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卷4
大慧普覺禪師住徑山能仁禪院語錄卷第四
[2]不分卷【甲】上堂,僧問:「壁立萬仞,還許商量也無?」師云:「壁立萬仞,不許商量。」進云:「也知和尚赤心片片。」師云:「既知,更問箇甚麼?」進云:「恁麼則真箇壁立萬仞去也。」師云:「喫飯咬著一粒沙。」進云:「若然者,却許學人進前三步也。」師云:「爾不會,却退後三步始得。」乃云:「摩竭提國猶在半途,少室峯前全無巴鼻,談玄說妙好肉剜瘡,舉古明今拋沙撒土,爭似饑餐渴飲、閑坐困眠,從從教四序推移,都不干預我事。雖然如是,也須實到[3]這【大】下同,遮【宮】【甲】下同這箇田地始得。只如實到這箇田地底,如何親近?」喝一喝云:「炙瘡[4]瘢【大】,盤【宮】【甲】瘢上不可更著艾炷去也。」
上堂,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也。』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過在甚處?』州乃作禮。」師云:「南泉無過,口能招禍;趙州禮拜,草賊大敗。徑山不管,結案據欵,文殊、普賢,且過一邊。」
上堂,僧問:「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如何是放底光明?」師云:「爾喫粥來麼?」進云:「學人已喫粥了也。」師云:「還見麼?」進云:「未審還當得也無?」師云:「元來不見。」乃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拈起拄杖云:「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盡在徑山拄杖頭上,同時放大光明,照十方法界,直得山河大地萬象森羅一時稽首,作麼生是實相義?」卓一下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安云:『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向紫微。』僧云:『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師云:「同安家風,不妨奇怪。徑山家風,又且不然。或有人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即向他道:『齊時一鉢和羅飯,禪道是非都不知。』『忽遇客來將何祇待?』『蒸餅不托。』」
解夏上堂,拈拄杖云:「百二十日夏,日日無空缺,露柱逞神通,燈籠呈醜拙,徹不徹,却來棒頭為汝決。」卓一下。
上堂,僧問:「心佛俱亡時如何?」師云:「賣扇老婆手遮日。」乃云:「心佛不二,物我一如。若實得一如,則不見有物我之名;若實得不二,則不見有心佛之相。既不見有心佛之相,則全心即佛、全佛即心;既不見有物我之名,則全物即我、全我即物。苟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是證入,則若心若佛、若我若物,七顛八倒悉得受用,便能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却作一莖草。直饒如是,切忌向徑山門下過,椎折爾腰。莫言不道。」
上堂,舉:「教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師拈拄杖卓一下云:「這箇是異方便,那箇是第一義?」擲下云:「大蟲裹紙帽,好笑又驚人。」
上堂,舉:「鏡清問[1]玄【大】,賢【宮】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沙云:『還聞偃谿水聲麼?』清云:『聞。』沙云:『從這裏入。』鏡清於此得箇入處。五祖師翁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輒不得離却這裏。』」師云:「若要真箇得入,直須離却這裏。」[2]下座【大】*,〔-〕【甲】*下座。
雙槐居士鄭禹功,為佛燈禪師入塔請陞座:「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佛燈法兄禪師,二十年持此吹毛,活人天眼,離相離名,摧邪顯正,橫拈倒用,不犯鋒鋩。一周佛事已圓,直是光前絕後。」乃顧視大眾云:「今日一會,正是佛燈禪師再秉吹毛,為諸人入泥入水全提時節。還有知恩者麼?若有,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徑山不免葛藤,更舉一箇古話。昔日疎山和尚造壽塔了,監院來白疎山,山問:『爾將多少錢與匠人?』監院云:『一切在和尚。』疎山云:『為將三錢與他?為將兩錢與他?為將一錢與他?若道得,與吾親造塔。』監院無對,時羅山和尚在大嶺住菴,監院到彼,羅山問:『甚處來?』監院云:『疎山來。』羅山云:『近日有何言句?』監院遂舉前話,山云:『還有人道得[3]磨【大】,麼【宮】【甲】磨?』院云:『未有人道得。』山云:『爾却回舉似疎山道:「大嶺聞舉云:『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文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文錢與匠人,帶累匠人眉鬚墮落。』」』監院回舉似疎山,山便具威儀,望大嶺禮拜歎云:『將為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我此間。』却謂監院曰:『汝去向大嶺道:「猶如臘月蓮華。」』監院復持此語舉似羅山,山曰:『早已龜毛長數丈。』」師云:「諸人還知二老落處麼?其或未然,徑山今日將古人今人攪成一塊去也。疎山一文兩文三文,雙槐居士湊成二百千,已為佛燈陳謝匠人了也,免致溢監院走來走去問他別人。臘月蓮華一朵,甚是希奇。佛燈禪師收歸窣堵波中,要作叢林標格。龜毛數丈,分付天并禪師,隨時受用。敢問大眾,且道徑山還在裏許也無?」良久云:「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
上堂,僧問:「有佛處不得住時如何?」師云:「住則挅根。」進云:「無佛處急走過時如何?」師云:「起動闍梨。」進云:「教學人向甚麼處行履?」師云:「脫却籠頭,卸却角默。」進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時如何?」師云:「錯錯。」問:「一百二十日夏已滿出門,或有人問:『如何是徑山道底?』且作麼生答他?」師云:「徑山曾道甚麼來?」進云:「爭奈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師云:「爾作麼生會?」僧喝一喝云:「三十年後大有人笑在。」師云:「何必三十年後,即今大有人笑爾。」乃云:「尋常向爾諸人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下語,不得良久。或有人問:『畢竟如何?』向他道:『也無畢竟,也無如何。』正當恁麼時,四楞塌地掇在諸人面前,眼辦手親底一逴逴得,便能羅籠三界提拔四生;其或未然,自大📖 P826是爾諸人根性遲鈍,且莫錯怪徑山好。」
上堂,舉:「肇法師云:『諸法不異者,豈曰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雲門大師道:『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師遂拈起拄杖召大眾云:「剜出眼裏睛,甚麼處見肇法師不異底法?敲出骨中髓,甚麼處見雲門大師常住底法?」擲下云:「分身兩處看。」下座。
上堂,僧問:「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時如何?」師云:「五味鑽秤鎚。」進云:「何故外揚家醜?」師云:「爾為甚麼舌頭拄地?」進云:「却被和尚引著。」師便打,問:「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意旨如何?」師云:「駱駝尾上釣冬瓜。」進云:「還許學人轉身吐氣也無?」師云:「許爾轉身,爾如何吐氣?」僧進前噓一聲,師云:「這弄泥團漢。」進云:「只如雲門道:『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又作麼生?」師云:「老鼠喫鹽。」進云:「恁麼則知他滋味。」師云:「速禮三拜。」乃云:「久雨不曾晴,豁然天地清,祖師門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又僧問風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師云:「二尊宿答一轉話,還有優劣也無?若道有優劣,真箇瞎;若道無優劣,真箇普,畢竟如何?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1]底【大】,下【宮】【甲】底太忙生。」
張侍郎至上堂,僧問:「大顛為韓文公趁却首座,意旨如何?」師云:「鮎魚上竹竿,一日一千里。」進云:「學人未了,乞師垂慈。」師云:「更要第二杓惡水在?」進云:「只如首座也扣齒三下,過在甚麼處?」師云:「過在扣齒處。」進云:「莫謗他首座好。」師云:「爾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道?」進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師云:「爾莫謗徑山好。」進云:「今日侍郎或問:『和尚春秋多少?』又且如何?」師云:「向他道[2]百【大】,五【宮】【甲】百十二歲。」進云:「喚作謗徑山得麼?」師云:「爾又謗侍郎也。」乃云:「古人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那堪更蹋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傍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上堂;舉:「馬祖與西堂、南泉、百丈中秋翫月次,祖指月云:『正當恁麼時如何?』西堂云:『正好修行。』百丈云:『正好供養。』南泉拂袖便行,祖云:『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還知四大老落處麼?若也未知,聽取一頌: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大家出隻手,彼此不相饒。」
上堂,僧問:「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時如何?」師云:「好箇消息。」進云:「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時如何?」師云:「也好箇消息。」進云:「未審是甚麼消息?」師云:「見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進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師云:「修山主來也。」問:「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之路時如何?」師云:「好箇消息。」進云:「和尚為甚麼一向壁立萬仞?」師云:「爾試向壁立萬仞處道一句看。」進云:「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師云:「且緩緩。」乃云:「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肯,不是釋迦文亦非維摩詰,若向這裏識得渠面目,方識得修山主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還有識得者麼?若識得去,凡夫聖人、孤峯頂上、十字街頭只在這裏;若未識得,放待冷來看。」
上堂,舉:「僧問五祖師翁:『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獻?』祖云:『富與貴是人之所欲。』『見後為甚麼不銜華獻?』祖云:『貧與賤是人之所惡。』」師云:「師翁恁麼答話,雖則善赴來機,爭柰語驚時聽。徑山亦有兩轉語,要與師翁相見。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獻?茅屋上安鴟吻。見後為甚麼不銜華獻?佛殿裏掘東司。」
上堂,僧問:「語默動靜總不干涉,非語默動靜亦不干涉時如何?」師云:「自作自受。」師云:「直饒恁麼也不干涉。」師便打,乃云:「佛與眾生本無異相,只因迷悟遂有殊途。雖曰殊[3]途【大】,塗【宮】途,且迷時此箇不曾迷,悟時此箇不曾悟,所以道:『譬如虛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苟能如是見得,方信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是真實語,是不誑語。若信得及,受用無窮;若信不及,亦在裏許。」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若是箇喫飯知飽、飲水知渴底衲僧,不消雲門出來打箇之遶。既不許雲門打箇之遶,只今大📖 P827還有喫飯知飽、飲水知渴底麼?直饒有,也是黃龍精。」
上堂,僧問:「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時如何?」師云:「鱓魚走入油甕裏。」進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師云:「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進云:「只如傅大士向魚行酒肆裏接人,未審和尚向甚麼處接人?」師云:「向一切處接人。」進云:「未審接得幾箇?」師云:「只爾一箇漆桶不會。」乃云:「空手把鋤頭,飯裏有巴豆。步行騎水牛,蹴著脚指頭。人從橋上過,賺殺多少人。橋流水不流,却較些子。若恁麼提得去,方信道『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俱不識。』」拍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進云:「如斬一綟絲,一斬一切[1]斷【大】,斬【宮】【甲】斷。」師云:「家富小兒嬌。」進云:「機輪轉處,作者猶迷。」師云:「機輪向甚麼處轉?」進云:「鷓鴣啼處百華香。」師云:「引不著。」進云:「和尚向甚麼處見普化?」師云:「普化在甚麼處教我見?」進云:「箭穿紅日影,方是射鵰人。」師云:「也則引不著。」乃云:「箭穿紅日影,方是射鵰人。且道箭未離弦,紅日影邊還有這箇消息也無?箭既離弦,這箇消息落在甚麼處?若也知得落處,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其或未然,且歸弩下避。」
上堂,舉:「僧問芭蕉:『不落諸緣,請師直指。』蕉云:『有問有答。』」師云:「芭蕉雖善用劍刃上事,子細檢點將來,大似日中逃影,辜負這僧。今日或有人問徑山:『不落諸緣請師直指。』只向他道:『猩猩雖能言,畢竟是畜類。』」
上堂,僧問:「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則且置;只如九年面壁,明甚麼邊事?」師云:「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進云:「隻履西歸還端的也無?」師云:「不端的。」進云:「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云:「是。」僧便喝,師亦喝,乃云:「適來善修一喝,驚天動地,徑山隨後一喝,全無巴鼻。若向無巴鼻處會得,便解將一條斷貫索,穿却天下人鼻孔;若向驚天動地處承當,自己鼻孔却被別人將一條斷貫索穿却。正當恁麼時,如何免得此過?咄!咄!咄!沒處去,沒處去。」
上堂,僧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學人上來,請師舉一。」師云:「六六依前三十六。」進云:「未審還真實也無?」師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僧禮拜,師乃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只如鎮州蘿蔔頭,未審靈照籃中還著得也無?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南嶽去;若下不得,雪峯道底。」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為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師召大眾云:「還見祖師麼?若也不見,徑山為爾指出。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喫茶。」
上堂,僧問:「古人道:『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未審還有答話分也無?』」師云:「答話了也。」輪云:「學人問樹上話,和尚為甚麼向樹下答?」師云:「只為爾在樹下問。」進云:「謾得大眾眼麼?」師云:「灼然謾不得。」進云:「只如樹子未生消息未動,香嚴向甚麼處得這箇話頭來?」師云:「向爾漆桶裏得來。」進云:「只如和尚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無。」進云:「恁麼則却成虛設。」師云:「虛設。」乃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答他則喪身失命,不答他,又違他所問。是時香嚴纔恁麼道,便有箇傍不肯底,喚作虎頭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樹下道將一句來。』」師云:「險。香嚴呵呵大笑。」師云:「險。徑山這兩險,有一險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有一險料掉沒交涉。還有揀得出者麼?若揀得出,非唯親見香嚴,亦使虎頭上座無安身立命處;如無,徑山將現成公案為爾諸人下箇註脚,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上堂,僧問:「教中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狗子既無佛性,喚甚麼作真法?」師云:「只這無佛性,便是真法。」進云:「據學人見處,又且不然。」師云:「爾試杜撰看。」僧禮拜,師云:「只這禮拜,便是杜撰。」乃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狗子既無佛性,喚甚麼作真法?山僧道:『只這無佛性,便是真法。』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信不及,直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舉:「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又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大📖 P828斤。』雲居舜老夫道:『鎮州蘿蔔大,青州布衫重,要會箇中意,雞向五更啼。』」師云:「雲居恁麼道,大似熟處難忘。若是徑山即不然,鎮州蘿蔔從來大,青州布衫斤兩明,衲子聚頭求的旨,却似蚊虻咬鐵釘。」
上堂,僧問:「仰山道:『神通游戲即不無尊者,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未審他據箇甚麼道理?」師云:「只知開口笑,不覺舌頭長。」進云:「恁麼則今日却被和尚笑也。」師云:「揚聲止響作麼?」進云:「神通游戲則不無尊者,佛法須還徑山始得。」師云:「還見徑山麼?」進云:「少賣弄。」師云:「有眼如盲。」乃云:「神通游戲,仰山灼然不會,佛法要妙,羅漢灼然不知。雖然彼此不相知,要且各各無欠少。既無欠少,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圓者圓法身,方者方法身;便恁麼悟去,方知長者不是長,短者不是短,圓者不是圓,方者不是方。既總不是,却喚甚麼作法身?」喝一喝云:「洎合停囚長智。」
聖節上堂,拈香罷,忽雷震驟雨,遂云:「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灑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鼓已擊,慈雲已布,甘露已灑,事上也合,理上也合,事理既合,且作麼生話會?下座與大眾到大佛殿,啟建乾龍聖節。」
上堂,舉:「洞山問三峯菴主:『汝名甚麼?』主云:『道膺。』山云:『何不向上道?』主云:『若向上道,則不名道膺。』洞山深肯之。」師云:「道膺向上道則不名道膺,既不名道膺,喚作向上處則不可;既不是向上道,且作麼生契得洞山意?」良久云:「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
雪竇持和尚至上堂,僧問:「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寞。』只如今日雪竇和尚得得到來,未審如何[1]祇【大】,祗【宮】【甲】祇待?」師云:「古之今之。」進云:「若恁麼,非唯徑山不受寂寞,亦乃一千七百大眾有賴。」師云:「爾見箇甚麼道理?」進云:「如兩鏡相照,洞無瑕翳。」師云:「打破鏡來,與爾相見。」進云:「只如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又作麼商量?」師云:「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進云:「若是臨濟宗旨又作麼生?」師云:「合取狗口。」乃云:「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寞。』仰山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徑山即不然,雪竇師叔若在,天下衲僧不受寂寞。何故?不見古雪竇有言:『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見斯人兮駕御昂枿。』」
上堂:「今朝四月初一,衲僧放下楖栗,雖然不許默照,須要人人面壁。既不許默照,為甚麼却須面壁?不見白雲師翁有言:『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
浴佛上堂:「芭蕉無耳聞雷開,葵華無眼隨日轉,釋迦老子亦無生,每歲今朝浴一遍。既無生,又浴箇甚麼?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上堂,僧問:「道無方所,明之在人;法離見聞,斷之在智。不起一念,還有佛法也無?」師云:「無佛法。」進云:「為甚麼無佛法?」師云:「為爾住在那一念中。」進云:「和尚向甚麼處見學人那一念?」師云:「起也。」乃云:「不起一念,未是諸人放身命處;一念纔生,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全體恁麼來、全體如是住。便恁麼領得去,更買百二十䩫草鞵行脚始得。為甚麼如此?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張侍郎請陞座,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時如何?」師云:「題目道甚麼?」進云:「分明在目前。」師云:「柱撰禪和如麻似粟。」進云:「爭柰一等共攀仙桂樹,要折蟾宮第一枝。」師云:「這漢今日他白。」進云:「雖然如是,今夏定作禪狀元。」便禮拜,問:「侍郎見處何似去年?」師云:「今年去年只隔三百六十年。」進云:「莫謗侍郎好,侍郎無這箇消息。」師云:「既無這箇消息了,因又亂道作甚麼?」進云:「借人口說一兩句,又且何妨?」便禮拜。師乃云:「借人口說得底,不干自己事,自己胸襟流出底,傍觀者有眼如盲、有口如啞,便恁麼領略得,作禪狀元也不難。直饒如是,始入得徑山門,未入得徑山室。若入得徑山室,禪狀元始用得著。禪狀元纔用得著,儒狀元便用不著。敢問大眾,前面為甚麼用得著,後面為甚麼却用不著?」乃顧視左右云:「還知徑山落處麼?若知徑山落處,禪狀元即是儒狀元,儒狀元即是禪狀元。即今拈却禪與儒,且道:當面一句作麼生道?要知死底張宣教,便是活底狀元爺。」
結夏上堂:「文殊三處安居,誌公不是閑和尚,迦葉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見鬼。且道:徑山門下今日事作麼生?下座後大家觸禮三拜。」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師云:「雲門老人恁麼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大📖 P829『如何是透法身句?』即向他道:『蟭螟眼裏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
上堂:「今朝又是端午節,文殊善財忙不徹,殺人活人藥不靈,自添腦後三斤鐵。」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遂擲下云:「是甚麼?鐵蛇鑽入土。」
上堂,舉:「馬祖令智藏馳書上當山國一祖師,祖師開緘,見一圓相,即時索筆於中點一點。南陽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師云:「馬師仲冬嚴寒,國一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委悉麼?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下座。
上堂,舉:「國師道:『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眹迹。』雲門云:『拈槌竪拂彈指時節,若檢點將來,也未是無眹迹。』」師喝一喝示:「寐語作甚麼?」遂舉起拂子,復彈指云:「徑山即今舉拂彈指,若向這裏覓眹迹,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舉:「道吾示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師云:「徑山即不然,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上堂,舉:「睦州問秀才:『先輩治甚經?』才云:『治易。』州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箇甚麼?』才云:『不知其道。』州云:『作麼生是道?』才無語,州云:『果然不知。』」師云:「秀才雖然無語,默契睦州,只是少末後一著。徑山當時若見睦州道果然不知,但[1]撫【大】,拊【宮】【甲】撫掌呵呵大笑,管取睦州不相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