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1卷-第33卷) 卷3
五燈全書卷第三
東土應化聖賢
秦跋陀禪師
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娶,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邪?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A1]已【CB】,巳【卍續】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寶誌禪師
初,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A2]日【CB】,曰【卍續】日,聞兒啼鷹巢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髮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劒水之下,以翦尺拂子懸杖頭,負之而行。天鑑二年,梁武帝詔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 帝甞詔畵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師遂以指𠢐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A3]采【CB】,釆【卍續】采如生。師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曰:「見。」師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曰:「你有此等見邪?」 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 師著有《大乘讚》、《不二頌》、《十二時歌》行世。天鑒十三年冬將卒,忽告眾僧令趨寺,金剛神像出置於外,乃密謂人曰:「菩薩將去。」旬日無疾而終,舉體香耎,當十二月六日也,壽九十七。終時燃一燭付後閣舍人吳慶,慶以事聞帝,帝嘆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其以後事囑我乎?」因厚禮葬鍾山獨龍阜,勅陸倕製銘,王筠立碑於寺門,令處處傳遺焉。
善慧大士者
婺州義烏縣人也。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傳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漉魚,獲[A4]已【CB】,巳【卍續】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葢,大士笑謂之曰:「鑪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葢,因號雲黃山。 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土纔陞座,以尺揮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邪?」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 心王銘》曰:「觀心空王,元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A5]已【CB】,巳【卍續】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元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竝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慾來。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為憐迷覺性,還却受輪回。覽鏡容顏改,登階氣力衰。咄哉今[A6]已【CB】,巳【卍續】已老,趨拜復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如念水龜。尚猶耽有漏,不肯學無為。忽染沉痾疾,因成臥病身。妻兒愁不語,朋友厭相親。楚痛抽千脉,呻吟徹四隣。不知前路險,猶尚恣貪嗔。精魄隨生路,游魂入死關。祇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立,庭華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大士於陳宣帝大建元年四月,告眾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眾生。汝等慎護三業,精勤六度,行懺悔法,免墮三塗。」至二十四日,入于涅槃,壽七十三。闍維,收舍利頂骨,葬雙林。
南嶽慧思禪師
武津李氏子。因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A7]己【CB】,已【卍續】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畐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 又曰:「天不能葢地不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及內外。超羣出眾太虗元,指物傳心人不會。」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
諱智顗,荊州華容陳氏子。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聖
或問:「師何姓?」師曰:「姓何。」曰:「何國人?」師曰:「何國人。」
天台山豐干禪師
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 師欲遊五臺,問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
天台山寒山子
因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山向傍僧曰:「你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錯?」 因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上座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山拾得子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得曰:「作甚麼?」山曰:「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
自稱契此。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處。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𫑮肆聚落,見物則乞,或醯魚𦵔,纔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 一日,有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其背,僧回首,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汝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師負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福曰:「為祇如此,為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 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師曰:「等箇人。」曰:「來也,來也。」師曰:「汝不是這箇人。」曰:「如何是這箇人?」師曰:「乞我一文錢。」 師有歌曰:「祇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閑閑究竟出家兒。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祇明無學地。非聖非凡復若何,不強分別聖情孤。無價心珠本圓淨,凡是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擕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又有偈曰:「是非憎愛世偏多,子細思量奈我何。寬却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我有一布袋,虗空無罣礙。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吾有三寶堂,裏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來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 又有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 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現于他州,亦負布袋而行,四眾競圖其像。
法華志言大士
壽春許氏子。弱冠遊東都,繼得度於七俱胝院,留講肆久之。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 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 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覓,不向佛邊求。」 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會不得。」 僧問:「世有佛不?」師曰:「寺裏文殊。」 有問師:「凡耶?聖耶?」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慶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我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脇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
建寧新豐翁氏子。母夢比丘,風神炯然,荷錫求宿。人指謂曰:「此辟支佛也。」[A8]已【CB】,巳【卍續】已而孕。生於武宗會昌四年,香霧滿室,彌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許之,依烏山興福寺行全為師。咸通乙酉,落髮受具。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峰,手擕鳧茨一包、醬一器獻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茨。」峰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峰曰:「還更有麼?」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峰曰:「何處得來?」曰:「是合得。」峰曰:「還熟也未?」曰:「不較多。」峰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後自鵝湖歸溫嶺結庵(今為永豊寺)。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學者爭集。嘗謂眾曰:「古聖修行,須憑苦節。吾今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世人號為扣冰古佛。 後住靈曜,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箇甚麼?」便下座。 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祇這便是麼?」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花臘月開。」 天成戊子,應閩主之召,延居內堂,敬拜曰:「謝師遠降。」賜茶次,師提起𬃖子曰:「大王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王與道俗備香薪蘇油茶毗之,祥曜滿山,獲舍利五色。塔於瑞巖正寢,諡曰妙應法威慈濟禪師。
千歲寶掌和尚
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左手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或贈偈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堦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歲稱之。次遊五臺,徙居祝融峰之華嚴、黃梅之雙峰、廬山之東林。尋抵建鄴,會達磨入梁,就而扣請,悟無生忍。武帝高其道臘,延內入庭。未幾如吳,有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順流東下,由千頃至天竺,往鄮峰,登太白,穿鳳蕩,盤礴於翠峰七十二庵。回赤城,憩雲門、法華、諸暨、漁浦、赤符、大巖等角。返飛來,棲止石竇,有「行盡支那四百州,此中徧稱道人遊」之句。時貞觀十五年也。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亦以青猿為使令。故題朗壁曰:「白犬銜書至,青猿洗鉢回。」師所經處,後皆成寶坊。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問其徒慧雲曰:「此肖誰?」雲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A9]已【CB】,巳【卍續】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又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A10]刺【CB】,剌【卍續】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丁巳攷之,實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葢歷四百餘歲。開元中,慧雲門人宗一者,甞勒石識之。
兜率戒闍黎
台州臨海婁氏子。母張氏,夢月光入懷,覺而有孕。生而能言,曰:「善哉父母!生我劬勞,長度群生,為世沃焦。」父母驚異,遂名以頓吉。一日,忽謂母曰:「可備齋七位。」母問其故,曰:「我同衣來相見。」父母恠之。俟之日晡,果有僧七人,撫掌打拍,徐行至家,曰:「聞君有奇子,特來相賀。」其父遂設齋。食罷,眾僧請兒相見,曰:「仁者!有情之軌則,切莫被他瞞,須要惺惺著。」兒乃撫掌而笑,七僧謝去。兒謂父母曰:「七人皆佛菩薩示現也。」五歲,自稱六和大師,志慕空寂。年十五,辭父母出家,至杭飛來峰,見天醫波利多。多問曰:「子何來?」師曰:「從緣來。」曰:「是何姓?」曰:「是佛性。」曰:「子身尚俗,安識佛性?」師曰:「我身雖俗,因俗證真。真俗圓融,洞然無二。無二之法,即是佛性。」波利多異之,乃為落髮,受具足戒,故名善戒。由是銳志參方。 師到金陵,見清源和尚,問曰:「鼻孔遼天時如何?」源曰:「朝出東,暮落西。」曰:「如何是某甲道眼?」曰:「佛亦不是。」師振威一喝,源休去。 師訪仁勇和尚,勇知師來,遂升座,豎起拂子。師曰:「騰身捉日月,開口望潮來。」勇擲拂子,師作舞打拍而退。繼參黃牛薩多波、寶林支提、四明大璋,機緣頗多,不及備載。偶與大璋酬唱,同時下喝。其徒普明在側,忽然頓悟。 往五臺,回至潼川,叱五郎邪祠,神像俱壞,廟宇自焚。 至洛陽,有富人李光弼,常信妖巫,師愍其愚,遂造其家,入慈濟三昧,眾魔各現形相,乞為開導。師為說法受記,諸妖殄滅,其家遂安。 師還杭州,路宿旅店,店主人王伯恭哭而慟。師問其故,答言:「先君小祥。」師曰:「子知父生處否?」恭曰:「不知。」師即呼其家犬至前曰:「汝身雖異,本性昭然。」犬聞師語,泫然下泪,作人語向恭曰:「我是你父,以罪業故,受此報形。汝念父子之情,哀告求師為我說法。」恭聞斯語,頓足哀慟,懇師救度。師為說法曰:「心轉境隨,業花敷茂。心空境寂,業花自謝。罪無定罪,業非真業。心邪則業風生,心正則業風止。皆由汝心,非他所授。」犬搖尾若謝,至晚不食而死。伯恭投師出家,遂剃度,名道稠。師常行隨機妙用,誘進群迷,拯度實多,不及悉記。 師自溫州歸兜率,甞與周婆往來。周婆者,臨海紫巖人也。生而神異,人皆罔測。周婆與師終日握手,經行街巷,大笑歌曰:「笑殺愚癡漢,營家無歇時。四山若來合,妻子各分離。」又歌曰:「世人都笑我,我笑世間人。如意摩尼現,無人識本真。」 台城西南有龍潭,名靈江,其龍化為老人,每日至寺聽法。一日,師掩門,老人立門外良久,叩頭流血。師知其誠懇,開門問故。老人曰:「我墮畜身,皆是不聞正法。今宿有幸,遇師在世,願求解脫。」師曰:「維縛汝。」老人曰:「無人縛。」師曰:「既無人縛,何求解脫?」老人曰:「我心憂亂,墮此業身。願師為安,脫此軀殻。」師曰:「心異千差競起,心平法界坦然,心凡三毒縈纏,心聖六通自在,心空一道清淨,心有萬法縱橫。心猿意馬,宜自調伏。作佛證聖,墮獄受畜,皆自能為。非天所生,非地所出。」老人聽師言,心惑未即解悟。師曰:「汝將何聽?」老人曰:「我將耳聽。」師曰:「耳聽增惑,何不心聞?所謂心聞洞十方,生于大因力。此是普賢法門,普賢以心聞成大行願。汝性既靈,當知此能聞說法之人是何相狀。若執作相,則墮于有。若執作非相,又墮于無。執著有無,生死根本。但自返觀息聽,則本有大光明藏悉得現前,諸惑自然亡矣。」老人聞此,心地朗然,頓首拜謝。遂復龍身于西山,投身自隕。 台郡驕陽亢極,越五月不雨。禱于上下神祇,皆不應。太守趙邦彥以城隍神像曝于底,叱曰:「我聞行雨,汝司其柄。不憐萬民,曝之以警不職。」是夜,神致夢太守曰:「吾雖行雨,非上天勅命,豈敢自專?兜率戒闍黎文殊示現,實司雨事,辱我何益?」太守齋戒,率僚屬至寺,趨謁師室,為通情悃。師為書疏焚之,大雨隨澍,四境俱足。孟秋,民始播秧,禾稻大稔。 一日,師整衣登殿,俾行者擊鼓,雲集寺眾,遂云:「大眾!諸佛世尊從無始來,修諸苦行,證無上道。祇為眾生陷溺欲海,墮無明塹,投愚癡網,報諸異相,無由出離。故我示現,化彼六凡,到無畏處。然眾生化無盡期,我願亦無窮盡。大眾!老僧與你同居同衣,當知修諸妙道,救諸苦難,濟諸物命,行禪定法,得涅槃樂。汝等不可以強凌弱,說人好惡,遮他勝事。此是業芽,漸漸長大,除之難也。」言訖下座,湧身虗空,現諸神變,口吐蓮花,頂現七佛。闡發微妙[A11]已【CB】,巳【卍續】已,乃曰:「老僧世緣已畢,與汝等作別。」合掌而逝。其徒即報周婆,婆曰:「果然。」亦於普濟橋下瞥然而化,口中左右皆生蓮花,觀者眾多。師閱世七十九,爾時茶毗,舁之不起。稠行人曰:「我師七佛之師示現,非凡火能化,宜開胸襟以俟,何如?」眾依所言,忽胸中迸裂,三昧性火自焚,五色祥雲圍繞,異香馥郁,舍利無數,建塔于寺。太守聞于朝,睿旨賜徽號曰廣惠慈濟寧化仁德大師。時紹聖五年甲寅冬也。越七日,有異僧眉鬚皓白,跣足百衲,擕錫而歌於市曰:「戒師文殊,周婆普賢,隨肩搭背,萬世應傳。」故知為菩薩示現云。
初祖旁出第一世不列章次
二祖慧可禪師旁出嗣法第一世
僧那禪師
姓馬氏。少而神雋。年二十一,講《禮》、《易》於東海,聽者如市。一遇二祖,遂投出家。自是手不執筆,盡棄世典,奉頭陀行。後謂門人慧滿曰:「祖師心印,非專苦行。若契本心,發隨意真光之用,則苦行如握土成金。若惟務苦行,而不明本心,為憎愛所縛,則苦行如黑夜履於險道。汝欲明本心者,當審諦推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無耶?是有耶?既不墮有無處所,則心珠獨朗,常照世間,而無一塵許間隔,未甞有一剎那頃斷續之相。」滿後亦奉頭陀行,惟蓄二鍼,冬則乞補,夏則捨之。心無怖畏,睡而不夢。常行乞飲。所至伽藍,則破柴製履,住無再宿。貞觀十六年,於洛陽善會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曇曠法師。曠恠所從來,滿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四邊雪積五尺許。曠曰:「不可測也。」甞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
向居士
幽棲林野,木食磵飲。北齊天保初,聞二祖盛化,乃致書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求響。故知迷悟一塗,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幻化非真,誰是誰非。虗妄無實,何空何有。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又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回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覓彼無餘。」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禮覲,密承印記。
二祖下第二世
僧那禪師法嗣
彰德府隆化寺慧滿禪師
滎陽張氏子。始於本寺遇二祖開示,志存儉約。自言一生心無怯怖,睡不作夢。常行乞,住無再宿。唐太宗貞觀壬寅,於洛陽會善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法師曇曠。曠怪所從來,師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知宿五尺積雪中。尋聞有括錄事,諸僧逃隱。師獨持鉢聚落,無所滯礙。隨得隨散,索爾虗閑耳。 又甞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是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故常齎《楞伽經》四卷,以為心要,如說而行。葢遵歷世之遺付也。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壽七十。
二祖下第三世至第八世不列章次
四祖大醫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
牛頭山法融禪師者
潤州延陵人也,姓韋氏。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歎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華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奇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祖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箇在。」祖曰:「這箇是甚麼?」師無語。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A12]已【CB】,巳【卍續】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大化。」祖付法訖,遂返雙峰終老。師自爾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徒眾乏糧,師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 博陵王問師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師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發未曾起,豈用佛教令?」問:「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 問:「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元影,討跡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冰,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 問:「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譚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問:「智者引妙言,與說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不乘道。非關本性譚,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悞。谷響既有聲,鏡像能回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遲。」 問:「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師曰:「復聞別有人,虗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虗妄。心為正受縛,為之淨業障。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途說,恐畏後心驚。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推,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劒斫。」 問:「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事。」師曰:「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 問:「隨隨無揀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揀即真擇,得闇出明心。慮者心冥昧,存心託功行。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 問:「折中消息間,實亦難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師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第九徧空陰,第十雲雨被。最盡被無覺,無明生本智。鏡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怗無處安,用行何能決。」 問:「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會真理,復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會。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勞[A13]己【CB】,巳【卍續】己。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為?」 問:「前件看心者,復有羅縠難。」師曰:「看心有羅縠,幻心何待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 問:「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真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託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毀譽心不驚。野老顯分答,法相媿來儀。蒙發群生藥,還如色性為。」 顯慶丙辰,邑宰蕭元善請住建初,師辭不獲,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授。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雞籠山。
四祖下二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融禪師法嗣
牛頭山智巖禪師
曲阿華氏子。弱冠智勇過人,身長七尺六寸。隋大業中為郎將,常以弓挂一濾水囊隨行,所至汲用。累從大將征討,頻立戰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為弟子。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清朗。謂師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 甞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遁,乃共入山尋之。既見,因謂師曰:「郎將狂邪?何為住此?」師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冐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歎息而去。 師後謁牛頭融,發明大事。融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A14]已【CB】,巳【卍續】已過此見,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之於汝。」師稟命為第二世。後以正法付方禪師。師住白馬、棲玄兩寺,又遷石頭城。於高宗儀鳳丁丑正月十日示滅。顏色不變,屈伸如生。室有異香,經旬不歇。遺言水葬焉。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者
吳郡人也,姓顏氏。初謁融禪師,融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子知之乎?」師默而審之,大悟元旨。尋晦跡鍾山,多歷年所,茅庵瓦缶,以終老焉。唐則天天授辛卯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滅。
四祖下三世
牛頭巖禪師法嗣
江寧府牛頭山第三世慧方禪師
潤州延陵濮氏子。出家開善,及進具,洞明經論。後謁牛頭巖,巖示以心印,師豁然領悟,於是不出林藪者十年。方學者雲集,師一旦謂眾曰:「吾他行隨機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自歸茅山。越數載,將欲滅度,見有五百許人,髻髮後垂,狀如菩薩,各持旛華,曰:「諸法師嗣。」又感山神現大蠎,身至庭前,如將泣別。師謂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為吾報諸門人。」門人奔至,師已入滅。時唐天冊乙未八月一日,山林變白,溪㵎絕流七日。道俗悲慕,聲動山谷。壽六十有七,臘四十。
四祖下四世
牛頭方禪師法嗣
江寧府牛頭山第四世法持禪師
潤州張氏子。幼歲出家,年三十游黃梅,聞法心開,復遇牛頭,方印可。乃繼席山門,末以法眼付智威。唐武后長安壬寅九月五日,終於金陵延祚寺。囑令露骸松下,飼諸鳥獸。迎出日,空中有神旛從西而來,繞山數匝。所居故院,竹林變白,七日而止。壽六十有八,臘五十。
四祖下五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持禪師法嗣
牛頭山智威禪師者
江寧人也。姓陳氏。依天寶寺統法師出家,謁法持禪師,傳授正法。自爾江左學徒,皆奔走門下。有慧忠者,目為法器。師嘗有偈示曰:「時中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迴六趣海,無見出長波。」忠答曰:「念想由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 師又示偈曰:「余本性虗無,緣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歸空處坐。」忠答曰:「虗無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須息,即汎般若船。」師知其了悟,乃付以院事,隨緣化導。唐開元[A15]己【CB】,已【卍續】己巳二月十八日,終于延祚寺。將示滅,謂弟子曰:「將我於林中施諸鳥獸。」壽七十七。
四祖下六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威禪師法嗣
牛頭山慧忠禪師
潤州王氏子。年二十三,受業於莊嚴寺。聞威禪師出世,乃往謁之。威纔見,曰:「山主來也。」師感悟微旨,遂給侍左右。後辭,詣諸方巡禮。威於具戒院見凌霄藤遇夏萎悴,人欲伐之,因謂曰:「勿剪。慧忠還時,此藤更生。」及師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門付囑訖,出居延祚寺。師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鐺。甞有供僧穀兩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縣令張遜者,至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師曰:「有三五人。」遜曰:「如何得見?」師敲禪牀,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後眾請入城,居莊嚴舊寺。師欲於殿東別創法堂,先有古木,群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師謂鵲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訖,群鵲乃遷巢他樹。初築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復潛資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學徒雲集,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轉化多眾。 師有安心偈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直心真實,菩提道場。」大曆戊申,石室前挂鐺樹、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舍,空中復聞天樂之聲。詰旦,怡然坐化。時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于巖壑。庚戌春,茶毗,獲舍利不可勝計。壽八十七。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
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師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或問:「南宗自何而立?」曰:「心宗非南北。」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
彭州陳氏子。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創寺。永泰乙巳,代宗賜額。 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主簿山高難見日,玉鏡峰前易曉人。」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僧無語。師復曰:「闍梨會麼?」曰:「不會。」師曰:「自[A16]己【CB】,巳【卍續】己分上作麼生?[A17]干【CB】,于【卍續】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師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問:「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時有白雲來閉戶,更無風月四山流。」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潛嶽峰高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輝。」 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師曰:「曠大刧來,未曾壅滯,不是大通智勝佛是甚麼?」曰:「為甚麼佛法不現前?」師曰:「只為汝不會,所以不現前。汝若會去,亦無佛可成。」 問:「從上諸聖有何言說?」師曰:「汝今見吾有何言說?」 問宗門,師曰:「石牛長吼真空外,木馬嘶時月隱山。」 問:「如何是和尚利人處?」師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 問:「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師曰:「獨步千峰頂,優游九曲泉。」大曆[A18]己【CB】,已【卍續】己未七月二十二日歸寂,塔于山之北。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
延陵馬氏子。晚參威禪師,遂悟性宗。後居鶴林。 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師欣然而往,眾皆見訝。師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差別之有?」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又曰:「不會不疑底,不疑不會底。」 僧扣門,師問:「是甚麼人?」曰:「是僧。」師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為甚麼不著?」師曰:「無汝棲泊處。」天寶壬辰十月十一日中夜,無疾而逝,壽八十五。塔黃鶴山。敕諡大律禪師、大和寶航之塔。
四祖下七世(旁出)
金陵牛頭山忠禪師法嗣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
京兆長孫氏,初謁忠,大悟元旨。乃曰:「天地無物也,物我無物也。雖無物也,而未甞無物也。如此,則聖人如影,百姓如夢,孰為生死哉?至人以是能獨照,能為萬物主,吾知之矣。」遂南遊天台,隱於瀑布之西巖。憲宗元和中,慕道者日至。有弟子可素,遂築室廬,漸成法席。佛窟之稱,自師始也。僧問:「如何是那羅延箭?」師曰:「中的也。」忽一日,告門人曰:「汝其勉之。」閱二日,跏趺而寂。壽八十,臘五十有八。後三年,塔全身于本山。(唐韓文公撰碑,今存國清寺。)
鶴林素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
蘇州崑山朱氏子。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遇素禪師,謂之曰:「觀子神氣溫粹,真法寶也。」師感悟,因求為弟子。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即止。」師遂南邁,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問樵者。樵曰:「此徑山也。」乃駐錫焉。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山上有鯉魚,海底有蓬塵。」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問不當。」曰:「如何得當?」師曰:「待吾滅後,即向汝說。」 馬祖令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待汝回去時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溪。」 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唐大曆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一日,同忠國師在內庭坐次,見帝駕來,師起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悅,乃賜號國一。後辭歸本山,於德宗貞元壬申十二月示疾,說法而逝。諡大覺禪師。
四祖下八世(旁出)
佛窟則禪師法嗣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
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見性成佛。」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曰:「既無所見,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名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曰:「此性徧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徧。」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處不徧,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曾得徧?」師曰:「凡夫於清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且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徑山國一欽禪師法嗣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
本郡富陽潘氏子。母朱氏,夢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九歲出家,二十一於荊州果願寺受戒。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禮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屬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及南歸,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為法會,師振錫而入。有靈隱寺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會,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後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葢,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於其側,自然馴狎,人亦目為鵲巢和尚。 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 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茲郡,因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禮而退。師於穆宗長慶甲辰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壽八十四,臘六十三。塔孤山之西,諡圓修。
四祖下第九世
鳥窠林禪師法嗣
杭州府招賢寺會通禪師
本郡吳氏子,本名元卿。形相端嚴,幼而聰敏。唐德宗時為六宮使,王族咸美之。一日,玩昭陽宮華卉,久之,倐聞空中聲曰:「虗幻之相,開謝不停,能壞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師有省,乃極生厭患。帝一日遊宮,問曰:「卿何不樂?」對曰:「臣志願從釋。」帝不許。既而師容益顇,詔王賓相之。賓奏曰:「此人當紹隆三寶。」帝始許。尋以母患歸省。會韜法師勉謁,鳥窠啟曰:「弟子七歲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為出家故休官,願和尚授與僧相。」曰:「今時為僧,鮮有精苦者,行多浮濫。」師曰:「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曰:「汝若了淨智妙圓,體白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當為在家菩薩,戒施俱修,如謝靈運之儔可也。」師曰:「然理雖如此,於事何益?願垂攝受,誓遵師教。」如是三請,皆不諾。韜光乃堅白鳥窠曰:「宮使未甞娶,亦不畜侍女。禪師若不拯接,誰其度之?」鳥窠始與披剃具戒。師常卯齋,晝夜精進,誦大乘經而習安般三昧。尋固辭遊方,鳥窠以布毛示之,悟旨,時謂布毛侍者。暨鳥窠歸寂垂二十載,武宗廢其寺,師與眾僧禮辭靈塔而邁,莫知其終。
五燈全書卷第三補遺
東土應化聖賢
唐聖師李成眉賢者
中天竺人也。受般若多羅之後,長慶間遊化至大理國,大弘祖道。昭成王禮為師,為建崇聖寺,基方七里,墖高三百餘尺。後王嵯巔問曰:「三尊佛那尊大?」師應聲曰:「中尊是我。」王不契,以師狂流於緬,未幾滅度。塚間常光明,復生靈芝,大如傘葢。有盜盜其骨,商人貨之,乃金鎖骨也。王聞其事,取骨為中臟腹,誌曰:「師乃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後身也。」
唐禪陀子
西域人。初隨李賢者至大理,賢欲建寺,命師西天畵祇園精舍圖。師朝往暮回,以圖呈賢者。賢曰:「還將得靈鷲山圖來麼?」曰:「將得來。」賢曰:「在甚麼處?」師遶賢者一匝而出。
䆳古之世,大理舊為澤國,水多陸少,有邪龍據之,是名羅剎。好啖食人,居民鮮少。有一老僧自西方來,託言欲求片地藏修。羅剎問:「何所欲?」僧身披袈裟,手牽一犬,指曰:「他無所求,但欲我袈裟一展,犬一跳之地。」羅剎曰:「諾。」僧曰:「既承許諾,合立符[A19]券【CB】,劵【卍續】券。」羅剎又諾,遂就洱水岸上畫[A20]券【CB】,劵【卍續】券石間。於是僧展袈裟,縱犬一跳,[A21]已【CB】,巳【卍續】已盡羅剎之地。羅剎彷徨失措,意欲背盟。僧以神力制之,不敢背,但問:「何以處我?」僧曰:「別有殊勝之居。」因於蒼山之上陽溪神化金屋寶所一區,羅剎喜過望,盡移其屬入焉,而山遂閉。于是僧乃鑿河尾,洩水之半,是為天生橋。今洱水島上有赤文如古篆[A22]籀【CB】,籕【卍續】籀,云是賣地[A23]券【CB】,劵【卍續】券。僧,即觀音大士也。
唐鷄足古和尚,不知何許人。與二僧同住一庵,入城乞食。南詔問:「識何法門?」古曰:「我能使死者生極樂世界。」詔今國中但有死者,請古起棺。如此十年餘,有讒於詔曰:「古妄人也,云能超度生魂,何所證驗?臣願入棺試之。」詔如言,請古起棺。將至化骨之所,起棺視之,誠死矣。懇古求生,又作法,遂甦。死者悔曰:「我[A24]已【CB】,巳【卍續】已生在七寶宮殿中,如何復來此?」古遂還舊庵,見二僧問食。二僧曰:「汝從城中來,却不褁糧,至此欲食耶?」古遂走扣華首石門,門訇中開。二僧追呼至,則石門閉矣。二僧悔恨,焚身門外。焚處生栢二株,有泣泪泉、袈裟石存焉。古即守衣迦葉也。
漢觀音長者,不知何許人,蒙氏時遊大理。長髯濶面,冠蓮冠,執杖持珠,或隱或顯,出沒不定。後漢兵伐滇,長者皆負大石,可約數丈,兵士望見驚退。兵中有善用陰符者,盡令 中火息,長者取石吹之,得火。民有憂患,數處禱之皆應。俗乎為觀音長者,所負之石尚在,取火之法今賴焉。
無言和尚
始李氏甞持一鐵鉢入定,欲晴則鉢內火光燭天,遂霽;欲雨則鉢中白氣上升,遂雨。南詔封為灌頂國師。一日說法,有老翁立聽畢,乘風雲而去。眾驚問之,曰:「洱水龍。」
世祖章皇帝御製傳贊 碧庵上人
法名慧俊,本遼之釘窑人也。生絕葷茹,年方十四,即厭俗辭親,薙髮于草河之小庵,從僧籙也。已而行抵盛京,卓錫城南保安寺,勤修持誦三十餘年,閉關不出禪定者又二十一年。順治[A25]己【CB】,已【卍續】己亥,又來京師。越明年庚子五月朔三日,示寂于廣慈禪院,行年七十,臘五十六。茶毗之際,光𦦨中結觀音大士像,巨象蓮花,種種殊異。是葢堅持一念,嚴戒行于玄關;示現十方,遂朗懸于圓鏡。所謂炳智慧之火,燒煩惱之心者矣。嘉此善因,是用為贊。贊曰:「如泉有源,鑿井未誠。如火有燄,鑽木未勤。苟其中輟,譬彼却行。有志者出,前無堅深。維斯上人,具大精進。方墮地時,而含佛性。持律探經,行勤業淨。次第王城,棲遲法境。緊心則通,乃若無識。在斗室中,布衣一食。視三七年,如彈指訖。偶來京洛,示寂僧龕。大地浩浩,虗空漫漫。儼然水月,來火光端。徵其龍象,布地青蓮。有萬耳目,以廣其傳。」 臆庵癡道人贊併書。
藤蘿尊者,於唐末自海上浮來,至溫州瑞安山中,覓蘿為龕,禪定其中。歷年深,四圍叢蘿環繞。一日,有獵人帶羣犬至山,犬入叢蘿中,竟久不出。獵人因以斧開入,見羣犬跪伏其前,而獵人即投薙染。就是地闢建梵剎,名曰本寂。手鑿一掬泉於集雲峯下,清泉鄉之𫁉從此始。諸弟子請問師之行實,惟示名曰藤蘿。後興一十八剎,所遺石刻法語曰:「釋迦老子一大藏教說不出口,[A26]卻【CB】,郤【卍續】卻被遊山和尚到檀樾主家道破,牛載烏鴉過晚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