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1卷-第33卷) 卷1
五燈全書卷第一
七佛
古佛應世,綿歷無窮,不可以周知而悉數也。祖燈相傳,必自佛始,故自釋迦以上,略舉七佛。《長阿含經》云:「七佛精進力,放光滅暗冥,各各坐樹下,於中成正覺。」又曼殊室利為七佛師,所以今之撰述,槩標七佛。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長阿含經》云:「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槃頭,母槃頭婆提。居般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三十四萬八千。神足二:一名騫茶,二名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長阿含經》云:「人壽七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
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長阿含經》云:「人壽六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喻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遊,二鬱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拘留孫佛(見在賢劫第一尊)
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長阿含經》云:「人壽四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毗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
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長阿含經》云:「人壽三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鬱多樓。侍者安和,子導師。」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
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長阿含經》云:「人壽二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奈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姓剎利,父淨飯天,母大清淨玅。位登補處,生兜率天上,名曰勝善天人,亦名護明大士。度諸天眾,說補處行,於十方界中,現身說法。《普曜經》云:「佛初生剎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蓮華,自然捧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獅子吼聲:『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於四門遊觀,見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於是夜子時,有一天人,名曰淨居,於牕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時至,可去矣。」太子聞[A1]已【CB】,巳【卍續】已,心生歡喜,即逾城而去,於檀特山中修道。始於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捨。復至鬱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捨。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於六年。故經云:「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故《普集經》云:「菩薩於二月八日,明星出時成道,號天人師,時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歲也。既而於鹿野苑中,為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而證道果。說法住世,四十九年。後告弟子摩訶迦葉:「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將付於汝,汝當護持。」并勑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爾時世尊說此偈[A2]已【CB】,巳【卍續】已,復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梨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勑,恭順佛故。」爾時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熈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脇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并說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A3]已【CB】,巳【卍續】已,寂滅為樂。」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毗之,燼後金棺如故。爾時大眾即於佛前,以偈讚曰:「凡俗諸猛熾,何能致火爇。請尊三昧火,闍維金色身。」爾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歲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滅後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後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 世尊纔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世尊一日陞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曰:「請世尊說法。」世尊曰:「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A4]已【CB】,巳【卍續】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曰:「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 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及辭天界而下,時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後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聖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願。世尊纔見,乃訶曰:「蓮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却見吾法身。」 世尊昔因文殊至諸佛集處,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於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涌出,作禮世尊。世尊勑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 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名為一義、二義。」 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這箇是甚麼?」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世尊因有異學問:「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曰:「汝之所問,皆為戲論。」世尊一日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復藏珠入袖,却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嘆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各彊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皆悟道。 世尊因乾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A5]已【CB】,巳【卍續】已盡,何更有餘習?」佛曰:「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徧,迦葉亦三度作舞。王曰:「迦葉作舞豈不是?」佛曰:「實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語?」佛曰:「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曰:「是。」佛曰:「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五通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 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纔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曰:「我當回去斬首,以謝世尊。」弟子曰:「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志曰:「我寧於有智人前斬首,不於無智人前得勝。」乃歎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於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世尊昔欲將諸聖眾往第六天,說大集經,勑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A6]已【CB】,巳【卍續】已,無有不順佛勑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世尊甞與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墖,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甚麼人墖?」世尊曰:「此是過去諸佛墖。」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麼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難曰:「應當如是。」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世尊一日勑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鉢,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過去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鉢去。」 世尊因有比丘問:「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 世尊成道後,在逝多林中一樹下,跏趺而坐。有二商人,以五百乘車,經過林畔。有二車牛,不肯前進,商人乃訝見之。山神報言:「林中有聖人成道,經逾四十九日未食,汝當供養。」商人入林,果見一人,端然不動,乃問曰:「為是梵王耶?帝釋耶?山神耶?河神耶?」世尊微笑舉袈裟角示之,商人頂禮遂陳供養。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曰:「此生人道。」世尊又敲一曰:「此生何處?」曰:「此生天道。」世尊又別敲一問:「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世尊因黑氏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桐花兩株來供養佛。佛召仙人,梵志應諾。佛曰:「放下著。」梵志遂放下左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華。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世尊!我今兩手皆空,更教放下箇甚麼?」佛曰:「吾非教汝放捨其華,汝當放捨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捨却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梵志於言下悟無生忍。 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於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劒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A7]已【CB】,巳【卍續】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讚歎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劒,持逼如來身。如劒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華於然燈。然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於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華讚曰:「庶子有大智矣。」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曰:「屍在者裏,人向甚處去?」一女曰:「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𤢟散華曰:「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問:「你在地獄中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世尊因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 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而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殃崛摩羅,因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子母未分。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 世尊嘗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否?」曰:「不見。」商人曰:「還聞否?」曰:「不聞。」商人曰:「莫禪定否?」曰:「不禪定。」曰:「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嘆曰:「善哉!善哉!世尊覺而不見。」遂獻白㲲兩段。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罔測,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世尊至多子墖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 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
西天祖師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
摩竭陀國人也。姓婆羅門,父飲澤,母香志。昔為鍛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傳》云:「甞於久遠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後,四眾起墖,墖中像面金色有缺壞。時有貧女將金珠往金師所,請飾佛面。既而因共發願:『願我二人為無染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後生梵天,天壽盡,生中天摩竭陀國婆羅門家,名曰迦葉波,此云飲光勝尊,葢以金色為號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諸有。佛言:『善來比丘。』鬚髮自除,袈裟著體,常於眾中稱歎第一。一日於世尊拈華示眾處,徹見法源,因而破顏微笑。世尊乃授以金縷伽黎,復言:『吾以清淨法眼付囑於汝,汝可流布,無令斷絕。』」 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者曰:覔我者是汝我。外道曰:這箇是我我,師我何在?者曰:「汝問我覔。」 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 涅槃經》云:「爾時世尊欲涅槃時,迦葉不在眾會。佛告諸大弟子:『迦葉來時,可合宣揚正法眼藏。』爾時迦葉在耆闍崛山畢鉢羅窟覩勝光明,即入三昧,以淨天眼觀見世尊於熈連河側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來涅槃也,何其駛哉!』即至雙樹間悲戀號泣,佛於金棺出示雙足。爾時迦葉告諸比丘:『佛[A8]已【CB】,巳【卍續】已茶毗,金剛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乃說偈曰:『如來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當赴結集。』於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城耆闍崛山畢鉢羅窟。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後證阿羅漢果由是得入。迦葉乃白眾言:『此阿難比丘多聞總持有大智慧,常隨如來梵行清淨,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餘,佛所讚歎聰敏第一,宜可請彼集修多羅藏。』大眾默然。迦葉告阿難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難聞語信受,觀察眾心而宣偈言:『比丘諸眷屬,離佛不莊嚴,猶如虗空中,眾星之無月。』說是偈[A9]已【CB】,巳【卍續】已,禮眾僧足,升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某處說某經教,乃至人天等作禮奉行。』時迦葉問諸比丘:『阿難所言不錯謬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迦葉乃告阿難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將正法付囑於汝,汝善守護,聽吾偈言: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說偈[A10]已【CB】,巳【卍續】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雞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歲也。
二祖阿難尊者
王舍城人也。姓剎帝利,父斛飯王,實佛之從弟也。梵語阿難陀,此云慶喜,亦云歡喜。如來成道夜生,因為之名。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甞所讚歎。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傳器。佛乃命為侍者。 尊者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者曰:「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者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 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 後阿闍世王白言:「仁者!如來、迦葉尊勝二師皆[A11]已【CB】,巳【卍續】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覩。尊者般涅槃時,願垂告別。」尊者許之。後自念言:「我身危脆,猶如聚沫,況復衰老,豈堪久長?阿闍世王與吾有約。」乃詣王宮,告之曰:「吾欲入涅槃,來辭耳。」門者曰:「王寢不可以聞。」者曰:「俟王覺時,當為我說。」時阿闍世王夢中見一寶葢,七寶嚴飾,千萬億眾圍繞瞻仰。俄而風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寶瓔珞悉墜於地,心甚驚異。既寤,門者具白上事。王聞,失聲號慟,哀感天地。即至毗舍離城,見尊者在恒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禮,而說偈曰:「稽首三界尊,棄我而至此。暫憑悲願力,且莫般涅槃。」時毗舍離王亦在河側,說偈言:「尊者一何速,而歸寂滅場。願住須臾間,而受於供養。」尊者見二國王咸來勸請,乃說偈言:「二王善嚴住,勿為苦悲戀。涅槃當我淨,而無諸有故。」尊者復念:「我若偏向一國,諸國爭競,無有是處。應以平等,度諸有情。」遂以恒河中流,將入寂滅。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 雪山有五百仙人,覩茲瑞應,飛空而至,禮尊者足,胡跪白言:「我於長老,當證佛法。願垂大慈,度脫我等。」尊者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尊者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授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迦葉入定,而付於我。我今將滅,用傳於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尊者付法眼藏竟,踊身虗空,現十八變,入風奮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羅龍宮,一分奉毗舍離王,一分奉阿闍世王。各造寶墖,而供養之。乃周厲王十二年癸巳歲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
摩突羅國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邪,在胎六年而生。梵語商諾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聖人降生,則此草生於淨潔之地。和修生時,瑞草斯應。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度後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於此轉妙法輪。」後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化導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龍,歸順佛教,龍因施其地,以建梵宮。 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正法,尋於吒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侍。因問毱多曰:「汝年幾耶?」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師髮[A12]已【CB】,巳【卍續】已白,為髮白耶?心白耶?」者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尊者知是法器,後三載,遂為落髮授具。乃告曰:「昔如來以無上法眼付囑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勿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言: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說偈[A13]已【CB】,巳【卍續】已,即隱於罽賓國南象白山中。 後於三昧中,見弟子毱多有五百徒眾,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現龍奮迅三昧,以調伏之。而說偈曰:「通達非彼此,至聖無長短。汝除輕慢意,疾得阿羅漢。」五百比丘聞偈[A14]已【CB】,巳【卍續】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 尊者乃現十八變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葬於梵迦羅山。五百比丘各持一幡,迎導至彼,建墖供養。乃周宣王二十三年乙未歲也。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
吒利國人也,亦名優波崛多,又名鄔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隨方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密持瓔珞縻之於頸。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屍化為華鬘,䎡言慰諭波旬曰:「汝與我瓔珞甚是珍妙,吾有華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變為三種臭屍蟲蛆壞爛。波旬厭惡大生憂惱,盡己神力不能移動,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奈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乃為說偈令其回向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受教[A15]已【CB】,巳【卍續】已即下天宮,禮尊者足哀露懺悔。尊者告曰:「汝自今去,於如來正法更不作嬈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斷不善。」尊者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歸依三寶。」魔王合掌三唱,華鬘悉除。乃歡喜踊躍,作禮尊者,而說偈曰:「稽首三昧尊,十力聖弟子。我今願回向,勿令有劣弱。」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後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志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聖種。」即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嘗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復謂曰:「如來以正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於我。今復付汝,聽吾偈言: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A16]已【CB】,巳【卍續】已,乃踊身虗空,呈十八變,卻復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內籌,用焚師軀,收舍利,建墖供養。即周平王三十一年庚子歲也。
五祖提多迦尊者
摩伽陀國人也。梵語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初生之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涌,滂沱四流。後遇毱多尊者,為之解言:「寶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聞師說[A17]已【CB】,巳【卍續】已,歡喜踊躍,而唱偈言:「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毱多尊者亦說偈曰:「我法傳於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照耀於天地。」提多迦聞師妙偈,設禮奉持。 後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A18]已【CB】,巳【卍續】已經六劫。」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捨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卻後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緣耶?願師慈悲,令我解脫。」者即度出家,命諸聖授戒。其餘仙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於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者將示寂日,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正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說偈[A19]已【CB】,巳【卍續】已,踊身虗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彌遮迦與八千比丘同收舍利,於班茶山中起墖供養。即周莊王七年己丑歲也。
六祖彌遮迦尊者
中印度人也。既傳法[A20]已【CB】,巳【卍續】已,遊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雲,歎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嗣。」乃入城,於闤闠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後示本因。」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於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密。」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遊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後三百年,有一聖人姓頗羅墮,名婆須密,而於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我思往劫嘗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汝於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願加度脫。」祖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說偈[A21]已【CB】,巳【卍續】已,入師子奮迅三昧,踊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卻復本座,化火自焚。婆須密收靈骨貯七寶函,建浮圖寘於上級。即周襄王十七年甲申歲也。
七祖婆須密尊者
北天竺國人也,姓頗羅墮。常服淨衣,執酒器,遊行里閈,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誌,自省前緣,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 一日,於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願求道,霑甘露味。」祖遂與剃度,而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即入慈心三昧。 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聖祖,而當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請為宣佛地。」尊者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語[A22]已【CB】,巳【卍續】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難提即於本座起七寶墖,以葬全身。即周定王十九年辛未歲也。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
迦摩羅國人也,姓瞿曇氏。頂有肉髻,辨捷無礙。初遇婆須密,出家受教。既而領徒行化,至提伽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聖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言訖,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䭾蜜多,年[A23]已【CB】,巳【卍續】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䭾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為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䭾聞偈[A24]已【CB】,巳【卍續】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願廣大,慮父母愛情難捨,故不言不履耳。」長者遂捨令出家。祖尋授具戒,復告之曰:「我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伏䭾承師付囑,以偈讚曰:「我師禪祖中,當得為第八。法化眾無量,悉獲阿羅漢。」爾時祖即現神變,卻復本座,儼然寂滅。眾興寶墖,葬其全身。即周景王十二年丙寅歲也。
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提伽國人也,姓毗舍羅。既受八祖付囑,後至中印度行化。時有長者香葢,携一子而來,瞻禮祖曰:「此子處胎六十歲,因號難生。嘗會一仙者,謂此兒非凡,當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祖即與落髮授戒。羯磨之際,祥光燭座,仍感舍利三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既而祖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祖付法[A25]已【CB】,巳【卍續】已,即入滅盡三昧而般涅槃。眾以香油旃檀闍維,收舍利,建墖於那爛陀寺。即周敬王三十三年甲寅歲也。
十祖脇尊者
中印度人也,本名難生。將誕時,父夢一白象,背有寶座,座上安一明珠,從門而入,光照四眾。既覺,遂生。後值九祖,執侍左右,未嘗睡眠。謂其脇不至席,遂號脇尊者焉。 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答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耶?」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A26]已【CB】,巳【卍續】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諦。」祖知其意,即度出家。復具戒品,乃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付於汝,汝護念之。」乃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祖付法[A27]已【CB】,巳【卍續】已,即現神變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眾各以衣裓盛舍利,隨處興墖而供養之。即周貞定王二十八年己亥歲也。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華氏國人也,姓瞿曇氏。父寶身,既得法於脇尊者,尋詣波羅奈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卻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稽首歸依,遂求剃度。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其國有一類人,如馬裸露。王運神力,分身為蠶,彼乃得衣。王後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因號馬鳴焉。如來記云:『吾滅度後六百年,當有賢者馬鳴,於波羅奈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繼吾傳化。』今正是時。」即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付於汝。」即說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尊者付法[A28]已【CB】,巳【卍續】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墖,以閟全身。即周安王十九年戊戌歲也。
十二祖馬鳴大士
波羅奈國人也,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涌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說偈[A29]已【CB】,巳【卍續】已,瞥然不見。祖曰:「將有魔來,與吾較(音角)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嶽。祖儼然於座,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動。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祖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謂性海?我未嘗知。」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A30]昧【CB】,味【卍續】昧六通,由茲發現。」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付囑[A31]已【CB】,巳【卍續】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後示滅。四眾以真體藏之龍龕。即周顯王四十二年甲午歲也。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後於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雲自在,仰尊者名,請於宮中供養。祖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權勢之家。」太子云:「我今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禪寂於此否?」祖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顧,盤繞祖身。祖因與授三歸依,蟒聽訖而去。祖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嘗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A32]已【CB】,巳【卍續】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爾。」祖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祖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汝雖心語,我[A33]已【CB】,巳【卍續】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龍樹聞[A34]已【CB】,巳【卍續】已悔謝。祖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授具戒。復告之曰:「今以如來正法眼藏付囑於汝。諦聽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付法[A35]已【CB】,巳【卍續】已,即現神變,化火焚身。龍樹收五色舍利建墖焉。即周赧王四十六年壬辰歲也。
十四祖龍樹尊者
西天竺國人也,亦名龍勝。始於摩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遞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之?」祖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祖復於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唯聞法音,不覩祖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覩,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葢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願出家,以求解脫。祖即為剃髮,命諸聖授具。 其國先有外道五千餘眾,作大幻術,眾皆宗仰。祖悉為化之,令歸三寶。 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於世。後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聽吾偈言: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付法訖,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就本座,凝然禪寂。迦那提婆與諸四眾,共建寶墖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歲也。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辨論。後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置於座前。尊者覩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欣然契會。龍樹即為說法,不起於座,現月輪相,唯聞其聲,不見其形。祖語眾曰:「今此瑞者,師現佛性,表說法,非聲色也。」 祖既得法,後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A36]已【CB】,巳【卍續】已隨長,盡而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乃問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霑信施,故報為木菌。唯汝與子精誠供養,得以享之,餘即否矣。」又問:「長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祖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A37]已【CB】,巳【卍續】已,彌加歎伏,且云:「弟子衰老,不能事師,願捨次子,隨師出家。」祖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葢符宿因。」即與剃髮執侍。後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既久,祖乃執長旛,入彼眾中。彼問祖曰:「汝何不前?」祖曰:「汝何不後?」彼曰:「汝似賤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祖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我,故自當得。」彼辭既屈,乃問祖曰:「汝名何等?」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聞祖名,乃悔過致謝。時眾中猶互興問難。祖析以無礙之辨,由是歸伏。乃告上足羅睺羅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祖說偈[A38]已【CB】,巳【卍續】已,入奮迅定,身放光而歸寂滅。學眾興墖而供養之。即前漢文帝後元三年庚辰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