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卷2
大慧普覺禪師住徑山能仁禪院語錄卷第二
[3]不分卷【甲】大堂舉:「白雲端師翁道:『若端的得一回汗出大📖 P816也,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蓋却。』」師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決定可信;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蓋却,莫被他熱謾。徑山恁麼道,為已得一回汗出者說;若未得一回汗出者,切不得疑著。」
天申節上堂:「稽首能度諸世間,無量殊勝福德聚,金輪統御四天下,普施群生安隱樂。還有知恩報恩底麼?」良久云:「一年三百六十日,唯有今日最吉祥。」
上堂,舉:「百靈問龐居士:『石頭得力底句,還曾舉似人否?』士云:『亦曾舉似人。』靈云:『舉似阿誰?』士自點胸云:『龐公。』靈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讚歎不及。』居士却問百靈:『阿師石頭得力底句,還曾舉似人否?』靈云:『亦曾舉似人。』士云:『舉似阿誰?』靈戴笠子便行。」師云:「[1]這【大】下同,遮【宮】【甲】下同這箇話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雖然如是,百靈輸他龐公一著。何故,當時若不得箇破笠遮却髑髏,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上堂:「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甚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上堂,舉:「無著往臺山禮文殊,殊問:『大德從何方而來?』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無著却問:『和尚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蛇混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師云:「徑山當時若見,即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極是不易。』」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闊,休向糞掃堆上更添搕𢶍。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爾諸人商量。且作麼生商量?」擲下拄杖喝一喝云:「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上堂,僧問:「雪峯三上投子、九到洞山,為甚麼向鼇山成道?」師云:「屋裏販[2]揚【大】,楊【宮】【甲】揚州。」進云:「後來住菴,有僧敲門,雪峯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還有優劣也無?」師云:「優則總優,劣則總劣。」進云:「為甚麼雪峯低頭歸菴?」師云:「疑殺天下人。」進云:「僧舉似巖頭,頭云:『我當時若向伊道末後句,天下人不柰雪老何。』作麼生是末後句?」師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進云:「巖頭道:『雪峯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這是。』意旨如何?」師云:「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乃云:「古德道:『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3]淡【大】,澹【宮】【甲】淡泞,出沒太虛之中,萬法本閑,唯人自鬧。』又教中道:『凡夫見諸法,但隨於相轉,不了法無相,以是不見佛。』」遂舉起拂子云:「這箇是相,那箇是無相?現今目前森羅萬象,眼見耳聞悉皆是法,又何曾鬧來?既不曾鬧,教甚麼物隨相轉?」又舉拂子云:「這箇是無相,又作麼生了?既無可了却,向甚麼處見佛?且道:古德底是,教中底是?是又是箇甚麼?若向這裏分剖得出,釋迦不先,彌勒不後。雖然如是,未免被山僧拂子穿却鼻孔。」復舉拂子云:「隨相轉也,被拂子穿却鼻孔;不隨相轉也,被拂子穿却鼻孔。見佛也,被拂子穿却鼻孔;不見佛也,被拂子穿却鼻孔。」乃顧視大眾云:「且作麼生免得此過?畢竟水須潮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僧問米胡:『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胡云:『達。』僧云:『只如真正理,作麼生達?』胡云:『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人做?』僧無語。」師云:「徑山當時若作這僧,即下一轉語,塞却這老漢口,且道:下甚麼語?」良久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上堂:「山僧今日設粥供養大眾,粥罷同到龍王殿念誦,念誦罷普請送彥化主茶毘。如此事多,若是祖師西來意,未有工夫說[4]得【大】,得便下座【甲】得。」
上堂舉:「圜悟先師在夾山日,示眾云:『通身是眼見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及,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通身即且置,或若無眼作麼生見,無耳作麼生聞,無口作麼生說,無心作麼生鑑?若向這裏撥得一線路,便與古佛同參,且道:參甚麼人?」師云:「惜乎徑山當時不在,若在,點一把火照看這老漢面皮厚多少。即今或有傍不甘底出來道:『和尚也是普州人,又作麼生?』即向他道:『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人道得著,徑山道不著;十五日已後,徑山道得著,諸人道不著。正當十五日,又作麼生?」良久云:「普。」
上堂,僧問:「逼塞虛空時如何?」師便喝,進云:「文殊普賢來也。」師云:「逼塞虛空,甚處與徑山大📖 P817相見?」僧亦喝,師云:「文殊普賢為甚麼在爾脚跟下過?」僧擬議,師便打,乃舉:「永嘉道:『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有老宿拈云:『既無一物,了了見底是箇甚麼?』」師云:「且道這老宿恁麼道,還具眼也無?」
上堂:「月生一,鐵輪天子寰中勅;月生二,豐干騎虎入鬧市;月生三,蟭螟眼裏巨鼇翻。」驀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麼?出來與徑山拄杖子相見。」良久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擲下拄杖。
上堂:「心生法滅,性起情亡,這裏悟去,揑怪有甚麼難?」舉起拂子云:「看看,觀音、彌勒、普賢、文殊,盡向徑山拂子頭上聚頭打葛藤。若也放開,從教口勞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擊。」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睦州問僧正云:『講得唯識論麼?』正云:『不敢,小年曾讀文字來。』州拈起糖餅,擘作兩片云:『爾作麼生?』正無語,州云:『喚作糖餅是?不喚作糖餅是?』正云:『不可不喚作糖餅。』州却喚沙彌:『來來,爾喚作甚麼?』彌云:『糖餅。』州云:『爾也講得唯識論。』」師云:「僧正與沙彌,真實講得唯識論,只是不知糖餅來處。睦州老人雖是一方善知識,若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畢竟理會不得。」
上堂:「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拈拄杖卓三下云:「法輪已三轉竟,作麼生是三寶現世間底消息?」良久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又卓一下。
上堂,舉:「佛昔勅五百尊者降一毒龍,尊者各運神通,皆降不得。忽有異方一尊者到,佛勅令降,尊者於龍面前彈指一聲,其龍便伏。」師云:「五百尊者神通既與異方尊者一般,為甚麼降龍不得?異方尊者神通既與五百尊者一般,為甚麼却降得?」乃舉拂子云:「還會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擊禪床[1]下座【大】,〔-〕【宮】下座。
陳牓眼至,上堂,舉:「教中道:『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白雲師翁頌云:『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孩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便取狀元來。』」師云:「敢問諸人還知師翁落處麼?若知落處便識得狀元;若也未知,徑山為爾指出。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上堂,僧問:「翠巖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說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意旨如何?」師云:「自首者原其罪。」進云:「保福道:『作賊人心虛。』又作麼生?」師云:「驢揀濕處尿。」進云:「長慶道:『生也。』雲門云:『關。』又且如何?」師云:「一箇破糞箕,對箇禿苕帚。」進云:「後有老宿云:『翠巖無風起浪。』作麼生見得?」師云:「作麼見不得?」乃云:「廓然無聖,不用躊躇,蓋色騎聲,全承渠力。諸佛以此度生,衲僧以此為命,露裸裸赤灑灑沒可把,行但行,坐但坐,饑來喫飯,寒[2]來【大】,〔-〕【宮】來向火。直饒恁麼,末稱衲僧。不見白雲師翁有言:『有時碓嘴生華,有時佛面百醜,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喫酒,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且道:露柱拍手成得箇甚麼邊事?參!」
上堂:「超然居士設粥,供養一堂龍象,喫了[3]掛【大】,挂【宮】【甲】掛起鉢盂,好箇西來榜樣。」
圜悟和尚忌日,師拈香云:「這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能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驗?」遂燒香云:「以此為驗。」
上堂:「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還有人向這裏著得一隻眼麼?若也著得,徑山分半院與伊住;其或未然,歸堂喫茶。」
上堂:「古者道:『了得一,萬事畢。』今朝是九月一,諸人作麼生了?」驀拈拄杖云:「不得喚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喚作柱杖子,作麼生了?」擲下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上堂舉:「雲門道:『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祖師?』自代云:『某甲今日不著便。』」師云:「雲門也是作賊人心虛。徑山即不然,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祖師?不圖打草,且要蛇驚。」
上堂:「今朝九月初五,天色半晴半雨,衲僧鼻孔眼睛,切忌和泥合土。」乃顧視大眾云:「惺惺直是惺惺,靈利不妨靈利,等閑問著十人,五雙不知落處。既惺惺又靈利,為甚麼不知落處?不見道:事因叮囑起。」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迷底人喚這箇作拄杖大📖 P818子,悟底人亦喚這箇作拄杖子,雖迷悟之有殊,蓋所見而無異。見既無異,則迷者從教迷,悟者從教悟,總不干這箇事。」又舉起云:「即今舉起在諸人眼睛上,是迷耶?是悟耶?是見耶?是不見耶?是異耶?是不異耶?」喝一喝,卓一下云:「又是從頭起。」
劉參政請就天竺陞座,僧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云:「夢裏惺惺。」進云:「將謂和尚忘却。」師云:「爾記得,試道看。」進云:「雖道不得,要且不失。」師云:「元來不會。」進云:「從上來事分付阿誰?」師云:「分付瞎漢。」進云:「臨濟一宗全憑渠力。」師云:「且喜不干爾事。」問:「昔日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云:『屍在這裏,人向甚麼處去?』一女云:『作麼作麼?』當時齊悟無生法忍,如何是無生法忍?」師云:「拈却髑髏裏底。」進云:「輝騰今古,爍破乾坤。」師云:「這田庫奴。」進云:「只如四主簿,即今在甚麼處?」師舉起拂子云:「在這裏。」進云:「唯憑這箇力,念念更無差。」師云:「摩竭令行傳萬古。」乃云:「拈提要妙,掘地覓天,就理明真,望空啟告,直得心心不觸物,念念絕攀緣,觀法界於一微塵之中,見一微塵遍法界之內,塵塵爾、念念爾、法法爾,猶是教乘極則,未是衲僧放身命處。若識得衲僧放身命處,則出生入死得大自在,以生死為游戲之場,而不被生死之所留礙。其或不然,未免葛藤。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乃顧視大眾云:「今日參政相公,為亡男主簿盡七之晨,命山僧陞于此座,為眾舉揚,僧俗交參同臨斯會,又是箇甚麼?若言是妄,現今說法聽法歷歷孤明,復是何物?眼若是妄,將甚麼觀色?耳若是妄,將甚麼聽聲?鼻若是妄,將甚麼嗅香?舌若是妄,將甚麼了味?身若是妄,將甚麼覺觸?意若是妄,將甚麼分別?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既不屬妄,一真何依?其既無依,一道平等,到這裏方知主簿,昔日雖生本不曾生,今日雖滅本不曾滅,既不生又不滅,更喚甚麼作圓明妙性?真妄名相何處安著?還委悉麼?騰身一擲太虛外,鼻孔依前搭上唇。」[1]下座【大】*,〔-〕【甲】*下座。
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虛空。」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復舉起云:「釋迦老子來也。還見麼?若道不見,有眼如盲;若道見,且道:在拂子內,拂子外,拂子中間?直饒爾道:『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恁麼見得分明,徑山門下正好喫棒。」擊禪床下座。
上堂:「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徑山道:『向上一路熱盌鳴聲。』」下座。
出鄉歸上堂,舉:「肇法師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修山主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師云:「這二老漢,惜乎不與徑山同時,若也同時,便與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何故?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去去來來,動動靜靜,又有甚麼過?或有箇衲僧出來道:『徑山恁麼說話,也好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山僧却熱炙盞子點茶與伊喫。為甚麼如此?大丈夫兒捋虎鬚,豈是分外。」
上堂:「千說萬說,讚說、毀說,安立說、隨俗說,顯了說、蓋覆說,盡是盌躂丘。」拈起拄杖云:「爭如直下識取這箇,不被生死之所轉,不被寒暑之所遷。或有箇衲僧出來道:『也只是箇拄杖子,用識作甚麼?』今時有一種杜撰禪和,多作這般見解。」擲拄杖下座。
上堂:「臘月十五天降雪,為瑞為祥無空闕,文殊露出廣長舌,普賢大士得一橛。如何是那一橛?看錮鏴著生鐵。」
上堂,舉:「僧問趙州:『毫釐有差時如何?』州云:『天地懸隔。』僧云:『毫釐無差時如何?』州云:『天地懸隔。』」師云:「諸人要識趙州麼?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
上堂,拈拄杖云:「今朝臘月二十五,諸方盡唱雲門曲,徑山隨例和一聲。」乃卓一下云:「還聞麼?莫言楚石不當玉。」
開山忌日上堂:「今日一會,是當山國一大覺祖師為諸人向一切處轉無上法輪全提底時節,直得大地六種十八相震動出大音聲,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諸天寶華同時而雨,正當恁麼時,塵沙諸佛、諸大菩薩、諸阿羅漢、天龍八部諸鬼神等,各從他方而來集會,咸生歡喜踊躍稱慶,同時發聲而作是言:『善哉希有大覺祖師,快說此法,我等悉來共作證明。』證明即不無,如何是此法?」良久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歲旦上堂:「去年今日也只是這箇,前年今日大📖 P819也只是這箇,先前年今日也只是這箇,外前年今日也只是這箇;明年今日也只是這箇,後年今日也只是這箇,外後年今日也只是這箇,更外後年今日也只是這箇。且道這箇是甚麼?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應時納祐,慶無不宜。」喝一喝云:「俗氣不除。」
陳知縣請陞座:「祖師道:『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既無心又無法,却喚甚麼作本法?本法又作麼生通達?黃面老子云:『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貪著未來事,不於現在有所住,了達三世悉空寂。』諸人還委悉麼?若未委悉,分明為諸人[1]註【大】,注【甲】註破。不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苟能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是通達,如是了悟,則此定此慧此智,一一如空無有邊際。定慧智既無邊際,則當人日用神通光明亦無邊際。神通光明既無邊際,諸波羅蜜諸解脫門亦無邊際。波羅蜜解脫門既無邊際,此無住心亦無邊際。無住心既無邊際,徑山今日以此無邊際心,說此無邊際法,奉為臣子陳亞卿,祝吾君壽地久天長亦無邊際。正當恁麼時,依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舉起拂子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我皇。」下座。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椎鑼打鼓,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徽宗皇帝大祥上堂,拈香罷乃就座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從上諸聖,莫不皆從無所住處成就眾生,於無所住處示現降神處胎十月,於無所住處示現誕生,於無所住處示現行七步,於無所住處示現處王宮,於無所住處示現出家,於無所住處示現行菩行,於無所住處示現坐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於無所住處示現降伏魔軍,於無所住處示現坐道場轉法輪度有情,於無所住處示現授諸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於無所住處作佛事已示現入般涅槃。」召大眾云:「從上諸聖既如是示現,今日臣僧宗杲亦如是說法,只將如是之法,恭為徽宗聖文仁德顯孝皇帝、顯肅皇后,用嚴仙駕,伏願不守自性普現塵中,堅密身同彼上人,住不思議解脫海。」下座。
上堂:「即心是佛,佛不遠人,無心是道,道非物外。三世諸佛只以此心說法,只以此道度生。以此道度生,無生可度;以此心說法,無法可說。無法可說是真說法,無生可度是真度生,當知三世諸佛亦如是,現前大眾亦如是。」乃舉拂子云:「還委悉麼?」復擊禪床云:「如是如是。」
上堂,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云:「是箇天上天下奈何不得底人。」進云:「為甚麼却在徑山座下?」師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乃云:「塵塵剎剎沒一絲毫,日用堂堂現成活計,三世諸佛立在下風,諸代祖師魂飛膽喪。且道:據箇甚麼道理,便得恁麼奇特?還委悉麼?若委悉去,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如未委悉,東者東邊座,西者西邊坐。」
上堂:「纔方改歲賀新年,今朝又是二月一,入所證處沒商量,摩訶般若波羅蜜。」
上堂:「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趙州和尚吐心吐膽,恁麼告報了也,還有知恩報恩者麼?」便下座。
上堂,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摩竭提國親行此令,三世諸佛眼似鼻孔,衲僧分上成得箇甚麼邊事?莫有道得底麼?若有,四楞塌地道將一句來;若道不得,徑山自道去也。」便下座。
上堂,僧問:「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猪左膊上。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師云:「也不是神通妙用,也不是法爾如然。」進云:「畢竟如何?」師云:「八尺眉毛頷下生。」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若即聲色言語求道真體,正是撥火覓浮漚;若離聲色言語求道真體,大似含元殿裏更覓長安。總不恁麼,畢竟如何?翡翠蹋翻荷葉雨,鷺[2]鷥【大】,𪆗【宮】【甲】鷥衝破竹林煙。」
浴佛上堂:「毘藍園裏不曾生,雙林樹下何曾滅,不生不滅見瞿曇,眼中又是重添屑。」
結夏上堂:「此日諸方叢林,莫不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徑山又且不然,從今日去九十日內,與諸衲子共喫無米飯,咬優曇根,飲不濕水,說睡夢語。且道恁麼修行,與諸方結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下座。
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且作麼生是此事?又作麼生保任?豈不見,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汝還信否?』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師云:「歸宗放去太危,收來太速,這僧當時若拍手呵呵大笑一巡,歸宗老漢向甚處著這面目?敢問諸人,而今合作麼生?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四月二十五,久晴忽爾雨,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這箇猶是時節因緣,未是衲僧門下消息。且作麼生是衲僧門下消息?」良久云:「北山老大蟲,咬殺南山虎。」
上堂,舉:「高亭初參德山,隔江問訊,德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後開法嗣德山。」師云:「高亭橫趨而去,許伊是箇靈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猶與德山隔江在。」
上堂:「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古人恁麼說話,大似眼病見空華。徑山即不然,何似生莫妄想,直饒透出古今,也是猢猻伎倆。」
上堂,舉:「劉禹端公上雲居謝雨,問[1]弘【大】*,洪【甲】*弘覺云:『雨從何來?』弘覺云:『從端公問處來。』端公遂禮三拜歡喜而退,行數步,弘覺召云:『端公。』端公回首,弘覺云:『問從何來?』端公無語,歸家三日而死。」師云:「劉禹端公無語歸家,三日而死,正爬著弘覺痒處,只是不知轉身一路。當初待伊道『問從何來』,但依前禮三拜歡喜而退,且教弘覺疑三十年。」
上堂,拈起拄杖示眾云:「還見麼?」又卓一下云:「還聞麼?若道實見實聞,正是隨聲逐色漢。」復舉起云:「還見麼?」又卓一下云:「還聞麼?若道不見不聞,正是避色逃聲漢。畢竟如何?」擲下云:「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上堂,舉:「魯祖凡有僧來參,即面壁而坐。一日南泉至,亦面壁而坐,南泉遂於背上拍一掌,祖云:『誰?』泉云:『普願。』祖云:『作甚麼?』泉云:『也是尋常。』」師云:「垂鉤四海只釣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己。南泉老人雖善別機,宜識休咎,要且未知魯祖落處。如今莫有知得落處者麼?切忌向鬼窟裏卜度。」
江令人請陞座:「生是死之生,死是生之死,兩路坦然平,無彼復無此。既無生死又無彼此,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天普蓋、似地普擎,一念相應一時清淨。」召大眾云:「既無生死,只如檀越給事,五十七年前是箇甚麼,五十七年後又是箇甚麼?」良久云:「大眾一時高著眼,看我眉毛有幾莖。」[2]不分卷【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