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卷12

正覺山前折却本，三七日內心頭悶，却來鹿苑討便宜，好與拽飜椎一頓。

居士何曾病，是病因問有，兩眼對兩眼，世醫咸拱手。

過去正法明，現前觀自在，眼觀諸音聲，耳聽眾妙色。二義俱寂滅，誰受此說者？是說亦寂滅，誰為此說者？能觀及所觀，能聽洎所聽，返觀觀聽者，是亦無所有。大哉觀世音，快說如是法，是法不思議，聽者亦希有。我今以一毛， 遍量法界空，作此如幻言，讚是真實相。

世間種種音聲相，眾以耳聽非目覩，唯此大士眼能觀，瞑目諦觀為佛事。於眼境界無所取，耳鼻舌身意亦然，善哉心洞十方空，六根互顯如是義。眼色耳聲鼻嗅香，身觸意思無差別，當以此觀如是觀，取此為實成妄想。若離妄想取實法，展轉惑亂失本心，本心既失隨顛倒，不見大士妙色身。無眼耳鼻舌身意， 互顯之義亦寂滅，亦無大士妙色身，亦無種種音聲相。佛子能作如是觀，永離世間生死苦。

冷坐毘耶城，百病一時發，不得文殊來，幾乎無合殺。

默坐半百春，無喜亦無瞋，東西行七步，抖擻舊精神。

來時已沒當門齒，去時唯有一隻履，葱嶺那邊逢宋雲，十分彰露醜舉止。

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拍版與門槌，畢竟是何物。

擔柴賣火村裏漢，舌本瀾翻不奈何，自道來大📖 P859時元沒口，却能平地起風波。

以一毛端智，遍量法界空，智空無自性，空智在其中。

男女不婚嫁，隨緣賣笊籬，這般滋味子，豈與外人知。

庭柏無根，虛空有骨，十分魯鈍，似遼天鶻。熱至乘涼，寒燒榾柮，夫是之謂，趙州古佛。

驀口一橈玄路絕，藥山之道始流傳，離鉤三寸無消息，覺海方乘般若船。

開雪峯口，出睦州氣，袖手儼然，耽耽虎視。我說是言，有語無義，石火電光，咄哉鈍滯。伽梨勃窣知是誰，有人續得末後句，許爾親見渠儂。

三千威儀都不修，八萬細行渾不顧，只因鬧市等箇人，被人喚作破落戶。兜率內院久拋離，縱歸迷却來時路。稽首彌勒世尊，得恁寬腸大肚。

肩擔一條吉撩棒，棒頭挂雙破木履，盡力撮却布袋口，不知裏許有甚底。落落魄魄鬧市行，䖃䖃苴苴沒羞恥，龍華會上若逢渠，定與椎落當門齒。

金華聖者誰識，撞著猪頭便喫，雖然無愛無憎，其奈有損有益。使得破落僧徒，也道逆行順行天莫測，若無末後一著，至今有口難分析。

贈以之中語，咸云祕密言，誰知此老子，非妙亦非玄。直截不藏覆，當機火裏蓮，誰人明此意，端坐自擎拳。

旋陀羅尼三昧，語默元無罣礙，攪衣著屐走街，剛被時人笑怪。問伊住止何處，向道我儂弗會，進前擬議思量，咄哉漆桶不快。

異類中行，拕犁拽耙，栗棘金圈，是何言話。

少處更減，多處又添，達磨不會，却反西天。

飢餮渴飲，閑坐困眠，赤手殺人，血濺梵天。

赤骨力地，有裩無袴，敢與海神，爭先鬪富。

說大脫空，荷擔佛祖，七八圓全，不成三五。村歌社舞可憐生，引得兒孫弄泥土。

被底禮寅朝，去住隨風掃，名呼章相公，侮嫚圓照老。不托和尚，兩拳打翻，回頭妖僧，一句罵倒。只看這幾著子，不必問他禪道，箇是金毛師子兒，狐狸野干徒叫譟。

嵌嵌枯枯，磊磊落落，暗嗚叱咤，萬人氣索。宴坐胡床，傾湫倒嶽，秉殺活劍，解生死縛。不墮塵緣，寧居寂寞？豁開濟北三要三玄，提持關西末後一著，慧日之影沈姑谿，泥牛觸折祥麟角。

頭如杓，面如楪，口無舌，說無竭。是而非，同而別，種空華，抽暗楔。死木蛇，活如蝎，擊塗毒，腦門裂。是阿誰，甘露滅。

凜凜孤風世所稀，碧眸炯炯電光輝，貧兒示與衣中寶，富者教伊赤體歸。毒手慣曾烹佛祖，洪鑪常用大鉗鎚，小根魔子還知否，此是吾家真白眉。

道大德備之詞，讚師之真，此處無金二兩，俗人酤酒三升。超佛越祖之談，讚師之禪，削圓大📖 P860方竹杖，鞔却紫茸氈。無可諭，無可說，正是守著繫驢橛，那堪更言。七坐道場，三奉詔旨，大似鄭州出曹門，且喜沒交涉。降此之外，畢竟如何？江南兩浙，春寒秋熱，寄語諸方，不要饒舌。

風雷為舌，虛空為口，應群生機，作師子吼。眼光爍破四天下，驚起法身藏北斗，箇是楊岐嫡孫，喝下須彌倒走。

這老漢無置錐之地而不貧，有無價之寶而不富。覩眾善而不欣，遇諸惡而不怖。一著當陽全提，要且秋毫不露。有時石火裏藏身，却向電影中回互。塞却臨濟三玄門，截斷巖頭末後句。

示無作相，擊塗毒鼓，行無緣慈，誅佛誅祖。如是見得普融，妙喜未敢相許。直下來也，如龍似虎，一槌打破太虛空，至今一缺無人補。

厚重如山，嚴冷似鐵，破毘盧印，坐衲僧舌。派出靈源，源清流徹，指曜靈寒，呼顧兔熱。謂此是長靈，眼中重著屑，謂此非長靈，知君猶未瞥。是耶非耶，俱為剩說，真耶妄耶，水中捉月。 而今要見這老人，剔起眉毛須辨別，嘉州大像喫一槌，^[A1]陝【CB】，陜【大】陝府鐵牛流出血。

慣說五家宗派禪，不將玄妙與人傳，晚年一處真奇特，食罷長伸兩脚眠。

天姿出格蕭灑，胸次過人惺惺，臨濟頂中髓， 楊岐眼裏睛。棒頭明殺活，喝下顯疎親，孤鸞無伴侶，師子不同群。鍾山佛鑑之嫡子，雙徑山僧之法兄。

讚歎竹菴，也是妙喜，罵詈竹菴，也是妙喜。讚之罵之，各有所以，讚之者為渠具衲僧正眼， 罵之者為渠浸在醋甕裏。或曰：「如竹菴之為宗師也，不可讚、不可罵，精金美玉自有定價， 讚之罵之徒增話𣠽。」妙喜聞之笑而不答，但拊掌叩齒三下，從教渠讚龜打瓦。

烹佛烹祖大鑪韛，鍛凡鍛聖惡鉗鎚，起曹洞於已墜之際，針膏肓於必死之時。善說法要， 罔涉離微，不起于座，而變荊棘林為梵釋龍天之宮，而無作無為。神澄定靈，雪頂龐眉，良工幻出兮不許僧繇知，虛堂張挂兮梁寶公猶迷。箇是天童老古錐，妙喜知音更有誰。

這漢沒量罪過，不合引惹措大，被渠笑裏藏刀，殺却吾祖達磨。不知有底冤讐，一向興災作禍。杲上座，諾，惺惺著，莫教話墮。

這箇村和尚，少人能近傍，黑漆麁竹篦，佛來也一棒。沒秋毫人情，有萬千無狀，慈悲時觀音菩薩之所不如，瞋恚時阿脩羅王亦難比況。世上可憎可惡者，是這般底阿師，如何 也有人畫渠供食。

參得圜悟禪，擔起睦州版，透過祖師關，瞎却頂門眼。肚裏黑漫漫，心中平坦坦，性氣得人憎，發時渾不管。鞏縣茶缾喫一槌，擊碎饒州白瓷盌。

賦性暴，舉止傲，說甚禪，談甚道。有箇沒意智獃郎，隨例妄想顛倒。蔡郎中，還見麼？若也當面諱却，便是監主自盜。

手裏指東畫西，口中胡說亂道。生慣打葛藤，天真不屬做造。有箇蔡正卿，時時來著到。水流濕，火就燥，馬面團圝，隨人所好。

咄哉無知，半憨半癡，黑豆換人眼睛，十分愛討便宜。一朝死入地獄，定墮鑊湯泥犁，佛也救爾不得，任爾鳳林吒之。

雲門妙喜真，雲臺居士畫，利鈍不相資，展向虛堂挂。妙喜利中鈍，鈍得顢頇；雲臺鈍中利， 利得脫灑。如今利鈍都挂壁，師子飜身絕蹤跡。蹤跡無。便塗糊，一時分付儲大夫，唵摩尼達里悉利蘇盧。

謂汝是善人耶，嫉惡之太甚；謂汝是惡人耶， 好賢而樂善。而於善惡兩塗之間了無遺恨。（咦） 大📖 P861好箇自是漢，高談無畔岸，成佛作祖且緩緩， 這一則公案，分付趙通判。

湛不搖處，正好著力，欲識吾真，出陰界入。一毛端頭師子返擲，赤肉團上萬仞壁立，沖密湛然知不知，鐵牛生得玉猫兒。

我讚我真，孰能委悉？火風煗動，地水堅濕，俱屬現量，擬心則失。就而明之，是妄非實，背而捐之，土木瓦石。吾說是言，如箭射的，離此別求，幻惑無識。

龐老曾升馬祖堂，西江吸盡更無雙，而今妙喜朱居士，覿面分明不覆藏。

謂汝太惺惺，時復放淈𣸩，謂汝太褊急，間或又容物。既作人天師，開口便輕忽，莊嚴賢劫中，且無如此佛。寄語聞子清，莫信這箇賊。

這尊慈，無摸𢱢，忽地喜，忽地惡。喜也和氣，如春百華開萼；怒也雷電，風雲一時俱作。似恁麼做處，若非阿脩羅王，即是金僊大覺。唐道人，緊收却，逢人不用展開，卷來送在壁角。

渠本宣州人，生緣在寧國，前不尊釋迦，後不敬彌勒，家貧無飯噇，出家去投佛。行脚走諸方，江南遍江北，纔參臨濟禪，便作白拈賊。眼裏有瞳人，肚中無點墨，還如跛阿師，說得行不得。

汝求吾之讚，復讚吾之真，大海絕涓滴，須彌無一塵，以訐為直而非直，以察為明而非明。 象王回旋，師子嚬呻，性不可會，瞥喜瞥瞋。與佛祖為冤敵，與魔外為親姻，自是其是而人不汝是，自神其神而人不汝神。如此為人善知識，少喫酸醋三五升。

一條白棒，佛祖俱打，超宗禪人，大膽不怕。畫我來乞讚，鬼門上帖卦，三十年後此話大行，任一切人讚龜打瓦。

蕭蕭灑灑，有取有捨，䖃䖃苴苴，無真無假。客來須看，賊來須打，一條竹篦，天上天下，背觸當鋒，任人酬價。咄哉村僧，少說大話，龜年收取挂高堂，從他讚歎從他罵。

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咄這瞎驢，付與鼎需。

蘊聞聞自性，自性離聞蘊，吾真亦復然，逈超千聖頂。

宣傳吾真，吾為宣說，眨上眉毛，大巧若拙。

兩耳卓朔口門窄，兩眼皮薄鼻露竅，一生舌本謾瀾翻，何曾唱得胡家調。

一千七百癡衲子，圍遶這箇無明叟，細膩渾沒一星兒，麁慥却有七八斗。未甞寂寂入禪定，終日波波廊下走，為人巴鼻亦好笑，更不容人謾開口。盲枷瞎棒當慈悲，是與不是劈脊婁（上聲），如斯主法作宗師，枉續牟尼子孫後。 本禪千萬莫學伊，學伊和爾不唧𠺕。

這無狀，世間稀，住佛屋，著佛衣。噇佛飯，說佛非，多忿怒，少慈悲。畫得似，差毫氂，寶禪者，應自知。

瞋恚癡未除，心意識顛倒，談禪信口開，舌頭胡亂掃。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箇是雲門村僧，即非杜撰長老。

臨濟燒黃檗禪版，香嚴哭溈山拄杖，雲門村叟效顰，也作這般伎倆。作麼生是這般伎倆？（咄）傳來鐵鉢盛猫飯，磨衲袈裟入墨盆，祖翁活計都壞了，不知將底付兒孫。

這漢一生空倔彊，偏向人前放軟頑，涅槃路上栽荊棘，解脫門前緊著關。不別法身三種病，豈識楞嚴義八還，謾把少林無孔笛，等閑吹過汨羅灣。

虛空裏揣出骨，閃電中作窠窟，有問妙喜家風，此外更無別物。

䖃苴全似川僧，蕭灑渾如浙客，偏向情未生時，拈出報慈一隔。尊性不定，莫可窺測，見小時嫌蟭螟眼太寬，見大時謂太虛空忒窄。似大📖 P862這般底阿師，如何受人天供養，好與劈腮一摑。

這村僧，無明大，少柔和，多褊隘，愛罵人，舌頭快。受佛蔭，破佛戒，不精進，常懈怠，謗般若，彌天罪，入地獄，永不悔。聞者憎，見者怪，攪叢林，尤叵耐。虛銷信施三十年，異世出頭償夙債， 就中只有一處長，解道雞嶼洋無蓋。

佛祖有密語，有說即不密，密禪畫吾真，密意已漏泄。如析栴檀香，片片體非別，密意在其中，密亦如是說。

咄這擔版漢，從來無所知，曾經一頓飽，忘却累年飢。動便觸人諱，拍盲不識時，平生沒活計，赤手討便宜。

真兮妄兮，兩孤作對，待兮偏枯水凌虛，而風靜兮月非無，即妄即真兮，毒藥與醍醐，到此誰人識得渠。

不曾動著舌頭，葛藤已遍天下，等閑一擊虛空，隨手便成縫罅。法宏貌得吾真，彷彿鎮州普化，我今寫讚上頭，要作叢林佳話。

有德必有光，其光無間隔，名實要相稱，非青黃赤白。參徹佛祖頂𩕳禪，不是等閑相誑嚇， 我所參得底，只要涅槃堂裏用，且不聽杜撰禪師三千八百畫。吾為作證明，他年將作軌格。

吾於閩有大因緣，夜夢晝思無間然，他日定歸洋嶼去，楞伽室內作終焉。

慧空抓著吾痒處，吾甞劄著伊痛處，痛處痒，痒處痛，不與千聖同途，豈與衲僧共用。莫言掃帚竹裏無錢筒，蒿枝叢林無梁棟，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也要諸方眼目定動。而今各自不得已，一任畫出這般不唧𠺕底老凍󱓕。但將懸向壁角落頭，使來者瞻之仰之，晝夜六時燒兜樓婆畢力迦沈水栴檀之香，作七代祖翁之供。

畫得百千本，都盧^[A2]秖【CB】，秪【大】秖這是，師玿好承當，楊岐第七世。

咄哉滅胡種，面目真可惡，過橋便拆橋，得路便塞路。雖欲彊柔和，畢竟觸人怒，萬事類如此，誰敢相親附。乞兒囊本空，常誇敵國富，聞說閻羅王，未免生怕怖，休更放大言，嫌佛不肯做。

鄒搜歛似天烝棗，輕輕觸著便煩惱，身著如來三事衣，口中謗佛法僧寶。從來纖芥不與人，一毫不就他人討，驀然合眼入黃泉，定須聒譟閻羅老。

上無片瓦蓋頭，下無卓錐之地，赤骨𩪸箇渾身，與人爭甚閑氣，些子無明不奈何，說甚祖師西來意。

鐵蛇在握，毒氣爍爍，擬議不來，劈口便著。

山下麥黃蠶已斷，一隊死人送活漢，活人身似鐵金剛，即今再入紅鑪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