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1卷-第33卷) 卷23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三
臨濟宗
南嶽下十[A1][-]【CB】,二【卍續】世
汾陽昭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
全州李氏子。生宋太宗雍熙丁亥。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隱靜寺出家。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師連眉秀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訶,以為少叢林。師崖柴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常以竹杖負骨董箱遊襄沔間,與守芝谷泉結伴入洛。聞汾陽道望,遂往謁焉。陽顧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罵詬,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A2]已【CB】,巳【卍續】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A3]己【CB】,巳【卍續】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掩師口。師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依唐明嵩。嵩甞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師乃往見之。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師曰:「近奉山門請。」年曰:「真箇脫空。」師曰:「前月離唐明。」年曰:「適來悔相問。」師曰:「作家。」年便喝。師曰:「恰是。」年復喝。師以手劃一劃,年吐舌曰:「真是龍象。」師曰:「是何言歟!」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裏人。」師曰:「也不消得。」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師曰:「切。」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師曰:「誰得似內翰。」年曰:「作家作家。」師曰:「放你二十棒。」年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師拍掌曰:「也不得放過。」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年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師曰:「水上挂燈毬。」年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師曰:「內翰疑則別參。」年曰:「三脚蝦蟇跳上天。」師曰:「一任𨁝跳。」年乃大笑,館於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恨見之晚。朝中見駙馬都尉李公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謁,奈何?」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從過從。」師於是邌明謁李公,公閱謁,使童子問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曰:「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童又出曰:「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師曰:「脚頭脚底。」公乃出,坐定,問曰:「戒聞西河有金毛獅子,是否?」師曰:「甚麼處得者消息?」公便喝,師曰:「野干鳴。」公又喝,師曰:「恰是。」公大笑。師辭,公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師曰:「好將息。」公曰:「何異諸方?」師曰:「都尉又作麼生?」公曰:「放上座二十棒。」師曰:「專為流通。」公又喝,師曰:「瞎。」公曰:「好去。」師應諾諾。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久之,辭還河東,年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麼?」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年曰:「却不相當。」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年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師曰:「知。」年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師曰:「重疊關山路。」年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年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師曰:「放去又收來。」年曰:「適來失脚踏倒,又得家童扶起。」師曰:「有甚麼了期?」年大笑。師還唐明,李公遣兩僧訊師,師於書尾畫雙足,寫來僧名以復之。公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師以母老南歸,至瑞州,首眾於洞山,時聰禪師居焉。先是,汾陽謂師曰:「我徧參雲門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故師依止三年,乃遊仰山。楊大年以書抵宜春太守黃宗,且使請師出世說法,守以南源致師。 住後,上堂,豎起拄杖曰:「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變成南源拄杖子去也。汝諸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去也。還有識痛癢者麼?有,即出來對眾𨁝跳看;若無,南源今日失利。」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塵纔舉,大地全放。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現;百億毛頭師子,一毛頭現。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乃豎起拄杖子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那箇是一頭?」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問:「如何是佛?」師曰:「人老病生。」 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一刀兩段。」曰:「如何是驗衲僧底句?」師曰:「寒山拾得。」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來千去萬。」曰:「如何是立乾坤句?」師曰:「天高海濶。」 問:「與師竝坐時如何?」師曰:「線穿黃葉。」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法與我一體。」乃豎起拄杖子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那箇是體?」良久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豎起拄杖曰:「河沙諸佛,河沙國土,總被南源拄杖子一口吞却。其中眾生不覺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麼處?若知去處,橫擔拄杖,目視雲霄。若也不知,長連牀上有粥有飯。」喝一喝。官人問:「如何是南源境?」師曰:「鑿池秋待月,種竹夏遮陽。」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城中公子般般貴,林下道人事事貧。」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示。」師曰:「草賊大敗。」曰:「透走無路。」師曰:「脚踏不動。」 座主問:「承教有言:因緣自然即不問,如何是因緣?」師曰:「記來多少時也。」曰:「如何是自然?」師曰:「速退!速退!妨他別人問。」 師住三年,棄去,謁神鼎諲。諲首山高第,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剪,弊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諲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諲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師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諲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視之。諲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諲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有此兒耶?」師自是名重叢林。定林沙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諲見延,稱師知見可興臨濟。會道吾虗席,延白郡,請以師主之。法令整肅,亡軀為法者集焉。 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且道晝行夜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以拄杖卓一下,曰:「德山證明。」 問:「𧴛豸當軒,學人擬議,如何得入?」師曰:「還覺頭痛麼?」 上堂:「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拈起拄杖曰:「者個是道吾拄杖子,那個是諸人心?河沙國土、河沙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道吾拄杖子上轉大法輪。諸人還見麼?若見,朝遊西天,暮歸東土。若也不見,晨朝有粥,齋時有飯。」卓拄杖一下。 上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拈拄杖曰:「者個是道吾拄杖,那個是萬象主?」良久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一喝,曰:「且道是照是用,緇素辨得麼?試出來呈醜拙看。若無,道吾今日失利。」喝一喝。 上堂,僧出禮拜,起便喝。師曰:「作麼生?」僧又喝。師曰:「瞎。」僧禮拜。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來與你喫。」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年無德。」 師次住石霜,開堂日,僧問:「維摩一默,未稱師宗。棒喝齊施,中流罔措。今日一會,請師方便。」師曰:「石笋逢春長,霜花向日開。」曰:「與麼則陽鳥喃喃語,雨過百花新。」師曰:「不因漁父引,焉知水淺深。」曰:「峻水隨流急,雲開照碧天。」師曰:「我行荒草裏,你又入深村。」僧應諾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師曰:「放你三十棒。」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新羅打鼓。」曰:「磨後如何?」師曰:「西天作舞。」上堂:「青蓮視瞬[A4]已【CB】,巳【卍續】已多繁,迦葉微微笑自謾。少室坐羞癡截臂,黃梅呈解頌多般。入門棒喝重重錯,向上宗乘肉自剜。公案現成誰懡㦬,鑒咦啐啄哂傍觀。一宿覺來知是誤,不言師範更無端。丈夫皆有衝天志,北斗南星背面看。」 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師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對,水一盆,置在劒邊。每見入室,即曰:「看!看!」有至劒邊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了也。」便喝出。 師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二三几[(┐@三)*(田/?)][水-?+(曲-曰+口)],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 仁宗寶元戊寅,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耳。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顛覺衰落,忍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師惻然,與侍者舟而東下。舟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里到何時?既得涼風便,休將艣棹施。」至京師,與李公會。月餘而李公果歿。臨終畫一圓相,又作偈獻師曰:「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塵,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覓死生,問取皮袋。」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公曰:「今日熱如昨日。」隨聲便問:「師臨行一句作麼生?」師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公曰:「晚來困倦,更不答話。」師曰:「無佛處作佛。」公於是泊然而逝。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聞李公之化,與師問答,加歎久之。師哭之慟,臨壙而別。有旨賜官舟南歸,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痺疾。」視之,口吻[A5]已【CB】,巳【卍續】已喎斜。侍者以足頓地曰:「當奈何?平生呵佛罵祖,今乃爾!」師曰:「無憂,為汝正之。」以手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後,不鈍置汝。」康定庚辰正月五日示寂,壽五十四,臘三十二。銘行實於興化,塔全身於石霜。(《續通鑑》則平河東在太平興國[A6]己【CB】,已【卍續】己卯,據《佛運統紀》則師入滅於康定庚辰,以壽數逆而推之,則雍熙丁亥師始生。《僧寶傳》所載,恐失考證。)
滁州琅琊山慧覺廣照禪師
西洛人。父為衡陽太守,因疾傾喪。師扶櫬歸洛,過澧陽藥山,宛若夙居,緣此出家。遊方參問,得法汾陽,應緣滁水。與雪竇、明覺同時唱道,四方皆謂二甘露門。逮今淮南遺化如在。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師便打曰:「道!道!」曰:「不道!不道!」師又打。僧曰:「三世諸佛,不出於此。」師又打。乃曰:「大眾!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彼我無差,色心不二。」遂拈杖曰:「你若喚作拄杖子,有眼如盲。若不喚作拄杖子,還同避溺而投火。你若脫體會去,但知喚作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時一棒諸佛降生,有時一棒轉大法輪,有時一棒入般涅槃。你且道諸佛降生、轉大法輪、入般涅槃,相去多少?」良久曰:「莫謗如來正法輪。珍重!」 小參,僧問:「放過一著,滿目光生。把斷要津,萬木凋弊。學人上來,請師垂示。」師曰:「老僧退後。」曰:「放過總由和尚去也。」師曰:「闍黎進前三步。」曰:「不入虎口,爭見虎牙?」師曰:「十字路頭,望空啟告。」問:「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試時如何?」師曰:「本分作家。」僧便喝。師曰:「老僧失利。」曰:「恰是。」師呵呵大笑,乃舉:「先梁山曰:『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然雖如是,不當宗乘。』」師曰:「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琅琊即不然,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從教天下衲僧貶駁。珍重!」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恰好喫棒。你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曰:「不是僧繇手,徒說會丹青。」 上堂,舉:「汾陽先師頌曰:『三元三要事難分,得旨忘言』」一喝曰:「是第幾元?」良久曰:「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卓拄杖,下座。 上堂:「春風䬃䬃,古佛嘉猷。淥水潺潺,道人活計。若與麼會,貶向崖州。本色衲僧,如何理論?」良久曰:果「聞猿呌斷腸聲。珍重!」 上堂:山「僧常向諸人道,擬心即差,動念即錯。不擬不錯,一任你諸人貶剝。你且道貶剝什麼處?」良久曰:「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上堂,拈起拄杖曰:「先佛世尊道,觀法性空,是無上智。山僧喚者個作拄杖子,汝諸人作麼生觀?有智不假年高,無智徒勞百歲。」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十方諸佛降生,也在拄杖頭上轉。汝諸人作麼生委悉?」良久曰:「不可待緣木求魚,見危致命。」卓拄杖,下座。上堂,拈起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險。』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琅琊有定乾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問:「承教有言: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什麼處?」師曰:「逢人莫錯舉。」曰:「還許學人請益也無?」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僧禮拜,師曰:「猶較些子。」 問:「九夏賞勞,誰人得薦?」師曰:「周秦漢魏。」曰:「與麼則昨夜一聲鴈,西風萬里秋。」師曰:「靜處薩婆訶。」 上堂:「千說萬說,不如一決。諸仁者!且道決個什麼?」良久曰:「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舉:「永嘉和尚道:『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瑠璃含寶月。』」遂拈起拄杖曰:「者個是拄杖子,阿那個是本?」曰:「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王徭。珍重!」 上堂:「盡大地是個餬餅,從他江南、兩浙、河北、關西,咬者咬,嚼者嚼,矇𥋾禪和被山僧擗頭打一棒,走入露柱裏藏身。且道露柱裏明得什麼邊事?若也不會,拄杖子為汝念個揭諦真言。」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龍。靠山猛虎作麼生商量?入水蛟龍如何話會?若也不知,者一竅拄杖子笑汝去也。」卓拄杖一下。 上堂:「若論此事,如洪鐘待扣,聲應長空。如寶鏡當軒,影臨萬象。天不能葢,地不能載。賢愚共處其間,聖凡即之不得。山僧與麼道,大有人笑去在。他也笑,我也笑,誰人知此竅?三十年更笑去在。珍重!」 上堂:「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黃昏不擊鼓,日午打三更。諸禪德!既是日午,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黃。」 上堂:「色即是空,非色滅空。我喚者個作拄杖子,你等諸人喚作什麼?」卓拄杖曰:「欲知瀚海路,須是去來人。」
瑞州大愚山守芝禪師
太原王氏子。上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八斛四斗。」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煑粥煠飯。」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切忌道著。」曰:「出匣後如何?」師曰:「天魔腦裂。」乃曰:「舉一步,須彌岌峇,海水騰波。不舉一步,放微塵國土,助一切諸佛出興於世,轉大法輪。還信得麼?若信得,西瞿耶尼喫飯去。」 上堂:「樵婦擔柴,醫王辨價。藥多病甚。」便下座。 上堂:「槌鐘擊鼓,聚集諸上座。上來下去,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恰認得個倒根處。」 上堂:「霧卷雲收,江山逈秀。不傷物義,波斯去帽。」 上堂: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諸上座每日上來,老僧說夢,誑嚇諸人。雖然如是,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上堂:「十地驚心,二乘罔測。銅頭鐵額。」擊禪牀,下座。 上堂:「端然據坐,度脚賣靴。左視右顧,不准一錢。」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曰:「狸奴白牯總在這裏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翠巖這裏即不然,三門前好與三十棒。何謂如此?棒喝齊施早[A7]已【CB】,巳【卍續】已賖,古今皆贊絕周遮。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獻象牙。」
潭州石霜法永禪師
久參汾陽,以未盡透,膺不無礙。一夕與石霜圓圍爐次,圓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師咄曰:「野狐精。」圓指師曰:「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師乃豁然。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臂長衫袖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布袴膝頭穿。」
舒州法華院全舉禪師
到公安遠處,安問:「作麼生是伽藍?」師曰:「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羣蛇。」曰:「作麼生是伽藍中人?」師曰:「青松葢不得,黃葉豈能遮?」曰:「道甚麼?」師曰:「少年玩盡天邊月,潦倒扶桑沒日頭。」曰:「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師曰:「照破佛祖。」 到大愚芝處,愚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師曰:「曲不藏直。」曰:「那個且從,這個作麼生?」師曰:「大街拾得金,四隣爭得知?」曰:「上座還知麼?」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曰:「作家詩客。」師曰:「一條紅線兩人牽。」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師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曰:「却是。」師曰:「樓閣凌雲勢,峰巒疊翠層。」 到琅琊覺處,琊問:「近離甚處?」師曰:「兩浙。」曰:「船來陸來?」師曰:「船來。」曰:「船在甚處?」師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曰:「舉上座。」琊曰:「莫是舉師叔麼?先師教我尋覔伊。」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師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琊曰:「某時到。」師曰:「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上堂:「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雖然如是,不免口過。」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什麼?刻舟求劒,膠柱調絃。」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只是個藥方。且道治什麼病?」乃曰:「父母緣生口。」 上堂:「古人有一轉不了底因緣,舉示大眾,分明記取。」 上堂:「諸高德!叢林規矩,朝晚二時上來相見,一回即不可。若約佛法事,塵劫來未曾昧。雖然如是,敗種且不發芽。」 上堂:「大眾會麼?師子一滴乳,能破八斛驢乳。記得僧問老宿:『如何是佛?』對曰:『不封不樹。』大眾會麼?若不會,重下注脚去也。不封不樹以棘欒。」 上堂,舉古人道:「一塵起,大地收。」師曰:「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南泉曰:『道個如如,早是變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且道作麼生是異類中行?」師曰:「石牛長臥三春霧,木馬嘶時秋後泉。」 上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住。」曰:「出匣後如何?」師曰:「點。」僧禮拜,師曰:「三三。」 問:「如何是佛?」師曰:「波斯倚夜臺。」 問:「古人道: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學人總不恁麼時如何?」師曰:「點檢舌頭看。」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伶俐人難得。」 問:「明月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時如何?」師曰:「打破了來相見。」 問:「佛身充滿於法界,未審向什麼處行履?」師曰:「眉毛重多少?」曰:「不離當處常湛然。」師曰:「滯殻迷封。」 問:「不落言詮,請師端的。」師曰:「鐵門路嶮。」 問:「如何是佛?」師曰:「老僧當門無齒。」曰:「為什麼如此?」師曰:「只為老僧謗佛。」
南嶽芭蕉菴大道谷泉禪師
泉州人。受法汾陽,放蕩湖湘。後省同參慈明。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師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曰:「未在,更道。」師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師接住,推明置禪牀上。明却作虎聲。師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法昌遇來參,問:「菴主在麼?」師曰:「誰?」曰:「行脚僧。」師曰:「作甚麼?」曰:「禮拜菴主。」師曰:「恰值菴主不在。」曰:「你聻?」師曰:「向道不在,說甚麼你我?」拽棒趂出。遇次日再來,師又趂出。遇一日又來,問:「菴主在麼?」師曰:「誰?」曰:「行脚僧。」揭簾便入。師攔胸搊住曰:「我這裏狼虎縱橫,尿牀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麼?」曰:「人言菴主親見汾陽來。」師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曰:「如何是菴中主?」師曰:「入門須辨取。」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賺却幾多人?」曰:「前言何在?」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曰:「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師曰:「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麼?」曰:「未審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雲門餬餅趙州茶。」曰:「恁麼則謝師供養去也。」師叱曰:「我這裏火種也未有,早言謝供養。」 師因大雪,作偈曰:「今朝甚好雪,紛紛如秋月。文殊不出頭,普賢呈醜拙。」 慈明遷住福嚴,師又往省之,少留而還,作偈寄之曰:「相別而今又半年,不知誰共對談禪。一般秀色湘山裏,汝自匡徒我自眠。」明覽笑而[A8]已【CB】,巳【卍續】已。又嘗作偈曰:「我又誰管你天,誰管你地。著個破紙襖,一味工打睡。任地金烏東上,玉兔西墜。榮辱何預我,興亡不相關。一條拄杖一葫蘆,閒走南山與北山。」宋仁宗嘉祐中,被妖言誤,配郴州牢城。盛暑,負土經通衢,弛擔說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受罪足。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獄。」言訖微笑,泊然如蟬蛻。闍維,舍利不可勝數。郴人塔之,至今祠焉。
蘄州黃梅龍華寺曉愚禪師
到五祖戒處,祖問:「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師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祖便喝,師亦喝。祖拈棒,師拍手便出。祖召曰:「闍黎且住,話在。」師將坐具搭在肩上,更不回首。 上堂:「摩騰入漢,[A9]已【CB】,巳【卍續】已涉繁詞。達磨西來,不守己分。山僧今日與麼道,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安吉州天聖皓泰禪師
到琅琊,琊問:「埋兵掉鬬,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師指琊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琊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琊一坐具。琊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師曰:「伏惟尚饗。」琊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曰:「賊過後張弓。」琊曰:「且坐喫茶。」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黑漆聖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看墻似土色。」
唐州龍潭智圓禪師
辭汾陽,陽曰:「別無送路,與子一枝拄杖,一條手巾。」師曰:「手巾和尚受用,拄杖即不消得。」陽曰:「汝但將去,有用處在。」師便收。陽曰:「又道不用。」師便喝。陽曰:「[A10]已【CB】,巳【卍續】已後不讓臨濟。」師曰:「正令[A11]已【CB】,巳【卍續】已行。」陽來日送出三門,乃問:「汝介山逢尉遲時如何?」師曰:「一刀兩段。」陽曰:「彼現那叱,又作麼生?」師拽杖便行。陽喝曰:「這回全體分付。」 住後,僧問:「承教有言: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如何是真法?」師曰:「夜聚曉散。」 問:「如何是龍潭劒?」師曰:「觸不得。」曰:「用者如何?」師曰:「白骨連山。」 問:「昔日窮經,今日參禪,此理如何?」師曰:「兩彩一賽。」曰:「作麼生領會?」師曰:「去後不留蹤。」 問:「如何是佛?」師曰:「火燒不燃。」 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曰:「三門前合掌。」
舒州投子圓修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出口入耳。」曰:「來後如何?」師曰:「叉手竝足。」
汾州太子院道一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問:「紅輪未出時如何?」師曰:「照燭分明。」曰:「出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慈母抱嬰兒。」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街頭巷尾。」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千斥擔子兩頭搖。」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曰:「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曰:「宮商角徵非關妙,石人拊掌笑呵呵。」師曰:「同道方知。」
葉縣省禪師法嗣
舒州浮山法遠圓鑒禪師
鄭州王氏子。年十九游并州,投三交嵩出家。為沙彌時,見僧入室,問趙州庭栢因緣,嵩詰其僧,師在傍有省。進具後,謁汾陽、葉縣,皆蒙印可。嘗與達觀頴、薛大頭七八輩遊蜀,幾遭橫逆,師以智脫之。眾以師曉吏事,故號遠錄公。開堂日,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八十翁翁輥繡毬。」曰:「恁麼則一句逈然開祖胄,三元戈甲振叢林。」師曰:「李陵元是漢朝臣。」 問:「如何是佛?」師曰:「大者如兄,小者如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平地起骨堆。」問:「祖師門下,壁立千仞。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和尚將何表示?」師曰:「寒貓不捉鼠。」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波斯不繫腰。」 問:「新歲[A12]已【CB】,巳【卍續】已臨,舊歲何往?」師曰:「目前無異怪,不用貼鍾[A13]馗【CB】,[尬-介+首]【卍續】馗。」曰:「畢竟如何?」師曰:「將謂目前無。」僧以手畫曰:「爭奈這個何!」師便打。 師與王質待制論道,畫一圓相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師曰:「勘破了也。」 上堂:「更莫論古話今,祇據目前事,與你諸人定奪區分。」僧便問:「如何是目前事?」師曰:「鼻孔。」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眼睛。」 歐陽文忠公聞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與客碁,師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請因碁說法。師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者,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祇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斡。所以道:肥邊易得,廋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輪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文忠嘉歎,從容謂同僚曰:「修初疑禪語為虗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禍患臨身。」擊禪牀,下座。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辯。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個甚麼事?要會麼?深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師暮年休於會聖巖,敘佛祖奧義,作九帶曰:「佛正法眼帶,佛法藏帶,理貫帶,事貫帶,理事縱橫帶,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針雙鎖帶,平懷常實帶。」學者既[A14]已【CB】,己【卍續】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A15]已【CB】,己【卍續】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對眾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唯依吾語而為[A16]已【CB】,巳【卍續】已解,則名謗法。諸人到此如何?」眾無語,師叱之而去。
汝州寶應院法昭演教禪師
僧問:「一言合道時如何?」師曰:「七顛八倒。」曰:「學人禮拜。」師曰:「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頭。」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赤脚騎鐵驢,直至海南居。」 上堂:「十二時中許你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沒交涉。五蘊殻中,透脫不過。順情生喜,違情生怒。葢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參! 上堂:「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作麼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後。」
唐州大乘山慧果禪師
僧問:「如何是從上來傳底意?」師曰:「金盤拓出眾人看。」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撥塵即乖,見佛即錯。」曰:「總不如是時如何?」師曰:「錯。」問:「如何是道?」師曰:「寬處寬,窄處窄。」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苦處苦,樂處樂。」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師曰:「十萬八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天晴日出。」曰:「學人不會。」師曰:「雨下泥生。」
禪鼎諲禪師法嗣
荊南府開聖寶情山主
僧問:「如何是開聖境?」師曰:「三烏引路。」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二虎巡山。」
天台山妙智寺光雲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籬黃菊。」曰:「意旨如何?」師曰:「九日重陽。」
谷隱聰禪師法嗣
潤州金山曇潁達觀禪師
杭州丘氏子。首謁大陽玄,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陽曰:「父母未生時事。」師曰:「如何體會?」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罔然。遂謁谷隱,舉前話。隱曰:「大陽不道不是,祇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隱曰:「糞墼子。」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隱曰:「牡丹花下睡猫兒。」師愈疑駭。一日普請,隱問:「今日運薪耶?」師曰:「然。」隱曰:「雲門問僧:『人般柴,柴般人。』如何會?」師無對。隱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効者工,否者拙。葢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師於是默契,良久曰:「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師曰:「是藥語。」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師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隱曰:「妙至是,亦祇名理事。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云:『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師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葢纏?」師歎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 住後,示眾:「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𨁝跳入你鼻孔裏去也。」又卓一下。 僧問:「經文最初兩字是甚麼字?」師曰:「以字。」曰:「有甚麼交涉?」師曰:「八字。」曰:「好賺人。」師曰:「謗此經故,獲罪如是。」 問:「一百二十斤鐵枷教阿誰擔?」師曰:「老僧。」曰:「自作自受。」師曰:「苦!苦!」 問:「和尚還曾念佛也無?」師曰:「不曾念佛。」曰:「為甚麼不念佛?」師曰:「怕污人口。」上堂,眾集定,首座出禮拜。師曰:「好好問著。」座低頭問話次,師曰:「今日不答話。」便歸方丈。 上堂:「山僧門庭別,[A17]已【CB】,巳【卍續】已改諸方轍。為文殊㧞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蛇手,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曰:「揑!揑!參!」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祇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 上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畫曰:「三世諸佛過這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師乃自唾一唾。 上堂:「稱錘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變作牛。慧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猻差異猴。」 上堂:「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在。如何是金剛眼睛?」良久曰:「瞎。」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 問:「如何是向去底人?」師曰:「從歸青嶂裏,不出白雲來。」曰:「如何是却來底人?」師曰:「自從遊紫陌,誰肯隱青山?」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裏[A18]已【CB】,巳【卍續】已無回日信,路遙空有望鄉碑。」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滄海盡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為塵。」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鶯囀千林花滿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伸手不見掌。」曰:「忽遇仙陀客來,又作麼生?」師曰:「對面千里。」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臨濟。」曰:「恁麼則谷隱的子也。」師曰:「德山。」 問:「如何是長法身?」師曰:「拄杖六尺。」曰:「如何是短法身?」師曰:「筭子三寸。」曰:「恁麼則法身有二也。」師曰:「更有方圓在。」 上堂:「諸方鉤又曲,餌又香,奔湊猶如蜂抱王。因聖這裏鉤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擲拄杖,下座。 宋仁宗嘉祐四年[A19]己【CB】,巳【卍續】己亥除夕,遺書別揚州學士刁景純。中夜,候吏報揚州馳書,船將及岸。師欣然,遣撾鼓陞堂敘謝,勸修勿怠。下座。讀刁書畢,跏趺而化,實庚子元日也。壽七十有二,臘五十有三。
蘇州洞庭翠峰慧月禪師
僧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時如何?」師曰:「脫却籠頭,卸却角䭾。」曰:「拶出虗空去,處處盡聞香。」師曰:「雲愁聞鬼哭,雪壓髑髏吟。」 問:「和尚未見谷隱時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步步登山遠。」曰:「見後如何?」師曰:「區區信馬啼。」
明州仗錫山修[A20]己【CB】,巳【卍續】己禪師
與浮山遠遊,嘗卓庵廬山佛手巖,後至四明山。心獨居十餘載,虎豹為隣。嘗曰:「羊腸鳥道無人到,寂寞雲中一箇人。」爾後道俗聞風而至,遂成禪林。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四稜著地。」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高枕無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舶船過海,赤脚回鄉。」
唐州大乘山德遵禪師
問谷隱曰:「古人索火,意旨如何?」曰:「任他滅。」師曰:「滅後如何?」曰:「初三十一。」師曰:「恁麼則好時節也。」曰:「汝見甚麼道理?」師曰:「今日一場困。」隱便打。師乃有頌曰:「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僧問:「世界圓融一句,請師道。」師曰:「團團七尺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鼻大眼深。」上堂:「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下座。
荊南府竹園法顯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好手畫不成。」 問:「如何是道?」師曰:「交橫十字。」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往往不相識。」
彭州永福院延照禪師
僧問:「如何是彭州境?」師曰:「人馬合雜。」僧以手作拽弓勢,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
安吉州景清院居素禪師
僧問:「即此見聞非見聞,為甚麼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師曰:「填凹就缺。」 問:「承和尚有言:『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如何是塞外將軍令?」師曰:「揭。」曰:「其中事如何?」師曰:「蹴。」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彈指一下。 問:「遠遠投師,乞師一接。」師曰:「新羅人打鼓。」曰:「如何領會?」師曰:「舶主未曾逢。」問:「如何是末上一句?」師曰:「金剛樹下。」曰:「如何是末後一句?」師曰:「拘尸城邊。」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波旬拊掌呵呵笑,迦葉擡頭不識人。」
處州仁壽嗣珍禪師
僧問:「知師[A21]已【CB】,巳【卍續】已得禪中旨,當陽一句為誰宣?」師曰:「土鷄瓦犬。」曰:「如何領會?」師曰:「門前不與山童掃,任意松釵滿路岐。」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參!」
趙州雲門顯欽禪師
上堂,良久曰:「好個話頭,若到諸方,不得錯舉。」便下座。
果州永慶光普禪師
初問谷隱:「古人道,來日大悲院裏有齋,意旨如何?」曰:「日出隈陽坐,天寒不舉頭。」師入室次,隱曰:「適來因緣,汝作麼生會?」師曰:「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蜀地用鑌鐵。」
駙馬都尉李遵勗居士
謁谷隱,問出家事,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公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公一日與堅上座送別,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A22]麈【CB】,塵【卍續】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堅曰:「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公曰:「恰直今日耳瞶。」堅曰:「一箭落雙鵰。」公曰:「上座為甚麼著草鞋睡?」堅以衣袖一拂,公低頭曰:「今日可謂降伏也。」堅曰:「普化出僧堂。」公臨終時,膈胃躁熱。有尼道堅謂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尼無語。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公與慈明問答罷,泊然而終。語見慈明傳中。
英公夏竦居士
字子喬。自契機於谷隱,日與老衲遊。偶上藍溥至,公問:「百骸潰散時,那個是長老自家底?」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公休去。藍却問:「百骸潰散時,那個是相公自家底?」公便喝。藍曰:「喝則不無,畢竟那個是相公自家底?」公對以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虗何處著思惟?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月上時。」藍曰:「也是弄精魂。」
廣慧璉禪師法嗣
東京華嚴道隆禪師
初參石門徹,問:「古者道:但得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門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閑,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閑,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師於言下有省,門盡授其洞上厥旨。後為廣慧嗣。一日,福嚴承問:「禪師親見石門,如何却嗣廣慧?」師曰:「我見廣慧,渠欲剃髮,使我擎凳子來。且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乃曰:『放下便平穩。』我時便肯伊,因敘在石門處所得。廣慧曰:『石門所示,如百味珍羞,祇是飽人不得。』」師至和初遊京,客景德寺,日縱觀都市,歸常二鼓。一夕不得入,臥於門之下。仁宗皇帝夢至寺門,見龍蟠地,驚覺。中夜遺中使視之,覩師熱睡鼻鼾,撼之驚矍。問名歸奏,帝聞名道隆,乃喜曰:「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問宗旨。師奏對詳允,帝大悅。後以偈句相酬唱,絡繹於道。或入對,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禪師。皇祐間,詔大覺璉禪師於化成殿演法,召師問話,機鋒迅捷。帝大悅,侍衛皆山呼。師即奏疏,舉璉自代,乞歸廬山。帝覽表不允,有旨於曹門外建精舍延師,賜號華嚴禪院。開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高高低低。」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脚瘦草鞋寬。」師年八十餘示寂,於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全身塔於寺之東。
臨江軍慧力慧南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鐵牛不喫闌邊草,直上須彌頂上眠。」曰:「恁麼則昔日汝陽親得旨,臨江今日大敷揚。」師曰:「禮拜了退。」 問:「如何是佛?」師曰:「頭大尾小。」曰:「未曉元言,乞師再指。」師曰:「眉長三尺二。」曰:「恁麼則人人皆頂戴,見者盡攢眉。」師長噓一聲,僧拍一拍,便禮拜。師曰:「一任𨁝跳。」
汝州廣慧德宣禪師
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仲氏吹塤,伯氏吹篪」。曰:「恁麼則廣慧的子,首山親孫也。」師曰:「椽塠裏坐地,不打闍黎。」
文公楊億居士
字大年,幼舉神嬰,及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公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何侫甚?」因閱數葉,懵然始少敬信。後會翰林李公維勉令參問,及由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廣慧,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慧曰:「來風深辯。」公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慧曰:「君子可入。」公應諾諾。慧曰:「草賊大敗。」夜語次,慧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個大虫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慧曰:「這裏即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脚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復杼其師承密證,寄李翰林曰:「病夫夙以頑憃,獲受獎顧,預聞南宗之旨,久陪上國之遊,動靜咨詢,周旋䇿發,俾其刳心之有詣,墻面之無慙者,誠出於席間牀下矣。矧又故安公大師每垂誘道,自雙林滅影,隻履西歸,中心浩然,罔知所止。仍歲沉疴,神慮迷恍,殆及小間,再辯方位,又得雲門諒公大士見顧蓬蒿。諒之旨趣,正與安公同轍,竝自廬山雲居歸宗而來,皆自法眼之流裔。去年假守茲郡,適會廣慧禪伯,實承嗣南院念,念嗣風穴,穴嗣先南院,南院嗣興化,興化嗣臨濟,臨濟嗣黃檗,黃檗嗣百丈,丈嗣馬祖,祖出讓和尚,讓即曹溪之長嫡也。齋中務簡,退食之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駕從之,請扣無方,蒙滯頓釋。半歲之後,曠然弗疑,如忘忽記,如睡忽覺。平昔礙膺之物,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固亦決擇之洞分,應接之無蹇矣。重念先德,率多參尋,如雪峰九上洞山,三到投子,遂嗣德山;臨濟得法於大愚,終承黃檗;雲巖多蒙道吾訓誘,乃為藥山之子;丹霞親承馬祖印可,而終作石頭之裔。在古多有,於理無嫌。病夫今繼紹之緣,實屬於廣慧。而提激之自,良出於鼇峰也。欣幸欣幸。」 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疎於財利。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疎財乎?」慧曰:「幡竿尖上鐵籠頭。」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慧曰:「楚鷄不是丹山鳳。」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公置一百問,請廣慧答。慧一一答回。 公問李都尉曰:「釋迦六年苦行,成得甚麼事?」尉曰:「擔折知柴重。」 公因微恙,問環大師曰:「某今日忽違和,大師慈悲,如何醫療?」環曰:「丁香湯一盌。」公便作吐勢。環曰:「恩愛成煩惱。」環為煎藥次,公呌曰:「有賊。」環下藥於公前,叉手側立。公瞠目眎之曰:「少叢林漢。」環拂袖而出。又一日問曰:「某四大將欲離散,大師如何相救?」環乃槌胸三下。公曰:「賴遇作家。」環曰:「幾年學佛法,俗氣猶未除。」公曰:「禍不單行。」環作噓噓聲。公書偈遺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尉見遂曰:「泰山廟裏賣紙錢。」尉至,公[A23]已【CB】,巳【卍續】已逝矣。