法嗣
福州雪峯大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銜拂柄示之。僧曰:「此是香嚴底,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僧大笑。師叱曰:「這野狐精!」
元豐滿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宗演圓覺禪師
恩州人也。僧問:「不慕諸聖,不重[A44]己【CB】,巳【卍續】己靈時如何?」師曰:「欵出囚口。」曰:「便恁麼會去時如何?」師曰:「換手搥胸。」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心?」師曰:「十字街頭片瓦子。」辭眾日,僧問:「如何是臨岐一句?」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途中事作麼生?」師曰:「賤避貴。」上堂:「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鉗鎚。愛聖憎凡,不知凡是聖之鑪鞴。祇如聖凡雙泯,迷悟俱忘一句作麼生道?半夜彩霞籠玉像,天明峰頂五雲遮。」
衛州王大夫
遺其名,以喪偶猒世相,遂參元豐,於言下知歸。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亘也。」公便掩耳。既而回壇山之陽,縛茅自處者三載。偶歌曰:「壇山裏,日何長?青松嶺,白雲鄉,吟鳥啼猿作道場。散髮[A45]采【CB】,釆【卍續】采薇歌又笑,從教人道野夫狂。」
育王振禪師法嗣
明州岳林真禪師
上堂:「古人道:初秋夏末,合有責情三十棒。岳林則不然,靈山會上,世尊拈華,迦葉微笑。正當恁麼時,好與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時節,強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擊大法鼓。舉步則金蓮𨇾蹀,端居則寶座巍峩。梵王引之於前,香花繚繞。帝釋隨之於後,龍象駢羅。致令後代兒孫,遞相倣斆。三三兩兩,皆言出格風標。劫劫波波,未肯歸家隱坐。鼓脣搖舌,宛如鐘磬笙竽。奮臂點胸,何啻稻麻竹葦。更逞遊山翫水,撥草瞻風,人前說得石點頭,天上飛來花撲地,也好與三十棒。且道坐夏賞勞,如何酬獎?」良久曰:「萬寶功成何厚薄,千鈞價重自低昂。」
招提湛禪師法嗣
秀州華亭觀音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半夜烏龜火裏行。」曰:「意作麼生?」師曰:「虗空無背面。」僧禮拜,師便打。
南嶽下十四世
淨慈明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象禪師
越州山陰人也。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亂墜。」拈拄杖曰:「淨慈拈起拄杖,豈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諸佛總在拄杖頭現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國土,遊歷十方,說一切法,度一切眾,豈不是空花亂墜?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A46]已【CB】,巳【卍續】已前坐斷得麼?出來與淨慈相見。如無,切忌向空本無花、眼本無翳處著倒。」乃擲拄杖,下座。
福州雪峰隆禪師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口喫飯,鼻出氣。休云北斗藏身,說甚南山鼈鼻?家財運出任交關,勸君莫競錐頭利。」
長蘆和禪師法嗣
鎮江府甘露達珠禪師
福州人。上堂:「聖賢不分,古今惟一。可謂火就燥,水流濕。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大眾!東村王老去不歸,紛紛黃葉空狼籍。」
臨安府靈隱惠淳圓智禪師
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乃喝曰:「寒山子話墮了也。諸禪德!皎潔無塵,豈中秋之月可比?虗明絕待,非照世之珠可倫。獨露乾坤,光吞萬象。普天匝地,耀古騰今。且道是箇甚麼?」良久曰:「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雪峰慧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月堂道昌佛行禪師
湖州寶溪吳氏。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曰:「張家兄弟太無良。」曰:「恁麼則一切處皆是去也。」師曰:「莫唐突人好!」問:「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祇如心法雙忘時,生滅在甚麼處?」師曰:「左手得來右手用。」問:「如何是從上宗門中事?」師曰:「一畞地。」曰:「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埋沒不少。」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曰:「屋頭問路。」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月下拋甎。」上堂:「未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既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未透時難即且置,既透了因甚麼却難?放下笊籬雖得價,動他杓柄也無端。」上堂:「與我相似,共你無緣。打翻藥銚,傾出爐煙。還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間是幾年?咄!」上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正好買草鞋行脚。所以道,動則影現,覺則冰生。不動不覺,正在死水裏。薦福老人出頭不得即且置,育王今日又作麼生?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腸聲。」歲旦,上堂,舉拂子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這箇是三家村裏保正書門底,為甚麼將來華王座上當作宗乘?』祇向他道:『牛進千頭,馬入百疋。』」
臨安府徑山照堂了一禪師
明州人。上堂:「參玄之士,觸境遇緣,不能直下透脫者,葢為業識深重,情妄膠固。六門未息,一處不通。絕點純清,含生難到。直須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始可順生死流,入人間世。諸人要會麼?」以拄杖畫曰:「祇向這裏薦取。」
鎮江府金山了心禪師
上堂:「佛之一字孰云無?木馬泥牛滿道途。倚遍欄干春色晚,海風吹斷碧珊瑚。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百鳥不來樓閣閉,祇聞夜雨滴芭蕉」。
香嚴月禪師法嗣
鄧州香嚴倚松如璧禪師
撫州饒氏子。上堂:「變化密移何太急,剎那念念一呼吸。八萬四千方便門,且道何門不可入?入不入,曉來雨打芭蕉濕。殷勤更問箇中人,門外堂堂相對立。」聞啄木鳥鳴,說偈曰:「剝剝剝,裏面有蟲外面啄。多少茫茫瞌睡人,頂後一錐猶未覺。若不覺,更聽山僧剝剝剝。」
慧林深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寂室慧光禪師
錢塘夏侯氏。僧問:「飛來山色,示清淨法身。合㵎溪聲,演廣長舌相。正當恁麼時,如何是雲門一曲?」師曰:「芭蕉葉上三更雨。」曰:「一句全提超佛祖,滿筵朱紫盡知音。」師曰:「逢人不得錯舉。」上堂:「不用求真,何須息見。倒騎牛兮入佛殿,羗笛一聲天地空,不知誰識瞿曇面。」
台州國清愚谷妙印禪師
上堂:「滿口道得底,為甚麼不知有?十分知有底,為甚麼滿口道不得?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若也知得,許你照用同時,明闇俱了。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蟲,解作師子吼。」
台州國清垂慈普紹禪師
上堂:「靈雲悟桃花,玄沙傍不肯。多少癡禪和,擔雪去填井。今春花又開,此意誰能領?端的少人知,花落春風靜。」
泉州九座慧𨗉禪師
上堂:「九座今日向孤峰絕頂駕一隻鐵船,截斷天下人要津,教他揮篙動棹不得。有箇錦標子,且道在甚麼人手裏?」拈拄杖,曰:「看!看!向道是龍剛不信,等閑奪得始驚人。」
報恩然禪師法嗣
秀州資聖元祖禪師
僧問:「紫金蓮捧千輪足,白玉毫輝萬德身。如何是佛?」師曰:「拖槍帶甲。」曰:「貫花千偈雖殊品,標月還歸理一如。如何是法?」師曰:「元豐條,紹興令。」曰:「林下雅為方外客,人間堪作火中蓮。如何是僧?」師曰:「披席把椀。」
慧林海禪師法嗣
廬山萬杉壽堅禪師
相州人。歲旦上堂:「有一人不拜歲、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體,聖凡不能混其迹,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年曆日?大眾且道,此人即今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咄!咄!咄!沒處去。」
開先宗禪師法嗣
瑞州黃檗惟初禪師
常州蔡氏子。上堂:「我見宗大哥平生槁默危坐,所謂朽木形骸,未甞口角譊譊,將佛祖言教以當門庭。祇要當人歇得十成,自然不向這殻漏子上著倒。」有僧問:「既不向這殻漏子上著倒,未審如何保任?」師曰:「無你用心處。」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𨫼餅既無汁,壓沙那有油?」
潭州嶽麓海禪師
僧問:「進前三步時如何?」師曰:「撞頭磕額。」曰:「退後三步時如何?」師曰:「墮坑落塹。」曰:「不進不退時如何?」師曰:「立地死漢。」
雪峰演禪師法嗣
福州西禪慧舜禪師
真定府人。上堂:「五日一參,三八普說。千說萬說,橫說竪說。忽有箇漢出來道:『說即不無,爭奈三門頭兩箇不肯。』山僧即向他道:『瞎漢!若不得他兩箇西禪,大似不遇知音。』」
南嶽下十五世
雪竇明禪師法嗣
密州𡺸山寧禪師
上堂:「有時孤峰頂上嘯月眠雲,有時大洋海中翻波走浪,有時十字街頭七穿八穴。諸人還相委悉麼?樟樹花開盛,芭蕉葉最多。」
淨慈昌禪師法嗣
臨安府五雲悟禪師
苕溪人也。上堂:「月堂老漢道:『行不見行,是箇甚麼?坐不見坐,是箇甚麼?著衣時不見著衣,是箇甚麼?喫飯時不見喫飯,是箇甚麼?』山僧雖與他同牀打睡,要且各自做夢。何故?行見行,坐見坐,著衣時見著衣,喫飯時見喫飯,無有不見底道理,亦無箇是甚麼。諸人且道:老漢底是?五雲底是?」拈拄杖卓一下,曰:「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風總不知。」
雲隱光禪師法嗣
臨安府中竺癡禪元妙禪師
婺州王氏。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佛祖開口無分。」曰:「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匝地普天。」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有時入荒草,有時上孤峰。」上堂:「黃昏雞報曉,半夜日頭明。驚起雪師子,瞠開紅眼睛。」上堂:「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這一喝,幾乎道著依舊。且道道著後如何眼睛突出?」
圓覺曇禪師法嗣
撫州靈巖圓日禪師
上堂:「悟無不悟,得無不得,九年面壁空勞力。三脚驢兒跳上天,泥牛入海無蹤跡。為甚如此?九九八十一。」
嶽麓海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思達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印印空?」師曰:「萬象敗歸古鑑中。」曰:「如何是一印印水?」師曰:「秋蟾影落千江裏。」曰:「如何是一印印泥?」師曰:「細觀文彩未生時。」
南嶽下十六世
中竺妙禪師法嗣
溫州光孝巳菴深禪師
本郡人也。上堂曰:「龍生龍,鳳生鳳,老鼠養兒㳂屋棟。達磨大師不會禪,歷魏遊梁乾打閧。」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翻憶小釋迦,雙手抱屈膝。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羅蜜。」上堂:「維摩默然,普賢廣說。歷代聖人,互呈醜拙。君不見落花三月子規啼,一聲聲是一點血。」上堂:「風蕭蕭,葉飄飄,雲片片,水茫茫。江干獨立向誰說,天外飛鴻三兩行。」
未詳法嗣
實性大師
因同參芙蓉訓禪師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黃龍南拈云:「實性用不得便休,却將佛法為人情,致令千載之下與人作笑端。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徑山容曰:「性大師可謂以前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既到門來便爾成褫,相馬驪黃之外、樂琴絃微之表。黃龍南謂:『實性用不得便休,却將佛法為人情,致令千載與人作笑端。』恁麼批判,瞎却一城人眼去在。」)
茶陵郁山主
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噁。」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顒,久被塵勞關鏁。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因茲更不遊方。師乃白雲端和尚得度師,雲有贊曰:「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從茲不出茶川上,吟嘯無非囉哩囉。」
僧肇法師
遭秦王難,臨就刑,說偈曰:「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玄沙云:「大小肇法師,臨死猶䆿語。」)
禪月貫休禪師
有詩曰:「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大隨和尚舉問曰:「如何是此心?」師無對。(歸宗柔代云:「能有幾人知?」)
先淨照禪師
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嚴無對。(汾陽代云:「彼此老大。」)
公期和尚
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拍牛曰:「道!道!」師喝曰:「這畜生!」公曰:「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拍牛便走。
唐朝因禪師
微時,甞運槌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碎,豁然大悟。(後有老宿聞云:「盡山河大地,被因禪師一擊百雜碎。」)
福州東山雲頂禪師
泉州人(遺其氏)。以再下春闈,往雲臺大吼寺剃染具戒。即謁大愚芝、神鼎諲,後見羅漢下尊宿,始徹[A47]己【CB】,巳【卍續】己事。道學有聞,叢林稱為頂三教。僧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曰:「我喫飯,汝受飢。」曰:「法法不相到,又作麼生?」師曰:「汝作罪,我皆知。」問:「如何是和尚一枝拂?」師曰:「打破修行窟。」曰:「恁麼則本來無一物也。」師曰:「知無者是誰?」曰:「學人罪過。」師曰:「再思可矣。」居士問:「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審是甚麼物?」師曰:「擔鐵枷,喫鐵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師曰:「閻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臥千年。」士呌:「快活!快活!」師曰:「也是野狐吞老鼠。」九龍觀道士并三士人請上堂:「儒門畫八卦,造契書,不救六道輪回。道門朝九皇,鍊真氣,不達三祇劫數。我釋迦世尊洞三祇劫數,救六道輪回。以大願攝人天,如風輪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焚秋毫。入得我門者,自然轉變天地,幽察鬼神,使須彌鐵圍、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我說此法門,如虗空俱含萬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人得一,即萬事畢。珍重!」
婺州雲幽重惲禪師(今曰法雲)
初謁雪峰,次依石霜,乃開悟。旋里隱居,蔽形唯一衲。住後,上堂:「雲幽一隻箭,虗空無背面。射去徧十方,要且無人見。」時有僧問:「如何是和尚一隻箭?」師曰:「盡大地人無髑髏。」
雙溪布衲如禪師
因嵩禪師戲以詩悼之曰:「繼祖當吾代,生緣行可規。終身常在道,識病懶尋醫。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慈雲布何處,孤月自相宜。」師讀罷,舉筆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誰,閑卿於我最心知。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投筆坐亡。於六十年後,塔戶自啟,其真容儼然。
舒州投子通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兩岸唱漁歌。」曰:「來後如何?」師曰:「大海涌風波。」問:「如何是孤峯頂上節操長松?」師曰:「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問:「如何是和尚這裡佛法?」師曰:「東壁打西壁。」
處州法海立禪師
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檐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郡守具奏其事,奉旨改其寺曰真身。
汝州天寧明禪師
改德士日,師登座謝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斂目而逝。
蜀中仁王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聞名不如見面。」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閙市裏弄猢猻。」曰:「如何是道?」曰:「大蟲看水磨。」
金陵鐵索山主(遺其氏)
僧問:「久嚮鐵索,未審作何面目?」主打露柱。僧曰:「謝見示。」主曰:「你據箇甚麼便恁麼道?」僧却打露柱。主曰:「且道索在恁麼處?」僧作量勢。主曰:「今日遇箇同參。」
樓子和尚
不知何許人也,遺其名氏。一日,偶經遊街市間,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
嘗以經王請益四明尊者,者震聲曰:「汝名本如。」師即領悟,作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臨安府上竺圓智證悟法師
台州林氏子。依白蓮僊法師,問具變之道。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蓮,蓮然之。師領徒以來,嘗患本宗學者囿於名相,膠於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乃謁護國此庵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箇消息?」庵曰:「是門外漢耳。」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庵曰:「却祇從這裡猛著精彩覷捕看。若覷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寐,及曉鍾鳴,去其秘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特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未幾,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A48]揚【CB】,掦【卍續】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闍黎始得。」
饒州薦福承古禪師
操行高潔,稟性虗明。參大光敬玄禪師,乃曰:「祇是箇草裏漢。」遂參福嚴雅和尚,又曰:「祇是箇脫灑衲僧。」由是終日默然,深究先德洪規。一日,覧雲門語,忽然發悟。自此韜藏,不求名聞。棲止雲居弘覺禪師塔所,四方學者奔湊,因稱古塔主也。景祐四年,范公仲淹出守鄱陽,聞師道德,請居薦福,開闡宗風。僧問:「大善知識將何為人?」師曰:「莫。」曰:「恁麼則有問有答去也。」師曰:「莫。」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如何是般若?」師曰:「黃泉無老少。」曰:「春來草自青。」師曰:「聲名不朽。」曰:「若然者,碧眼胡僧也皺眉。」師曰:「退後三步。」僧曰:「苦。」師乃吽!吽!問:「臨濟舉拂,學人舉拳,是同是別?」師曰:「訛言亂眾。」曰:「恁麼則依令而行也。」師曰:「天涯海角。」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此意如何?」師曰:「乾柴濕茭。」僧便喝。師曰:「紅𦦨炎天。」上堂:「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益,無功德。近來出家人貪著福慧,與道全乖。若為福慧,須至明心。若要達道,無汝用心處。所以常勸諸人,莫學佛法,但自休心。利根者畫時解脫,鈍根者或三五年,遠不過十年。若不悟去,老僧與你入㧞舌地獄。參!」
和州淨戒守密禪師(嗣薦福古)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稽首!稽首!」曰:「學人有分也無?」師曰:「頓首!頓首!」僧作舞而出。師曰:「似則恰似,是即未是。」
本嵩律師
因無為居士楊傑請問宣律師所講毗尼性體,師以偈答曰:「情智何嘗異,犬吠虵自行。終南的的意,日午打三更。」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歎曰:「我祇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曰:「闍黎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破,一顆鼠糞污却。」(雲竇代云:「誰家釜裏無一兩顆?」)
昔有一僧,在經堂內不看經,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經?」僧曰:「某甲不識字。」主曰:「何不問人?」僧近前叉手鞠躬曰:「這箇是甚麼字?」主無對。(大通本代云:「又道不識。」)
昔有一老宿住菴,於門上書心字,於牕上書心字,於壁上書心字。(法眼云:「門上但書門字,牕上但書牕字,壁上但書壁字。」玄覺云:「門上不要書門字,牕上不要書牕字,壁上不要書壁字。何故?字義炳然。」)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多時不相見,向甚麼處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箇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說?恰被人借去了也。」(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樣?不借他樣?」)
昔有一庵主見僧來,豎起火筒曰:「會麼?」曰:「不會。」主曰:「三十年用不盡底。」僧却問:「三十年前用箇甚麼?」主無對。(歸宗柔代云:「也要知。」)
昔有一老宿,因江南國主問:「予有一頭水牯牛,萬里無寸草,未審向甚麼處放?」宿無對。(歸宗柔代云:「好處放。」)
昔有一老宿問僧:「甚麼處來?」僧曰:「牛頭山禮拜祖師來。」宿曰:「還見祖師麼?」僧無對。(歸宗柔代云:「大似不相信。」)
昔有一老宿,有偈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有老宿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麼人賃?」)
僧問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話。」(玄沙云:「何曾密?」歸宗柔別老宿云:「你因甚麼得見?」)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魂兮歸去來,食我家園葚。如何是家園葚?」(玄覺代云:「是亦食不得。」法燈云:「污却你口。」)
昔有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瑯琊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師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全箇甚麼力?」老宿曰:「不欺之力。」(法眼別云:「不會古人話。」)
昔有一老宿曰:「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汝搆去。」(法眼云:「山僧如今坐地待汝搆去,還有道理也無?那箇親?那箇踈?試裁斷看。」)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竝不知軌則。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禮儀。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怪訝,遂問童子曰:「阿誰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脚是甚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趂出。(法眼云:「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昔有僧到曹溪,時守衣鉢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曰:「為甚麼在上座手裏?」僧無對。(雲門云:「彼此不了。」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昔有僧因看《法華經》,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忽疑不決。行住坐臥,每自體究,都無所得。忽春月聞鶯聲,頓然開悟,遂續前偈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春至百花開,黃鶯啼柳上。」
昔有老宿問一座主:「疏鈔解義,廣略如何?」主曰:「鈔解疏,疏解經。」宿曰:「經解甚麼?」主無對。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後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不去高麗國?」(長慶稜云:「現身雖普,覩相生偏。」法眼別云:「識得觀音未?」)
泗州塔前一僧禮拜,有人問:「上座日日禮拜,還見大聖麼?」(法眼代云:「汝道禮拜是甚麼義?」)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鎻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麼被弟子鎻?」侍者無對。(法眼代云:「弟子鎻?大師鎻?」法燈代云:「還我鎻匙來。」又老宿代云:「吉州鎻?䖍州鎻?」)
聖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僧:「既是聖僧,為甚麼有漏?」僧無對。(韶國師代云:「無漏不是聖僧。」)
有人問僧:「點甚麼燈?」僧曰:「長明燈。」曰:「甚麼時點?」曰:「去年點。」曰:「長明何在?」僧無語。(長慶稜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謾。」法眼別云:「利動君子。」)
有座主念彌陀名號次,小師喚和尚,及回顧,小師不對。如是數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喚,有甚麼事?」小師曰:「和尚幾年喚他即得,某甲纔喚便發業。」(法燈代云:「咄!叱!」)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法燈代云:「汝念甚麼經?」)
一僧注《道德經》,人問曰:「久嚮大德注《道德經》。」僧曰:「不敢。」曰:「何如明皇?」(法燈代云:「是弟子。」)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藏問:「你平生修何業?」僧曰:「念《法華經》。」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為是說?是不說?」僧無對。(歸宗柔代云:「此回歸去,敢為流通。」)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忽見一鬼使來追,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至七日後,復來覓其僧,了不可得。後有人舉問一僧:「若被覓著時,如何抵擬他?」(洞山代云:「被他覓得也。」)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甚麼假船?」僧無對。(天台韶國師代云:「不欲驚眾。」)
洪州太守宋令公,一日,大寧寺僧陳乞請第二座開堂。公曰:「何不請第一座?」眾無語。(法眼代云:「不勞如此。」)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一僧對曰:「不教欠少。」延[A49]已【CB】,巳【卍續】已不肯,乃別曰:「誰人欠少?」(法眼別云:「誰是不足者?」)
官人問僧:「名甚麼?」曰:「無揀。」官人曰:「忽然將一椀沙與上座,又作麼生?」曰:「謝官人供養。」(法眼別云:「此猶是揀底。」)
廣南有僧住庵,國主出獵,左右報庵主:「大王來,請起。」主曰:「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汝師?」主曰:「是。」王曰:「見師為甚麼不起?」(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福州洪塘橋上有僧列坐,官人問:「此中還有佛麼?」僧無對。(法眼代云:「汝是甚麼人?」)
昔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覩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甚麼功德?」曰:「護國天王。」曰:「祇護此國?徧護餘國?」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主無對。
昔有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次,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五祖演云:「老僧當時若見,但以手作鵓鳩觜,向伊道:『谷呱呱。』」)
昔有道流在佛殿前背佛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向甚麼處坐得?」僧無對。(法眼代云:「識得汝。」)
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師無對。(溈山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仰山代法師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死魚浮於水上,有人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僧曰:「是。」曰:「為甚麼却向水中死?」僧無對。(杭州天龍機和尚代云:「是伊為甚麼不去岸上死?」)
鷂子趂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顫。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常安常樂,鴿子見佛為甚麼却顫?」僧無對。(法燈代云:「怕佛。」)
昔有一僧去覆船,路逢一賣鹽翁,僧問:「覆船路向甚麼處去?」翁良久,僧再問,翁曰:「你患聾那?僧」曰:「你向我道甚麼?」翁曰:「向你道覆船路。」僧曰:「翁莫會禪麼?」翁曰:「莫道會禪,佛法也會盡。」僧曰:「你試說看。」翁挑起鹽籃,僧曰:「難。」翁曰:「你喚這箇作甚麼?」僧曰:「鹽。」翁曰:「有甚麼交涉?」僧曰:「你喚作甚麼?」曰:「不可更向你道是鹽。」(徑山容拈云:「看此賣私鹽漢,因何得致通身手眼?撞着遂驀露風規,背去便撩鈎搭索,放去收來,只要人知有。可惜者僧大似磕露柱底瞎漢,若當時見便恁麼激揚,便翻却鹽籃而去,不妨令這賣鹽翁疑着此僧具什麼眼目。」)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密庵傑拈云:「這箇公案,叢林中少有拈提者。傑上座不免裂破面皮,納敗一上,也要諸方檢點。」乃召大眾,云:「這婆子洞房穩密,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花、寒巖中發焰。箇僧孤身逈逈,慣入洪波,等閒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水。仔細檢點將來,敲枷打鎻則不無二人;若是佛法,未夢見在。烏臼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干。」 徑山容拈曰:「者箇婆子二十年中將𡏖𡒁擁茄樹,時箇既久,令人特徃一探,將謂為當家種草,元來異地生苗,遂遣出,并燒却庵。若是山僧,待他抱住,云:『正恁麼時如何?』但竪拂子,云:『與你證據了也。』更復擬議,便與推開。不唯其庵免燒,抑且眼明千古,豈墮枯木寒巖無煖氣之塹乎?」)
昔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問:「婆有眷屬否?」曰:「有。」僧曰:「在甚麼處?」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僧曰:「婆莫作師姑來否?」曰:「汝見我是甚麼?」僧曰:「俗人。」婆曰:「汝不可是僧。」僧曰:「婆莫混濫佛法好。」婆曰:「我不混濫佛法。」僧曰:「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徑山容拈云:「笑此僧行脚等閑,遇着者婆覿面提持,不能轉機發用,只管格背當風,別打之遶,故被婆子三敲四磕,大似立在下風,無自由分。者婆不知曾見什麼人來,于驀地相逢,却能披露風規,以見眼目清明。若是山僧當時見婆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但拈拄杖示云:『為什麼者箇不肯禮拜汝?』他若擬對,便驀頭打,管教者婆子轉身不得去在。」)
龐行婆入鹿門寺設齋,維那請意旨,婆拈梳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便出去。(徑山容拈云:「奇特底事,還他奇特人擔荷;出格之意,須藉出格人顯露。龐婆恁麼做次,不妨驚羣,難說不是出格奇特。但維那不能出一手眼,大似辜負。山僧若作維那,便與背上一拳,要見賞罰分明,益顯法苑有人。」)
溫州陳道婆甞徧扣諸方名宿,後於長老山淨和尚語下發明,有偈曰:「高坡平頂上,盡是採樵翁。人人盡懷刀斧意,不見山花映水紅。」
昔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僧無對。(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即知。」 保寧勇代云:「只恐施主力所不及。」)
青州佛覺禪師
頌仰山師子話曰:「一色無過指示人,白銀世界裏頻申。超然推倒還扶起,爭似東風煦日新。」
圓通善國師(嗣佛覺)
佛日自江右至燕,寓大聖安。一日與佛覺夜話,時師年方十二,座右侍立。日曰:「山僧自南方來,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者。」師叉手進曰:「自是和尚拄杖短。」日大驚曰:「可乞此子續吾臨濟一宗。」師曰:「雲門、臨濟豈有二耶?」日稱賞不[A50]已【CB】,巳【卍續】已。金世宗幸聖安瑞像殿,問師曰:「禮則是,不禮則是?」師曰:「禮則互相敬重,不禮則各自稱尊。」帝大悅。後住延聖,示眾舉觀音餬餅話,師曰:「韶陽老人可謂唱彌高而和彌寡,如今却向延聖拂子頭上入方網三昧,東方入定西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還會麼?野色更無山隔斷,月光直與水相通。昔有二僧同行,性急者在前,呼在後者曰:『光陰迅速,疾走上來。』後僧曰:『大道廣濶,忙作甚麼?』」師頌曰:「光陰迅速,疾走上來。路頭踏著,優鉢花開。大道廣濶,忙作甚麼?放開肚皮,一時包裹。」師見玄悟、玉香、山彝言涉嘲謔,責曰:「總似汝輩佛法,豈到今日?」
燕京慶壽玄悟玉禪師(嗣圓通)
金顯宗令中使持紙一張,書心佛二字,問師曰:「者是甚麼字?」時圓通在坐,應聲答曰:「不是心,不是佛。」稱旨。次日,令旨賜長短句曰:「但能了淨,萬法因緣何足問。日用無為,十二時中更勿疑。常須自在,識取從來無掛礙。佛佛心心,心若依佛也是塵。」師答謝曰:「無為無作,認著無為還是縛。炤用同時,電卷星流[A51]已【CB】,巳【卍續】已大遲。非心非佛,喚作非心猶是物。人境俱空,萬象森羅一鏡中。」
黃山趙文孺居士(嗣圓通)
嘗作頌曰:「妄想元來本自真,除時又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承誰力,仔細看來無別人。」
高郵定禪師(嗣玄悟)
參玄悟,室中舉:「僧問玄沙:『如何是清淨法身?』沙曰:『膿滴滴地』。」師忽有省。僧問:「透網金鱗以為何食?」師曰:「乾屎橛。」
鄭州普炤寶禪師
磁州武氏子,於滏陽造仰山寺。忽有題詩柱上者曰:「人道斑鳩拙,我道斑鳩巧。一根兩根柴,便是家緣了。」師大悟,即入西山,結茅以居。徧歷諸山,往[A52]洪【CB】,𡶵【卍續】洪峪寶岩寺。一夕,大風震地,晏坐而逝。
杭州徑山雲庵慶禪師
建陽人舉楊岐三脚驢話。頌曰:「楊岐一頭驢,眼光如電爍。踏殺天下人,說甚三隻脚。」
竹林巨川海禪師
頌風鈴曰:「銅唇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
燕京慶壽寺虗明教亨禪師
濟州任城王氏子。先有慈濟寺僧福安,山居有年,于芒山村倚樹而化。夢求託宿,遂生師焉。七歲出家,十五參方。聞鄭州普炤法席之勝,往謁之。朝夕參叩,未有所入。後因事往[A53]睢【CB】,㫿【卍續】睢陽,忽於馬上憶擊板因緣,有省,疑情不散。將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師下馬,悲喜交集。歸以語寶,寶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示以日面佛公案。一日聞板聲,豁然親證。呈頌曰:「日面月面,星流電轉。若更遲疑,面門著箭。咄!」寶曰:「吾瞞汝不得也。」興定己卯秋七月十日書頌,堅坐而逝。
鎮府嘉山來禪師
僧問:「鐵牛和尚塔何在?」師以手指之,忽然省發。乃示頌曰:「鐵牛鐵牛,更莫別求。有人問我,竪起指頭。」
玉溪通玄庵圓通禪師
嘗問僧曰:「折脚鐺兒為活計,穿心椀子作生涯。通玄庵內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且道安然底是什麼人?」
五臺鐵勒院子範慧洪大師
因閱《楞嚴》,至「一人發真,十方消殞」,忽悟。遂造河朔汶禪師,陳所見,汶可之。臨終偈曰:「六十春光又八年,浮雲收盡露青天。臨行踢倒須彌去,後夜山頭月正圓。」更衣坐脫。
建寧府獎上慧空元模禪師
古田蘇氏子。一日入定遊獎山,至玄獎禪師道場,有老人迎謁曰:「吾為師守此山五百年矣。」言畢,化黑龍而去。既寤,乃曰:「吾當返本還元於此山也。」遂卓庵。一日謂眾曰:「吾於佛所號慧空菩薩,今化緣既畢,即當入滅。」因為眾說四諦法,復說偈曰:「四十餘年寄俗塵,如今却顯箇中尊。岩頭一夜東風起,吹得花開滿樹春。鐵船無舵亦無篷,撐入金蓮性海中。末後一機今說破,白雲元不離長空。大地山河覓無跡,虗空撞破無端的。縱教鐵輪頂上旋,本性圓明常不失。」復曰:「西天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隱象白山,現龍奮迅三昧,說法調伏諸外道,然後化火自焚。吾今往象鼻岩前,亦當如是。」乃入龍奮迅三昧。時雲霧四起,雷雨大作,繼而化火自焚。眾收靈骨,塔於庵之西。
鄭州普炤寺佛光道悟禪師
蘭州冠氏子。偶宿灣子店,聞馬嘶,豁然大悟。說偈曰:「見也羅,見也羅,徧虗空,只者箇。」歸告母曰:「某於途中拾一物。」母曰:「何物?」師曰:「無始來不見的。」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辭參方。母問:「何之?」師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往參白雲海禪師,廼承印記。泰定二十四年,主普炤。身著白衣,跨黃犢,吹短笛,遊於洛中。嘗曰:「道我凡耶?曾向聖位中來。道我聖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聖耶?却向毗盧頂上別有行處。」泰和五年入滅。
杭州靈隱普覺淳朋禪師
嘉祐五年,奉旨斷還九里松集慶路。上堂:「山前一片閑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今朝恢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東也是,西也是,南北東西無不是。畢竟酬恩作麼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天台上雲峯無盡祖燈禪師
四明王氏子。參日溪詠於天寧,問:「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乞賜指示。」溪曰:「十二時中,密密參究,忽然觸著,却來再問。」師抗聲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語未終,溪便喝。師作禮。溪曰:「見何道理便禮拜?」師曰:「開口即錯。」溪頷之。後卓錫上雲峯,影不出山者五十年。洪武二年二月八日,示微疾,眾乞偈。師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擲筆而逝。
杭州仙林寺雪庭禪師
仁和桂氏子。出家謁休,休于仙林一見契合,後聞鐘聲大悟。偈曰:「圓響心非聞,大千同一炤。抹過上頭關,更不存玄妙。」休印可之。示眾,舉百丈撥火溈山得悟因緣,拈曰:「家貧家富,父子方知。花落花開,春風不顧。應時應節即是,未免傍觀者哂。呵呵!老不歇心,少不努力。」
少林匾囤無空悟頓禪師
錫州陳氏子,辭父母出家。父曰:「此兒尋常引舌過鼻,非當人相。」令投少林。一日,跪於師前,請求法名。其師曰:「道本無形,何名之有?」師曰:「三世諸佛,皆有名號。」其師授以《心經》,念至「五蘊皆空」,豁然大悟。乃曰:「身尚是幻,何處求名?」一日,其師手編大囤於師前,曰:「匾囤是汝名也。」師答曰:「既名匾囤,內也無空。」其師曰:「教外別傳,方契此語。」後到峨嵋,結茅以居。一日,至夔州江中,曰:「道曠無涯,逢人不盡。」下岸端坐而化。
金陵永寧古淵清禪師
聞鷄鳴,有省。偈曰:「喔喔金鷄報曉時,不因他響詎能知?三千世界渾如雪,井底泥蛇舞柘枝。」呈古林香禪師,林喝曰:「多嘴漢!」
伏牛無礙明理禪師(嗣大方)
汾州和氏子。參大方,隨眾打七。後同月庵大圓入終南。一日,菴舉高峯銀山鉄壁語,師頓悟迷,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運水搬柴全體現,萬象森羅一性包。」過大方印證。方曰:「伏牛打七則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終南靜室,放大光明。」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在何處?」師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
達觀真可紫栢大師
句曲沈氏子,性雄猛。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至「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一日齋次忽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遊京師,因神宗皇帝手書《金剛經》汗下漬紙,疑更當易,亟遣近侍質于師。師進偈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帝大悅。癸卯秋,忽妖書發,帝見章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拷訊。時神色自如,抵死不屈。臘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娘生足,鐵橛花開不待春。」十七日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言訖,端坐而逝,壽六十一,塔於雙徑。師以大藏卷帙繁多,難於通行,遂主刻方冊,以便四方流傳,併師有全集十五卷盛行於世。
蓮池袾宏大師
古杭仁和人,姓沈。年十七,補邑庠。雖業儒,志在出世,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自警。三十一母喪,徑投西山性天理和尚薙髮,於昭慶無塵律師處受具。北遊五臺,參遍融。後謁笑巖於柳巷,求開示。巖曰:「你三千里外求我開示,我有甚麼開示?」師恍然,即禮辭。過東昌道中,聞譙樓皷聲,忽悟。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遂南歸,住雲棲,開淨土門以攝三根,由是四眾翕然歸之。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曰:「猫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云:「走卻法。」師留下講案,仍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兒突出𦘕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欲他往矣。」眾皆罔測。至七月初四日,果示微疾,面西而逝。世壽八十有一,僧﨟五十。師自卜寺左嶺下,遂全身塔焉。其所著述經疏、雜錄等二十餘種,行於世。
憨山德清大師
金陵全椒蔡氏子。母感異夢而生。年十二,禮京之報恩西林薙髮。十九受具,聽講華嚴十玄門,至海印森羅常住處有得,遂遊方,與妙峰為友。初參遍融,乞指示,融默然直視以接之。尋閱《肇論》,至「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猶在耶?』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忽悟,乃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時妙峰見之,喜曰:「何所得耶?」師曰:「夜來兩箇鐵牛鬬入水中去也,至今絕消息。」峰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錢。」又參笑巖,巖問:「你從何處來?」曰:「南方。」巖曰:「記得來時路否?」曰:「一過便休。」巖曰:「子卻來處分明。」師便禮拜。初住臺山,為國祈嗣,聞望藉甚。後為避名,隱於東海牢山。慈聖李皇太后禮意殷重,親賜大藏紫衣。嗣遭無妄之謗,假道士奏論于神廟,朝中宰輔多深惜之。由是蒙旨矜察,坐以私創寺院,遣戍雷州。至韶陽禮祖,遂留曹溪。丙辰冬,登雙徑,為達觀大師秉炬,緇素駢集,山谷為之喧動。後隱𭅕山,閱六秋,韶陽郡守暨本省縉紳復堅請居曹溪,師曰:「曹溪是吾昔日重興也。」即杖錫南行。越明年冬十月十三日,忽告眾曰:「緣與時違,化將焉托?一期事畢,吾將歸矣。」午後,索浴更衣,端坐而逝。世壽七十八,臈六十六。塔全身於南華寺天子崗,歷念餘歲。弟子輩因龕縫覩師狀貌如生,髮爪俱長,即以金漆其身,迎寺供養,稱肉祖云。
光州黃檗無念深有禪師
麻城熊氏子。往五臺伏牛,遍扣名宿。至廬山,參大安。安曰:「汝號甚麼?」師曰:「無念。」安曰:「那箇是無念?」師茫然。回山,對友說數年行脚事。友曰:「何不問你自[A54]己【CB】,巳【卍續】己?」師曰:「如何是自[A55]己【CB】,巳【卍續】己?」曰:「拿物非手,喫飯非口。」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入龍湖,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有講主至,士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講罷,士對師曰:「汝試說看。」師擬對,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箇聻?」師豁然。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僧問:「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道不著。」曰:「四大離散時如何?」師竪起拳,曰:「者個不屬四大。」問:「如何出離生死?」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裏出。」曰:「和尚說的話,某不曉得。」師曰:「待汝曉得,堪作甚麼?」曰:「何故瞞人?」師曰:「你夢不醒,反怪別人。」
夔州白馬寺儀峯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庵,令看如何是鬼神覷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頌曰:「三玄三要沒來繇,用盡機思無處求。窓前移步竈前下,白雲青峯齊點頭。齊點頭,南岳天台共一籌。」又曰:「二八女子嫁新郎,績麻捻線一如常。稱家豐儉隨時過,嬾插堂前者炷香。」萬曆壬辰秋,歸達州中興白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煙。」手中常執鼗鼓,一面書矗字,一面書犇字,凡答話多舉而搖之。示寂,塔于龍神山。
廣信府鵝湖養庵心禪師
上饒朱氏子。偶過戚屬,念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明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太平落髮,南歸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有省,偈曰:「夜靜江空濶,推船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猛提七日,身心脫然。尋歸里中,住靈山。畫大圓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汝學道無疑。不然,總是懡㦬。」後住鵝湖,甞置無門鎖,置丈壁以騐諸方。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萬曆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說法,設齋作別。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端坐而逝。
建昌府壽昌無明慧經禪師
撫州崇仁裴氏子。初產難,祖父誦《金剛經》得娩,故名生。頴異不羣,形儀蒼古。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是箇甚麼?」授書師異之。及長,讀《金剛經》,恍若舊習。即依廩山忠出家。久而辭去,禁足峨峯。因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疑滯莫決。一日,力推巨石,豁然大悟。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趨呈廩山,山印為法器。自是剃染納具,勞形苦骨,影不出山者二十四載。萬曆甲午,住寶方。有僧問:「師住此山,曾見何人?」師曰:「總未行脚。」僧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師善其言,遂荷錫遠游。法門老宿,無不推譽。頃入五臺,參瑞峯。問趙州,師乞頌。峯曰:「知是般事便休。」師作禮,呈頌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有眼莫鑑,縱智難量。到家不上長安路,一任風花雪月揚。」峯深肯師語,妙叶洞宗。而師亦以紹續洞宗自任矣。未幾,返錫寶方,開堂演法。晚主董巖、壽昌二剎。上堂:「拈起一著,佛祖一齊捉。放下一著,聖賢悉皆縛。轆轤飛上天庭,泥牛眠交地角。非特九有沾恩,亦乃四生受樂。惟有八大金剛,努眼瞪眉,橫拈倒卓。何則?不許眾生亂描邈。」上堂:「冬至時臨事且奇,海風吹倒珊瑚枝。龍王驚起歸空界,河伯神祇盡失威。如是事,宜自知。」僧曰:「用知作麼?」師曰:「與老僧執杖。」曰:「恁麼不知更好。」師曰:「何也?」曰:「清閒僧不做,返更作愁人。」師便打。上堂:「諸佛時常說法,不須擬議猜詳。是何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祇貴直下承當。承當箇甚麼?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將豈行路傍?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住西方?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作麼生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洩破,達磨九年覆藏。峨峯不惜口業,一下為眾宣揚。且道作麼生宣揚?」揮尺一下云:「罔談彼短,靡恃[A56]己【CB】,巳【卍續】己長。」上堂:「覺天空湛,心月通明。青沙布碧漢之章,緣水印銀蟾之鑑。藏山於澤,爭如藏身處沒踪跡?藏舟於壑,曷若沒蹤跡處沒藏身?所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吞吐得者,迥出聖凡。漫天網子衝開,陷穽坑兒跳過。更有出格一句,作麼生道?金翅擊開娑竭浪,龍宮王子盡魂驚。」上堂:「雲弗依山山弗雲,心無染境境無心。雲山清淨如心境,一道虗明爍太清。然雖如是,猶是衲僧閒家具。珍重!」上堂:「抽筋不動皮,換骨不見血。筋骨一齊空,遊行不倒跌。達磨大士解滅而不解生,釋迦老人解生而不解滅。要知生滅不相干,除是當年乾屎橛。」上堂:「不論一義二義,只要直下便是。大眾!作麼生說箇直下便是底道理?」僧曰:「露柱燈籠𨁝跳。」師曰:「何不道:『頭髮連鬚,眉毛合鼻。』會麼?會則便請領去,不然關山萬里。」上堂:「大眾盡心為常住開田,山僧盡心為大眾說禪。昨夜三更雷逼逼,打斷坭龍角半邊。」上堂:「即心即佛,幾個奈何?非心非佛,呢喃者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明眼衲僧多恍惚。縱然大梅,我祇即心即佛,也似蚖蛇戀窟。作麼生始不拖泥帶水去?咄!」復云:「恰好。」便下座。上堂,舉洞山過水覩影大悟話,頌曰:「渠今正是我,天地難包裹;我今不是渠,佛祖莫能知。要識洞山真實處,白雲飛在綠楊枝。」小參,云:「行不干徑,坐弗涉牀,放去無蹤,收來沒跡。大抵通方提掇異,竪拳舞劒越尋常,差別門庭無軌則,儘從智行不相妨。」僧問:「萬法本閒,惟人自閙。如何是本閒底法?」師曰:「墻壁瓦礫。」問:「古人書心字於門壁上,其意云何?」師曰:「無事枕松石,賣卜掛招脾。」萬曆丁巳冬,師自田中歸,語大眾曰:「吾從茲不復砌石矣。」眾愕然。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茲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末後曰:「此是老僧㝡後一著,大眾切宜珍重。」明春三日,示微恙。至十七日,作舉火偈,命侍者唱偈。闍維,復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化,頂骨諸牙不壞,藏於本寺,建窣堵波。壽七十一,臘四十有奇。
廣信府博山無異元來禪師(嗣壽昌)
舒城沙氏子。生而白衣重包,葷酒不入於口。十六遊金陵,聽講《法華》,嘆曰:「求之在我,豈可循文逐句哉?」遂禮五臺靜庵通剃髮。次參壽昌,機語弗契。入閩,一日閱趙州有佛不得住因緣,有省。再謁昌,昌問:「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是君邊事?臣邊事?」師曰:「臣邊事。」昌呵曰:「大有人笑汝在。」後聞護法神倒地,不覺豁然。呈偈曰:「玉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幾多玄解會,如沸湯澆雪。沒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梅蕊綻枯枝,桃花開九月。觸目如,休辨別。急水灘頭拋探篙,溺殺無限英雄客。」別居宗乘堂,一日登廁,覩登樹人,大悟。趣見昌,昌問:「子近日如何?」師曰:「有箇活路,只是不許人知。」昌曰:「因甚不許人知?」師曰:「不知,不知。」昌問:「婆子具什麼手眼,便燒庵趂僧去?」師曰:「黃金增色爾。」又舉僧問玄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命作頌。師頌曰:「殺活爭雄各有奇,摸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師問:「向後還有事也無?」昌曰:「老僧只知二時粥飯,亦不知有向後事。」師曰:「豈無方便?」昌曰:「子後得坐披衣,幸無籌策足矣。」萬曆三十年,住博山,時年二十八歲。次主閩之董岩、大仰、鼓山。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幾幅素縑描不出。博山出世,亦為大事因緣,一條白練驀頭穿。破顏老漢曾相委,多少人天受熱瞞。博山今日信手拈來,分明舉似。使人人鼻孔撩天,個個脚跟點地。如赤珠寶鏡,炤萬象以無私。若玉鎖金匙,啟千門而洞達。迥出毗盧之頂,笑拈帝釋之花。推倒大好之山,吸盡西江之水。倒跨玄沙之虎,生擒雪嶺之蛇。漏網喜三聖金鱗,挀彩慶新羅俊鷂。如此奇特,誰不丈夫。自貴荷擔,誠難委綰。諸昆仲!此事不從功行得,不從修証得,不從思議得,不從學分得,不從禪定得。有一等人,閉門作活,暗裏休心。將自[A57]己【CB】,巳【卍續】己身心,煉得如枯木寒灰。蟲唼衣而不知,蛛結網而不顧。縱是百年在定,終如一個死人。於本分事中,全無交涉。所以玄沙大師曰:『直饒如澄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此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燒水。箭既離弦,無返回勢。』諸昆仲!須就明中取則,莫於暗裏偷光。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於芙蓉岸上,帶來八面秋風。應用無虧,隨緣自在。諸昆仲!且道作麼生是博山行履處?」良久曰:「祇有一雙窮相手,不曾輕揖等閒人。」僧問:「銀盌盛雪,明月藏鷺。意旨如何?」師曰:「露骨瘦山環紫霧,塞流小㵎長青苔。」問:「如何是功?」師曰:「三人同一春。」曰:「如何是共功?」師曰:「力士舁杖鼓。」曰:「如何是功功?」師曰:「胡孫上露柱。」曰:「不得敲唱雙舉,請示正中妙挾。」師曰:「高低雲遶樹。」曰:「謝師答話去也。」師曰:「遠近鳥銜花。」問:「和尚年多少?」師曰:「頻添花甲子,數到劫雲初。」問:「從緣薦得相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如何是從緣薦得?」師曰:「古鏡不重磨。」曰:「如何是就體消停?」師曰:「清光仍似舊。」曰:「從緣就體𫎇師指,格外玄談有也無?」師曰:「三歲孩兒頭似雪。」曰:「恁麼則碧桃綻蕊,綠柳萌芽也。」師曰:「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僧禮拜。上堂,僧問:「如何是博山境?」師曰:「棲鳳岩玄雲靉靉,浴龍池內浪滔滔。」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光剃頭,淨洗鉢。」曰:「學人不會。」師曰:「這箇阿師還未剃頭在。」乃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洞山老人草鞋斷矣,脚跟露矣。諸人若知痛癢,阿誰皮下無血。博山與諸人同途不同轍。諸人向正位中來,博山不在正位。諸人在博山拂子裏許。諸人向偏位中來,博山不在偏位。拂子在諸人袈裟裏許。所以道,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若向這裏徹去,當下知歸,不留朕兆。其或未然,千百世修行未為晚也。故我釋迦大師為勇猛眾生,成佛在一念頃。為懈怠眾生,得果滿僧祇劫。諸昆仲當知,明中有暗,毫端現華藏之奇。妙挾叶通,寶鏡瀉山河之影。博山恁麼道,猶是葛藤。諸人也須絆斷始得。且道絆斷後作麼生行履?」卓拄杖曰:「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上堂:「摶聚四大,緣生九竅。識蘊奔馳何日了。虗空無限水雲分,石女從緣步荒草。荒草披離四部洲,烟雲旋合鎖重樓。彈指豁開彌勒閣,香水幡幢盡徹頭。諸昆仲!當此時,洞庭無葢,凍殺法身。廬阜悲酸,清泪如雨。欲償廬陵米價,踏翻東兖橋梁。從教雪潔氷清,管取兒孫滿地。到恁麼田地,以何為驗?」卓拄杖,曰:「深山乘瑞運,處處紫雲飛。」上堂:「如何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如何是法?古路迢迢苔蘚滑。仍將佛法問根源,雲散長空鶴唳天。纖塵不立清如洗,三箇猢猻夜簸錢。諸昆仲!宗門中事,豈同容易?一言一句,一大藏教註不破。歷代祖師,機深智廣,潛興密運,須彌倒卓,拄杖橫趨。繪綵色於空中,擲大千於方外。且道向甚麼處捫摸?所以云:『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玄沙大師恁麼老婆心切,也只要諸人知箇落處始得。諸昆仲!青黯黯處,樵子不借路以還家;綿密密時,機婦罷金針而夜織。香銷錦帳,露浥芙蓉。發清嘯於深閨,吐微言於連枕。情濃意洽,試問諸昆仲還知得也無?」良久,曰:「分明一段風流事,不與諸人較短長。」僧問:「如何是君?」師曰:「水有筋,山有骨。」曰:「如何是臣?」師曰:「鶺鴒鳥,鳴似哭。」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千年老樹掛枯藤。」曰:「如何是臣視君?」師曰:「樓頭畵鼓正三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金闕鳳銜丹詔去,邊陲人唱凱歌歸。」僧禮拜,師復問僧:「君位中事作麼生?」曰:「虗突兀。」師便打。問:「如何是道?」師曰:「紅綃。」(曰:紅綃莫是道)否?師曰:「不是道。」曰:「既不是道,因甚答紅綃?」師曰:「因你問道,我答你紅綃。」問:「一切事究竟堅固,不知大佛頂還在裏許否?」師曰:「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問:「如何是某甲安身立命處?」師曰:「天無葢地無底。」曰:「壽昌老人遷化向什麼處去?」師曰:「清譚對面,貴在不知。」僧復問,師曰:「問話且置,天無葢地無底,老僧意旨在什麼處?」僧擬議,師便打。示偈曰:「拶出虗空髓有味,掀翻宇宙殻無依。箇中不見壽昌老,獨有貍奴笑展眉。」甞垂四問:「殿角風搖樹,行人盡解衣時如何?」自代曰:「瞥爾沽甞,清涼徹膽。」「清風翻白羽,野老笑相親時如何?」代曰:「春來花塢,樵牧含情。」「佛殿東南因甚缺了一角?」代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僧堂中有幾人坐臥?」代曰:「翻身峯頂,六不同謀。」崇禎三年秋示疾,首座問:「和尚尊體如何?」師曰:「儘有些子受用。」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熱大作麼?」座曰:「來去自繇,請道一句。」師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投筆坐化。塔全身於本山,壽五十六。
紹興雲門寺雪嶠圓信禪師
鄞縣朱氏子。二十九歲出家,行脚無有入處。後訪秦望山妙禎山主,主舉他心僧因緣。一僧參,心曰:「那裏來?」僧曰:「天竺來。」他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師自是疑情頓發。次日,曳杖至石頭上,高提曰:「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忽前後際斷,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子細思量來,動也動不得。」復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返天台尋人印證,擡頭見古雲門三字,乃大悟。途中作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跟踏斷草鞋繩。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他時打斷筋。」因入雙髻誅茅。次參雲棲、龍池。出世日,拈香供雲門匡真偃禪師。後東塔開堂,又供龍池。示疾,書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喫杯茶坐脫去了。」塔全身於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