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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卷1

大📖 P811

[1](進大…奏劄)三百九字【大】,〔-〕【宮】,【原】增上寺報恩藏明本,【宮】宮內省圖書寮藏五山版,【甲】德富猪一郎氏藏五山版,〔進大…謹題〕四百三十字-【甲】進大慧禪師語錄奏劄

(臣)(蘊聞)竊以佛祖之道雖非文字語言所及,而發揚流布必有所假而後明,譬如以手指月,手之與月初不相干,然知手之所指則知月之所在,是以一大藏教為世標準,于今賴之。(臣)山野微賤,遭值聖明,屢獲瞻望清光,稟承音旨,聖言高遠非凡所及,斯道慶幸有待而興,竊欣希闊之逢,敢陳誠切之懇。伏念(臣)先師前住徑山大慧禪師(宗杲),敏悟英發直受正傳,善巧方便開悟後學,其平日提唱語要,(臣)隨處記錄,皆已成書,既為廣錄三十卷,又為語錄十卷,謹繕寫詣闕上進,伏望萬機之暇 俯垂省覽。(臣)又伏見真宗皇帝景德年中,以僧(道原)所集《傳燈錄》,頒降入藏,今(臣)所進先師語錄十卷,欲乞聖慈依上件體例,特賜指揮亦令入藏,用廣流通,使後學皆得預聞,在先師益為不朽。(臣)無任戰灼,俟命之至取進止。乾道七年三月 日,徑山能仁禪院住持,慧日禪師(臣)蘊聞奏劄。

[2](福州東禪…謹題)百二十一字【大】,(福州開元禪寺伏蒙,判府安撫大觀文相公恭准御批降大慧禪師語錄十冊令寘之名山大藏以永其傳住持臣僧紹玉謹募檀信刊為經板計三十一卷入于本寺印造毘盧大藏經院用廣流通以此功德祝延今上皇帝睿算無疆恭願蘿圖永固鳳曆彌新佛日增輝法輪常轉者乾道八年正月日住持臣僧紹玉謹題)百二十四字【宮】福州東禪報恩光孝禪寺本寺承知府安撫大觀文公文備准御批,降大慧禪師語錄十冊,令寘之名山大藏中,以永其傳,住持(臣)僧(德潛)謹刊為經板,計三十卷,入于毘盧大藏,用廣流通。以此功德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壽無疆,仰願皇圖鞏固,鳳歷長新,佛日增輝,法輪常轉。乾道八年正月 日,住持(臣)僧(德潛)謹題

大慧普覺禪師住徑山能仁禪院語錄[3]卷第一【大】,〔-〕【甲】卷第一

師紹興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院開堂,拈疏示眾云:「留守相公入善知眾藝三昧,向毛錐子上放大光明,不動舌頭演說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已竟,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却請表白,重新拈出,令未聞者聞,未信者信。」宣疏了,指法座召大眾云:「還見麼?坐斷古佛路頭,潛竄千妖百怪,任是須彌燈王,也須速禮三拜。」喝一喝,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北闕之至尊,上祝南山之萬壽。」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留守大丞相洎文武官僚常居祿位。」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覷著則眼睛枯,嗅著則腦門裂,遇貴則價重娑婆,遇賤則分文不直,今日對人天眾前,爇向爐中,奉為成都府昭覺禪寺先圜悟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諸方舊例,今古常儀,直饒千佛世尊次第出世陞于此座,末上也少[5]這【大】下同,遮【宮】【甲】下同一杓惡水不得。莫有回避得底麼?出來證據。」時有僧出方禮拜,師云:「雪上加霜。」次有一僧攙前便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機,如何舉唱?」師云:「鈍鳥逆風飛。」進云:「遍界且無尋覓處,分明一點座中圓。」師云:「人間無水不朝東。」進云:「可謂三春果滿菩提樹,一夜華開世界香。」師云:「築著磕著。」進云:「紛紛香氣爐中發,𩖼𩖼清風座上生」。師云:「閑言語。」進云:「爭奈千枝少室華方盛,一派曹源水更清。」師舉起拂子云:「這箇是第機枝?」進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靈利衲僧。」問:「一問一答辜負己靈,舉古舉今埋沒先祖,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師云:「分身兩處看。」進云:「唐土二三齊斂袵,西天四七亦開眉。」師云:「天無私蓋,地無私載。」進云:「如斯問答已涉功勳,祝聖一句請師速道。」師云:「長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進云:「社稷山河增勝氣,乾坤草木盡霑恩。」師云:「重說偈言。」進云:「還許學人別露箇消息也無?」師云:「不許。」進云:「却請和尚道。」師云:「既不許,更道甚麼?」進云:「願施折檻朱雲手,來作為霖[A1]傅【CB】,傳【大】說人。」師云:「只欠這一句在。」復有數僧競出,師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遍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大📖 P812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氂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謝詞不錄)。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遠看經否?』臨濟曰:『不看經。』常侍曰:『學禪否?』臨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甚麼?』臨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臨濟曰:『我將謂爾是箇俗漢。』」師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劍,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閑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銷瓦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兗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久立眾慈,伏惟珍重。」上首再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入院上堂:「山僧未離泉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臨安府亦與諸人相見了也,及乎來到山中擊動法鼓,坐立儼然眼眼相覷,為甚麼却不相識?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當晚小參:「大道只在口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舉起拂子云:「這箇是色。」擊禪床云:「這箇是聲。山僧只今口吧吧地,是言語;那箇是大道真體?」喝一喝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無妨分不分。若也分去,雨下地上濕,天晴日頭出,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若也不分,金剛與土地揩背,一[1]擦【大】,攃【宮】【甲】骨出。」復云:「[2]古【大】,者【宮】者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作麼生是末後一句?」良久云:「且莫說夢。」拍禪床下座。

上堂:「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犁拽耙逞神通,兒孫帶水拕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

上堂,舉:「僧問利山:『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山云:『舌頭不出口。』僧云:『為甚麼如此?』山云:『內外一如故。』」師云:「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須還利山始得。若是徑山即不然,或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為甚麼如此?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舉:「南泉云:『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僧隨問趙州云:『上座禮拜了便出,意作麼生?』州云:『汝却問取和尚。』僧上問云:『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泉云:『他却領得老僧意旨。』」師云:「兩箇老漢雖善鞾裏動指頭,殊不知傍觀者醜。」

圜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這箇川苴,自來好打鬨,鬧處便入頭,惡靜而喜動,前年今日始歸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顧示大眾云:「作麼生是不差底路?要會麼?一回飲水一回[A2]噎【CB】【宮-CB】,曀【大】,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燒香。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憐生,特地胡打亂喝,作甚麼?」擲下云:「冷處著把火。」

上堂:「今朝八月十有五,顧兔天邊誰不覩,若非東土小釋迦,放過長沙這老虎。」

上堂:「祖師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師却作座主見解,徑山即不然,眼不自見,刀不自割,喫飯濟飢,飲水定渴,臨濟德山特地迷枉,費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漢,如何止遏。」

上堂,舉:「須菩提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A3]歎【CB】,歡【大】歎,尊者曰:『空中雨華讚歎者是何人?』曰:『我是梵天。』尊者曰:『汝云何讚歎?』天曰:『我重尊者善說般若。』尊者曰:『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云何言善說?』」師喝一喝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非但塞却梵天口,亦乃二千年後免被徑山檢點。天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師又喝一喝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非但塞却須菩提口,亦乃二千年後免被徑山檢點。且道:徑山還有遭人檢點處也無?」自云:「有甚麼處是遭人檢點處?不合多口。」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拍禪床下座。

上堂:「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不識本來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臨安縣謂就海會寺開堂,師拈疏示眾云:「文彩未彰消息已露,文彩既彰難為蓋覆,既不大📖 P813通蓋覆,却煩表白,朗宣一遍。」宣疏了,師顧視大眾云:「知縣學士已為諸人敷揚第一義諦了也,還有眼開心悟底麼?若有便請即今散去;其或未然,徑山却向曲彔床上說脫空去也。」遂陞座拈香,祝聖罷,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諸佛不知,鬼神莫測,非天地之所生,亦非自然而得,前日城中已嘗拈出,今日人天普集,四眾咸臻,其間恐有未知氣息者,不免重新說破。」便燒,乃就座。僧問:「堯風永扇,菩薩現宰官之身,佛日高明,盧老唱少林之曲。祝聖開堂,願聞法要。」師云:「驚天動地。」進云:「憑師一滴曹谿水,四海為霖報我皇。」師云:「一雁初歸四海秋。」進云:「金輪統御三千界,玉曆延鴻百萬春。」師云:「阿誰不願?」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云:「殺人不用刀。」進云:「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云:「活人何必劍。」進云:「正當出與未出時如何?」師云:「無鬚鎖子兩頭搖。」進云:「專為流通去也。」師云:「徑山今日失利。」乃云:「佛法至當,不在問答處,直饒問似普慧雲興,答如普賢瓶瀉,若不識其要妙,只成戲劇之談,於道有何所益?據實而論,盡是癡狂外邊走,所以大覺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種種微密善巧方便成就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起道樹詣鹿苑,先為憍陳如等轉四諦法輪,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隨眾生根器所宜次第開演,令其各各聞法解悟出離生死,末後臨般涅槃,於人天百萬眾前,拈華普示,唯金色頭陀破顏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自是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傳心相續不斷。若不識其要妙,一向溺於知見馳騁言詞,正法眼藏流布豈到今日?到這裏須是箇不求諸聖、不重己靈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擔此箇大事。且那箇是出格道人?不見昔日江西馬大師,遣西堂智藏,馳書上徑山國一禪師,國一開鍼見一圓相,遂索筆對智藏於圓相中點一點,智藏罔措。這箇豈不是格外消息?若作格外商量,又却不是。諸人且作麼生[1]辯【大】*,辨【宮】【甲】*明?時中如何受用?適來知縣學士疏中有言:『馬師圓相遠緘千里之清規,欽老機鋒點破一時之群惑。』群惑既破,則人人脚根下大事洞明。大事既明,則十二時中折旋俯仰彈指謦欬無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則不從人得。既不從人得,亦不在己躬。既不在己躬,則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則外息諸緣,內不放出則內心無喘。既內心無喘、外息諸緣則一切智通無障礙。既無障礙則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正當恁麼時,不是世間法,亦非出世間法,拽取占波國與新羅國鬪額,豈是分外?雖然如是,更有事在。敢問諸人,只如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即今莫有定當得出底麼?若定當得出,許爾諸人盡是出格道人;其或未然,徑山據欵結案去也。」良久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上堂,僧問:「靈山會上迦葉親聞,少室峯前神光得髓,即今座下誰是知音?」師云:「裂破舌頭。」進云:「可謂卞氏場中多巨璞,孟嘗門下足高賓。」師云:「瓦礫不勞拈出。」進云:「爭奈鋒前有異,句裏無私。」師云:「誰是知音者?」進云:「少室巖前金鳳舞,徑山峯頂玉雞啼。」師云:「兩重公案。」問:「達磨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只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是同是別?」師噓噓,進云:「恁麼則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師云:「魚行水濁。」進云:「爭奈蹋著秤鎚硬以鐵。」師云:「引不著。」進云:「頭頭垂示處,子細好生觀。」師云:「放爾三十棒。」乃云:「不用安排,切莫造作,造作安排,無繩自縛;不安排、不造作,善財彈指登樓閣,祕魔放下手中叉,普化入市搖鈴鐸。」

上堂,舉:「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師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華。」

上堂,僧問:「溈仰當時相見處插鍬叉手,意如何?」師云:「兩眼對兩眼。」進云:「沒絃琴上知音少,父子彈來格調高。」師云:「爾且道:在插鍬處?在叉手處?」進云:「竿頭絲線從師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師云:「又却恁麼去也。」乃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碧眼胡兒不知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驀拈拄杖召大眾云:「看看,直下來也,急著眼覷。」擲下拄杖。

出卿歸,上堂,舉:「五祖師翁出隊歸,示眾云:『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失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甚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徑山法孫出隊八十餘日,鼻大📖 P814孔常與眼睛相見,亦無祖師禪可失,亦不曾拾得骨董,既無骨董則無以奉釋迦牟尼佛,亦無以奉多寶佛塔,畢竟得箇甚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上堂:「去年臘月二十五有恁麼消息?今年臘月二十五無恁麼消息?有恁麼消息,是諸人分上事,徑山不預;無恁麼消息,是徑山分上事,諸人無分。或有人問徑山:『未審是甚麼消息?』」驀拈拄杖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爾驢腰。」擲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正朝把筆,萬事皆吉,應時納祐,慶無不宜。若作世諦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鬚墮落。」卓拄杖下座。

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華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祕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這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上堂:「元宵佳節同歡樂,處處咸然無盡燈,火光爍破勝熱面,夜神忽患冷頭疼。參!」

上堂,舉:「僧問長沙:『如何轉得山河大地歸自己去?』沙云:『如何轉得自己歸山河大地去?』」師云:「轉山河大地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則難,有人道得不難不易句,却來徑山手裏請棒喫。」

上堂:「二月仲春,久雨不晴,雲門一劄,德非有隣。」乃顧視大眾云:「劄。」復云:「慚惶殺人。」

不動居士至,上堂,僧問:「徑山布龍蛇陣,居士匹馬單槍,當恁麼時如何相見?」師云:「老僧打退鼓。」進云:「一箇老大蟲,撞著重牙虎。」師云:「爾還聞雷聲麼?」進云:「只為學人箇得慣。」師云:「且莫詐明頭。」進云:「却請和尚道。」師云:「我若道,爾須百雜碎。」進云:「慶快平生去也。」師噓噓乃云:「眼空宇宙渾無物,大坐當軒孰敢窺,選佛選官俱已了,同途把手不同歸。敢問大眾:既同途又把手,為甚麼不同歸?莫將鶴唳誤作鸎啼。」復舉:「陸亘大夫問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南泉遂指庭前華謂大夫曰:『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師云:「這一則公案流布叢林近三百載,中間有無數善知識出世,只是未甞有一人與伊分明判斷,徑山今日與伊斷却。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謾他陸亘一點不得,亦未摸著他脚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陸亘謾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見他汗臭氣在。或有人出來道:『大小徑山說理說事。』即向他道:『但向理事上會取。』」

上堂:「一不成隻,兩不成雙。」喝一喝云:「是甚麼?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上堂,僧問:「老東山也恁麼舉,老圜悟也恁麼舉,未審和尚如何舉?」師云:「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進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師云:「蹉過了也不知。」進云:「上是天,下是地,蹉過箇甚麼?」師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聻。」進云:「直下來也,急著眼看。」師云:「依舊跳不出。」乃舉:「僧問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投子云:『演出大藏教。』又一老宿云:『演入大藏教。』」師云:「演出演入則不無二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

無上禪師忌日上堂:「適來未擊鼓已前,無上禪師已為諸人入泥入水,葛藤不少,徑山不可更向土上加泥。」便下座。

上堂,舉:「永嘉云:『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師云:「這箇阿師好與三十棒,且道:過在甚處?不合偷常住物入衣鉢下。」

上堂,舉:「教云:『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師舉起拂子云:「這箇是徑山拂子,喚甚麼作法相?法相既不可得,又知箇甚麼?見箇甚麼?信箇甚麼?解箇甚麼?」復舉起云:「這箇是法相,却喚甚麼作拂子?拂子既不可得,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又有甚麼過?正當恁麼時,轉身一句作麼生道?千重百匝無回互,大家靜處薩婆訶。」

上堂:「今朝又是四月一,那事全然沒消息,衲僧皮草久不乾,且喜日頭東畔出。參!」

浴佛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淨飯王宮生悉達,吐水九龍天外來,棒足七蓮從地發,點胸點肋獨稱尊,大口開張自矜伐,都盧住世七旬餘,四十九年恣忉怛。賴有雲門老跛師,一棒當時要打殺,人人盡道報佛恩,將此深心奉塵剎。獨有徑山即不然,既不然,合作麼生?下座,同到殿上,為諸人說破。」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大📖 P815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裏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不直半分錢。」

上堂:「徑山無寸土莊田,今夏隨宜結眾緣,慵論道,嬾談禪,拄杖挑來箇箇圓,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喫飯了噇眠。噇眠則不無,或若夢中有人索飯錢又作麼生?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上堂,僧問:「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光即不問。未審法身還具四大也無?」師云:「具。」進云:「如何是法身?」師云:「地水火風。」進云:「如何是四大?」師云:「漆桶不快。」進云:「法身向上還更有事也無?」師云:「但向下會取。」乃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出來底人?』州云:『諸佛菩薩。』」師云:「大小趙州,元來膽小。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出來底人?』向他道:『泥猪疥狗。』他若道:『徑山舌頭得恁麼自在。』我也知爾是箇漆桶。」

上堂,僧問:「萬機休罷獨坐大方,猶是向下事,如何是向上事?」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進云:「老和尚三寸甚密。」師云:「眾眼難謾。」進云:「只如僧問洞山:『如何是佛?』云:『麻三斤。』又作麼生?」師云:「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之物空啾啾。」乃云:「昨日晴,今日雨,時分不相應,三日後看取。」拍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隔從何得?」師云:「元來是箇飯袋子。」進云:「未審意旨如何?」師云:「隔。」乃拈拄杖舉:「三聖云:『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卓一下云:「賊身已露,放過不可。興化聞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又卓一下云:「已露賊身,不可放過。大凡宗師決斷是非,要得開人眼目,不可一向盲枷瞎棒,且道:這兩箇老漢有甚麼過?」擲下云:「龍蛇易辯,衲子難謾。」

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1]黎【大】*,梨【甲】*,熱時熱殺闍。』又僧問一老宿:『時節恁麼熱,向甚處回避?』宿云:『向鑊湯爐炭裏回避。』僧云:『鑊湯爐炭裏如何回避?』宿云:『眾苦不能到。』」師云:「二老宿,一人在寒暑裏垂手,一人在寒暑外垂手。寒暑裏垂手者,不見有寒暑之相;寒暑外垂手者,通身是寒暑。徑山恁麼道,諸人還明得麼?若明得,南天台北五臺,若明不得,今日熱如昨日。」

上堂,僧問:「教中道:塵塵說剎剎說無間歇,未審以何為舌?」師拍禪床右角一下,進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也。」師拍禪狀左角一下,進云:「也知今日,令不虛行。」師云:「識甚好惡?」乃舉:「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答話。』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雲峯云:『南泉若無後語,洎被打破蔡州。』」師云:「雲峯老人失却一隻眼,殊不知只因後語,當下打破蔡州。」

上堂,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云:『不入這保社。』化云:『汝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云:『總不恁麼。』化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鑽飯一堂。』來日興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鑽飯一堂,仍須出院。』雲居舜和尚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其奈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總似而今泛泛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師云:「雲居恁麼道,未免拗曲作直。徑山即不然,要作臨濟炟赫兒孫,直須翻轉面皮始得。」

上堂,僧問:「臨濟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云:『誰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云:「彥詵賊漢,又爭會正法眼藏?」進云:「臨濟道:『或有人問爾,又作麼生?』三聖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意旨如何?」師云:「利動君子。」乃舉:「罽寶國王仗劍問師子尊者曰:『師得蘊空否?』尊者曰:『已得蘊空。』王曰:『脫生死否?』尊者曰:『已脫生死。』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雪竇云:『作家君王,天然猶在。』黃龍新和尚云:『黃龍要問雪竇:「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師云:「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2]不分卷【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