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卷3
大慧普覺禪師住徑山能仁禪院語錄卷第三
[3]不分卷【甲】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師云:「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茄子明日堂中一任諸人橫咬竪咬,還有人向冬瓜上道得一句子麼?若道得一句子,若僧若俗、有情無情盡皆飽齁齁地;若道不得,還我飯錢來。」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到。」喝一喝。
上堂,舉:「僧問睦州:『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量才補職。』『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饗。』」師云:「睦州古佛善應來機,雖然如是,只得八成。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展演之言?』即向他道:『問十答百,有甚麼難。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且莫屎窖沸。」
魏侍郎請陞座:「寄居衢州常山縣持服魏矼,謹施淨財入山修設,仍命山野陞于此座舉揚般若,以此功德資薦先考致政宣教往生安養。諸人還知麼?[4]這【大】下同,遮【宮】【甲】下同這老居士,便是和州三世接待底魏公也,山僧大觀初行脚時,亦曾到他家,時侍郎尚幼。今日作從官,為國家宣力,皆乃翁陰德所致。此翁平生極修學,喜讀佛書,從方外老衲游,精修梵行,常以王梵志土饅頭頌作佛事,以警悟流俗,比見潘舍人所作行狀,詳書其實,聞疾已革,有來問訊者,亦以慈悲攝化,不及世間一言,啟手足時,談笑自若,跏趺而逝。淨名所謂『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遂召大眾云:「魏公疾已革,而能忍苦,為諸來者隨宜說法,足見學大📖 P821佛之驗。今日幸遇在會諸人同此證明,不免借渠鼻孔出氣。要識法麼?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是。要識病麼?妄想顛倒貪瞋邪見是。雖然如是,離妄想顛倒,無真如佛性;離貪瞋邪見,無菩提涅槃。且道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存一去一其病益深;若不分,正是顢頇佛性𢤱侗真如。畢竟作麼生說箇除病不除法底道理?有般漢聞恁麼說便道:『即法是病,即病是法,但有言說,都無實義。順真如則顛倒妄想貪瞋邪見悉皆是法,隨顛倒則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悉皆是病。』恁麼見解,莫道我披衲衣,便是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何故?須知平地上死人無數,灼然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不見古人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苟能於夢幻中,如實而證、如實而解、如實而修、如實而行,以如實之法能自調伏,起大悲心作種種方便,復能調伏一切眾生,而於眾生不作調伏不調伏想,亦復不作顛倒想,不作貪瞋邪見想,不作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想,不作除病,不除法想,不作存一去一分不分想,既無如是之想,則一道清淨平等解脫。徑山今日說此清淨平等解脫之法,奉為持服魏矼,追薦先考致政宣教,伏願了唯心之淨土,見自性之彌陀,此界他方隨處快樂。」復召大眾云:「今既借渠鼻孔出氣已了,而今徑山却將鼻孔為渠出氣去也。」喝一喝。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這公案,七月十五方結絕,即今這裏許多人,人人有理難分雪。眾中莫有辯口利詞底麼?試出來分雪看,直饒分雪得去也,須腦門著地始得。」
上堂,舉:「雲門道:『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亡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師云:「潑油救火渾閑事,雪上加霜愁殺人。」
上堂:「拆去東籬,補起西壁,徑山門下,全無準的。有準的,誰委悉?僧堂覷破香積厨,鴟吻咬殺佛殿脊。」
上堂,僧問:「翠微供養羅漢,丹霞燒却木佛,未審這二尊宿,阿那箇是?」師云:「阿那箇不是?」進云:「中間底分付阿誰?」師云:「且儘摸索。」進云:「為甚麼都在拄杖頭上橫來竪去?」師云:「眼華作甚麼?」進云:「只這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云:「是。」乃云:「丹霞燒木佛,不順人情;翠微供羅漢,隨方毘尼。若到徑山門下,總用不著。旦道徑山門下用箇甚麼?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
上堂:「山僧未出鄉八十日已前,早為諸人道破今日事了也。作麼[1]生【大】,生是【甲】生今日事?」喝一[2]喝【大】,喝下座【甲】喝。
上堂,僧問:「千聖不到處。萬法用無虧。如何是徑山機?」師云:「偃蹇真龍,寧藏困水?」進云:「蕩蕩而法界全彰,歷歷而祖機獨耀。」師云:「天左旋,地右轉。」進云:「全體恁麼來,全體恁麼去。」師云:「走殺闍黎。」乃云:「真心無住,真照獨存,真性絕攀緣,真見不由境,真智無礙,真慧無邊,上合諸佛本源,下契群生心地,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現,正體堂堂沒却身。』」乃顧視大眾云:「如何是堂堂底正體?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上堂:「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舉起拂子云:「頭角生也,是驢是馬,還識得麼?若識得,不妨向異類中行;若識未得,永劫沈淪。」
上堂,舉:「僧問投子:『月未圓時如何?』子云:『吞却三箇四箇。』僧云:『圓後如何?』子云:『吐却七箇八箇。』」師云:「三箇與四箇,七箇與八箇,數目甚分明,無人數得過。既是數目分明,為甚麼無人數得過?」良久云:「道士著白襴,且非真措大。」
上堂,僧禮拜起便喝,師亦喝,僧歸眾,師云:「猶欠一著在。」乃云:「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且道適來這僧一喝,與山僧一喝,那箇是賓?那箇是主?那箇是照?那箇是用?於此[3]辯【大】,辨【宮】【甲】辯得,許爾大千獨步;其或未然,鉢盂裏切忌失却匙箸。」復喝一喝。
新鞔法鼓歲旦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欣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遍地無尋處。」拈起拄杖云:「唯有這箇不屬故新,等閑開口,吞却法身。」擲下云:「是甚麼?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爾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鉢盂去。』僧忽然大悟。」師云:「還端的也無?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向渠道甚麼?若道無,這僧為甚悟去?』」師復云:「趙州與這僧,若不得雲門,一生受屈。而今諸方有一種大📖 P822瞎漢,往往盡作洗鉢盂話會了。」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則舊公案,點起數盌燈,打鼓普請看。看即不無,忽爾油盡燈滅時,暗地裏切忌撞著露柱。」
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作麼生是相付底心?」喝一喝拍禪床一下云:「是何言歟?」
張汪二狀元至,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師云:「讀書人已在這裏,且作麼生與伊相見?」乃顧視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上堂,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繩床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繩床立。」師云:「投子下繩床,今朝為舉揚,驢前馬後漢,切忌亂承當。」
上堂,僧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云:『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云:「逢人但恁麼舉。」進云:「只如後百丈道:『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師云:「逢人但恁麼舉。」進云:「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未審和尚向他道甚麼?」師云:「向他道:『逢人但恁麼舉。』」乃云:「大修行人落因果。」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也不離這箇消息。大修行人不落因果。」又擊禪床一下云:「也不離這箇消息。落與不落一筆句下,却喚甚麼作因果?」復擊禪床一下云:「也不離這箇消息。」乃舉起拂子召大眾云:「五百生前消息在,不須意下別搜求。」
上堂:「祖師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那箇是不睡底眼?那箇是不異底心?山華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且那箇是智海之源?那箇是法身之體?若識得此源,千源萬源只是一源;若識得此體,千體萬體只是一體。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雖然如是,丈夫自有衝天志,休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法無定相,建立由人。」驀拈拄杖卓一下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且道:不分別不思量時是箇甚麼?分別思量時又是箇甚麼?」復卓一下喝一喝。
舉本顏二首座立僧上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趯翻大海水,拳倒須彌盧,生擒虎兕,活捉獰龍,猶未是衲僧本分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問取堂中二首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百華開爛熳,覷見沒可覩。」遂擲下云:「今朝三月五。」
上堂:「即心是佛更無別佛,即佛是心更無別心,如拳作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此心不屬內外中間,此佛不屬過未現在。既不屬內外中間,又不屬過未現在,此心此佛悉是假名。既是假名,一大藏教所說者,豈是真耶?既不是真,不可釋迦老子空開兩片皮、掉三寸舌去也。畢竟如何?但知行好事,休要問前程。」
上堂,舉:「臨濟一日侍立德山次,德山顧謂曰:『老僧今日困。』臨濟曰:『這老漢寐語作甚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繩床。雲峯云:『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是,未免傍觀者哂。』」師云:「雲峯老人恁麼批判,大似普州人,徑山若見,縛作一束,送在河裏。何故?不見道蚌鷸相持,俱落漁人之手。」
浴佛上堂云:「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師子吼。」
上堂,舉:「雲門問曹山:『如何是沙門行?』山云:『喫常住苗稼者。』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山云:『爾還畜得麼?』門云:『學人畜得。』山云:『作麼生畜?』門云:『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山云:『何不道披毛戴角。』門禮拜。」師云:「二尊宿恁麼問答,未免在驢胎馬腹裏作活計。雖然如是,狗銜赦書,諸侯避道。」
上堂,僧問:「明頭來時如何?」師云:「頭大尾顛纖。」進云:「暗頭來時如何?」師云:「野馬嘶風蹄撥[A1]剌【CB】,刺【大】剌。」進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又作麼生?」師云:「雪峯道底。」乃云:「明頭來明頭打,開眼著;暗頭來暗頭打,閉眼著;四方八面來旋風打,漏逗不少;虛空裏來連架打,著甚來由;總不恁麼來,却較些子。明日大悲院裏有齋,特地一場愁。」復云:「古人恁麼道,今人恁麼提,於宗乘中成得甚麼邊事?」喝一喝。
上堂,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時如何?」師云:「親言出親口。」進云:「未審如何受持?」師云:「但恁麼受持,決不相賺。」僧禮拜,師乃云:「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既依如是法,只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大📖 P823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作麼生依?若向這裏知歸,出息不涉萬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只如今日檀越請徑山一千七百大眾,所轉者還在百千萬億卷中也無?若在其中,即取法相;若不在其中,即取非法相,故經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正當恁麼時,還有定奪得出者麼?若定奪不出,明日來向汝道。」
上堂,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穴云:『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師云:「這黃面浙子,恁麼答話也,做他臨濟兒孫未得在。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上堂,舉:「慧超問法眼:『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雪竇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華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白雲師翁云:『一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糍,喫向肚裏了,當下便不饑。』」師云:「二尊宿,一人許伊會聽鷓鴣啼,一人會買油糍喫。若是慧超,佛話未會在。」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云:「這箇是色。」卓一下云:「這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那箇是明底心,那箇是悟底道?」喝一喝云:「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復卓一下。
上堂,舉:「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濟云:『我共汝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師顧視大眾云:「還見臨濟老漢麼?若也未見,徑山為爾指出。法身、報身、化身,咄哉魍魎妖精,三眼國中逢著,笑殺無位真人。」
上堂,舉:「鎮府大王問趙州:『和尚年尊,有幾箇牙齒在?』州云:『只有一箇。』王云:『爭喫得物?』州云:『雖然一箇,下下咬著。』」師喝一喝云:「少賣弄。」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錯路?』州云:『識心見性是不錯路。』」師云:「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若要不錯路,須是識心見性始得。且那箇是識底心?那箇是見底性?有般底聞恁麼道,便道『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恁麼見解,正是鄭州出曹門。」
上堂,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獻?』泉云:『步步蹋佛階梯。』僧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華獻?』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雲門道:『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師云:「雲門雖有鍼膏[A2]肓【CB】,盲【大】肓起廢疾之能,未免治聾作啞,步步登高、從空放下,甚麼處得這消息來?有僧請益雲門:『如何是步步登高?』門云:『香積世界。』僧云:『如何是從空放下?』門云:『填溝塞壑。』」師云:「且救得一半。」
上堂,舉:「雲門問直歲:『今日作甚來?』歲云:『刈茅來。』門云:『刈得幾箇祖師。』歲云:『三百箇。』門云:『朝[1]打【大】*,行【宮】【甲】*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作麼生?』歲無語,門拈拄杖便打。」師云:「直歲無語,自有三百箇祖師證明,雲門令雖行,要且棒頭無眼。」
上堂,舉:「雲門道:『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鬧。』」師云:「這老漢好與三十拄杖。且道過在甚麼處?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三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繁。』」師云:「二尊宿,一人麁似丘山,一人細如米末,雖然麁細不同,稱來輕重恰好。徑山今日真實告報汝等諸人,切忌鑽龜打瓦。」
上堂,舉:「世尊與阿難一日行次,見一塔廟,世尊作禮,阿難問云:『此是何人塔廟?』世尊云:『是過去諸佛塔廟。』阿難云:『是何人弟子?』世尊云:『是吾弟子。』阿難云:『應當如是。』」師云:「阿難好箇應當如是,爭柰中間欠了一著。若要話圓,待世尊道『是吾弟子』,便向道:『更須禮某[2]甲【大】,〔-〕【甲】甲三拜始得。』世尊若問:『因甚教吾禮汝?』却向道:『應當如是。』」
上堂:「色心不二,彼我無差。」驀拈拄杖云:「若喚這箇作拄杖子,揑目生華;若不喚作拄杖子,破家散宅。畢竟如何?」擲下云:「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上堂,舉:「念法華與真園頭侍立風穴次,穴問真云:『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真云:『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穴云:『爾作許多癡福作甚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念云:『爾作麼生?』念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云:『爾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師云:「山僧當時若見這老漢恁麼道,深掘一坑,一時埋却,更牽牛從上蹋過,却須放真公出一頭始得。山僧恁麼道,且不是抑強扶弱,亦不是杜撰差排。爾大📖 P824若識得『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便識得『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這兩轉語,畢竟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為甚麼風穴只肯念法華,却不肯真園頭?若道是二,爭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不得閑過,念佛,念法,念僧。』便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念?』州云:『念者是誰?』僧云:『無伴。』州叱云:『這驢!』」師云:「這僧雖然無伴,成群作隊,聒擾殺人;趙州雖好一頭驢,只是不會喫草。」
五祖師翁忌日上堂:「山前一片閑田地,元來記得在,叉手叮嚀問祖翁,只為契[A3]券【CB】,劵【大】券不分明,幾度賣來還自買,難為牙保人,為憐松竹引清風。」喝一喝云:「乞兒見小利。」
上堂,舉:「金峯示眾云:『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出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峯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僧云:『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云:「徑山當時若見,只將五祖師翁底對他。」遂舉手作鵓鳩嘴云:「谷谷呱。」
上堂:「即念離念,覺與非覺,有心無心,若善若惡,攪成一塊,將錯就錯。」舉起拂子云:「拂子頭上一串穿却,便恁麼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且道:業識茫茫底,與釋迦老子相去多少?」喝一喝云:「洎合錯下註脚。」
上堂,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或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椎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有僧請益雲門,門云:『爾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僧退後,門云:『爾不是患盲。』復喚近前,僧近前,門云:『爾不是患聾。』乃竪起拄杖云:『還會麼?』僧云:『不會。』門云:『爾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悟去。」師云:「這僧雖然悟去,只悟得雲門禪;若是玄沙禪,更買草鞋始得。」
上堂,舉:「溈山與仰山行次,溈山指一丘田謂仰山云:『這頭得恁麼高,那頭得恁麼低。』仰山云:『却是那頭高,這頭低。』溈山云:『爾若不信,但向田中立,看兩頭。』仰山云:『不必中間立,亦莫住兩頭。』溈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山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便休。」師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喝一喝。
上堂,僧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為復計較未成,為復伎倆俱盡?」師云:「計較未成,伎倆俱盡。」問:「有問有答,一切處風流;無問無答,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是何言歟?」進云:未「審向甚麼處行履?」師云:「向無佛法處行履。」乃云:「有問有答,有放有收,有主有賓,有殺有活。活時無殺時道理,殺時無活時道理,賓家無主家道理,主家無賓家道理。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主交參,當門按劍。不見適來禪客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為復計較未成,為復伎倆俱盡?山僧答他道:『計較未成,伎倆俱盡。』諸人作麼生會?若也會得,全賓即主、全主即賓,全收即放、全放即收,全殺即活、全活即殺。」乃喝一喝云:「這裏是甚麼所在,作這箇語話?」自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1]不分卷【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